卷五百三十

译玉皇是太上之尊，称为三清；渊深而神灵，称为三洞。三洞的法，是金书玉佩之书，是玉马之券。回车毕道，是上天的诰命；背石填河，是师尊的誓言。得到它的人上升九天，失去它的人连十代祖先都不得安宁，所以说历经万劫仍秘藏，而五千言却得以流行。萧武帝喜好佛法，道士挑动离间佛教徒，只是勉强顺从皇帝的旨意，把佛经强说成大教，因此论者贬低道教。许多人只说道家只有《老子》两卷，就像井底之蛙不知道尾闾一样。玉皇真是伟大啊！他的上位极至金阙，青童、紫微、扶桑之君，仲侯、左灵、东华之君，虽然地位在上清，仍然是玉皇的臣妾；自太上以下，更如同陪臣。总共有三十六天、三十六洞地道，下通华阳、林屋，旁通龙丘九岩；那里的土地神奇秀美，所生长的是道法的奥秘。徐先生名含真，是中书侍郎安贞的族侄。他传承八景真文，掌握九光灵符，隶属于这座道观。当初这里的屋宇和坛场只有瓦砾，后来草木丛生，成为荒地。经过先生的功劳，林堂、神像等建筑才开始焕发光彩，清静幽寂之气相互辉映。那些养气积精、吞火吞刀的人，也无法召集而来。道如果无人遇合，文章又怎么会昌盛？铭文说：天地尚未生成，圣人尚未出现。阴阳交错，日月磅礴。道在万物之前隐然存在，元气流动而形体广大。于是播散各种法则，使灵神滋润旺盛。景象奔腾而无边无际，元气回旋而空旷开阔。天帝建造玉府，让众神灵居住。四辅的名目，三清的典籍；若不得其人，便会在旷远劫数中秘藏起来。我臣下叩拜至地，以度量宝魄的光明广大。书写衢州开元观碑后 况从前曾私自盗取开灵书，受到天诰显露的惩罚，便摘下帽子自行惩处自己，担心仍不足以弥补罪过，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赎罪。这样做大概是想把简册铺陈给神明看，并不是为了向道士炫耀。自贞元辛未年九月月初明日以来，我困顿忧愁、幽愤不平，想借此自我排遣，吟咏道家篇章，以抒发烦闷的胸怀。当时长安尉、杜陵人史镐正在这里，替我握笔挥写。后汉神仙之士王次仲，擅长书写这种文字。我今天见到史侯，就如同见到了汉代的王次仲。虎丘西寺经藏碑 阖闾葬在海边时，水银成了大海，黄金成了野鸭和大雁，精气化为白虎，因此称为虎丘。东晋王珣、王珉舍弃这座山来建寺，这里就是生公忍死等待西国佛经传来的地方。山中的塔庙，叔父曾有功劳。叔父名七觉，字惟旧，容貌端正沉静。神龙初年，八岁出家剃度；一览便能记住万言，学问通达天人之际。他曾认为[缺字]是禅林万法之母，佛法从数目开始，于是又读外典，以小余、大余等作为证据。《维摩经》所谓通达善道，《法华经》所谓通达大智，都是这个意思。况从叔父那里接受经教，但根性迟钝、智慧浅短，连其中很少一部分也未能得到。至德三年，叔父在本山示现圆寂，把后事嘱托给门人澹交说：“这座山的佛法事业没有不圆满的，可是经藏仍然欠缺。” 澹交僧人[缺字]，俗姓何，庐江次宗之后裔，家族世代奉佛，不敢废弃师父的命令。从至德到贞元年间，龙在戊寅年，续建经藏的工程才全部完成。瞿昙的教迹，不舍弃有表，也不执著无表；般若应当运用中道。坛场摄持六藏，顶上摄持四藏。譬如没有根，怎么会有花？所以觉华长者得到《定光如来授记》，鹿仙长者得到《释迦如来授记》，宝手菩萨得到《空王如来授记》，都是因为建造经藏而成佛。从虚空藏流出一切经藏，一切经藏流出四大藏；四大藏又有一亿大藏、四亿小藏，环绕涌出，形状如莲花。灌入四藏，流出十二藏；从十二藏分为三藏：一是声闻藏，二是菩萨藏，三是真如性海藏。海水可以测量，虚空不可以测量；虚空可以测量，而菩萨摩诃萨成就众生、随感变化的力量不可测量。菩萨摩诃萨的修行阶位有分限，所以可以测量；诸佛真如性海没有分限，所以不可测量。灌入三藏，流出八万四千藏，以修多罗藏、摩诃藏为首。其中又有法藏宝藏、甚深微密藏、妙花光云等藏。经藏无穷无尽地存在色究竟天，众生福薄，不能看见。谟呼罗摩、海醯首罗大自在神，天树云音、日轮速疾、执金刚神，净光光香云、最上光严身众神，清净华髻、檀树光足行神，雷音幢相、雨花妙眼道场神，净花普照、无等光焰主空神，永断迷惑、普游净空主方神，示现宫殿、乐胜庄严主昼神，普得净光、诸根常喜、平等护音、寂静海音主夜神。