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九十
是则外台会府,真若满於贮中;济理适时,复何殊於掌上者也。且有备无患,亡战必危,是以振旅茇舍之仪,羽林▯飞之卫,汉家徵选,咸出五陵,周制供王,不窬千里:此以均其远近,会其中正,王者之制,岂虚乎哉?必开井赋於要服,俾褒益於畿甸,虽经始之规,何施不可?而图远之业,犹愿勿遵。且将振九品之颓纲,维百王之绝略,使官有位次,资有等衰,才苟不侔,时所勿取。使夫能者代上帝之理,议者息高门之谈,吏精其心,人享其利,流庸不日而来复,耕桑何忧乎不稔?动之斯应,绥之斯来。若惟作法於末途,非救弊之本意,盛德大业,孰与归乎?某怖栗尘埃,栖栖非得言之地;慷慨禾莠,▯▯因献策之时。何敢望焉?尽心而已。谨对。○第二道对:王道务德,不来不强臣;霸道尚功,不伏不偃武:此劳逸异数,得失可名,故曰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是时汉武事胡,岂比重华之▯羽?秦皇戍越,奚拟公刘之橐囊?虽古人有言,引之者有同於河汉;而王者大化,行之者必本於唐虞:不亦然乎?此则开基之大者也。国家因已有之地,广无私之仁,犬戎即叙,肃慎入贡,若力不能救,岂惟桓公之耻?征在其苏,是必成汤之怨。然而《春秋》所贵惟义,所在内诸夏而外夷狄,此明中国恐弊,不兴异域之功;下人苟安,何惜救兵之举?则知吊伐之义,随时之道也,今颇▯弊,抑非其时。至如守塞则侯应之言为得,斥地则蒙恬之弊可知:前事昭昭,足为明戒者也。必欲系单于之颈,裂匈奴之肩,奚▯背恩,受制於北虏;小人发愤,请议于东征。谨对。○第三道对:伏惟殿下德成问安,教存齿学,则孝悌之感,元良之贞,咏《子衿》之诗,义形乎辞,真吾君之子也,天下幸甚幸甚。伏以化凭於势,声若顺风之远;感因於时,德甚置邮之速:则何草不偃?何心不应?而曰未能动俗,殿下之至谦也,尚何术之务而舍此乎?今又降意微言,徵诸坠典。至如黄帝斫木,荩取诸意;文王演卦,▯言其象:虽成象之时不同,而得意之言一也。周公制礼,夏正得天,纵损益可知,而因循不改。去圣既远,礼经殊残,遗文苟存,群儒纷糅,故丧服异制,诸家殊轨。故王肃之旨,约情以断;郑元之言,引经取决。吕氏因封侯之馀俗,采礼官之旧仪,故戴圣采十二纪之首,为十二月令:存周之典,其故匪他。仲尼以尊鲁而取美於《颂》,穆公以尊周而见序於《书》,《左氏》以艳富称诬,《▯梁》以文清为婉:范甯序事,其义则详。《乐》书因秦而遂亡,空有河▯之制;夹氏在传而不见,惟馀班固之说。谨对。
译这样一来,外台和府会,真好像全都充满了储藏人才的地方;救治政事、适应时势,又有什么会不同于掌握在手中呢?况且有准备就没有祸患,没有战争准备就必然危险;因此振旅、驻营的礼仪,羽林飞骑的护卫,汉家的征选都出自五陵,周代供奉君王的人员不超过千里之内:这是为了均衡远近,会合其中正当的人选,王者的制度,难道是虚设的吗?一定要在要服地区开设井田和赋税制度,使其收益补益京畿,即使是开创制度的规章,又有什么不能施行?但筹划长远事业的做法,仍希望不要采用。还应当振兴九品制度衰败的纲纪,维系百王断绝的谋略,使官员有职位次序,资历有等级差别;才能如果确实不相称,时势需要时便不予采用。让有才能的人代替上天治理百姓,议论者停止谈论高门,官吏专心尽职,百姓享受其利益;流亡的百姓不久就会回来,耕种桑蚕又何必担心不能丰收?推动他们便有响应,安抚他们便会来归。如果只是在末流上制定办法,并非救治弊病的根本意图,那么盛大的德业究竟归于谁呢?某惶恐战栗,身处尘埃之中,忙碌不安,不是能够进言的地方;只是内心慷慨,像禾苗中的杂草一样忧惧,恰逢献策之时,便勉强陈述。哪里敢有所期待呢?不过尽心罢了。谨此回答。○第二道 对:王道致力于德行,不归附便不强迫臣服;霸道崇尚功业,不臣服便不停用武力:这就是劳逸的差异,得失可以明白说出,所以说,致力于扩充德行的国家昌盛,致力于扩张土地的国家灭亡。当时汉武帝事奉胡人,哪里能同重华使用干羽相比?秦始皇戍守南越,怎么能比拟公刘携带橐囊呢?虽然古人有过这样的说法,但引用它的人有的把它说得像银河一样遥远;而王者的大化,实行时必定以唐虞为根本,不也是这样吗?这就是开创基业的大道。国家凭借已有的土地,扩大无私的仁爱,犬戎归顺,肃慎入贡;如果力量不能救助他们,难道只是齐桓公的耻辱吗?征伐的目的在于使他们复苏,这必然成为成汤的遗憾。然而《春秋》所看重的只是义,在地域关系上亲近诸夏而疏远夷狄;这是说明中原恐怕已经疲敝,不能兴办异域的功业。下层百姓如果只是苟且安定,为什么还要吝惜发兵救援?由此可知,吊民伐罪的道义,是随时势而变化的方略;如今弊病已经很深,恐怕并不是出兵的时候。至于守卫边塞,侯应的话是正确的;扩张土地,蒙恬造成的弊病也可以看见:前事明白,足以作为明确的警戒。若一定想要捆住单于的脖颈、撕裂匈奴的肩膀,难道不怕背弃恩德、受制于北方胡虏吗?小人一时发愤,请求议论东征之事。谨此回答。○第三道 对:伏惟殿下德行成就于问候安否之中,教化存于尊长和学习之道,那么孝悌的感化、太子的贞正,吟咏《子衿》的诗篇,义理都显现在言辞中,真是我君王的儿子,天下幸甚,幸甚。臣恭敬地认为,教化凭借权势,声誉像顺风一样传得遥远;感化因时而发,德行比驿传递信件还迅速:这样一来,什么草木不会倒伏?什么人心不会响应?殿下说还不能感动风俗,这是殿下极其谦逊的说法;还有什么办法值得致力而反而舍弃这个根本呢?如今殿下又降低身份发表微言,向我们征询失传的典籍。至于黄帝砍削木材,实在是从其中取得意旨;文王推演卦象,也只是阐明其中的象:虽然形成卦象的时代不同,但取得意旨的言语是相同的。周公制定礼制,夏代历法符合天时;即使其中有增减损益可以考知,也仍因循旧制而不改。距离圣人已经很远,礼经残缺严重,遗留下来的文字勉强保存,群儒说法混杂,所以丧服制度各不相同,各家轨范也有差别。因此王肃的主旨,是约束情感来作判断;郑玄的说法,是援引经文来作决定。吕氏沿袭封侯遗留下来的旧俗,采集礼官旧有的仪式,所以戴圣采录十二纪的开头,编成十二月令;保存周代典制,原因就在这里。孔仲尼因为尊崇鲁国而在《颂》中取其美,秦穆公因为尊崇周王而在《尚书》中得到编次;《左氏》因辞采华美丰厚而被称为近于诬饰,《谷梁》因文辞清雅而显得委婉:范宁作序叙述此事,其中的义理就很详尽。《乐》书因秦朝而最终亡佚,只空有河间流传的制度;夹氏的学说存在于传文中却没有流传下来,只剩下班固的说法。谨此回答。
