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四

译直谏书 救国贱臣、前翰林院学士刘允章冒死谨慎地向皇帝陛下进谏。臣听说，过于刚直的人必然孤立，过于清正的人必然遭祸。过去晁错劝皇帝削减诸侯封地，遭受不幸的诛杀；商鞅铲除不守法的大臣，却遭受无罪的杀戮。如今把臣算在这三个人之中。臣守持忠诚、怀抱信义，口中不说出心里的话，最终割颈剖腹，面向宫阙死去的人，也就是臣。臣从千里之外带来救国策略，想把肝脑涂在朝廷之上，想用死尸在地下救助百姓。臣死以后，看不见圣明时代清平，所以留下卑贱的臣子来劝谏明主。如今写成一封短书，没有纳入长远策略，伏望承蒙陛下接纳；可是既然不被收取，臣因此仰天捶胸，放声大哭。杀身容易，劝谏君主困难。臣以容易赴死的身份，劝谏难以进谏的君主。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刚登九五之位，向各州颁布诏令，打开直谏之门，规定进言者无罪，四方震动，百里之内奔驰赶到宫阙的人，都希望陛下成就太平盛业。陛下既不采用他们的策略，又不宽恕他们的过错，有的在市朝鞭打，有的囚禁在园苑，有的深埋沟壑，数量无法知道；在道路上乞食的人，也无法记清姓名。那些输送忠诚、献上策略、匍匐在宫阙前的臣子，难道敢欺骗陛下吗？大臣爱惜官位而不敢说话，小臣害怕死亡而不敢进谏；那些忘却生命、请求赴死、往往冒死来到朝廷的人，是知道陛下会觉悟啊。臣听说枢密事务的关键在于任用小人，把宰臣当作置身事外的官员，把御史当作不急迫的职任，使有冤屈的人不能伸张，君子因此深深隐藏，小人因此更加作乱。自古帝王都把御史当作耳目，把宰相当作股肱。股肱废弃，身体就不能运用；耳目被遮蔽，便不能视听。如今陛下废弃股肱，遮蔽耳目，堵塞进谏，治罪忠良，想让四海不敢说话、万方都闭口不言，难道不可畏惧吗？臣恐怕千秋万岁之后，人们会说陛下不圣明，讥笑陛下不明智，这就是臣焦急的原因。如今天下求取进身的臣子，聪明的不会自己说不贤能，愚蠢的不会自己说不贤德，所以使贤能和愚昧混杂，善人与恶人同群。真正的聪明和真正的愚昧，又从哪里分别呢？任用他们，善恶都会进用；舍弃他们，贤愚都会退处。为什么不使极愚的人留在民间，使最贤的人入仕呢？如今天下享受俸禄的人家，大凡有八种进入仕途的途径，请允许臣为陛下一一数说：节度使奏请改换职位，是第一种；用钱买官，是第二种；各种名目的功劳优等，是第三种；从武职进入文职，是第四种；凭虚假的官衔入仕，是第五种；把伪职改为真职，是第六种；用谄媚的方式求取进身，是第七种；没有功劳而接受赏赐，是第八种。国家有九种破败，陛下知道吗？” 终年聚集军队，是第一种破败；蛮夷兴盛，是第二种破败；权贵豪强奢侈僭越，是第三种破败；大将不来朝见，是第四种破败；大量修造佛寺，是第五种破败；公开行贿受贿，是第六种破败；地方长官残暴，是第七种破败；赋税徭役不公平，是第八种破败；享受俸禄的人多、缴纳税赋的人少，是第九种破败。臣听说自古帝王，整天劝导农耕，还担心百姓挨饿；整天劝导种桑，还担心百姓受寒。这些人不耕田、不种桑，却坐着消耗天下。这样下去，是想让天下人都成为将士、全国人都成为僧尼、全国人都成为劫贼吗？那还想让谁来养蚕种桑呢？如今天下百姓共有八种苦难，陛下知道吗？官吏苛刻，是第一苦；私债强行征取，是第二苦；赋税繁多，是第三苦；差役人员乞求搜刮，是第四苦；替逃亡者承担差科，是第五苦；有冤不能审理，有屈不能伸张，是第六苦；受冻没有衣服，饥饿没有食物，是第七苦；生病不能就医，死后不能安葬，是第八苦。此外还有五种离散：势力侵夺，是第一种；奸吏隐瞒欺骗，是第二种；把成年男子破坏家庭而编入军队，是第三种；把降人降户降为客籍，是第四种；为逃避徭役而出家，是第五种。人有五种离散却没有一种归宿，有八种苦难却没有一种快乐，国家有九种破败却没有一种成就，做官有八种途径却没有一种退出。总共有三十多条，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天下百姓在道路上哀号，在山林水泽间逃窜。夫妻不能相互养活，父子不能相互救助。百姓有冤屈，向州县申诉；州县不理，便向宰相申诉；宰相不理，便向陛下申诉。陛下也不理，他们还能归向哪里呢？臣恭敬地听说蛮寇欺凌侵扰，神道诳惑人心。我国反而成为亡命之徒的首领、逃亡者的藏身之所。征兵五年，到今天才诛除他们，为什么看得这样迟呢？臣听说却以（疑）没有在当时完全停止用兵，本来又没有供养军队，天天替乱臣培植根基。如今不除去祸乱的根本，只除去祸乱的枝叶，士卒在中原消耗殆尽，金帛大多丧失在道路上。岭外仍命令节度使从四面讨伐清除，百姓哀号，他们有什么罪过而要承受陛下这样的对待？如今下令进行这种讨伐惩罚，把它当作上策，臣恐怕今年除掉一个承嗣，明年又产生一个承嗣；天下征战没有结束的时候，祸患就会从腹心兴起，蜂蝎就会从手足滋生。陛下身边没有人敢于进言，只知道润色美辞，使陛下心情愉快、志意舒畅罢了，哪里知道千里之内零落、万里之内凋残的情形呢？如今国家凶暴混乱到这种地步，天下都知道，唯独陛下不知道。天下不敢说，只有臣来说。臣即使万死一生，也不过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救万人的性命；臣今天即使死去，仍然胜过活着。臣献上千条策略，却没有得到一次询问，羁旅孤独、贫困多病，流落于风尘之中，眷恋朝廷而不能离去。假如陛下阅览臣的愚见，知道臣的愚忠，那么治理混乱只在片刻之间，决定存亡只在转瞬之间；太平的日子，明明就在眼前。倘若陛下不把万国作为自己的心念，不把百姓作为根本，臣就应当庆幸归入大海，葬身江鱼腹中；不忍看见国家危难，我的心愿也就完成了。臣诚恳地捶胸顿足，痛切感伤和畏惧到了极点。王景风 王景风，咸通年间任吏部侍郎，后来被贬为漳浦太守。前魏太尉邓公祠堂赞（并序）

