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二十三

译○给王雄的信 承蒙您把宏富的文章给我看，在拜受它的日子里，怎么能没有几句话呢？我黄滔不以文章为业，本来可以勉强配偶辞句，作为献纳寸心的礼物。但再三思考，配偶铺陈的辞句，是文章家的游戏，怎么能把这种游戏带给真正的作者呢？这岂不是像扬起优伶的嘴、逞弄谏臣的舌、作出歌妓的姿态、参杂妇人的德行，能不成为罪人吗？所以我只扫除那些降格的声律，直写一二，勉强题名为书，希望您垂听阅览。近来有个越地的苎麻工匠游历蜀地的锦市，锦工把越地苎麻织物拿给店里的人看，众人都讥笑他。越工说：“诚然，兔丝白雪和梭织的彩霞不同，但是它的经纬就是这样。”文章也是如此，众人都说它已经达到极致。如今我得到阁下的文章，虽然未必有人了解我，也差不多可以说如越工之言论蜀锦。至于把它同典谟相比，我哪里敢轻率置喙。再如韩校书给沈先辈、永崇高中丞、安邑刘补阙的两封书信，以及已经献上的十篇书，指陈时政的弊病和社会的积弊，叙述修身处世，讲论文学的兴衰，直截地辨析知己的可否，即使普通人和庸俗士人听见看见，也应当受到感动，何况我们这些人呢？由此可知，绵连参加十次科举而没有及第，也是有原因的。以唐德这样盛大，而文道却衰落。我曾听作者议论近来考场中的文章，有的崇尚辞藻而少有质实；阁下很可能继承了元次山、韩退之的风气。所以，上天才使文道受阻，使它的命运闭塞。假使像屈原作《离骚》、孔子演《易》那样的文章，都出于穷困愁苦，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人们都说番禺并列着珍宝货物，游历的人有的只图有所收获。我这次来，得到阁下的文章，正是获得了至宝奇货；充作我的收获，难道不比别人丰厚吗？愿阁下整治车轴、催促马缰，向贡院推荐人才，在甲乙等级中取得高名，然后使人人都知道这种宝货。若能如此，元次山、韩退之的风气也会重新流行于今日。不要让郑▯、孙泰、李瑞闵廷言、陈峤诸公只落得寂寞无闻。希望您记住这些话。不再详说。滔再拜。○答陈▯隐论诗书 我们分别已经很久了，我常常想起陆凯的风雅，把馨香寄给故人；隔着秦地的树木和吴地的江水，折一枝梅花寄托情意。我没有陆君那样的风雅，却有古人的馨香。越山台岳之间，去年就曾写诗八首作为献礼。过去陆氏轻视范君的报答，如今我切切盼望得到希畋的美玉，却不知道凭什么能够承受它。何况《四始》《六义》都没有完备，更不敢抱有这种奢望。伏蒙希畋赐给我长笺，又用过分的赞语加以文饰，我惊悸不胜，随后又踊跃欣喜，谨敢一一陈述。我起初仿效故交希刘作诗，咸通末年初次向小宗伯进贡，试作《禹拜昌言赋》。第二天考试结束，特意拿这篇赋到前辈门下，忽然承蒙列入“见钱”的名目（原注：“俗话说，用诗好比拿末钱购买东西，用赋好比拿持钱购买东西。”）。当时张乔、许彬、林希刘都有诗名，却都不断落第。我既然暗中盗取了这个名目，尤其为这几个人空拳落败而忧愁。不敢等待一整天，便改作赋。数年来，因为宾客座席上没有才华可以施展，而胜景之中又有许多闲暇，不能忘怀旧事，便又推荐披除荆棘之作，以此表达诚意。哪里敢期望希畋您能够了解呢？您却赐我长笺，又用过分的言辞称誉。起初捧读时惊悸，随即讽诵便踊跃欣喜。