○上姚令公书月日,左拾遗张九龄谨奏记紫微令梁公阁下:公登庙堂运天下者久矣。人之情伪,事之得失,所更多矣,非曲学之说,小子之虑,所能损益,亦已明矣。然而意有不尽未可息,区区之怀,或以见容,亦犹用九九之术,以此道也,忍弃之乎?今君侯秉天下之钧,为圣朝之佐,大见信用,渴日太平,千载一时,胡可遇也?而君侯既遇非常之主,已践难得之机,加以明若镜中,运如掌上,有形必察,无往不臻,朝暮羲、轩之时,何云伊、吕而已?际会易失,功业垂成。而举朝之众倾心,前人之弊未尽,往往拟议,愚用惜焉。何者?任人当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曩之用才,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缘情之举。夫见势则附,俗人之所能也;与不妄受。志士之所难也。君侯察其苟附,及不轻受,就而厚之,因而用之,则禽息之首,为知已而必碎;豫让之身,感国士而能漆。至於合如市道,廉公之门客虚盈;势比雀罗,廷尉之交情贵贱。初则许之以死殉,体面俱柔;终▯背之而饱飞,身名已遂:小人恒态,不可不察。自君侯职相国之重,持用人之权,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而至,谄亲戚以求誉,媚宾客以取容,情结笑言,听机羽翼。万事至广,千变难知,其▯岂不有才?所失在於无耻。君侯或弃其所短,收其所长,人且不知深,旨之若斯,便谓尽私於此辈。其有议者,则曰不识宰相,无以得迁,不因交游,无以求进,明主在上,君侯为相,安得此言,犹出其口?某所以为君侯至惜也。且人可诚感,难可户说,为君侯之计,谢媒介之徒,即虽有所长,一皆沮抑,专谋选众之举,息彼讪上之失,祸生有胎,亦不可忽。呜呼!古人有言:“御寒莫若重裘,止谤莫如自修。”修之至极,何谤不息?勿曰无客,其祸将大。夫长才广度,珠潜璧匿,无先容以求达,虽後时而自宁。今岂无之?何近何远?但问於其类,人焉瘦哉?虽不识之,有何不可?是知女不私人,可以为妇矣;士不苟进,可以为臣矣:此君侯之度内耳,安用小人之说为?固知山藏海纳,言之无咎,下情上通,气用和洽,是以不敢默默而已也。愿无以人故而废其言,以伤君侯之明,此至原也,幸甚幸甚。
译○上姚令公书 某月某日,左拾遗张九龄谨向紫微令梁公阁下陈述:公登上朝廷、执掌天下事务已经很久了。人的真情和虚伪,事情的得失,您经历得已经很多,不是偏曲的学说、年轻人的思虑所能损益的,这一点也已经很明白。然而我的心意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不能就此停止;区区心怀,或许可以蒙您容纳,也如同运用九九之术来处理事情一样,正是这样的道理,难道忍心抛弃吗?如今君侯掌握天下政务的枢纽,作为圣朝的辅佐,受到极大信任,渴望早日实现太平,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怎么能够遇到呢?而君侯既然遇到了非同寻常的君主,已经踏上难得的机会,加上明察如镜中照物,运筹如掌上指使,有形之事必定洞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达到;朝夕之间可以达到羲皇、轩辕时代的境界,哪里只是伊尹、吕尚而已?机遇容易失去,功业将要完成;全朝廷的人都倾心归向,而前人的弊病还没有完全消除,却往往加以揣测议论,我愚昧地为此惋惜。为什么呢?任用人才必须符合其才能,这是治理政事的大体;和他们共同治理,没有别的道路。过去任用人才,并不是没有识人的鉴别力;之所以失败,是沉溺于因循情面的选举。看见势头就依附,是俗人所能做到的;能够不妄自接受,是志士所难以做到的。君侯察知那些苟且依附的人,以及不轻易接受别人请托的人,接近他们并厚待他们,因而任用他们,那么禽息会因遇到知己而愿意碎首报恩;豫让会感激国士知遇,甚至能够漆身吞炭。至于交往像市场交易一样,廉颇门下的宾客便有虚有实;势力一旦衰落如同雀罗,廷尉门下的交情便显出贵贱。起初答应为他死而效命,形体面貌都显得柔顺;最终却背弃他而饱食远走,自身和名声都已经保全:这是小人的常态,不可不察。自从君侯担任相国的重要职位,掌握任用人的权力,那些浅薄、内心怯弱而根基不牢的人,已经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来到这里;他们谄媚亲戚以求取声誉,讨好宾客以取得容纳,在笑语中结交情分,伺机等待依附的羽翼。天下事务极其广泛,变化万端难以察知,其中难道没有人才?只是所失在于没有羞耻。君侯有时舍弃他们的短处,收取他们的长处,别人尚且不知道其中的深意,而君侯的意旨如果像这样,便会被说成完全偏私于这一类人。有议论的人便说:不认识宰相,就无法得到升迁;不凭借交游,就无法求得进用。明主在上,君侯担任宰相,怎么会有这种话,却还从他们口中说出?这正是我替君侯极为痛惜的地方。况且人可以真诚感动,却难以逐户劝说;替君侯考虑,不如谢绝那些做媒介请托的人,即使他们有所长,也一概加以压抑,专心谋求选拔众多人才,止息他们诽谤君上的过失。祸患已经孕育,也不可忽视。唉!