译邓公名艾，字士年，是南阳人。在魏国做官，任征西将军，平定（缺文），又加授太尉。我每次阅读《魏志》和邓公的列传，没有一次不抚摸书卷、沉吟不语，移时惆怅。邓公生不逢汤、武那样的时运，徒然怀有伊尹、吕尚的才略。功业成就后反而被诛杀，实在令人深为愤懑。晋武帝登上帝位，敬重邓公的高名，追录他过去的功勋，修建祠庙祭祀。我国太宗在安定征讨薛举时，于是整顿武将，亲自统率六军。邓公手持神兵，时时出现在太宗梦寐之中；铠甲兵器森然明亮，请求首先出发。太宗因此动容，将士也由此感奋。同心协力，剪除凶残。军旗如彗星张开，车马仪仗如群星飞驰；烈风拔起树木，迅雷震裂山岳。果然获得敌人的金鼓前来陈列，一战就取得胜利。皇帝感念神灵，于是把祠堂建立在邠山，修筑封土坛宇。春秋两季祭祀享献，尊号称为明公。祠堂所在之处，一座山峰高耸挺立，险峻得有几仞高。南面临近太谷，能够吞吐风烟；北面带着长泾，川原四面都可望见。草木萧瑟，仿佛听见铠甲相击的声音；香雾云烟，仿佛面对他堂堂的气概。雄伟的容貌、壮观的景象，凛然如同仍然活着。士人百姓前来祈福，昭然可见必定灵验。伟大啊，邓公！若不是道贯通于乾坤、精神通达宇宙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如今关内河东副元帅、司徒兼中书令、汾阳郡王统率军队出镇此地，辅佐国家于此，仰慕邓公美好的遗风，亲自前来致祭，并且感叹邓公怀抱遗恨，于是刻石立碑，使姓名流传、事迹传布，把德行的光辉显示给华夏和夷狄。难道他只是当代的臣子、独自被称为魏国将领而已，还是在千载之后又成为唐朝的神灵呢？景风没有才华，冒昧作赞说：邠山高耸挺立啊，川谷也有灵气；草木交错作响啊，仿佛传来铠甲的声音。坛宇肃穆庄严啊，感动人的心情；唉，太尉啊，为什么不再次降生？崔琪 崔琪，咸通年间任明州刺史。心镜大师碑 这是佛教宗门的根本：一旦悟得真实的心机，便能旷达而无所障碍。自释迦牟尼去世直到曹溪以后，以心传心，祖师的法统绵延相续，虽分为万派，却不失本源，所以得到它的人便远远超越觉悟之路，安坐即可超出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大师的道行，是万派中的一支。大师法名藏奂，俗姓泊，苏州华亭人。他的母亲怀孕直到生产时，常常闻到异香，于是知道这是兜率天降下祥瑞，来到人间。大师幼年便怀有忠贞诚实的品性，长大后深契玄妙奥旨。松风水月，也不足以比拟他的清雅；仙露明珠，哪里能与他的明朗润泽相比。因此，他以智慧通达而无所牵累，精神能够测知尚未显现的事物；超越六尘而远远出离，自千古以来没有人能与之匹敌。他小时候常常掉进井里，有神人把他托举出来。七岁出家，拜道旷禅师为师。二十岁时到中岳受具足戒。母亲思念他远行在外，一想到他就哭泣，因而一只眼睛失明。他回家探望母亲，当天母亲的眼睛便复明了。母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居庐守墓，祥瑞征兆充分显现。由此声名大振，归依敬仰他的人很多。于是他想砍伐茅草树木，建屋以御寒暑，忽然感得布施的财物堆积充足，堂屋廊庑于是得以高建。寺院旁有湖，湖中有妖神。渔人向它祈祷，必定收获丰盛；渔网交错遮蔽水面，腥膻之气四处弥漫。大师到那座祠庙中训诫妖神，水族便全都绝迹了。后来他提着水瓶、穿着草鞋，游历湖山之间；灵异胜境和奇异遗迹将要游览完毕时，又到了五泄山，遇见虚默大师。一句话便辨析折服对方，宗旨彼此契合相应。唉！显明与隐晦的道理，如同日月所照耀的事物，圣教难道能够摆脱它们吗？所以会昌、大中年间，佛教衰微之后又重新兴盛。只有大师居于其中，清明澄澈而不能被迷惑。正所谓火烧不热、水浸不湿的人。等到周洛重新建成长寿寺时，敕令大师居住在那里。当时佛教经典被焚毁，梵文经卷化为灰烬。大师亲手收集散失的经文，实际上编成了大藏经。因此，南海节度使杨公任职姑苏时，请大师回到故乡，建立精舍。大中十二年，分宁县令任景捐出住宅作为禅院，迎请大师居住。剡地的盗寇裘甫率领两千党徒，持兵器在白天进入。大师静心安坐，神色毫不动摇。盗众都惊惧而叩拜行礼，徘徊片刻便退去了。盗寇平定后，郡中上奏，请将禅院改名为栖心寺，以表彰大师的德行。大师凡有一举一动，禅僧便全都聚集而来；他们围绕堂屋拥挤而坐，像墙一样站立在【原文疑字】会。大师的学识如泉涌流，指点鉴别，条理分明。前来诘问、排除疑惑的人，以及攻克坚难、探求幽隐的人，都如同拨开浓重的雾气，坐看坚冰消融；一句话便能深入神魂，永远破除沉滞的迷惑。咸通七年秋八月三日，大师现出疾病，告终，享年七十七岁，僧腊五十七年。此前，他命人用香水为他剃发，对弟子说：“我七天后就要去了。”到了期限便去世。门人弟子捶胸顿足，哭得流血，于是把他安葬在天童岩。弟子们培土筑坟、栽种树木，三年不曾停歇。忽然有一天，异香凝聚在空中，远近都浓烈芬芳。弟子们互相说道：“过去奉行大师遗嘱：‘三年以后，应当焚烧我的身体。’ 如今已经三年了，这异香难道是在启发我们的心意吗？”于是议定此事，揭开龛室，打开塔墓，再次看见大师的遗容，庄严得如同生前。就在这一年八月三日，在天童岩下依礼举行荼毗。祥风瑞云，整日隐约出现。取得舍利数千颗，红色与翠色交相辉映，白光直贯上空。大中十三年，弟子戒休携带舍利和行状，到朝廷请求赐谥。奉诏褒扬并撰诔文，谥号为“心镜”，塔名为“寿相”。唉！菩萨的神通变化，时而显现，时而隐入幽冥，示现没有穷尽，哪里能够探究清楚呢？大师从幼年直到老年，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能留下感应；又能以此证明前生的业行，预知示现灭度的日期时间，假如不是地位登上十地、根器超过十品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大师在长寿寺时，对众僧说：“从前四明天童山的僧人昙粹，就是我的前生，他的坟塔还在那里。”两地相距遥远，有人对此怀疑。后来追查验证事实，全都如他所说。任景将要迎请大师时，有人向他提出疑难。他回答说：“开始修治住宅时，有一位奇异的僧人让我把门修得大些，说二十年以后，将有圣者住在这里。”等到大师到来，已经二十一年了。起初大师将要离开姑苏，被徒众挽留拥住，于是把棕榈拂尘给他们，说：“我不在这里了，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呢？”等大师悄然离去，众人才领会其中深意。他又命人在寺院西北角修筑五百座墩台来镇护。众人说：“哪里有力量做到呢？”大师说：“不是这样。修一座墩，种五株柏树，就是‘五柏墩’。”凡是这样微妙的言语、深奥的宗旨，都属于这一类。至于开示玄关、说明生死，宏大的数量和极深的奥义，不能一一详述。咸通十五年，琪奉命治理四明郡，戒休根据大师的事迹请求我撰文，于是我直录其事，以表彰他的德行。铭文说：