关键只在于所指说的内容究竟如何。至于《长恨歌》中说：“于是使天下父母的心，不再看重生男孩，反而看重生女孩。”这是讽刺男女地位失常、阴阳秩序失调。它的意思险峻而新奇，文字却平易易懂，正是所谓“说话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引以自戒”啊。等到贾浪仙兴起，诸位贤者都探寻九仞深泉，却只捧得一片冰；倾尽五音之府，只求一根孤竹。即使这种做法弊病很多，所缺少的又怎么办呢？孤峰绝岛，是前代未曾有过的境界。咸通、乾符年间，这条道路开始显出缝隙和微光；郑、卫之声喧腾鼎沸，称它为今体才调歌诗。援引雅正之音来听的人反而茫然，说到正道，回答的人便打瞌睡。唉！王道的兴衰、皇帝幸蜀和迁都洛阳的征兆，就在这里显现了。诗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至于我黄滔，实在不足以谈论这些罢了。自从承蒙希畋以珠丘金穴相待，我口中讽诵、心中降服于您的言论，难道还能再承受您家传的奥妙之言和身周的雄伟文章吗？于是惶恐警惕，铭记戴德无穷，伏望您察知并怜悯我。不再详说。滔再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卷、三百五篇〕 大概只是看所指的内容要怎样说罢了。至于《长恨歌》中说：“竟使天下父母的心思，已经不看重生男孩，反而看重生女孩。”这是讽刺男女的地位不恒常、阴阳失去了应有的伦常。它的立意险峻而奇特，文字却平易而浅显。这就是所谓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这些话的人却足以拿来警戒自己吧。等到贾浪仙兴起，诸位贤者搜寻九仞深泉中的东西，却只捧取一片冰；倾尽五音的宝库，却只求一根孤竹。虽然因此造成的祸患很多，但所缺少的又能怎么办呢？孤独的山峰、断绝的海岛，是前代从未有过的景象。咸通、乾符年间，这种诗道才稍稍显露出光明。郑、卫之声喧沸不止，被称作“今体才调歌诗”。即使援引雅正的声调来听，听者也茫然不解；谈论正道，回答的人却昏昏欲睡。唉！王道的兴盛与衰败，以及幸蜀、移洛之事，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了。诗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像我滔这样的人，实在还不值得同人谈论这些罢了。自从我过去有幸得以接触“畋珠邱金穴”以及口中诵习、心中领会的言辞，难道还能重新成为家传深奥之言、亲身周备雄伟文章的人吗？于是我惶恐警惕，永远铭记并感戴不已，恭敬地希望您明察并怜悯我。不再多说。滔再拜。

译○给罗隐郎中的信 故去表丈的遗文，充分叙述了古人重视生死存亡的情意；如今捧读诺金之文，感动流泪的诚心，实在铭刻在肌肤骨骸之中。然而郎中十五兄是在京城相逢、结为知己的，虽然熟悉他的文章，恐怕仍不能把平昔的情状叙述周全。我由于内外亲属关系，对事情的始终都很了解，谨以微薄才力替他作前序。实在是《麟经》下笔，诸生不配措辞；又如《马史》挥笔，替汉代补陈别录。伏望您慈爱地裁成此文，必定履行先前的话。向西遥望祷告，想来可以明察。