摩竭提国有金刚藏，其中有摩尼[缺字]王，变化自在，降下无尽的[缺字]庄严妙花；这些菩萨演说如来的广大境界，使慈目[缺字]髻生起喜乐。可爱乐正念天王、十方海中一切宝王，吐出云气普遍覆盖，流出教法纲要；其中佛号为法水觉空如来。严持器仗夜叉王、力坏高山夜叉王、毗楼博叉、焰口海光龙王等，都是非常可怖的鸠槃荼王；美目端严鸠槃荼王、日光天子、月光天子、星宿王天子、威德光明天子，各自率领恒河沙数眷属，共同掌管守护。南海楞伽山下有娑竭罗龙宫，其中的光明藏、大地劫尽、诸方等经，都收藏在龙宫里。赡部洲的大藏有六万卷，中藏有六千卷，小藏有四千卷。大悉地之中有空、有不空，广大与简略平等无二，就像万法都从一粒微尘中产生。千种论、百种疏，也如同从一粒微尘中流出。正如帝释天宫殿中的因陀罗网，一颗宝珠映现八千亿颗宝珠。在法界义理中，法身、法性遍布百佛世界，细小如一毛端；分析一毛端，便成为微尘数的世界，每一个世界中，法身都演说无量百千万亿诸佛法藏。这一法身就是陀罗尼藏、涌法海藏、众法[缺字]藏、舍乘敷藏、花顶众藏、密耶护藏。所谓顿然显现，都是奢摩他、毗钵舍那定慧的力量；以观照见到如来等藏，而经藏又依识摄持，成为舍藏。义理由内心生发，又显现为经藏，内外都明朗，难道不是这样吗？这篇文章纯正专一，不敢作戏论；赞叹佛的相好、赞美佛的功德，都是从佛的知见中流出的。颂说：雪山的青宫，能与虚空相等吗？叔父的嘱托，澹交能够继承吗？妙花光云，香气能够普遍熏染吗？娑竭罗所指示的，摩醯首罗能够守护吗？喝剌呼卢，归命并护持吗？苏州乾元寺碑

译五蕴、十二入、十八界，这三类法能够包摄万法，使因缘产生有与无。自性本空，空与有融为一体，这就是中道的意义。即使说石船渡海、蚊子背山，也不算稀奇。僧法[缺字]与和合众法藏等人建造乾元寺；这里原是晋代高士戴逵之子戴禺的住宅。乾元初年，节度使郑昊奏请建立寺院，观察使李涵、李道昌也都出过力。大臣求取无上之道，内心没有愿求而无边无际；接受的人确实得到，施与的人确实施与。虽空却不坏，有为法有生有灭，无为法无生无灭。无为是有为的本体，有为是无为的作用。无生无灭，无相无名。无相之法，是不可用语言说明的法；正因为不可用语言说明，所以才有相大乘；无观之法门，也属于有相大乘。若对法有所获得，这是有相大乘的意义；若对法无所得，这是无相大乘的意义。有所得与无所得，都是一乘真实的意义和实事，都是微妙的因果。譬如种子依靠土地生长；又如大地能够承载万物。虚空的本体大于天地，天地有穷尽，虚空没有穷尽。如来的本体大于虚空，光明、灵妙而空寂，圆满寂灭遍及万亿。因而在无所住的根本上建立一切法；真际不动，恒河沙数的烦恼没有不能断除的。鱼吞下鱼钩，老虎掉进井里，飞蛾扑向火，这些都是众生自己取得祸害。道本来平坦，树本来清凉；佛在摩竭提国城等处成就正觉，众弟子栖息在茂密的树林里，铺着吉祥草。后来因时制宜而设立教法，佛仍穿着破旧衣服，按次第乞食；等到前往忉利天探望摩耶夫人，优填王铸造金像、雕刻木像，才开始使用胶、漆、泥、布塑画佛像，佛像由此开始。供养佛像所得功德，与佛在世时没有差别。于是给孤独长者建造祇园精舍，末由底迦建造龙宫精舍，竺乾法兰建造洛阳白马寺，佛图澄建造邺中九百七十三寺，释道安建造襄阳一十五寺，远法师建造庐山东林寺、西林寺，度法师建造摄山栖霞寺，杯渡法师建造南陵隐静寺，傅大士建造东阳双林寺，思大师建造衡阳南岳寺，智者大师建造天台国清寺、玉泉寺；三十五座寺院，这里只略举其名。涅槃没有前后，般若没有新旧。法[缺字]上人尊重旧德而不轻视新学，门人清瑛请况从藏经中抄录佛心所说，以永远流传。文章说：高大显赫啊，迷卢山，广大横贯大千世界。百亿个日月，像藕丝一样贯穿其中；蚊子的背也能背负它，飞上梵天。尘世劳苦如海，般若智慧如船；截断生死之流，这才叫稀有。伟大的乾元寺，实在永不朽坏。和合大众纷纷到来，法[缺字]位居首位。佛说“善来”，宝坊多么崇高！法雨洒落尘埃，慈云在空中徘徊。