古人有话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厚重皮裘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 修养达到极点,什么诽谤不能止息?不要说没有宾客;如果这样,祸患将会很大。那些才干高、气度大的人,如珠玉潜藏、璧玉隐匿,没有人替他们引荐来求取通达,即使晚些时候也会自行安宁。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无论亲近还是疏远,只要询问他们同类的人,哪里会遗漏人才呢?即使不认识他们,又有什么不可以?由此可知,女子不私自偏爱他人,才可以做妻子;士人不苟且求进,才可以做臣子:这都在君侯的度量之内,哪里用得着小人的言说呢?我本来就知道君侯能够像山一样包藏、像海一样容纳,言语不会因此获罪;下情能够上达,气氛因此和谐融洽,所以不敢默默不言罢了。希望不要因为人的缘故而废弃我的话,以致损伤君侯的明察,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幸甚,幸甚。
○答严给事书自出江郡,慰诲累及,情义已积,昆弟无喻,人生相知,可谓厚矣。仆方请归养,从此告辞,会面无期,所怀当尽,故复累而言之耳。凡为前相所厚者,岂必恶人耶?仆爰自书生,燕公待以族子,颇以文章见许,不因势利而合。但推奖之日,不量不才,引致掖垣,有负时议。然则初有超拔,岂由本心?嗷嗷之口,曾不是察,既不称其服,又加之谗▯,负乘致寇,几於不免。当此时也,若无所容,以孤特之身,处背憎之地,自怪既往,何幸而全?追想寒心,▯▯发悸,严子足下,不意而然。既而远出,犹有馀衅,巧言潜构,期仆倾危,故使者之来,怒於心而色於事,赖於自慎,幸且无咎。不者吹毛洗垢,求其痕疵,势穷力屈,将无控告,未始怯事也,有为而然,以故春中有书,薄言求庇。足下犹不谅此意,以为汲汲於声名,而▯约以庄生之言,博以东山之法,晓导精至,诚故人之情。向之所防,有异来旨,彼二教者,妄情灭识,无有缠爱,故福至不喜,祸至不忧。今仆养亲,岂复割离恩爱,直措心於此地哉?正欲惟疾之忧,全身远害,故虽在小小,敢不兢兢?至如自放身心,虽复懵昧,幸受教於君子,亦闻道於古人,岂不能少有所适,方复屑屑於毁誉之际也?管仲尝三战三北,而鲍子不以为无勇,以其有亲,足下宁不我知,而有此诲?且往者不自量力,因缘小技,▯敝▯▯▯进,荏苒历年,固以为运属盛明,朝多君子,义能容物,而忘其孤陋,则不知弊帚之贵,末路多艰。今专典一州,荩幸遇已甚,而平生万事,为寒暑所移,虽忝簪缨,若▯溪壑者耳,诚耻令名之不副宠章也。昔贾谊才偕管、晏,言则霸王,名重汉廷,官止梁傅,班固犹云未为不遇,况仆拟非其伦,遇已过彼,顾多惭色,岂敢怨而更求欤?足下知心,当明义有所在耳。尊者慈爱诸下,怀宁本乡,不欲随官,重有离别。春秋高矣,晨昏久违,仆岂复规规然徼无妄之福?在悔吝之动,而迥无所恃,单孑独立,万一蹉跌,或远庭闱,朝心不开,暮发尽白,行已五十,独不知命?是以冒死抗疏,乞归侍药,一则洁膳以展下情,二则辞满而无贻忧。《周易》曰:“飞鸟遗之音,不宣上宣下。”荩取此义,亦自卜者审也。顾恨上负明主邱山之恩,未有涓尘之答;下愧知已契奖之力,卒无如言之效。又平生不饰小节,苟取虚名,使吠声之徒,退有後议,竟未获尽展所有之用,以塞罔极之谗,碌碌而归,不能不耿耿耳。古人有从所好者,仆亦有心,庶承颜之馀,放性自适,轩冕之事,亦云傥来,林泽之▯,聊足散虑,纵绝後望,亦了一生,何必崎岖不平,龃龉求入,然後为得也?去矣严子,勉事圣君,傥存平仲久要之言,无惜诗人金玉之问,幸甚。张九龄白。
译○答严给事书 自从我离开江郡以来,您多次给予慰问和教诲,情义已经积累深厚,即使兄弟之间也无法相比;人生能够彼此知心,可以说是情谊深厚了。我正请求回乡奉养亲人,从此就要告辞,会面的日子没有期限;心中所怀的事情应当全部说尽,所以又烦劳您听我多说几句。凡是受到前任宰相厚待的人,难道一定都是坏人吗?我从前还是书生时,燕公把我当作族中子弟看待,很称许我的文章,并不是因为权势利益才与我交往。但在推奖我的时候,没有衡量我的才干,引荐我进入掖垣,因而有负于当时的议论。既然如此,当初得到超常提拔,难道是出于我的本心吗?众人的喧嚣之言,从来没有得到考察;我既不配称当时的服饰地位,又遭到谗言离间,像背负重物乘车招来盗寇,几乎不能免祸。在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容身之处,我以孤独特立的身份处在被背弃憎恶的境地,自己回想过去已经感到惊怪,又有什么幸运能够保全呢?追想起来仍然心寒,惊惧得心跳不止,严先生阁下,实在没有想到会这样。后来我被远远调出,仍然留下祸患;有人巧言暗中构陷,企图使我倾覆危亡,所以使者到来时,怒意藏在心中而表现在神色上。幸亏我自己谨慎,暂且得以无罪;否则他们吹毛求疵、洗垢求瑕,寻找我的缺点,势穷力竭之时,我将无法申诉,并不是我一向害怕事情,而是因为有所作为才这样。因此春季中曾写信,略微请求您的庇护。您仍不能体察我的心意,认为我是急切追求声名,于是又用庄生的话来约束我,用东山之法来广泛开导我,晓谕引导极其精到,实在是故人的情意。我先前防备的事情,与您来信的意思不同。那两种教法认为应当灭除虚妄之情、消除分别之识,没有牵缠和爱恋,所以福分到来不欢喜,祸患到来也不忧愁。如今我奉养亲人,难道还能割断恩爱,把心只放在这种境界上吗?我正是为了免除忧虑疾病、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所以即使身处微小职位,也敢不战战兢兢吗?至于放任身心,即使我愚昧蒙昧,幸而能够接受君子的教诲,也听闻古人的道理,难道不能稍微自得其适,反而还要在毁誉之间琐屑计较吗?管仲曾经三次交战三次败北,鲍叔牙却不认为他没有勇气,因为他知道管仲有亲人;足下难道不了解我,却给我这样的教诲吗?