○薛推先辈启 我描摹事物没有技巧，组织文辞也没有可取之处；常想仿效越女西施，却又总想在灵光殿前撰写文章。如今先辈提起江淹之笔，文章如飞；抛掷孙阳之金，人才如羽化而出。贤愚都满怀期待，远近都传扬声誉。凡是带着名刺来访的人、执笔求学的人，无不争相前来求见，竞相作镜子窥视。所以羞于不曾游历您的门庭，便勇于持着板舆前来。于是把拙劣文章投献上去，冒昧玷辱您的精妙文章。正等着听到把我文章架屋叠床的讥笑，哪里敢等待您披沙拣金的训谕？哪里料到您不但没有听见讥笑，反而得到知音般的赏识。林先辈到来后，恭敬地转述您的仁恩，说您超越常格，对待像我这样的迁客同伴，正是在群凤会集的时候。您忽然说出兰言，亲自开金口，大加激励，委曲地赐予吹嘘。荣宠超过序都之礼，事情胜过一纸便函。我要倾身耸耳听闻，缩身仰望您的风采；听到它，像飞来的冰雪使心清凉，又像笙簧的韵律传入耳中。感激深重而旋即流泪，欢喜到了极点反而增添忧惧。不知自己只是腹中之蟹的行踪、巢中蚊子的寄迹；承蒙从叔向那里采得片言，又拿什么报答仲尼的一字呢？虽然心里切望如朝阳初升，仍更加像夜晚警惕一样惶恐。然而我又想到近世以科举罗网选拔英才，张榜决定取舍，虽然例行从都试取士，实际却采纳众人的声誉。因此那些身负才艺前来、怀抱才能应试的人，都是把自己的投呈交给哲匠，以精神礼拜先发言者；只要有所称许，便会迅速获得非凡声誉。然后才可以冲过桂树丹门，接连登上蓬山。像我黄滔如今得到这样的遭逢，受到这样的奖掖录用，来历特别，出于非常。这样便可以消除疑虑，永远摆脱困惑。虽然惭愧自己资质鄙陋，多少还怀有一片丹心。既然得到安身之地而仰戴丘山般的恩德，便更加推诚相待，倚仗美玉般的前辈。面对面陈述也不能尽意，只能借笔墨稍作周全。攀谢依附，荣幸与惶恐交集，难以承受。谨到府宅恭候起居，陈述谢意。○刑部郑郎中启 我学习并非生而知之，才华也不是早年便能构思成篇。虽然侥幸参加进取，却从未遇到知遇。郎中是词林中的模范，也是通向仕途的梯航。我常常担心您会遗漏片善，也常忧虑您不采纳一言。近来承蒙您曲意顾念我虚浮荒芜的文章，荣幸地承受您的言语；您教导我说，磨铅还没有达到境界，刻楮也没有工夫。我在雪夜花朝专心思索，徒然考求六义；有意于《国风》和王泽，却没有达到《二南》的境界。您将使我停止只因情感而作的文章，转而遵从描摹事物的正道。自从您从穰城骑马离去、从灞岸策马归来，正值春阳盛长、夏日景色融和之时，于是我凝神探求寂静，闭迹探索幽微。只是希望副合您非次的恩知，并非敢于切望平生的功业。昨天恭逢您在南宫拜受任命、在北阙朝见天子，岂止要向您高升表示祝贺，也还高兴能把我微末的才艺陈列在您旁边。长久期待您的指教，满足攀附依托的愿望；可是由于浅陋而心怀惭愧，雕琢文章又积满羞愧。想要前去却又退缩，决定回来消除疑惑。只是空自眷恋您的门墙，终于在书斋门外迟疑徘徊。如今难以逃避明镜般的鉴察，必须来请您公平衡量。希望您分辨美丑高下的姿态，评定文章轻重的品级。伏望您特别坚持朝阳初升般的旨意，俯怜我即使今日死去也无憾的心，再次赐下言语，为我辨明疑惑。我临风双股战栗，伏在纸上心中悸动。倾吐依附之情，难以承受激切。谨献试赋一轴，到府宅恭候并陈献。○第二启 伏想郎中的乐府具有最高妙的声音，是儒家最可珍贵的祥瑞。既然凭卓绝的才华写成雄文，又能在精微之处搜求音律韵味。