广陵白沙大云寺碑 地轮依靠水轮，水轮依靠火轮，火轮依靠风轮，风轮依靠虚空；虚空没有所依，这就是佛体。把佛体变化为金色世界，就是地轮；金色世界中有香水海，就是水轮；香水海中有光明藏，就是火轮；又有宝林，香花弥漫，遍布佛土，就是风轮。从上面的香积直到下面的金色，同是一光明藏，这难道不是依报、正报的根因吗？有智慧的是有情界，没有智慧的是器界，佛土是自性界。法身、报身、应身和化身，本来是一体。天亲说应化身不是真佛，也不是说法者；华严宗却不是这样，诸佛同一法身，流入毗卢遮那智慧之海。人有血脉，大地有[缺字]脉。沧岛旁边，有一片白沙之地。南面是天堑，北面是蜀冈。那片广阔的荒地厚实开张，汇聚并安排五种材料。捶击刺取天地元精，猛虎蹲在道路上，腾蛇跛行于水面，元气之母显现出毒害的形状。火炉孕育万物的意旨，勘察地势的[缺字]持者说：这里叫牛栏河；滩边可以建造曼荼罗，不是凡人所能安排的等级。天宝末年，长安僧人绚为躲避胡虏来到东土，绘制像宫，与梵帝相配。皇帝的谋略完全周密，吉祥福祉于是聚集。善来者若干人，商主若干人，连同他们的眷属，都争相奋力前来。于是架云构板、插立建筑，禅定之中大放光明；微小的绚所立的功劳，人们难道能舍弃吗？唉！古代的赋税已经很轻，人们仍然诉说困苦。绚并不掌握刑罚赏赐，也不驱使百姓，大概是因为天子以孝治理天下，德化昭明，所以一同受到他的保佑。对霜露心怀警惕，追念父母的恩德没有尽头；把这种心意扩展为向上报答，却又叹息儒家经典中相关教义的缺失。这正是名教君子肝脑涂地也要完成的事业；否则，谁能参与其中呢？工程完成后，推山填谷，形成金翅鸟吞龙的气势，直达上王天，磅礴于夜摩天；胸襟开阔，掌地平坦，建筑如棋子分布、箭杆直列，宏伟得无边无际。至于船工陶工、车匿、乾陟方等一百零一件庄严身具，华美与俭朴适中，充足而不缺；三草二木，也都沾受同一场法雨。从前北山的老人，天帝命令操蛇之神来满足他的志愿；由此可知，慈善根力、军吒胸、索口[缺字]火，都会像闪电和春雷一样迅疾，张扬光明威势，永远护持安宁的国土。见到易底迦，便一时产生昏暗；魔军和法将，哪里可以较量胜负？吹螺击鼓，歌咏赞叹，回旋和合的大众没有不通达圆融的。确实可以使[缺字]停酸，使阿修罗逃窜踪迹；菩萨如明镜照见生死之海，成就大涅槃。大法现前，完全没有尘垢。凡是有造作、有证得的，名为有相大乘；无造作、无证得的，名为无相大乘。体和相既已融通，就是同一真实法味。彼此涉入而没有障碍，在因中说果、在果中说因，这是文殊菩萨引导的智慧。羯羊有角，能够撞破金刚，却不能破坏如如之相。我所观照的权法与实法，都是真如从心中变现而起；离开心没有万物，离开万物也没有心。心因物而起，物因心而显，迷卢山却不动。像灵辨禅师这样的人，是大照大师之上照足，犹如优昙花；纲首良制，利于显现，犹如[缺字]花。绚上人根器清净，犹如拘物头花、芬多利花。他来请求我辨析三谛；若没有欧和的志愿、悉地的功德，就很难作出抉择。然而，像[缺字]喃那样布施有情的意义，就如磁石吸铁而不吸鸿毛，因为彼此相应。

译做成针就沉下去，做成钵就浮起来，这是随缘的缘故；兽骨坚硬，鱼吃碎砂，砂骨游铺，托胎成佛，这说明佛性；又有不染尘垢、空而不断相，这不是空有二分的缘故；若说有去有来，若说无去无来，正因为本来无去无来；若说有方所，若说无方所，也是这个缘故。佛与众生，在数目上没有增加或减少，正因为没有增加或减少。补特迦罗从过去到未来，在佛前、佛后，同名同号，乃至数目不同于一粒微尘。微尘数的诸佛，各自坐在莲台上，伸臂指向微尘，都应当这样说。况且修多罗藏有八万部，收藏在婆竭罗龙王宫中；以龙树的聪明敏锐，也不能完全受持。海慧即使穷尽，也未曾得到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有人或许认为这些话荒诞无稽，哪里知道我生出“一”，一又生出阴阳；在不可测度之外，难道还会有这样神速的事吗？因此圣人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伟大啊，神妙啊！