译空王设法教化，烦恼没有边际。唯有大师的心光，照尽尘沙。大师降生灵秀之气，来自吴地华亭。刚刚怀孕到出生，所闻的只有芬芳。童年时跌入井中，神人扶助使他安然。母亲思念他而一目失明，回来省亲便立即复明。渔人向神祈祷，收获丰盛充盈。一声诫令告诫祠宇，布施之物便无人敢侵。佛像教法中途衰败，贝叶经文也毁坏了。亲手收集三乘经典，遗留下来的文章可以披览。认识羊祜的玉环，知道仲尼的天命。以严正神色面对兵威，寄托言辞于谈论之柄。我来这里任牧守，徒然仰望他的声迹。刻下这块真石，希望他的名德或许不会泯灭。杨知新 知新，咸通年间乡贡进士。《福田寺三门记》建立有为的功业，正是通向无为。事情起初虽如毫发，旋即汇聚成大业。因循本性而生起，进入法性空寂的大海，广大无边，世人便这样称说；不要说这是营造佛寺、安置佛像以使人产生敬意。它巍峨如群星中的明月，发出光辉，照破昏暗和吝蔽，并且教化从西方兴起，镇护中土。自姬姓王朝流传以来直到当今圣朝，经历了许多星纪的变迁。经过征伐、涤除瑕秽和整治纲纪，更加不断地选取并锻炼清正之士。严重的时候，人们默默奉行禁令，像农夫盼望丰年一样。到了我朝皇帝登临帝位，广泛弘扬佛教，天下因此兴盛。福田寺，是梁天监年间建立的寺号。虽然一度暂时衰败，今天又恢复了旧日的遗迹。有洛山离尘禅师的弟子性常，早年承传禅宗心印，通达深远的宗旨。他亲眼看见世俗荣华不过如蜗牛之壳，辨识浮华荣耀的虚妄；抖落尘世机心，获得三昧。身着粗劣衣服，不以香美珍羞为意；善于引导三乘佛法，使昏昧的徒众全都觉悟。他开始兴建台榭，迅速得如箭离弓弦；悟知色即是空，通达有为即无为。在这座衰微的寺院中修建三十多间长廊，又建造弥勒院，未经多次整理，朱色轩廊、素白墙壁已环绕夺目。全县沸腾，老人幼童都惊叹不已。全寺僧众与施主商议：殿堂廊庑已经建成，三门尚未建立，谁能完成呢？若不是这个人，还有谁？岁月流逝到了甲子之年，大家一同上书说明此事。大师接受了来人的心意，顷刻之间，千里之外便很快得到响应。车骑争相到来，绫绢衣服、奇异器物和名贵珍宝，都将投入这项工程。于是让人购买木材和基石，选择良工加快施工。不到两年，工人便告竣工。三门高峻，并且开辟三道门，佛教经典显然彰明，劫末的如来以此抵御邪恶。如今装饰格外非凡，正是大师的新意。屋檐缀满珠网，像笼罩着的大雁和飞联的拱形；瓦片制成翠色鸳鸯，接承清风迅疾的翅翼。朱红柱子、雕刻椽梁，彩绘交错在门扉之间。地面铺设琉璃，四边悬挂金铎。风一吹铃铎便发出声韵，与律吕和天籁同调。铎声铿锵，响动震发非非之想。而且德化远播，形如秋日的明朗；人们思念仰慕，难道不同于大鉴禅师教化流行吗？日夜继承弘扬，声名传到寰宇之外。于是本县的信士，以及前后相继的施主，纷纷参与。岁月年年更替，寒暑交相迁变，如果不加以修缮记载，事情的缘由就会湮没。如今把大略全部整理出来，使它流传于后世。寺中徒众、僧人的美好法号，以及全境施主的姓名，如今都列在虹梁之上。知新学识浅陋、文辞荒疏，但立意确实坚定不移。成事与否，等待时机而进。有命令让我撰文，于是拿起笔写下此记，将要刻在石上。咸通壬午三年九月十一日记。鱼孟威 孟威，咸通年间任桂阳刺史。

译《桂州重修灵渠记》灵渠是海阳山水的一条支流，称为漓水。旧说，秦朝命史禄越过五岭开凿它，汉朝命马援征讨徵侧时又接续疏浚。它用来疏导三江、贯通五岭，供军队通行和运输粮饷，推行礼乐教化，使饮食如猿的蛮夷接受文明，讲授三坟五典，使说鸟语的人改变习俗。它关系到《禹贡》的扩大和尧帝教化的传播，实在重大。年代渐渐久远，堤防全都毁坏。江水将要决溃，渠道于是变浅，只剩潺潺细流，连绵不断如带；以至船只经过，都像在浅水中摇荡。即使篙工和舵手并肩束手站立，也只能瞪眼而已，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即使仰面索挽、肩负推拉，想求前进一寸，若遇王命紧急传达、军粮迅速运送，也必得征发十几户人家，才能渡过一艘船。于是樵夫没有空闲砍柴，农夫没有空闲耕作，无论昼夜，全都遭到捕捉，很少有人不向上天呼号、彼此怨恨，冒险逃走。古代凭借此渠制服蛮夷，如今反而凭借此渠劳苦中原百姓，有见识的人无不为此痛心。到了宝历初年，给事中李渤乘监察车来到这里，完全了解长期积弊，重新疏导开凿，又在旧有基础上增修，以便利船只通行。于是铧开堤岸以阻截旁流，设置斗门使水流分级注入，并且使逆流、顺流都不再滞涩。李公真可以说是亲自规划来养育百姓了。然而当时主持工程的官吏不能与李公同心，仍有人把杂木捆扎起来作为堰坝，间或用散木设置闸门；没过几年，又听说渠道淤塞、堤岸坍塌，直到现在也有三十多年了。桂地百姓再次受苦，已经怨恨终究没有办法。何况近年以来蛮寇仍然阻塞道路，王师尚未停战，有时传诏命令纷至沓来，昼夜不停；有时驻军和戍卒交替往返，以星火般的速度为期。役夫被牵制服劳的辛苦、行旅滞留的困苦，又比李公在此前所见增加了一倍。于是桂地百姓皮肉瘦削，手脚生满老茧，一边逃亡一边死亡，无处申诉怨恨，几乎十人中有七八人如此。咸通九年，我从黔南调任镇守这里，把船停在岭头，详细察看了这些事情。我试着问身边的人：‘先前为什么不疏浚开凿、修筑堤岸，却使艰难险阻到了这种地步？’末校刘君素上前回答：‘久远的事情固然不能明确指出，近来的事情却不是不知道。修渠必定能解除百姓的疾苦，但近来屡屡要迎送使车、供给军队驻屯，又名义上招募补充士卒、犒劳赏赐征发的民夫，府库将要耗尽，乡里也被损害，所以没有办法兴办疏浚开凿和修筑堤岸。’我认为，父亲如果慈爱子女，哪里会有子女患病，却因为家贫而不求医救治呢？由此可知，长官本应把百姓当作子女。如今百姓像这样陷于水火，又怎么能因为府库将要耗尽而无暇救治呢？必须节约公用费用，积存钱帛，召集丁壮，疏导壅塞，以平息百姓的疾苦。于是我召见刘君素说：‘你能主持此事吗？’君素答应了，便负责这项工程。总共使用五万三千多工，耗费钱五百三十多万。钱财绝不敢侵用征收的赋税，必定竭尽府库；也不敢役使贫苦百姓，恐怕伤害他们的和气。所有工料都招募、购买优良者，以合适的价格雇用自愿出工的人。从咸通九年开工，到十年完工，铧开的堤岸全用巨石堆积，延伸达四十里，严禁使用杂木捆扎。斗门全都用坚硬木材排列竖立，延伸达十八里，严禁其中使用散木。疏浚冲决的砂砾，引导浩荡的水流。