起初您把文章袖入名场，便传诵人口。假如您生逢孔氏门下，那么偃、商就会在四科之中失色；如果出世时遇到毛苌，周公、召公也会在《二雅》面前惭愧。您实际上已经当仁不让，却又以一事不能为耻。您又把余波润泽到描摹事物的文章中，字字都具有凌厉飞动的气势，篇篇都有掷地有声的声调，足以使前代贤哲惭愧，使专门工于文章的人羞愧积累。我的学业并不精纯高深，技艺本来只是雕琢，竟蒙您施加仁恩，委曲地借给我看。自十天以来，我斋戒净心缮写，沐发吟诵；越发感到头风尽去，内心沉醉。且看《杞国回船》那样的精妙，千古罕见；“泥金为宝”那样的奇文，三篇也难相比。这样的文采为什么如此，反而令人惊讶自己在这里失手。由此才知道，用兵如管仲也曾三次逃奔，射策如孙宏也曾十次退却，哪里是才能有过错，只是时运与自己相违。这就是古今幽微的机理、圣贤命运的定数，合乎日月盈亏的道理，等同于阴阳升降的时期；它使他的道在一时受阻而自身安泰，前途闭塞而后来通达。如今恰逢一人侧席求贤，四辅访求人才，于是光彩显赫的任命文书飞入山林之中，昭彰美德的声名传回朝廷省闼之内。只是遗憾像伤麟一样，最终几乎因失马而错失；若没有往年的经历，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长进。于是使我一换寒暄之间，便经历三次升迁。起初居于东署，后来位列西曹；都属于重要而艰难的职位，没有一个不是清要显贵。既然已经明白过去的事情，便可由此推测将来。等待您润色诏令文书，翱翔于近密之地；修饰典谟训诰，向尧、舜、禹、汤陈述政道，镇抑浇薄风气，扩张我道。凡是处于进取之途的人，都切切希望攀附祈求；何况处在您的恩知之中，岂能只作祷祝？我所归依的是公众的声望，并非个人私情。赋集谨到府宅问候起居并陈献。○南海韦尚书启 我想，您高高如碧落，我哪里能仅凭管子从旁窥测？您深广如沧海，即使拿着蠡贝也固然无法测量。怎么可以拿着琐碎的智慧，凭借微小的才力，来叙述昴宿聚集的祥瑞、述说尼山降生孔子之事？既然这样超越礼数，确实可以加以刑罚。然而既有旷代难逢的遭遇，获得千年一遇的机会，假如从旁关闭辨才的园囿，内部堵塞言语的泉源，不仅会上负美好时机，也会下负卑微的志愿。因此斋戒自身、提笔作文，沐发裁剪文辞。伏想尚书超出尘俗如三山，珍贵如人间七宝；体察天地方圆的制度，效法阴阳升降的机理。自从被看作人中之龙、飞翔而成为鸟中之凤，光耀流传于瑞牒，福庆流入皇家。论文章，子游、子夏也必定退让；论事业，伊尹、皋陶、周公、召公也会惭愧。飞扬于天上，践履朝廷要端。况且自古六官中最受重视的，没有超过吏部；到今天诸司中最难任的，也没有超过侍郎。而尚书五次升任东西两省，主管两处铨选。何况还要品评众类、选拔群才，承担天子安危，关系四方休戚。晋、魏时，这一职位已是大难之地，本朝尤其不容易得到合适的人。历数任命文书，很少听说有再次任命的。朝廷不愿让您停留在鸳省，便要进入凤池；必须加以分掌一方军政的尊荣，用来装饰辅弼时政的盛举。特别是番禺是广大土地，南越是著名区域。