无论在它的上面，还是在它的下面，都是群玉藏书的府库。与现量可见的《春秋》记述二百多年相比，面对旷远劫数中百千万亿那因他的数量，也只是略举一端。法从数目开始，从一刹那到一洛刹，从一洛刹到一俱只，从一俱只到一僧只，从一僧只到一高出，直到不可转；无边无碍，无穷无尽。层层经历成、住、坏，空空相续而不相互凌灭。它们相距如此遥远，难道不是非常辽阔吗！即使生、肇、融、睿，伊尹、皋陶、稷、契共同辅佐唐尧、虞舜，我知道他们也不能与佛相提并论。老聃说：“竺乾国有一位古代先生，向西越过流沙，去寻求老师的宗旨。”孔子回答宋国太宰说：“三皇五帝并不是圣人；西方那个人，广大无边，无法用言语称述。”又说：“圣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日月既无所谓照耀，又无处不照耀；圣人既无所见，又无所不见；般若无所知，又无所不知。《周纪》记载：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天地震动，江河泛滥。昭王问太史苏由：“这是什么祥兆？”苏由回答：“圣人生在西方。”穆王三十三年壬申，天地震动，江河泛滥。穆王问太史扈多：“这是什么祥兆？”扈多回答：“圣人在西方灭度。”这是示现有生有灭，实际并没有生灭。假如无生之法在战国时代得以推行，战国诸国得到它，秦国就不会坑杀儒生，赵国就不会坑杀士卒，小国事奉大国，大国也不征伐小国。百姓含着食物、敲着肚子，无为之法就这样化育天下。即使有一场大梦，也终将大觉；尘世劳苦的本性是空，空与有永远寂静。种种分判、改变、迁移，没有一样不是法身；而大雄法宝五，迦叶难道不能承担嘱托吗？一定能承担吗？不论在佛陀之前还是之后，这就是瞿昙赞叹佛法的原因。文章说：佛日初升啊，照耀东方。大雄说法啊，海印三昧发出光明。独立于三界啊，横吞八方荒远之地。江沙漫漫啊，寺院压在它的南面。震撼山谷、拨动波涛啊，气势盘旋在中央。饶州刺史赵郡李府君墓志铭 考察《春秋》所记叙的事实，赵郡李氏东祖一支源流十分久远。府君是卫州刺史嘉祚的曾孙、荣州刺史[缺字]的孙子、赠尚书郎[缺字]的儿子，名端，字公表。仕宦历任台省官，任兴元少尹、少府监，出任泉州、饶州刺史。参佐官员没有记载，略去不写。贞元八年秋季七月，府君死于郡署，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八月庚申日，安葬在凤山以东的原野。呜呼！神明没有形质，君子能够通晓它的意义，把它作为教化的根本。仲尼阐明幽微的教言，七十弟子宣扬大道；距离圣人虽然遥远，府君大概是七十弟子中的孟、季一类人物吧？至于饶礼将要驱除世俗的旧经，以道理教化百姓，饶州人才开始有讲求和睦的声音；上级官员却没有哀悼，杀害了我们的渠帅。过去桐乡的啬夫还葬在桐乡，桐乡人都祭祀他；如今饶州对府君的安葬也是这样。呜呼！《列章》记载说：“精神属于天而长久，骸骨属于地而长久。”这句话所说的骸骨虽灭而精神不灭，究竟是什么意思？精神从心中变化而生，能够伸展或促缩；常常诵读众圣的书，进而学习佛典，就像河流汇入大海而不再倒流。长期居处于简陋之所，却能从泥滓中奋然振起；各种精魂的升降、幽明的进退，大概也由此而来。府君夫人是赞皇郡清河崔氏，跟随儿子拭，竭尽力量表达哀痛和敬意，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使之永远留存于天地之间。铭说：兰草桂树成丛生长，用芬芳熏染四方。邯郸的旧族，其祖先就是东方李氏。可叹府君，你的命运没有得到舒展。精神本属于天，不在于地。旧国之中魂魄飞去，新坟已经遮掩墓道。逝去再也无法挽留，哀痛又怎能终止。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晋国公赠太傅韩公行状 曾祖父符，任皇朝潭阳郡太守；祖父大智，任皇朝河南府士曹参军，追赠吏部郎中；父亲休，任皇朝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保，追赠司空，谥号文忠公。