况且从前我不自量力,凭借一点小技艺,勉强求进,岁月渐渐过去,本来以为正逢盛明之世,朝廷中多有君子,道义上能够容纳万物,却忘了自己的孤陋,也不知道破旧扫帚尚且值得珍惜,到了末路才知道艰难。如今专门掌管一州,实在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而平生万事都被寒暑时序所改变,虽惭愧地佩戴官帽官带,却像被弃置在沟壑中的人一样,实在羞于使自己的名声不能配合所受的恩宠。过去贾谊的才能可与管仲、晏婴相比,言论足以谈霸王之业,名声重于汉廷,官职却只做到梁王太傅;班固尚且说他不能算不得志,何况我比不上他,却得到超过他的待遇,回头只有惭愧,哪里敢怨恨而再有所求呢?足下是了解我心意的人,应当明白道义所在了。尊长慈爱众多子弟,留恋安宁的故乡,不愿意随官赴任,又一次面临离别。母亲年事已高,早晚长久不能相见,我难道还要拘拘小节,求取无妄之福吗?一旦在悔恨和忧患的变动中,却远远没有依靠,孤单独立,万一有所跌失,或许远离父母庭闱;早晨心情不开,晚上头发就会全白。我已经将近五十岁,难道还不知道天命吗?所以冒死抗疏,请求回去侍奉母亲服药:一是亲自调制洁净饮食,以表达我的孝情;二是辞去任职期满的官职,不给她留下忧虑。《周易》说:‘飞鸟留下声音,不向上宣告,也不向下宣告。’我正是取这个意思,也是在为自己审慎占卜。只是遗憾上面辜负了明主丘山般的恩典,没有一点微薄的报答;下面又愧对知己契合奖掖的力量,最终没有取得像所说那样的功效。并且我平生不修饰小节,不肯苟且求取虚名,使那些只会吠叫的人退下后还有议论,最终没有能够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以堵塞无穷的诽谤;如今碌碌而归,不能不耿耿于怀。古人有顺从自己爱好的人生道路,我也有自己的心愿,希望在承欢父母之余,放任性情而自得;轩冕仕途之事,也不过是偶然来到的东西;山林水泽之间,姑且足以排遣忧思。即使断绝日后的仕进希望,也算了却一生,何必崎岖不平、遭受龃龉地求取入仕,然后才算得志呢?告辞了,严先生,努力侍奉圣明君主;倘若还记得平仲长久交好的话,请不要吝惜诗人的金玉之问,幸甚。张九龄敬白。
○与李让侍御书李公足下:夫心以义持,公为时出,虽冥冥入穷神之奥,鬼莫我窥;而忄凶々自众人之口,通者谁惑?何则?我有独见之明,物无浮言之信,亦犹太阿之剑,犀角不足齿其锋;高山之松,霜霰不能渝其操:斯岂非爱恶则物之相背,而终始则我之不移?且如明公义贯心灵,人推正直,遂▯雄飞清宪,高步等夷。向若见不决於明,济不兼於物,终然独善而已,何自致之若是乎?如此,则明公独运之机,以获当仁之利,固人情之可恕,何横议之能▯?昨所造次下风,求为从者,亦望心与道合,申一言而取容,人以义图,轻千驷如脱屣。则不意制以形骸之外,拘於牙齿之▯,荩下慎闭门,而公奚措意?夫国家所以历试官序,推择士林,虽因时买利之夫,犹能变节;而服义亡躯之意,奚遽生疑?此亦人言,亦何害岁寒之取效?然明公所以不容左右,诚非克堪固当别有嘤鸣,如为蛇足,而以为家属在彼,用防未然。既明公之虑极精微,亦下官之心怀感激,何者?至如中朝著姓,连姻华族,及夫委以钧轴,综其条流,而朝廷岂可南求儋耳之酋,北取旄头之虏,必伫异方之任,▯无内顾之私者耶?故知事有是非,公无远近。昔如祁奚之举子,不避其亲;齐人之为盗,固在於楚:是以为善在已,执一心之既定;诡道从时,▯千人之所指。然下官所以勤勤自致,其功靡他,正以居本海隅,始无朝望,昔遇光华启旦,朝制旁求,误登射策之科,忝职藏书之阁;又属朝廷尚义,端士相趋,复以无依见容,不时弃置,所以迟回城阙,感激身名。未甘田里之平人,所慕君亲之大义,而才能不急,时用无施,俸犹拟於侏儒,举未优於储彳待,所以饥寒在虑,扶侍增遥。而慈亲在堂,如日将暮,遂▯甘心附丽,乘便归宁,不然,则命非饮冰,幸安中土,又安能崎岖执事之末?还无一级,去且二年,愿明公寓图彼人向者何为。呜呼!忠信获戾,古人之言,惟教义之所矜,▯讥嫌之见及,恨不能隳肝尝胆,徇知已以求申;而饮气吞声,负当年而叹息。庭闱眷恋,行路屏营,斯薄宦之所婴,念劳生之有役,望美高传,何嗟及矣!炯炯式微,心为谁矣?转当侧听妙选,用息鄙心,心之有怀,言不能尽。某再拜。
○集贤殿书院奉敕送学士张说上赐燕序集贤殿者,本集仙殿也。上不以惟睿作圣,而犹垂意好学,用相必本於经术,图王亦始於师臣。及乎鸿生硕儒,博闻多识之士,自开元肇建,以迄於今,大用徵集,焕乎广内,而听政馀暇,式燕在兹。忠臣嘉宾,得尽心之所;聪明潍▯,有光被之德:故下以道亲,上亦欢甚。即於御座,爰发德音,以为候彼神人,事虽千载,传於方士,言固不经。遂改仙为贤,去华务实,且有後命,增其学秩,是以集贤之庭,更为论思之室矣。中书令燕国公,外弼庶绩,以奉沃心之谋;内讲六经,以成润色之业。故得出入华殿,师长翰林,惟帝用臧,固天所赖,拜命之日,荷宠有加,降圣酒之▯,颁御厨之膳,食以乐侑,人斯德饱。时有侍中安阳公等承恩预焉,学士右散骑常侍东海公等摄职在焉。或呙稷大贤,或泉云诸彦,文王多士,周室以宁;武帝得人,汉家为盛。而高视前古,独不在於今乎!咸可赋诗,以光鸿烈。
○陪王司马宴王少府东阁序夫道行与废命也,非谋之不臧;命通与塞时也,岂力之为弊?古之君子,推其分,养其和,仲尼得之以弦歌,傅说因之以版筑。至若《诗》有怨刺之作,《骚》有愁思之文,求之微言,匪云大雅。王六官志其大者,司马公引而申之,谪居何心,不欲贾生之投吊?穷愁非我,安用虞卿之著书?尝以风月在怀,江山为事,簿领何废?形胜不辜,既好乐而无荒,亦上同而不混。迨乎倚层阁,凭华轩,川泽清明,上悬秋景,岑岭回合,下带溪流,联草树而心摇,际烟氛而目尽:兹邦枕倚,是日登临,岂子虚之过诧?诚仲宣之信美。物色起殊乡之感,谁则无情?而道术得异人之资,吾方有遣。於是旨酒时献,清谈▯发,歌沧浪以放言,泳蟋蟀而伤俭。荩古人之作者,岂异於斯?盍赋诗以扬其美?