堤防险要既已固定，渠道于是水势汹涌。即使百斛的大船，也只需一人便能涉水通过。因此徭役顿时停止，往来不再阻滞，不使百姓重新产生共同的怨恨。唉！草木没有感情，荣枯限于春秋，然而春天仍然开花，秋天仍然结果，以便给人使用。人被称为万物之灵，又享有百年的寿命，怎么可以不造福于人呢？何况我没有大功业，却窃居受宠的俸禄，应该勤勉努力弥补尸位素餐的过失，难道能让草木反而轻视我吗？所以我听到有害之事就加以削除，看见有益之事就加以建立，原因就在这里。当时皇帝听说我兴办工程，从远方降下诏书，过分地赐予嘉奖。然而臣子接受国家恩典，作恶便应获罪，行善本是常事，也正如子女孝敬父母，哪里可以夸耀呢？何况我审察自己所做的事，未必没有惭愧，又哪里敢承当诏书中的美誉？如今亲自记述重修此渠，不是为了求名，也是想叙述百姓的艰苦确实由这条渠道造成。希望后来的居官者不要缺失维修，往来的行人不要毁坏维修成果，只求长久使百姓获利罢了。时咸通十一年四月十五日，谨记。蒋凝 凝，字仲山，咸通年间进士。《坏宅得书赋》（以“壁中得之，传诸子孙”为韵） 孔氏住宅之中，藏有古代书籍。在鲁国土地将要毁坏的时候，显现于秦朝焚书之后所剩下的遗篇。选择数仞高的地方筑起环墙，那是它暂时潜藏的时候。把四科之学确定在竹简上，后世因此得以流传。当汉朝平息战争、鲁国修建宫室时，将要穷尽小国的奢侈，于是除去前代贤人的典籍；吞并整整一亩土地，正要取土扩建住宅。拆毁两根楹柱，才在暗壁中得到这些书。可悲啊，这座住宅！主人已亡，道术已穷，书籍的踪迹在其中被削除。瓦片毁坏，便拿来修作台阶；墙壁残缺，尘土飞扬，四周空荡蒙昧。孔鲤过去一定趋入孔子庭院，如今那里将要成为车辇通行的道路；仲由尚未进入的房室，如今却要建成离宫。这些书长期藏匿，坑杀儒生之后便被废弃；虫蛀使文字残缺，鸟迹般的字形也略有损坏，泥土侵蚀，韦编将要腐朽。虞、夏不可磨灭的典籍，从那片泥墙中显现出来；殷、周将要亡失的文章，保存在土堆里。于是登上那座堂屋，拾取并保存这些简册。确实是遗址就一定要取存，哪里能让古文无所传承？将要占卜建造楼台，拨开丛生的荆棘，使它高耸挺立。忽然听到金石之声，敲击寂静，铿锵作响。王于是凝神沉思，潜心倾听，追寻遗迹而停止建造。保存这座住宅使它不毁，知道这些书便可以学习。悔恨毁弃古代而尊荣今日，希望能够建立礼制、成就乐教。门庭还在，保存着圣人的规模；虫书鸟篆难以详辨，却显出古人的质朴。祸福相互推移，正是在这里体现。若不扩建这座住宅，那么这些文章就会永远坠落；若不使它们的道理流传，往日的遗迹就会完全毁坏。确实，君子所居之处，也有废兴的定数。圣人的大道，应当随着时势而有所取舍。如今皇家修订典籍，尊崇门庭，开设儒学馆舍来接待士人，施行文教以资助国家。愿千秋万岁都知道这条道理没有穷尽，四海九州确实将来都会有所获得。《望思台赋》

译道路进入湖邑，台名叫望思。走了几里，望见累积的土台而【原文缺字】；经过千年，荒草已淹没残余的台基。一座仙掌峰，远远指向江充之事；黄河九曲，仿佛从旁吞含汉武帝的悲哀。从前汉朝国运正盛，皇纲却失去条理，因巫蛊之事兴起，谗邪之祸随之发生。宫中既发现桐木人，臣下都怀疑太子。太子在龙楼遭到诽谤，正储君的身份难以明白；凤阁之中得不到恩宠，于是出奔，终于至死。保傅徒然在职，园陵又在哪里呢？千秋之后才有所感悟，万乘之尊也为之悲伤摧折。齐国因为无道而杀子纠，晋国杀申生又令人哀怜。于是面对大野，筑起高台，极目远望而心中存念，知道继承帝位的太子如今在哪里。愿天地长久，或许能招回他的魂魄。遥想那沉冤，登上这座高台极目远望；英灵已经杳无踪影，坟丘却呈现萧条景象。看见舜井便咨嗟，想到嬴博便悲恸。烟雾昏暗，太阳惨淡，完全不是望月台中所见的景象；鹤鸣鸾惊，也不在通天台上。高台峥嵘，又能对死生有什么补益？这不只是灭绝天性、伤害人情，也伤害国家体统，败坏皇家声誉。面对百尺高台凝神远眺，直到天荒地老又哪里看得见他？朝向九重宫阙含恨，到了什么时代才能平息？虽然事情起于妖妄讹言，奸邪由构陷而生，但北阙本应听从君命，东宫又何必私下争斗？子臧在旁边，这个人与郑国的叔段相比又怎么样呢？商洛并不遥远，这件事也像芝翁没有出手相救一样。往昔直到今天，陵墓高耸，山谷深陷。游鹿经过，行人抬头；悲悼君王，逃亡之客也为之伤心。作为子女、作为臣下，都应当想到这一点而引以为戒、努力自勉。作为君王、作为父亲，更应到这里沉思。况且君王是天下之大，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为什么不效法周公，却要像秦相那样造成损害？我想在戾园、望苑立碑，使拥有国家、拥有家室的人都鉴戒这座台，不要重蹈覆辙。张象 象，咸通年间人。《唐故朝议郎守徐州功曹参军上柱国刘公墓志铭》公讳仕甫，字元同，是彭城人。祖父讳光奇，任开府，掌知内侍省事务。父亲讳英闰，官至特进。母亲杨氏，妻子张氏，都已先去世。公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田氏，次女嫁给张氏。两个儿子：长子寿郎，已经去世；次子齐宴，十二岁。公的气质含有清雅韵致，贞正的仪表格外出众。学业广博、技艺深厚，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得自天赋。他孤高的品格如高松拔出众林，明朗的资质如秋月悬在青天。性情温和而能约束自己，节俭以修养自身；在家中和顺协调，对国家忠贞不二。宝历二年六月五日，公上奏请求授予出身，屡次参加铨选，数次任县令、县丞。后来任徐州功曹参军，公整顿一郡纲纪，属吏治理六县事务。他清贫，属吏却不忍欺骗他；独自步行，百姓都怀念他的恩惠。他用心治理政事，美好的声誉充分显扬。枳棘之地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百里小郡哪里是大贤任职之处？公天性亲近玄妙奥旨，志向仰慕云霞。早晨披阅黄老之书，晚上览读《南华经》的要旨。他常常厌恶喧嚣，像蝉蜕壳一样离开尘俗，归于本真；身体既已脱离世俗尘垢，名声也注定著于紫府。公于咸通七年十二月一日在辅兴里去世，享年八十岁。咸通八年正月二十五日，葬于长安县龙首乡祁村。唉！寒暑忽然侵袭，疾病缠绵了数年。针灸药物都不能治愈，百年寿命就这样消逝。可叹啊！盛衰和生死，实在令人悲痛。于是作铭说：波涛不停，流水潺潺而逝。浩荡的悲风，摧折枝条何其迅疾。千年永远诀别，一去再也不回还。孔纬 纬，字化文，是礼部尚书孔▯的孙子。考中进士，屡次升任户部侍郎。擢升御史中丞，三次升迁为吏部侍郎，改任太常卿。跟随僖宗前往蜀地，以刑部尚书身份兼判户部，改任太子少保。皇帝驻跸陈仓时，下诏授任御史大夫。当时群臣躲避盗贼，孔纬独自奔赴皇帝行在，晋升为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随驾返回。昭宗即位后，升任司空兼国子祭酒，加授司徒，封鲁国公，进而兼任太保。出任荆南节度使，再贬为均州刺史。召回任吏部尚书，以司空、门下侍郎身份再次辅政。去世后追赠太尉。《请助修孔子庙奏》文宣王孔子的祠庙经过战火焚毁，有关官署举行释奠礼却没有地方。请求内外文臣各从本官的料钱中，每一缗抽取十文，资助修缮国学孔庙。