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胄贵里的韩[缺字]，享年六十五岁。韩公世代相继出生贤才，辅佐王室，具有郑武公的贤能、韦贤和韦玄成父子的美德。开元年间脱去布衣，授右威卫骑曹参军。遭逢文忠公丧事，服丧期满，授京兆府同官县主簿。又遭父母丧事，孝行感通神明。服丧期满，授太子通事舍人。肃宗在灵武时，授监察御史兼北海郡司马，充任北海节度判官。道路阻隔未能赴任，改授通州刺史，不久充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判官。当时宰相厌恶正直之人，授他彭王府谘议；诏令又授殿中侍御史，连续升任祠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判南曹；不久升任吏部郎中、给事中，主持兵部选事。有盗贼杀死富平县令，依仗自己是禁军而获释，韩公秘密上疏说明情况，盗贼于是伏罪。升任尚书左丞，主持吏部选事。有人牵着马陈述诉求，登上台阶抗议；韩公不再烦劳主管官吏，重新查阅簿书，只用片言便遣退此人，众人无不心悦诚服。

译授户部侍郎，主持度支事务，掌管各道青苗税户。适逢国家财政空虚耗损，皇上为选任主管之人而为难；韩公勤劳任职九年，创造的收益达到原来的百倍，左藏库的钱达到七百万贯，大仓的粮食达到数百万斛，边地储粮有的五六万斛，有的十多万斛。有人在大臣中间向先帝进言，拿刘向羊头山的黍来说明权衡长久以来有差错。韩公说：“山的南北不同，土地肥瘠不同，禾黍自然不同。”恰逢内藏中有隋朝铜豆，果然证明尺度没有差异。安邑、解二县的盐池，连年水涨，比往年更严重，却出现漫生红盐的祥瑞。皇帝诏令谏议大夫检验复核，并到祭祀场所祭告，称为“宝应灵庆池”，宣布交付史馆记载，韩公于是拜太常卿。出任晋州刺史，又授苏州刺史，充任浙江东西都团练观察处置使；不久加银青光禄大夫，改任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仍任浙江东西观察使。政令一出，风行草偃，没有人敢触犯。信安洪光、东阳捍狼山僧惟晓等人，勾结数郡，迷惑愚民；韩公捣毁他们的巢穴，伏兵自行灭亡，山越之地于是完全清平。所管辖的郡有十五个，百姓一百余万；里尹、亭长、书佐、小史、县令县丞、牧守等，加起来有数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户〕 自从韩公安排这些事务，建立了不朽的功业。皇帝乘舆辗转逃难，京畿道路断绝。韩公每天派一名使者，取小路带着丝帛，奉表到行在；各道还不知道行在所在，军营将士无不引兵返回。只有韩公派出的军队，镇守河南要冲，坚守不退。兵马使董晏率三千人镇守徐州，部将沈清等很是违反军禁。韩公派一名使者带公文到军门，杖责董晏二十下，沈清等六十八人全部按军令处置。徐方平定后，转任检校吏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封昌黎公，后改封南阳公。天子前往梁川、巴山一带，命判官何士干率领健步兵七百人，背负绞练十万匹，进献给天子。六军将士随从官员护卫车驾行军千里；当时正值夏季，朝廷尚未颁发春衣，表章送到行在，众人都十分喜悦。韩公又命从事裴枢、李伦秘密巡察；宫内兵甲以及麾下将士合计三万人，请求护卫皇帝车驾、收复京城。皇上深深嘉许叹赏，特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李希烈的军队向东进发，意图吞并淮水、济水一带，韩公当天就派兵马使王栖曜、李长荣、柏良器，率精兵一万人，逆流行军千里，加倍赶路救援。刚到雎阳，贼军已经攻陷襄邑，正在进攻宁陵；王栖曜等人突围登城，箭射中贼军首恶，凶徒震慑逃散，不敢再向东看。淮南刚刚失去节度使，大将王[缺字]率数千披甲士卒，夜间进犯城府。