译○与李让侍御书 李公阁下:心中以道义自持,公正是为时势而出现;即使幽深得进入探究神妙的奥秘之处,鬼神也不能窥见我;但凶恶纷乱的议论来自众人之口,通达的人又有谁会被迷惑呢?为什么?因为我有独自见事的明察,不相信事物外在的浮言;这也如同太阿宝剑,犀牛角不足以相比它的锋利;又如高山上的松树,霜雪不能改变它的操守。这难道不是由于爱憎会使外物彼此相背,而始终如一则在于我自身不改变吗?况且明公以道义贯通心灵,众人推许您的正直,于是最终在清肃的宪台振翅高飞,在同辈中高步而行。从前如果见解不能在明处决断,济助世物不能兼顾,最终不过是独善其身罢了,怎么会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呢?这样说来,明公独自运用时机,获得了践行仁义的利益,本来就是人情可以谅解的事,哪里有横加议论的力量呢?昨天我仓促地到您门下,请求成为您的属从,也希望心意与道义相合,陈说一句话而获得容纳;把道义看得重要,轻视千驷之马如同脱下鞋子。没想到您却以形体之外的事情来限制我,被拘束在齿牙之间,实在是因为您谨慎闭门,那么公又打算如何处置呢?国家之所以历次考验官员次序、推选士林人才,即使是因时谋利的人,也还能改变节操;至于服从道义、舍弃生命的心意,怎么会突然产生怀疑呢?这也不过是人们的议论,又怎么会妨害岁寒之后才显出的成效?然而明公之所以不容许左右亲近之人,实在是因为不能胜任,固然应当另有如鸟相鸣的同类;否则便像画蛇添足,而且认为家属在那边,可以防备尚未发生的事情。既然明公的考虑极其精微,也是下官心中感激的原因。为什么呢?至于朝廷中的显贵姓族,联姻于华贵家族,以及把权柄交给他们、综合处理各种政务,难道朝廷可以向南方寻求儋耳的首领,向北方取得旄头的胡虏,必须等待异地之人来任职,才没有内顾亲私吗?所以知道事情有是非,公正并不分远近。从前祁奚举荐自己的儿子,不回避亲属;齐国人做盗贼,根本在楚国。因此行善在于自己,守定一颗心便可以;诡诈的道路随时势而变,才会受到千人的指责。然而下官之所以勤勤恳恳地自我陈说,功劳并没有别的,正因为我居住在海角,本来没有朝廷声望;过去遇到光明开启的清晨,朝廷广泛求取人才,我误登射策科,惭愧地任职于藏书之阁;又恰逢朝廷崇尚道义,端正之士纷纷归附,我又因为无所依凭而得到容纳,没有及时被弃置,所以徘徊于城阙之间,感激自身和名声。我不甘心做田野里的平常人,所仰慕的是侍奉君主、亲人的大义;但才能不被急需,时势也没有施展的机会,俸禄还只相当于侏儒,荐举又不如储待之人优厚,所以饥寒始终令人忧虑,扶持侍奉亲人的路程更加遥远。而慈亲在堂,已经如同太阳将要落下,于是便甘心依附权势,借着便利回乡省亲;不然的话,我的命运又不是像饮冰那样可以自我清醒,幸而安居中土,又怎么能够在任事末端崎岖奔走呢?回来时还没有得到一级官阶,离开家乡将近两年,希望明公暂且想想那个人当初究竟为何如此。唉!忠信反而获罪,这是古人的话;只是教化道义所怜惜的人,后来才受到讥讽嫌疑的牵连。遗憾不能剖肝尝胆,追随知己来求得伸张;只能含气忍声,辜负当年而叹息。庭闱的眷恋,使行路之人惶恐不安;这就是微薄官职所缠绕的事情,也想到劳苦人生仍然有职役。仰望美好的高传,又哪里来得及叹息呢?光明正在衰微,我的心又是为了谁呢?只希望转而静候精妙的选拔,用以平息鄙陋的心愿;心中有所怀抱,言语不能全部说尽。某再拜。○集贤殿书院奉敕送学士张说上赐燕序 集贤殿,本来是集仙殿。皇上不因为只有睿智便自认为已经成为圣人,仍然留心于爱好学习;任用宰相必定以经术为根本,谋划王业也从师法大臣开始。等到博学的大儒、见闻广博知识丰富的士人,自开元年间创建以来直到今天,大规模征召聚集,宫禁之内光彩焕发;皇上听政之余,便在这里设宴。忠臣嘉宾能够尽情施展心意,聪明才智也因此发扬光大的德行;所以下面的人因道义而亲近,上面也非常欢悦。皇上就在御座上发布德音,说要等待那些神人;事情即使相隔千年,若只传给方士,言语本来就不合经义。于是把‘仙’改为‘贤’,去掉浮华而致力于实际,并且另有后续命令,增加其学习官秩,因此集贤殿庭院便成为讨论政事、思考谋略的场所。中书令燕国公在外辅佐各种政绩,来奉行使皇上心意充实的谋略;在内讲解六经,来成就润色政教的事业。因此能够出入华美宫殿,长为翰林之师,只有皇帝任用才会完善,本来就是上天所依赖的。拜受任命之日,所承宠爱更加深厚,降赐圣酒之器,颁赐御厨膳食;以食物供应、以音乐助兴,众人都饱享圣德。当时有侍中安阳公等承受恩典而参与宴会,学士右散骑常侍东海公等代理职务在场。有的像后稷一样是大贤,有的是如泉云般的诸位俊彦;文王拥有众多士人,周王室因此安宁。汉武帝得到贤才,汉家因此盛大;而俯视前代古人,难道唯独不在今日吗?都可以赋诗,以光耀宏大的功业。○陪王司马宴王少府东阁序 道的施行和废止在于命运,并不是谋划得不善;命运的通达和闭塞在于时势,难道是力量造成了弊病吗?古代君子推究自己的本分,调养自己的和气;仲尼以弦歌得到这种境界,傅说凭借版筑而得到任用。至于《诗经》有怨刺的作品,《离骚》有忧愁思虑的文章,探求其中精微的言语,也不能说是大雅。王公在六官中记载其中大的方面,司马公引申发挥,身处贬谪之地又有什么心情,难道愿意像贾生那样投书凭吊吗?穷困忧愁并非我的本性,又何必像虞卿那样著书?我曾经把风月放在心中,把江山当作事情,难道会废弃簿书政务吗?地势形胜没有辜负人,既然喜好游乐却不荒废,也能上同于君子而不混同。等到倚靠层层高阁,凭临华美轩台,川泽清明,秋色高悬;山岭回环相合,下面带着溪流;草木相连使人心神摇动,烟霭相接使目光达到极远。这片地方依山临水,今日登临,难道是子虚夸大的游说吗?确实如仲宣所说的那样美。景物引起异乡之感,谁能没有感情?而道术又得到异人的资助,我正可以借此排遣。于是美酒时时献上,清雅的谈论间或发出;歌咏《沧浪》来放言,吟咏《蟋蟀》而感伤节俭。古代作家所写的作品,难道与这里不同吗?何不赋诗来宣扬它的美好?