译关图 图，荆州人。《巨灵擘太华赋》（以“神力所作，开山导河”为韵） 太华山高大巍峨，巨灵神是多么雄壮啊！伸出高举的手掌远远腾起，劈开孤峰使山体洞然开裂。功业可与天地造化相比，声势超过风雷。划开千仞高的岩峦，山峰像从大地裂开后耸立；决开九河的波浪，仿佛遥遥从天上奔来。往昔天地混沌，由此产生磅礴形势。只有神灵无所阻碍，配合上天而有所作为。想到河流尚未通畅，回望这座山可以开辟。将要疏通遥远的道路，端正险峻的凿痕，使心意畅快而重新确定川原，随手便分开林壑。神灵的意志将要伸展，雄奇的棱角更加振作；积蓄怒气，凝聚情思于嶙峋山石。认为钓取巨鳌不足以惊骇世人，鞭打石头不足以施展神力。手指挥动，重重山岭便知道改变；目光顾盼，三座山峰便可以焕然一新。然后挽起衣袖施展本领，端正身躯承担力量。抚摸半空中的苍茫云气，在月亮旁折取青翠山色。仿佛百神将要聚集暗中相助，天地阴阳将要分判而余势未息。山岚的光彩分向两边，仍与松柏的声响相连；黛色山影从中间裂开，已经截断【原文缺字】霞的色彩。难道不是凭借幽深玄默的形体，拓展巍峨高大的踪迹，以功用扶持天地，以功业使山河发生变化吗？把层层积翠分布在空中，千年高耸直逼银河；在指掌之下开通津渡，万里波涛腾涌。劈开阻隔天路的丹红山崖，使陡峭的绝壁张开相对。形势于是不同于两处受伤，力量自然宏大于一举之间。截断仙子幽静栖居的洞穴，壮大帝王建立都城的所在。大概是神灵开辟长寿之域，灵秀之气固守人间。转瞬之间拓展极高的山岭，标举削成的险峻形势。超过大禹治理水患的功业，小看愚公移山的事业。竹箭穿行在水中，道路最终比遵达更加深远；莲花峰之外，踪迹终究只能寄托于攀登。由此可知，这件事冠绝幽冥，理趣归于玄妙深奥。石头有时会分裂，水流有时会被疏导。确实是主宰万物者使它如此，并非人力所能达到。陈▯ ▯，咸通年间人。《彭州新置唐昌县建德草市歇马亭镇并天王院等记》皇上因为南方蛮夷不恭，边境战尘屡起，等到早晨便授予执政大臣意旨，让他们选择重要郡县，任用贤能之人治理，于是命御史中丞渤海吴公行曾持节出任雅安刺史。吴公把坚贞如松竹的品格植于心中，以金石般的意志自励。雅安实为边境要冲，向东进入险隘，援军都由此经过。吴公到任后只一望见，便如巨大屏障般稳固。在危急疑惧的时期，转眼之间便使一切无事。郡人因他的任期将满，预先怀念他离去后的政绩，接踵陈述诚意，希望借留他继续安抚。丞相陇西公因为吴公功业显著，飞章上奏皇帝，请让他充任节度参谋兼诸军行营副都知兵马使、东路行营都知兵马使，仍兼管黎州及巡边制置署。吴公于是于大渡河创建一座桥，横跨五百尺。自从战争未平，士兵马匹往来频繁，粮饷运输往返，商旅经过，都不再有覆没溺水的忧虑，永远断绝了滞留的祸患。直到今天行路的人见到此桥，必定归功于他。奇异的事迹和奇妙的谋略，繁多难以全部记载。于是又从这里升迁到犍为，雅安以南千里之内的县道上，烽火堡寨相接，军队早晚所需的粮食都在犍为等待。吴公的智慧总是先于事情出现，谋略产生在预料之外；风波帮助他的意图，舟楫行驶如飞。因此全境得以没有忧患，各军都能饱食，实在是吴公的功劳。因此，天子又把彭门这个名郡交给他，以酬报他的重大功勋。吴公上任那天，便考察当地风俗；百姓的忧苦，已经明白轻重；事务的兴废，也熟知利弊。他从便利之处着手革除弊端，使幽隐和显著之处都称心如意。郡内既已整肃，又施及所属各县。唐昌县居中，接连导江、郫城，东西绵延遥远，不止两舍路程。虽然有村落，却偏僻在荒野水泽之间。过去设置的驿亭，废坏已经很久。于是使出行服役的人只能在野外吃饭、饮泉水，使经商贸易的人披星而去、掌灯而归。公差出行受阻，便投递文书到我这里申诉；深沟遇雨水上涨，古道上的桥梁毁坏，举步难以越过，艰苦哪里说得尽？何况运输劳役有期限，征敛也有规定，难道还要因他们拖延逃避而治罪吗？吴公悲悯地凝神思考，当天便筹划完毕，于是向连帅陈述，在自己心中选定的地方设置草市。因循当地乡名，便以“建德”为名。从此四方来的人转眼便可到达近处，远望的人抬眼就知道归宿。老幼携带家属，顷刻间便来到这里。万家欢笑，共同修建营造，不到十天就告完成。如今各种货物都聚集于此，连细小之物也没有遗漏。旗亭和旅舍像鸟翼张开、鱼鳞排列；榆树杨树相接，桑麻渐渐繁盛。像这样治理百姓，可以说是移风易俗了。从前武侯因为蜀地狭小脆弱，所以命令邻近县邑次日就设市。其用意在于锻炼百姓的筋力，等待他们应付征发徭役。又常常到了初春，以驱除虫害为名，约定日期，使人知道应当到哪里去。吴公也与他们约定日期并在那里等候，那天商旅运载货物到来的有数万人。珍奇纤巧的玩物全都有，日常受用的器具也全部陈列。想想百姓的心情，哪里还需要询问便能知道他们的欢悦呢？又因为道路经过各部，车马接踵，来回徘徊片刻，也没有停歇车马的地方，于是用俸钱修建长亭。高大的轩阁、幽深的房室，外有马厩，内有厨房，帷帐簿册精致崭新，器物充足。这样往来的人不只可以白天吃饭，甚至可以安排夜宿。人既然聚集繁盛，风俗也已经富足。又设置一座镇，抽调武士三十人守御；还建立官署，早晚巡逻警戒。盗贼将要逃窜，百姓便可以高枕安眠；听不到清晨的鸡鸣，也听不到夜间的狗叫。人人都说安康泰平，无法与从前相比。又此地在会昌以前有佛寺数所，后来因废弃而没有复兴，乡里祈求福佑，却没有地方礼敬。人们不懂设置佛像的礼仪，也听不到钟磬之声；偏僻荒野、深远郊外，转而成为闭塞愚昧的乡俗。于是又设置灵岩报恩院，修建北方天王及其侍从的塑像。工艺奇巧、装饰精妙，形貌庄严无双；高墙环绕院舍，门和廊庑高高建立。又度僧主持，日日行道，没有一天空缺。这样一来，当地百姓不只是生活丰足，也永远逃脱了夭折和冤屈的祸患。难道不应该把这些盛大的事迹记载下来，使它们流传无穷吗？况且人的忧乐、风俗的衰败，难道只系于时势，实际上不是要等待贤哲和上等人才来治理吗？