有人提出权宜之计，说江南军队已经到来，王[缺字]的军队于是散去。杀戮非常多，士卒骄横自得，争相邀功求取厚赏，大肆向居民和商旅征收五十万缗。公文已经发出，人心惶惶；韩公当天派都虞候李栖华对兵马使张瑗等说：“收复上都，六军还没有得到赏赐；节度使已经死去，这难道能称为功劳吗？擅自征税、擅自兴兵，究竟是谁出的主意？” 诸将承认过错，横加征调的命令立即停止。等到皇帝车驾返回后，韩公进封为郡公。当时李希烈集中精锐进攻陈州，韩公命诸将与宣武军合力作战，击破贼军数万人。关中刚刚收复，韩公认为国家没有多年储粮，如何抵御荒年和俭年？陈州之围已经解除，汴州道路也已畅通；于是上表请求进献军粮二十万斛，从本道一直运到渭桥。韩公命判官元友直起草运输事务，编排队伍，催促赶路。当时河中有军队阻隔，坚城尚未攻下，关河之间又遇蝗灾旱灾，军粮不足；船运到垣曲，王师因此士气大振。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本道度支营田、充江淮转运等使。蝗灾连年发生，仰赖转运供应；韩公从早晨到天黑，站在江边，发运四十七万斛粮食，船队所到之处，远近百姓都得到安慰。贞元元年十一月十一日，诏书说：“江淮转运使某官某，振作精神，勤勉任职，早晚都以公事为重，取得了成绩，可以进封国公。”起初封郑国公，后来改封晋国公。此前后河南用兵，解除了宁陵、雎阳之围，保全彭城的要害之地；朝廷议定功勋，特赐其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他的军镇营垒、舟船鞍马、铠甲兵仗旗鼓、羽饰皮革丹漆、牛羊六畜，难以一一核算。有关两税的事务，只有一张榜文，人人争相赶在期限前办理，官吏甚至不用到门。如今江南的缣帛，胜过谯、宋地区。贞元二年冬十一月，韩公入朝觐见，皇上对他十分礼敬看重，把国家大计托付给他，加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他本想等到国事稍有空闲、山林岩穴可以归居时回到田园，但皇上的恩宠更加深厚。最初的愿望既然违背了，他回头对族人说：“应当竭尽肝胆，即使身死草野，也要向天地报答。”当时西北正在用兵，仓库空竭；韩公以平价收购粮食五十万斛，没有人敢拖延期限，米价于是降低，防秋军队的人马所需粮饷再也没有缺乏。自韩公掌管漕运以来，第一年四十七万斛，第二年七十万斛，最后一年一百万斛。面对吐蕃尚结赞和六蕃使者，他直陈顺逆之理，夷狄为之感动，彼此肝胆相照。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不敢喘息，窃据职位的人退下后都思考过错。贞元三年二月二十五日，韩公在昌化里私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皇帝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三天。诏书说：“已故某官某，顺应时运而生，辅佐调和于我。其道德与日月相合，德行冠绝八元；用武力安抚边疆，用文治治理国家。本来正期待他长寿，作为宗臣，谁知命运不遂，竭尽心力而死。即使郑国失去子产、卫国失去柳庄，哀悼之情难道能超过这里吗？过了时日，抚摸床榻而更加悲痛，面对[缺字]而兴叹。应当厚重申明对亡者的恩赐，载录荣宠优厚的追赠礼仪，可以追赠为太傅。”前后赙赠布一千匹、米粟五百石、钱四百万，丧事由官府供给。韩公历事四朝，年过五十，炎热时也不手持扇子，白天也不伏枕休息。生病时不用杖也不穿鞋，居处时总是矜持庄重。自任同官县主簿时，制作一件粗毛皮衣，一直穿到做宰相。古人所说没有吃粮食的马、穿丝帛的妾、更加华美的住宅，也不足以称道他了。他因为沙门一行获得圣人之道，特意为一行描绘形貌，仰视他如同宗师；又专心研究《春秋》，精通《系辞》象数。作《春秋赋》七章，撰《通例》六卷，连同章奏、文辞等十多万字，明亮得如同恒星。厚待故旧，重视承诺，爱好古雅，博学多才，能书善画。讨论大功勋的人就不记小善行，举出大德的人就略去细节，因此不再详尽论述。韩公有子弟，听到这些事，应当照此实行，不敢使它们坠失。况作为宾客，长期任职于他门下，哭泣追慕他的清德。谨此陈述。”