○益州长史叔置酒宴别序天子建五长,守四方,内以承卫京师,外以攘却戎狄。则有持其节制,未十年而历践;抚其封疆,既一行而宁辑:尽在我叔父,备闻於朝廷。昔者吉甫是钦,仲著孝友之德;楚子所畏,▯在诸侯之选:世有实绩,今以美济。俾我张氏,郁彼士林,以媚於一人,以正於四国,岂非德能光大,谋必变通?思古人之获心,施君子之不器。所以前拜小司马,兼拥旄於五命。今为左常侍,仍总戎於三蜀。轨模素远,绰有先路之风声;车服载驰,光被上军之礼命。莫不文茵畅毂,淑▯绥章,▯单々皇皇,途将出於华阳,威已叠乎夜郎。是时也,四序鳞次,属当春夏之交;千里草长,有怀原隰之往。▯辟轩宇,邀宾寮,自髦士而及同姓,由金华而下建礼:或交以道合,岂徒肆好之风?或情以族亲,所谓宗盟之义。黾组交映,肴蔌骈罗,而声欲成文,发中堂之弦管;志在击节,感四座之衣冠。必名义而为言,虽聚散而何有?酒酣相顾,骊歌▯作,白日西下,求壮士之翻车;青山南登,爱忠臣之叱驭。凡我明懿,赋诗饯行。
○景龙观山亭集送密县高赞府序景龙,东山初主第也。始其置金榜,筑凤台,穷土木之功,极冈峦之势,议与磐石同体,造化较力,何其壮哉!自吾君茅茨不翦,采椽不斫,既抑华而务实,将设教以垂范。以故平阳化焉,罢歌舞於地;麻姑见者,变桑田於此时:所谓长女之宫,郁为列仙之馆。其後尝有好事,以为胜游,令日芳辰,携手接袂,往往而在,▯取乐焉。高十官雌伏都畿,星言至止,闻殊庭之可尚,召嘉客以相欢。徒观其匠幽奇,宅爽垲,十里九版,岂惟梁氏之作?千岩万壑,宛是吴中之事。青林修耸而垂彩,绿萝蒙笼以结阴,清流若镜,下照金沙之底;杂花如锦,傍缘石菌之崖。则可以藻饰形神,挥斥氛滓,相顾风尘之表,无负云霄之▯。既而东主西宾,酒酣乐阕,聚必有散,匪伊麋鹿之群;往而不返,固亦山林之弊。高公▯振衣而起,举杯有属,却计送人,出长安之东道;退思征马,向洛阳之南阡。虽暂劳於州县,迫於簿领,方欲厌於承明,资其骞跃。夫如是,相知意气,何恨仳离?盍赋诗焉,以赠行者。
○岁除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序故郡城有荒台焉,虽层宇落构,而遗制岿然,邑老相传,斯则薛公道衡之所憩也。薛公不容隋季,出守海隅,岂作台榭以崇奢?荩因邱陵而视远。必有以清涤孤愤,舒啸佳辰,寄文翰以相宣,仰风流而未泯。今司马公英达好古,清誉满时,迹有忤於贵臣,道未行於明主。以长沙下国,同贾谊之谪居;六安远郡,无桓谭之不乐。尝以为仁不异远,必敷政以爱人;穷当益坚,已坦怀而乐地。属府庭▯暇,江浦清明,南土阳和,觉寒氛之向尽;东郊候暖,爱春色之先来。於是命轻舸以乘流,趣高台而降望,越荒堞,披古道,跻隐嶙而三休,俯芊绵而四极。其远则烟连墟井,指瓯貊以南驰;云合山川,距荆吴而北走。其近则深▯见底,鳞介之所出没;乔林夹岸,羽毛之所翱翔:悠哉薛公!无不寄也。意神奇之可接,陟彼峻隅;想风景之不殊,翦为茂草。司马公又以为岘山故事,感羊祜以兴言;湘水遗风,怀屈原而可作:况登高能赋,得无述焉?某实小人,受教君子,虽羲之乐会稽之士,自与许询;而仲举礼豫章之人,复招徐孺。是日也,群英在焉,猬惟陋才,忝陪下列,▯命为序,请各言诗。
○饯宋司马序宋司马才通命塞,云翼泥蟠,蔡邕朔方,不废琴书之业;贾谊宣室,欲言鬼神之事。既而出宿南浦,与鸿雁而同归;追饯北梁,对江山而不乐。是日渚云欲霁,林鸟将春,惜时物之方华,重情人之自远。群公有感,中座无欢,他日清风,自当元度之夕;兹辰零雨,得无子荆之咏?遂相与援翰,赋诗赠行。
○送幽州王长史赴军序渔阳,我之巨镇也。慎选军佐,敷求国良,以王公能,有命汝往。底其耕战之事,介於将吏之▯,则已声籍天庭,气雄辽碣。鹰扬有日,马首欲东,自名卿大夫,与时髦懿士,莫不激其节而重其迈,结轸连袂,携壶抱琴,留饮极於郊岐,望美延於朔裔者,不可胜数。仲月暄矣,阳时贲若,植物之发芳香,行人之感意气。不曰群萃,岂怀安於鹿豕?不曰垂堂,已戴驰於原隰。孰不知西笑之美,况伊岁华;东征之勤,兼彼戎旅?荩乐不遑舍,君人之所难;义不顾私,志士之为用。今之作者,闻而休之,各赋诗一章,以志其善也。
译○益州长史叔置酒宴别序 天子设置五长,镇守四方,内则承当保卫京师的职责,外则抵御驱逐戎狄。能够掌持节制,不到十年便历次践履要职;抚治自己的疆域,一次出行便使地方安宁和辑:这些都在我叔父身上,朝廷全都听闻。过去尹吉甫受到敬重,仲山甫显著具有孝友的德行;楚王所畏惧的人,也总是在诸侯的选择之中:世代都有实际功绩,如今又以美德成就。使我们张氏在士林中郁然兴盛,以取悦于天子,以端正于四方,难道不是德行能够光大、谋略必定通达吗?想到古人能够获得人心,施行君子的才器而不拘一格。因此先前拜为小司马,又兼掌五命所授的旌旗。如今担任左常侍,仍然总领三蜀军务。法度规模向来高远,很有先行者的声望;车马服饰驰行而去,光耀遍及上军的礼命。无不车毂华美、车帷文饰,仪态庄严盛大;道路将要走出华阳,威势已经重叠于夜郎。此时四时依次相接,正当春夏交替;千里草木生长,心中怀有前往原野沼泽的情意。于是打开轩宇,邀请宾客僚属,从俊秀士人直到同姓亲族,从金华宫到建礼门以下的人都有参加:有的因道义相合而交往,哪里只是尽情欢乐的风气?有的因宗族亲情而交往,正是宗族盟约的道义。佩印交相辉映,美味菜肴并列陈设;声音将要形成文采,中堂的弦管已经奏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心意在于击节,感动了四座宾客的衣冠之士。只要以名节道义来发言,即使有聚有散又有什么关系?酒意酣畅,彼此相看,骊歌于是奏起;白日向西沉落,寻找壮士翻车的故事;青山向南登临,喜爱忠臣叱责驭者的故事。凡是我们这些贤明美善之人,都赋诗为他饯行。○景龙观山亭集送密县高赞府序 景龙观,是东山最初建造的宅第。当初设置金榜,修筑凤台,用尽土木工程之功,极尽山冈丘陵之势,谋划使它与磐石同体,和大自然较量力量,是多么壮观啊!自从我们的君主住茅屋而不加修剪,使用粗木而不加雕琢,既然抑制华丽而务求实际,将要设置教化来垂示法则。因此平阳在这里受到教化,停止在此地歌舞;麻姑所见的景象,在此时变成桑田:这就是所谓长女之宫,郁然成为列仙的馆舍。后来曾有好事之人把它当作胜游之地,遇到美好的日子,携手接袖,往往来到这里,只取欢乐。高公长期在都城附近任职,听说有奇异高尚的园亭,星夜到达,召集嘉宾来共同欢乐。