译唉！吴公治理政事，用自己的愿望来设想百姓的愿望，用自己厌恶的事情来设想百姓厌恶的事情；他连续治理三郡，功绩都卓绝无比。若不是内心端正庄严，追求治理而不懈怠，怎么能使远近之人都感动、仰望、倾听并等待他的到来呢？从前这里的百姓往返百里，饿了不能接续食物，冷了不能更换衣服。如今一出家门，所缺的东西都能得到，草市的功劳哪里能估量？从前这里的百姓，村寨防守相距遥远，萧条荒凉、人烟稀少，盗贼遍布道路，行人恐惧害怕。如今一出家门，便能自如地歌唱欢笑，喝醉吃饱后成群归来，镇的功劳哪里能估量？从前这里的百姓，犯罪后无处投首，求福也没有门路。如今一出家门，有可以依归的僧人，能看见庄严的佛像，寺院的功劳哪里能估量？从前的行人披星戴月乘坐驿车，中午还不能休息，馆舍和粮食投向何处，饥饿的旅人怎么能得到救济？如今朱门大开，来往如同回家，疲马劳人一到这里便忘记疲敝，馆舍的功劳哪里能估量？吴公创立一个意旨，各类百姓都得安宁；推行深厚的诚意，万人都蒙受福泽。由此可知，上天造化的旨意，并不只是使蜀地三郡得到幸运；吴公应当再次被委以大权，成为国家的重臣，使天下都获得幸福。陈▯早年错误地因为文章而得到吴公知遇，偶然因薄游此地，得以看见他的盛大功业。众人都歌颂他的美德，众口一词。我只是直叙所见所闻，怎敢不惭愧于文辞荒浅？咸通十年五月十五日记。石侔 侔，任和州防御行官。《诉刺史崔雍状》刺史崔雍声称，贼人庞勋刚在乌江县起兵时，崔雍命两名步奏官前去探知消息，但他仍然不相信，便把两人都枷锁捆绑起来。后来又派人探查，看见贼兵已经离州城十里。贼兵不久逼近州城，崔雍却与贼首吴约在鼓角楼上饮酒，答应把州城交给贼人。他又认军事判官李谯为亲弟，认表状驱使官张立为儿子，只请求保全这两人的性命，其余将士任凭处置。于是命押衙李词等人脱下衣甲，防虞官和健儿被捆住双手而遭斩杀的有八百多人。行官石琼脱衣甲稍微迟了一些，便被崔雍派贼人处斩。崔雍本人所有的俸料钱以及家属亲口，也派人押送到采石，如今正在润州。哪里有拿一千名士兵的性命来赎救自己、拔除自身罪责的道理？这不只是辜负神明，也活着辜负了圣主。并且他还摊派军州官吏修缮城池，妄称是拿出俸料钱修城。范摅 摅自号五□溪人。《□溪友议序》近代何自然撰写《续笑林》，刘梦得撰写《嘉话录》，有时偶然编次成书，评论者都称赞它们。我年轻时游历秦、吴、楚、宋，凡是有名的山水，没有不解下车驾、徘徊观赏的，于是产生了长期游历的踪迹。每当遇到贫寒的士人，听他们作清苦的吟咏，有时用一杯酒相和酬答，多少可以消除远游的思念。谚语说：街谈巷议，忽然也能有益于王道教化。乡野老人的话，圣人也会采择。孔子汇集各国的风谣，因而成就《春秋》。江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够成为广大之处。范摅过去借助众多见闻，依据所听到的事情加以记录；虽然还不能接近丘坟典籍的深厚，难道就不能显现宽宏的见识吗？有时用文章互相嘲弄戏谑，随手写成文字，也不专门取其华丽，而是因事记录下来，称作《□溪友议》。如果讨论交游会友之事，或许希望能得到一番记述吧？冯元德 元德，咸通年间乡贡进士。《后魏洛州刺史侍中兼太师昌黎冯王新庙碑》王讳熙，字晋国，是冀州长乐人。伯祖讳跋，在北方建立北燕，传位给昭成皇帝、名宏的人；昭成皇帝就是王的烈祖。魏太武帝灭掉北燕，把他的家属迁徙到代地。王是帝王的子孙，于是同魏室通婚。魏文成帝纳王的妹妹为皇后，这就是文明太后。王娶博陵长公主，以敦厚谨慎、宽博仁爱著称，历经三朝，屡次任冠军将军、侍中、中书监、太傅、太师等职，进封昌黎王。魏孝文帝即位后，前后迎娶王的三个女儿，其中两个成为皇后，一个成为昭仪。文明太后临朝听政，王以师傅身份地位尊重，宠幸达到宫禁之极，内心反而不安，请求外任洛州刺史，仍保留侍中、太师职务。洛阳经历永嘉大乱以后，宫殿寺院毁坏荒废。王治理政事仁慈宽恕，却极其信奉佛教，凡是从俸禄中拿出的财物，都在各州镇建造佛塔精舍，共七十二处。如今这座庙的所在地，过去建有北邙寺，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佛塔的基址还在，寺碑碑文是中书侍郎贾元寿所撰。孝文帝每次登寺读碑，都赞叹不已。后来王被征召回代地，遇病去世。恰逢迁居洛京，皇帝立即下诏命有关官署办理丧事。公主先去世，皇帝命人打开她的墓，将两具棺柩一同运往伊水、洛水之间，皇太子前往代地迎接并吊唁。将要下葬时，追赠王假黄钺、侍中、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等官号，加赐黄屋、左纛，备具九锡礼仪，前后设置羽葆和鼓吹。有关官署给谥号为“武”，孝文帝亲自撰写墓志铭，穿着丧服亲临墓地。此前《魏书》已经详细记载他的事情，但没有说明封土植树的地方，也没有说明建立庙宇的缘由。庙与墓应当相距不远。难道这座庙是州人思念王的恩德，众人共同建造的吗？不然，就是寺院僧人所设置的，直到今天仍是洛阳北部受人望祭的地方。年代渐渐久远，虽然每天享用牲牢祭祀，屋室墙壁却已经残破倾斜。大中六年六月，洛阳豪族、孟州长史焦宗美特意捐出家财，大规模翻新庙宇。兵卫庄严排列，庙貌更加崇高。我有别墅寄居在温谷川，从那里向东走十里，正对着王庙，每次都看见远近乡社的人击鼓吹管赶来祭祀。等到询问王的名位、爵邑，大家都失去了传承。于是趁着闲暇前去拜谒，碑版已经湮没，没有人知道从何说起。回来后查找家谱，考察《魏书》，才知道他正是我的十二代祖先。想到召公甘棠不剪、邵公德行令人怀思；如果不是他的功绩教化深深浸润民心，怎么能在五百年之后，血食祭祀仍不断绝呢？恐怕他盛大美好的功烈会沉没隐晦，再也不能彰明。因此不敢铺陈过多文辞，便凿刻石碑重新记述此事。崔鹏 鹏，咸通年间人。（谨慎考察：这篇记文从《姑苏志》中采出，文中记载筑塔在咸通困敦年，这一年是戊子，即咸通九年。《新唐书·文艺传》记载崔元翰名鹏，以字行世。德宗时任知制诰，年已七十多岁。咸通戊子年上距德宗贞元末年，共六十多年，应当是另外一人。）