译贞元三年闰五月十八日，已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国公韩公的故吏、将仕郎、前大理寺司直顾况谨向尚书考功上言：伏惟柱石般的元老大臣，功勋业绩光辉茂盛；论孝，能够体察先人的心意、继承先人的志向；论忠，知道的没有不去做。武能禁止暴乱，文能治理国家；辅佐圣明，努力建立和平。使皇上心意受到滋润，入内近前陈说，简明地得到圣上的采纳；长远策略和宏大规划，在外廷振作施行。忽然随流年而逝，皇恩和圣慈深为震动。如今时日如飞，松树楸树将要栽植。请按旧有典章为他请求谥号。谨此上呈。祭奠裴尚书文 呜呼！上天降祸于瓯地，尚书已经去世。哀痛啊，瓯地百姓，停止集市，停下舂米。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的容貌和盛德？伏惟尊贵的英灵，仁惠和顺而温厚恭敬；见识深广如元龟，文章胜过雕龙。上天生下大贤，辅佐时世和谐。至人厌弃尘世，以寥廓天地为友；精神不会长留形体，而天地却长久存在。谷神不死，这就叫长生。我料想尚书已经上宾天庭。悲号哭泣又有什么呢？这只是万物有情的常态。唯有您据守大道，早已负有盛大声名；从成才以来，历任显贵通达的官职。五十多年侍奉承明之廷；随着国难前往西蜀，挺身而出，平定危局。大唐中兴之后，多次担任选官衡量人才的职务。朝廷把您比作三老五更。皇上忧虑边远地区，于是出任百城之主。我的学问浅薄而且偏私，反而掩盖善行、宣扬鄙陋。高高在上的尚书，接近仁德而从未停止。过去您在春宫任职，先于我主管大国，郁然兴起众多人才。《周易》说“黄中通理”，大概就是指您吧？自从我来到江潭，到如今官秩渐多。您顺应天理而终老，清明洒脱，自得其乐。上官命令我况，到蛟龙居处贩运盐。忽然居于黄泉，再也见不到白日。回想我卑微浅陋，却曾时时承受您的周密关照；感念您的恩德和仁慈，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完呢？您的神态仪容忽然远去，灵车仍在徘徊。我谨以微薄的礼物祭告，表达深切的哀痛。伏惟尚飨！祭李员外文 古代的贤哲，如铜[缺字]、介山、柳下、臧文，先生都仰慕他们，德行与他们相近，仿佛就在四邻。生逢时世却不得志，和世俗相处也多有龃龉。先生深沉如渊，犹如金玉碧石而没有尘垢；见识通达，超越常人，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境界。退居江潭，气节贯穿松柏竹筠。光明皎洁的先生啊，言辞如兰，声音如玉。词林凋落，天地间空有春色。您本应与太一同居，升为天帝的宾客；如商傅、说傅一样，排列在星辰之间。上天将要借助您来治理天下、救济众生，众生却不幸，天又丧失了这篇文章。文章既已亡失，呜呼，郢匠也没有了！先生逝去了，还有谁了解况呢？了解况的人，正是您升堂入室、诱导提携的人。仓促之间从不妄作，关键机要之处必定谨慎；行迹彰显高尚节操，内心融通深密法印。言辞不能完全敞开您的胸襟，所以只能从容写成这篇绝唱。可是您的魂魄归于京口，灵柩客葬毗陵，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悲痛！心中的丧失从何而来？身体却被役使在炎洲。先生永远归去，我想前往哭吊却没有办法。古代通达之人，把生命看作浮云；先生远行，与万物化育一同遨游。四时不停留，万物没有长久不变的存在。宾阶寂寂，人事迁变，事情也随之改变。陶潜能自己祭奠自己，管辂能够预知自己的结局；本师瞿昙通达虚空。您起初命令幼子先按礼仪举行昏冠之礼，已显露出内心深切的嘱意。圣朝若能为您哀悼叹息，或许会追赠崇荣。作为友人季茂，我和您休戚大致相同。向北遥望丹徒，山势险峻，重重万叠。