只看它工匠营造的幽深奇异,宅地高爽干燥,十里之内九处有台阶,难道只是梁氏的营造吗?千岩万壑,宛然就是吴中的景物。青色树林修长高耸,垂下彩色光泽;绿色藤萝蒙密笼罩,形成树荫;清流如镜,向下照见金沙之底;杂花像锦绣,沿着石菌状的山崖生长。这样便可以修饰形体和精神,挥散尘俗污浊;彼此相望于风尘之外,也不辜负云霄之志。不久东主西宾,酒意酣畅,乐声停止;聚会必定有离散,不是麋鹿成群那样可以长久相聚;出行而不返回,本来也是山林中的弊病。高公于是振衣起身,举杯相嘱,反过来计算送行之事,走出长安东面的道路。退而想到征马,将要走向洛阳南面的道路。虽然暂时劳累于州县事务,被簿书公务所迫,正想厌倦承明之地,借此助其高飞远举。既然如此,彼此以意气相知,又何必遗憾离别?何不赋诗,来赠给远行的人。○岁除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序 旧郡城有一座荒废的台,虽然层层屋宇已经坍塌,遗留下来的形制仍然高峻巍然;城中老人相互传说,这就是薛公道衡休息的地方。薛公不容于隋朝末年,出任海边州郡的长官,难道是建造台榭来增加奢侈吗?实在是借着丘陵来眺望远方。必定是为了洗涤孤独的愤懑,在美好时日舒长啸,把文章书翰寄托其中相互宣扬,仰慕风流而使它不至泯灭。如今司马公英明通达、爱好古道,清美的声誉传遍当时;行迹触犯了权贵,志道却没有在明主那里得到施行。处在长沙这样的下国,同贾谊一样遭受贬居;身在六安这样的远郡,却没有桓谭那样的不乐。他曾认为仁德不因地域遥远而有差别,必定施行政令来爱护百姓;处境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定,已经坦然面对并以此地为乐。恰逢府庭清闲,江浦清明,南方阳和之气到来,感觉寒冷气息将要尽去;东郊气候转暖,喜爱春色先行到来。于是命令轻舟顺流而行,趋向高台俯临远望;越过荒废的城墙,披行古道,登上隐伏高峻的山岭,休息了三次;俯视草木绵延,四面极目远望。远处烟霭连接村墟井邑,指向瓯貊以南延伸;云气合于山川,抵达荆、吴向北奔走。近处深溪清澈见底,鱼鳞甲虫在其中出没;高大的树林夹在两岸,鸟兽在其中翱翔。悠远啊,薛公!没有什么不寄托在这里。心想神奇的精神或许可以相接,于是登上那高峻的角落。想到风景并没有不同,如今却被砍作茂盛的荒草。司马公又把它同岘山的旧事相比,感念羊祜而兴起言辞;想到湘水留下的风流,怀念屈原,仿佛可以使他再生。何况登高能够赋诗,难道可以不有所述说吗?我实在是浅陋之人,承受君子的教诲;即使王羲之喜爱会稽的士人,尚且亲自拜访许询;而陈蕃礼敬豫章之人,又招来徐孺。今天群英都在这里,只有我凭借浅陋才学,惭愧地陪列末席;承命撰写序文,请各位都说说诗作。○饯宋司马序 宋司马的才华有时通达、有时困塞,如同云中鹏鸟或泥中蛰龙;蔡邕身在朔方,却没有废弃琴书之业;贾谊身在宣室,还想谈论鬼神之事。后来他出行住宿在南浦,与鸿雁一同归去;我追赶到北梁为他饯行,面对江山却没有欢乐。当天水边云气将要放晴,林中鸟儿将迎来春天;可惜时令景物正当繁盛,更加重了对有情之人远行的感伤。各位公卿都有感触,座中没有欢乐;他日清风之时,自然应当如同元度之夕;今日零雨不断,难道不能成为子荆的咏叹吗?于是彼此提笔,赋诗为远行者赠别。○送幽州王长史赴军序 渔阳,是我国的重镇。谨慎选择军中辅佐,广泛求取国家贤良,因为王公有才能,命令您前往那里。使您通晓耕作和作战的事务,处在将领官吏之间,那么声名已经记录于天庭,气势雄健于辽东碣石之间。鹰扬奋发的日子即将到来,马头将要向东;从有名的卿大夫,到当时俊秀美善的士人,没有不激发节操、看重您的远行,结车相送、联袂而行,携壶抱琴,在郊外岔路留饮至尽;仰望美名延及北方边地的人,不可胜数。仲春温暖了,阳和之气光盛,植物开始散发芳香,行人也受到意气的感动。难道说群贤聚集,便会留恋安逸如鹿豕吗?难道不知道高堂之下不可久处,却已经奔驰于原野沼泽了吗?谁不知道西方令人称羡的美好,何况正值年华;向东征行的劳苦,又兼有边疆军旅之事?实在是乐于任事而无暇停息,这是君主之臣难以做到的;以道义为重而不顾私情,是志士得以任用的原因。如今作诗的人听闻此事而为之赞叹,各自赋诗一章,以记载他的美德。
○韦司马别业集序杜城南曲,斯近郊之美者也。背原面川,前峙太一,清渠修竹,左并宣春,山霭下连,▯气中绝:此皆韦公之有也,余固己闻之。开元岁汐▯月,猥忝散职,居多放情,▯彼一行,无忘於夙尚;时其七召,果获於前期,▯与起居舍人蔡公、万年主簿韩公惠而得朋,欣然命驾。韦公方拭席见待,羞以药物之滋;倚琴相欢,杂以啸歌之韵。清言移景,▯步周林,翻飞自情,俯仰为得:斯亦吾侪之乐事,幸可而同也。扶阳馀庆,▯溪古迹,树留梓漆,器用天成,庭渐芝兰,馨香世袭:欺▯韦氏之懿业,是所为异焉。而韦公尚其同之乐,忘其异之贵,均林栖於服冕,齐鼎食於荣枯,彼未可量,吾见其大。迹继前轨,将为龙以为光;道包远图,岂一邱而一壑?二三君子,相与志之云。
○别韦侍御使蜀序予之友曰韦侯,始以才进,中而遇坎,自廷尉评为益州刺史。行欲美也,玉映而山辉;善无小也,鹤鸣而天听。俄自谪宦,假其察视,奋飞泥蟠,皇华原隰,为持斧之吏,受负弩之礼。非其明义清节,高迈卓绝,时辈所美,朝议推多,亦焉得利其往蹇,而振其废滞?而今而後,予有以见举德之▯,为神之介,虽不本於利,而终享其实者有矣夫。火中暑徂,使车云迈,心同道合,旨酒有践,或席次林园,或觞临郊岐,风流相从,日夕以继者,於若人如此其厚也。佥以为无欲而自致,韦子之谓道;有善而不扬,友朋之为过。然则今之所至,莫近於诗,盍赋一章,以美吾友?故有斯作也。
○狮子赞序夫德之所感者深,物之所怀者远。中国有圣,占候而自来;四夷不王,征伐而难致。故绝域有来贡没羽,诸侯有不入苞茅:举其大凡,不在遐迩。顷有至自南海,厥繇西域,献其方物,而狮子在焉。《尔雅》所谓狻鏖,如<戋虎>猫,食虎豹,今之所见,信然绝猛者也。其天骨雄诡,材力杰异,得金精之刚,为毛群之特,仡立不动,而九牛相去;眈视且▯,则百兽皆伏。所以肉视犀象,孩抚熊罴,其馀琐细,不置牙齿。我天子示柔远之义,国无不庭;有伏猛之威,物无难制:故其受羁纟曳,伏闲皂,驯而为用,锋莫可当。然吾君所存,义不谓此,荩蛮夷君长,岁时贡献,或殊琛绝赆,实於内府;或异兽奇禽,扰於外囿。皆其觐礼,若中国之贽币;所不辞让,明异方之臣妾。此则非有利物之心,弃耳目之玩好,以为怀柔之道,示天地之含容,不其然欤?固无德而称也。义┆獒犬,岂劳召公之训?美同赤豹,何关韩侯之诗?凡我侍臣,为之赞云。