译《吴县邓蔚山光福讲寺舍利塔记》考察天地的元始，只能隐约窥见玄妙的元气。在夏代筑巢、冬日穴居的时代，在茹毛饮血的社会，一寒一暑、一阴一阳，虽然各有规律，万物仍然闭塞。到了伏羲氏统治天下，才开始画八卦，创造文字契刻，从此文献典籍产生。然后经历尧、舜直到周公、孔子，从此佛像教法兴起。等到向东传播到大汉，更加受到崇奉修饰。按牟子所说：‘佛生在天竺，借王族之身显形。’这说的是他的出生。又说：‘在双树之间拂衣而去，在金沙中脱下鞋履。’这说的是他的灭度。虽然示现生灭之相，哪里会增加或损害那恍惚玄妙的大道？这就像渡过大海的人，终年也看不见海岸；测量虞渊的人，一生也不知道它的底。由此看来，佛理是不能穷尽的。至于舍利，就是金人的遗骨，坚硬刚强而不毁坏，能够自然变化。西方人敬奉它，建立塔庙。从前阿育王见到它而不相信，吴王修建塔庙来表示虔诚。舍利逐渐向南传播，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寂灭之理多么广大，难道能由一个鲁国男子探究它的美妙吗？我平素不留心此事，只略微叙述一番。所以佛经说：‘如果能够建塔供养，都能获得福田。’这是圣教所谈，事情难道会虚妄荒谬吗？由此确实知道，行善的人上天以福报答，作恶的人上天以灾祸报应。虽然玄妙的根本道理难以求得，但实际的精诚专一却可以验证。光福寺，就是梁代九真太守顾氏的祖山。士人有厌恶尘世罗网、培植善根的，于是舍弃山林泉石，在这里建造佛寺。这座寺院开始建立，缘由就在于此。这里仿佛银阙移来，洪涛驾空而出，碧色山峰孤高耸立，青天俯临其上。（缺二字）洞庭湖的形势控制着吴苑，上方正对斗、牛二宿，旁边连接太伯的旧墟。又何必说海龟背负蓬莱、灵蛇盘绕昆仑阆苑呢？樵夫在一块石头上歇息，禅僧在幽深的树林中安卧。草木繁茂而花朵簇聚，杉树藤萝深密而遮蔽阳光。长松古柏，因其情致自然而没有尘世机心；远山平湖，举目便进入画屏般的景色。僧侣们相互说道：“这样的灵秀境地，本来就有上等佛境，可以在这里建造亭台，庄严庙塔。”不久之后，工程便完成了。这座塔在梁大同年间建成，到唐会昌末年毁坏。这就是它兴废的原因之一。然而基址虽然还在，却被烟雾藤萝荒废了。当时是咸通年间、困敦之岁，天子圣明睿智，四方清平，隐士入朝，贤者出仕。而我吴郡（缺四字）如鸾凤般姿态奇异，如龙武般风姿非凡，谁能与我共同啸傲？我孤高自得。尘埃难以沾染白璧的光辉，霜雪徒然侵蚀青松的颜色。严陵高士隐卧之时，国家缺少贤良；郑均闲居之日，地位却与卿相相同。鱼肠剑锋利，足以斩断鲸鲲；龙颔之珠光芒浮映日月。烧金屑、碎美玉，闲暇时邀蓬莱仙人相聚；调和月色、歌咏清风，暗自笑看武陵来客。公不仅优游于儒家典籍之间，也探究佛门奥旨。因此，在儒门中，他仿佛素王孔子再生；在佛门中，又仿佛金人谪降人间。由此可知，人的情性难以企及，智慧和作用也完全不同。每次登山徘徊，因惊见佛塔荒毁，这正是此塔将要复兴的征兆：一方面符合天意，另一方面也因后圣的德泽远播、慈心广施，推行当今尧舜般的政风，招致当时汉武帝梦见金人的祥瑞。于是佛、法、僧三宝重新显迹，十方众生归心。像布金园一样铺设佛地，绘制佛像，庄严花界。如今尘垢已清于域外，天空如明镜般朗澈。金色树枝在鳌背般的山上开放，宝塔高位如银河之浪。玉色天河、丹色甑山，坐看瑞应的符验分明出现。樵夫渔翁，睡卧歌唱太平之曲。您于是遇到公，彻悟生灭之理，心中通达苦、空之义；相信尘世创始以来的迷途，悟得佛法真门的究竟本性。追寻我家旧日遗迹，再次修葺莲华寺；护持我佛真身，重新修建宝塔。然后增高塔基，树立塔刹，除去荒草，开辟树林。砍平荆棘，列植松杉，使幽深之处豁然显露。当时正是三月，节令属于九春。黄莺迎风鸣啭，声调千般；野草垂挂山岩，种类万千。建起金棺，令人心中震动；排列宝盖，形成（缺字）阴影。僧众共同瞻仰，士人百姓全都喜悦。芙蓉座上飘来三界奇异的香气；（缺字）园中，诸天的法雨润泽大地。此时祥（缺字）结成彩云，缭绕在行道坛场；智慧之日澄澈明亮，照耀燃灯的法位。公于是看见佛相而生起善心，以至诚感动神明，便发起善念，命令工匠施工。于是依据地势气象，规划结构规模。起初只显露出覆盖土石的形迹，渐渐形成凌（缺字）而上的气势。又有飞阁环绕，回廊相接；石工施展奇巧，木匠呈现雕镂之妙。宏伟壮观，如龙蹲虎踞；高峻巍峨，如仙人手掌、莲花山峰。彩绘柱子（缺字）如群星聚集，雕饰梁栋（缺字）如彩虹上指。相互掩映，仿佛海市蜃楼初吐；（缺字）层叠，仿佛大鹏将要飞起。不满一年，格局完成，工程竣工。这座塔形势险峻，高达千仞，七层高标，仿佛凌驾云霄之上；又像得到神力相助，上穿星河，下压（缺字）根。剑阁也不能与它相比，炉峰相比之下还显得低峻。仙鹤归天而暂时停驻，云气收敛、雨霁初晴而天空半开。激发郢地客人的诗兴，壮大吴宫所在之地的形势。金色塔轮缥缈高悬，比日月还高明；雁形佛像高低错落，拂过（缺字）仿佛就要活动起来。伟大啊，这座塔多么美丽！它的功业幽深，恐怕没有谁能够继承了。至于游人寻访景色，淑女探寻春光，进入幽径攀援藤萝，走上晴朗的山崖拾取翠色。鸟巢映在树叶之间，山岚烟气沾染衣裳。青苔铺满石面，像霜斑一样；鲜花映照山峰，仿佛锦绮相合。登高远望，（缺字）千家楼台亭榭如龟背纹理般排列；回头俯瞰树林山峦，四周波涛呈现白绢般的色泽。到了金风应时、白露催寒的时候，何必悲叹秋天，正好倚着栏杆远眺。天空晴朗，（缺字）霞光如锦；秋风高劲，松树（缺字）仿佛张开琴弦。芦苇丛生的水边传来渔歌，蒲草蓼花的洲渚旁映出雁影。层层波浪裁剪出古人白绢般的诗篇，群山争似少妇弯弯的眉黛。它打开谢客的愁怀，抒发休公的佳句。松林间稀疏的磬声，伴随着高飞的鸟儿传来；湖面上轻薄的烟霭，映着孤帆掠过而去。这座塔，如果不是公，不能建成；这样的景色，如果不是公，也不能开创。当时负责事务的僧人道居、文瓒，崇尚兴建寺院，都在高空皎月之下，深深护佑奇松，挂着衣钵锡杖而（缺字）闲居，卧在烟霞之间，形容如鹤般清瘦。他们真实地信奉宗旨和真理，把佛的金言积存在心田；无垢无尘，净土中生出玉莲。我只是见识浅陋，如同刻舟求剑，才能也不如锋利的锥子。焚香虽有诚效，却惭愧自己不能回报；常常惭愧自己像璧玉有角而未能通达。辛苦十年，每每思考蚊虫入梦的缘由；在九衢间奋发跃进，颇有鲤鱼跃龙门的志向。曾经辛劳闭门读书，哪里只是董仲舒的三年？谁想到竟无家可归，比司马相如家徒四壁还要困苦？只有公不嫌弃我资质孱弱、文辞鄙陋，命我撰写这篇文章。我拿起笔长声吟咏，整日忘记停笔。用什么来彰显公的美好功德，使芳名广泛传播呢？词曰：