文章并非尺牍，却郁结得满胸都是。想起您的容貌，光明显著而肃穆恭敬。尚飨。祭陆端公文 大历八年正月初一，同乡顾况在永嘉派遣使者，准备竹篮蔬菜和乡野酒，恭敬祭奠陆三十二兄端公的英灵。唉！同席相聚的欢乐，转眼竟成了奠酒。身处异乡，稍一分别，至今已杳无踪影。羁留南方服役，只能远远哭泣，泪流如雨。兄长秉性厚重仁德，培植的灵秀超群茂盛；内心清虚明净，外表和气流露。尤其卓然保持孤高的操守，与万物相处而能去除祸害。想当年二京之间，群盗纵横；出入征战十年，天下交相用兵。越地的盗寇侵入吴地，杀人焚城。国家危急到这种地步，公于是请求出征。我出征所到之处，没有不能平定的：在陵阳拥阵交战，回师进击歙地以右。江南山洞中的盗寇，几乎全都扫除。强大的敌人首先被摧毁，众多投降者中唯独受到接纳。兄长是我的令弟，更是我的良友；感激风云际会，留连于诗酒之间。从前魏国有贤人，子方、段干；兄长所在之地，人心便得到安定。贤者谦让以求公平，只把祸患当作急务。兄长的忠勇，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燕将含泪上书，齐军重新收复城邑；功迹因功劳而显著，声名因义行而树立。皇帝念及功劳，于是得以通达君门。台阁之间声望振作，才又想起江东之地。高高临居山中，藏书满屋，与人共同阅读；粮食多如云，与人共同分用。把富足分给贫乏，好事每天都能听闻。牛潭烟霭深深，囊岭高峻耸立；开凿水流，架起高桥，烟云景色倒映其中。今日却一片凄凉，树林空寂，长夜无尽。有人说，吉凶并非由门户所招致；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握。凭兄长这样的才干，到哪里去又有什么不可呢？哪里料到一旦之间，忽然遭逢这样的灾祸。鸿雁高翔千仞，却从此坠落。唉，悲痛啊！伏望来享用这祭品。●卷五百三十一 ☆杨系 杨系，大历年间中进士。○通天台赋（以“洪台独出，浮景在下”为韵） 从前炎汉时代，功业崇高，教化宏大；喜爱天下百姓富足，于是修筑通天台而且使它高大。起初只用一筐土从地面筑起，最终高达百寻，隐入天空。用楩梓构筑它，用丹红装饰它；浮动的彩色向外闪耀，流转的光辉向内融汇。多么显赫壮丽，独自高出烟云之上；多么雄壮秀美，遥遥耸立在天地中央。它不是柏梁台所能相比，井干台也不能匹敌。形势高耸险峻，如山岳挺立；体势高远，景物超越寻常。台中深邃曲折，进入其中的人白天也像处在昏暗中；台上层层高耸，登临的人还未天亮便能观看日出。仙人于是安闲宴饮，安期生于是从容休息。月亮升上墙壁，向旁边飞行；云气沿着梯道下涌而出。灿烂绚丽，仿佛神仙灵人在此聚集；如同瑶台栖着云彩，高踞于大海中的鳌山之上。光明灿烂，仿佛天子与群仙共同游览；如同琼楼霞光蒸腾，在昆仑山照耀着龙烛。玉树因光照而葱翠，甘泉宫的影子在其中沉浮。于是孝武皇帝承继皇位，登台远眺，视野驰骋四方；向八方极远之地高高作揖，俯视万家井邑。拂过轩窗上曲折的彩虹，行走在檐柱间倒映的光影上。于是说道：“这里可以俯临万国，可以游览九垓。”凡是层层楼台，没有比得上这座台的。俯视地底，险峻之处豁然开朗；仰望天门，崔嵬高耸。认为四夷并不遥远，将要拓展疆土、开创一统；看见百神都在这里，于是祈求神灵除去灾害。既有玉女从上面下视，又有金乌在上空回旋。后来褒姒献上赋文，文采与质朴兼备而繁盛；并且说：“陛下承受上天启发而成为圣明之主，已经承受了许多福祉。”推开玉堂的玉门，张设金屋的金铺；这样也可以向上忧念宗庙社稷，向下怜恤孤独贫弱之人。何必把台榭修得如此高峻，放纵耳目享乐？将要乘着奔马独自心怀恐惧，何况在漫长道路上中途住宿？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的皇帝德行遵循法式，上帝赐予纯厚的福禄。假如茅屋便是简陋，尧又何必使天下光明显赫、安居乐业呢？” ☆郑叔齐 郑叔齐，是德宗时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