○鹰鹘图赞序鸟之鸷者,曰鹰曰鹘:鹰也者,名扬於尚父,义见于《诗》;鹘也者,迹隐於古人。史阙其载:岂昔之多识,物亦有遗,将今而嘉生,材无不出,为所呼之变,与所记之不同者耶?然於羽族之中,绝有豪杰之表,气感刚悍,体侔▯锋,顾视之▯伟如也。夫授以劲翮,意不群飞;资其利觜,义在鲜食:生有自然之权,用无可抑之势。古之言武士法吏,齐名比义者,以其严若郅都,飞若李广,委质於所事,报功於所养,不惮摧翼以亏勇,不立垂枝以屈节:是鸟也,向之拟议,不亦宣乎!夫鸾与凤将感於仁,所不及也;鸡与鹤犹较其德,彼何有焉?况其馀虽飞虽鸣,凡者怪者,肉非登俎,才非下▯▯,威力不敌,群噪无益,然後知二禽之为用,众乌之绝伦者也。故君子韪其然,工人图其状,以象武备,以彰才美:虽未极其天姿,有以见其风骨矣。昔支遁道林常养名马,自云重其神骏,斯图也,非彼人之徒欤?●卷二百九十一☆张九龄(九)
译○韦司马别业集序 杜城南曲,是近郊中景色最美的地方。它背靠高原,面临河川,前方有太一山耸立,清渠修竹相映,左边连接宣春;山间雾气向下相连,山谷之气在中部隔断。这些都是韦公的产业,我本来早已听说。开元年间某年某月,我偶然忝居闲散职务,平日多放情山水,重游此地,不忘往日的爱好;正值七次相邀,果然如期相会,于是和起居舍人蔡公、万年主簿韩公因惠爱而成为朋友,高兴地驾车前往。韦公正擦拭席位等待我们,以药物的甘美款待;倚琴相娱,间杂着啸歌的韵调。清谈使日影移动,闲步遍游林间,翻飞舒展任情,俯仰之间都感到适意:这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乐事,幸而可以共同享有。扶阳的余庆,鄠溪的古迹,树木留下梓漆,器物天然生成,庭院渐有芝兰,馨香世代相传:这正是韦氏美好事业的不同寻常之处。然而韦公看重的是共同游乐,忘却了这种不同所带来的尊贵,把林间栖居与身穿朝服同等看待,把享用鼎食与荣枯得失看成一样;他的境界不可估量,我所见到的是他的宏大。他的事迹继承前人的轨范,将成为龙的光彩;他的道德包容长远的谋略,难道只限于一丘一壑吗?二三位君子,彼此相与记下这些话。《送别韦侍御出使蜀地序》我的朋友有一位韦侯,起初凭才华得到进用,中途遭遇困厄,由廷尉评调任益州刺史。他出行将会很美好,如玉映日、山川生辉;善行没有大小之分,正如鹤鸣而天下皆能听见。不久,他因被贬谪而任职,又借此机会巡视察看,时而奋飞,时而蛰伏;奉使巡行各地,成为手持斧钺的官吏,接受百姓执弩在道旁迎接的礼仪。若不是他明达义理、清正守节,品格高迈卓绝,为同时代人所赞美、朝廷议论所推重,又怎么能够使他变困厄为有利,使废滞得到振兴呢?从今以后,我可以看到,举扬德行的功效,确实能成为神明的助力;虽不以谋利为根本,最终却能享有实际成果的人,恐怕就是这样吧。暑气将尽,使车即将远行,我们心意相同、志趣相合,备有美酒践行,有时在林园设席,有时在郊外岔路举杯,风流相随,日夜接续,对待这个人情谊竟如此深厚。众人都认为,无所欲求而自然取得成就,这就是韦子的道;有善行却不加以宣扬,这是朋友们的过错。既然如此,如今所能表达的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了,何不赋诗一章来赞美我的朋友?所以写下这篇作品。《狮子赞序》德行感召得深,万物怀服得远。中原有圣人,异族便占候天意而自行来归;四方夷族不肯臣服,就要通过征伐才能使其到来。因此,远方地区有来进贡而箭羽没入的珍物,诸侯也有不能按时进献苞茅的情况;概括说来,关键不在距离远近。近来有从南海来的使者,经由西域,献上当地特产,其中就有狮子。《尔雅》所说的狻麑,像虎而又像猫,能吃虎豹,如今所见确实是极其凶猛的动物。它天生骨骼雄奇,材力杰出,具有金属精气般的刚强,是兽类中的特异者;昂然站立,九头牛也不能与它相比。它凝视并发怒时,百兽全都伏倒。因此把犀牛、大象视作肉食,把熊罴当作幼儿抚玩,其他细小之物根本不放进牙齿之间。我们的天子显示安抚远方的仁义,使各国无不入朝;又有降伏猛兽的威势,没有什么不能制服。所以狮子被系缚牵引,伏在闲厩之中,驯服而供人使用,锋芒没有谁能抵挡。然而我君主所存之意,并不在于此;只是蛮夷君长按时进贡,有的献上奇异珍宝,充实内府;有的献上异兽珍禽,供养在外苑。这些都是觐见的礼物,如同中原诸侯所献的贽币;君主不推辞不谦让,是为了表明异方臣民归服。这并不是贪图役使万物之利,而是舍弃耳目所喜爱的玩好,把它作为怀柔之道,显示天地包容万物的胸怀,难道不是这样吗?本来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颂。狮子像獒犬一样,哪里用得着召公的教训?它的美好如同赤豹,又与韩侯的诗有什么关系?所有侍臣便为它作赞。《鹰鹘图赞序》鸟类中凶猛的,有鹰,有鹘。鹰这种鸟,名声在尚父那里得到宣扬,其义理见于《诗经》;鹘这种鸟,事迹却隐没在古人记载之外。史书缺少记载,难道是古人虽博闻多识,仍有遗漏;或者是如今出现了嘉美的生命,凡有才能的物类都不再遗漏,因此名称有所变化,所呼之名与记载不同吗?然而在羽族之中,它们确实具有豪杰的外表,气势刚强悍勇,身体如同锋利的刀刃,回头顾视之间,显得格外伟岸。上天赋予它们强劲的翅膀,使它们不肯与群鸟同飞;给予它们锐利的嘴,目的在于捕食鲜肉。它们生来具有自然的权力,行动具有不可抑制的力量。古人谈到武士和法吏,把他们并列比义,是因为他们严厉如郅都,飞驰如李广;把生命交付给所侍奉者,以功劳报答所养育者,不怕折损翅膀而损伤勇气,也不在垂枝下停立而屈辱节操。这种鸟,用来比拟他们,不是很恰当吗?鸾凤尚且会被仁德感动,它们所不能及;鸡和鹤还可以比较德性,它们又有什么可比之处?何况其余鸟类,虽然会飞会鸣,有的平凡,有的怪异,但肉不能登上祭祀的俎具,才力也不能列入车马之用,威力不能相敌,群集喧叫也没有益处;这样才知道这两种鸟确实有用,是众鸟中最为卓异的。因此君子认为这种说法正确,画工描绘它们的形状,用来象征武备,彰显才力与美质;即使未能完全表现它们的天生姿态,也足以使人看见它们的风骨。从前支遁道林常常蓄养名马,自己说看重的是它们的神采骏逸;这幅图不正是与那类人相同吗?《全唐文》卷二百九十一 张九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