译皇堂的时代，时运经历千秋；产生了公这样（缺一字）的当代风流人物。荆楚摄政般的气度，金张家族般的同辈人物；只知享受风月，不干预王侯之事。英明的少年，卓越的公子；傲视权贵而忘却荣华，时人都像鹰一样注视他。洞（缺二字）黄，春风不起；金谷园花开，玉堂中携带歌妓游赏。南山堆积巨石，东海掀起波涛。用来记述公的德行，即使这样也还不算多。●卷八百零五 ☆高墉 高墉，咸通年间的平民。○《龙华寺（缺字）堵波塔铭》（并序） 他天性聪敏，内心谦逊，推让善事给别人，从不自我夸耀；侍奉乡里，乡里人都敬重他；治理家庭，家庭和睦的，是周文王、毛公苗裔国（缺字）国崇的兄弟。仁爱和孝顺一同实行，合乎义理的谦让也能修持。即使古代的高柴、田真，也很难与他们相比。他们的祖先在军门任职，精通弓箭；正直自守，匡正救助国家。我们的君主赏赐他的功劳，并延及后代。父亲敬承祖先祭祀，世代相承没有差错；上有所令，下有所从，没有使祖业坠落。《尚书》说：“功劳施于当时，德行流传后世。”说的就是这个吧？闲暇时，兄弟们商议说：“父亲留下的心愿，是保佑子孙的谋划。”衣食大体充足，心中想着向上报答。于是上下和睦，同心仰望殊胜的善因。便召集工匠、选取石材，开始施工雕琢。磨治完成后，建成高大的堵波塔。这一天工程结束，把塔立在营造之处。这里北望横山，南邻毕陌；东西延伸很远，所以称为洪川。希望把这项殊胜功德，资助七代祖先的亡灵以及亡兄亡姊等，愿他们的神识不昧，能够亲见佛的真容，在弥勒佛面前亲自承受圣旨。现存的子孙眷属等，愿福乐无穷，寿命如青山长久，福德如沧海广大。愿法界众生普遍沾受此福。于是作铭说：天虽然高，尺寸仍可以测知；地虽然厚，里数仍可以预期；海水虽然深，微小之物也能记述；大地虽然广大，微尘也没有遗漏。日月运行交替，四时终有尽头；建立堵波塔，所布施的福德却没有边际。☆裴（缺字） 裴（缺字），咸通年间任静海军节度使高骈的掌书记，加授侍御史内供奉。后来任成都节度副使，加授御史大夫。○《天威径新凿海派碑》巨大的水面无边无际，连接天空，茫茫一片。狂风卷集收缩，惊涛高高耸起，仿佛流动的山堆奔走着雪峰，转眼之间便可席卷万里。即使天上的英灵施展神威，也不能压制阻遏它的势头。长鲸忧虑自己行动受阻，巨鳌困于摆动甲壳。水族中强大的尚且不得安宁，何况横渡海面的船只，怎么能够顺利通行呢？于是摧折桅杆、撕裂船帆，翻覆沉溺而不能救援的事情，难道还会少吗？如今所谓天威径，是东汉马伏波将军想剪除二征、谋取交趾时，因为粮饷运输艰难、海路遥远，于是凿石穿山，远远避开海路。等到施工，死于劳役的人不下万人，最终还是没有实现他的愿望。许多巨石被雷霆震动山体，从山巅滚落下来。伏波没有办法制止，只好让工程停息。自从唐皇设置三都护以后，这些旧迹都已湮没。后来想继续前人的事业，于是命人反复燃烧、浇灌醋液。力量耗尽、物资用完，沿袭前功仍然不能完成。又死了几千人，尸骨堆积在道路旁边。近来再没有人敢议论这件事。自从仆射渤海公剪除荡平蛮夷，跨越沧海大泽，平定交趾，收复郡城，磨砺兵器，驻扎军队。然而运输粮食，仍然受到洪涛阻碍。于是召集方术之士征求谋略，却还没有得到长久有效的策略。渤海公说：“我再次来到丹徼，重新宣扬皇帝的教化；聚集军队、安定百姓，必须采取便利可行的办法。”于是命摄长吏林讽、湖南军都将余存古等，率领本部将士和水手一千多人，前往天威径疏通开凿。渤海公告诫他们说：“上天帮助顺理之事，神力扶助正直之举。如今开凿海派，是为了拯救生灵。如果不徇私情，还有什么困难？以前的都护，是犒劳军队没有及时到位，执法也不坚定；有人广求小利、营谋私事，士卒自然懈怠。如今我却不是这样，只求成就国家大事罢了。”林讽等于是答应后离去。从咸通九年四月五日开始动工，拿着锹铲，备足粮饷，用锐利的斧头、坚硬的錾子削山凿石。这些石头坚硬顽固，盘结厚重，众人一起撬折，聚集力量凿击。一个多月之间，工程似乎就要开通。但中间有两处遇到高耸的巨石，绵延数丈，坚硬如铁，形势无法削减。凿下去刀刃卷曲，斧头使用时木柄折断。役夫们面面相觑，气馁手软，再也无法施展技巧。到了五月二十六日正午，忽然狂（缺字）兴起，怒风大作，树林仿佛昏暗，伸手看掌也像盲人一样看不见。顷刻间轰雷闪电从砥励石所在之处发出，震动数百里。役夫们全都双腿发抖、胆战心惊，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四境才（缺字），众人奔去察看，那些艰难坚硬的石头突然碎裂了。有的石块大而重，有的零散坠落，约需多人才能搬动，竟都被雷霆抓取（缺字），抛到了两座山峰之间。又共同开凿西面的坚硬巨石，到六月十一日以后，雷声大震，如同开始时一样。雷霆的威怒迅猛猛烈，又超过东面震裂巨石时。众人再次查看，当天石头已经磨灭，仿佛有所失去；旁边盘结的（缺字）也碎裂了数十丈。再往西又遇到巨石，同样无法下手。工匠停止进攻，全都仰仗苍天，心中等待着什么。又起（缺字），雷声再次大震。巨石于是崩裂，有泉水喷涌而出，味道像甘甜的醴酒。这实在是天地拯救扶助、造化扶持的结果。艰难曲折转眼变为平坦。都是因为渤海公心中无私，精诚贯通上天，使雷神列缺和风神丰隆，夸耀神功、显扬妙用；风（缺字）接连助力，增加成就和功勋。感应如此，古来无与伦比。于是使一股水道决开泄出，连接引导两湖。中间汇流，没有一点阻塞。经过士卒校尉时，攀登海潮涨水也不再艰险；运输仓储粮食，划船航行也不再翻沉。凡是经过交趾险要之处，从前如同踩在冰上；宋洞沙的铧尖，耕过沉没的水波；女沤湾的石头，激起沸腾的水势；大蒙神山脚下，水流冲击汹涌。船夫经过这些地方，连毛发都会发冷。如今却变成平安的水流和坦途，再也不用经历这些险难了。唉！渤海公的功绩，与开凿汴渠、开通桂岭相比，可以并肩而论，都足以有益于天下。林讽和余存古勤劳清廉、奉公办事，精心专一地处理事务，除指挥调度之外，还能审察地形，伐山取材，建造高亭，创建修缮别馆。泉水被引来而流成碧色，桥梁架在险处如横跨的彩虹；神室、雷祠、道堂、僧署，没有不完备的，也都宏伟显著。到这一年九月十五日工程完毕，林讽、余存古等坚决请求刻石记载次序，以此昭示万代。渤海公答应了，于是命掌书记如实书写其事。我裴（缺字）惭愧地承担执笔之任，不敢推辞。铭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