译它对外控制蛮夷边地，旁边沟通番邦货物。过去有石门饮泉的事迹，有合浦还珠的风气。岁月迁流绵延，规章制度也发生变革。愿尚书勉励辞让玉帛、留钱的节操，秉持投香载土的诚心，用来揭扬两位贤人的廉洁之风，更新五岭崎岖地区的风俗。使您佩带豹韬、径直南下，建立龙节、远行征镇；不只是镇守临视，也将成为龟鉴。这样昭然可验，庄严而值得观看。然后飞驰驿骑征召黄滔，降下鹄书任命贤才，使帝王之道得到扩张，陶冶万民。因此可以知道高祖开创基业、太宗继承功业，将更获无疆福祚，仍归于有截然有序的风俗。为什么这样说？伏想尚书胸怀如万顷兼容，气势如千寻峭拔；承受岳峻河清的命数，切切怀有饮冰食蘖般的诚心。见识洞达古今，居处从无喜怒。将要踏响朝靴之声朝见紫殿，扩展心量如秤而开启洪钧。自然使道达到尧、舜、羲、轩的境界，使时世恢复到禹、汤、文、武的时代。百蛮归向教化，万国归附诚心。即使愚昧之人也能辨认。至于我，器量如魏瓠，凡庸得像庄樗；手中没有蛇口之珍，额头反有鱼身般的斑点。如今忽然手持幽贱之身，得以拜见您的旌幢；战战兢兢地忝居拂尘之礼，又承蒙您奖掖，转而获得推荐赋文的恩遇。况且凡是开场考试士人，都是临场铺陈辞章。我从超然事物之外的虚泛课题中作答，面对灯火在限定时间内应试。即使有王粲登楼面对群公那样的文笔，有司马相如估量陈后黄金那样的才华，空有长处，有时也未必能被听闻。何况我黄滔虽然勤苦雕琢，尚且不明白精微奇妙之处？张衡一定会认为我鄙陋，陆机也应当抚掌大笑。哪里料到尚书亲自放下尊严，庭中赐予褒奖？把泥沙变成丹砂般的姿态，把菅草蒯草培植成芝兰般的秀美；像鲁史因一字而突然增荣，像晋廷因片言而忽然采纳。超越寻常，震惊同辈。况且如今武功像草木倒伏般平定，文教之风流行；计议奔赴九州贡士，张榜擢拔都省的词人。至于生于草泽、来自田间的人，有的能够中甲乙之选，登上特别优异的选拔，全靠同道之人的延誉、前辈的吹嘘。却从未有圣明之日、显贵之侯和大朝廷这样重视德行，亲自开口，首先借给丹梯。由此推想，实在应当自行庆贺。瑶枝玉干，岂会虚悬在皓月之中；羽驾云装，哪里还会在碧霄之外？已经知道蹇涩的脚步也可以走向遥远的路。况且我在天下留下的踪迹孤单，天涯还有年老的亲人；一旦获得这样的殊遇、这样的吉祥，朱买臣背柴又有什么惭愧，毛义捧檄又何其荣耀。感激深重只能流泪，欢喜到了极点反而惊惶。倾尽胆肝，只能空托郑庄之驿传达。即使粉身碎首，又哪里能补益元礼之门？我攀附致谢而又战战兢兢，完全不知所措。我的内心承受不住战栗、惶恐、惊惧和不安。○代人所作《谢试官启》我想，把鸡充作凤凰，有识之士都会惊讶；把碎石混入美玉，真正明白的人足以鄙弃。怎么可以高悬明镜、远远举起公平的权衡，而我却把六极般的陋劣姿态呈上，挂出一丝般微薄的资质呢？能不面对清风扇面、对着景物忧心吗？然而巧匠开炉，不会遗弃铅铁；精工执斧，也不问材料是圆是方。又怎么能封闭言语的枢纽，向上辜负您的恩德呢？因此敢借着依附和譬喻，略略陈述诚心。我这只不过是蝉蜕般单薄的姿态、蚂蚁封土般微小的形状；学习虽勤苦到刻汁，技艺却惭愧如雕刻冰块。徒然以献豕之辞求通于辽东，带着花来亲自献给魏王；停车回来却如同饮鳖，张弓射去果然射中了美丽的龟。终于到了千仞高的禹门，额头承蒙点中锐取；两度身在楚国，也足以被白白刖足。最终沉埋在丰城之狱，谁能像使蜀地梧桐发声那样激发我呢？伏想博士具有凤凰鸣于岐山的瑞质，歌唱郢都的最高妙声音；如葱茏柳树张开、春风低垂，如稽山松树高拔、积雪峭立。自从您提携江淹之笔，铿锵地抛掷孙阳之金，投身便震动龙宫，挥手便惊动蟾窟；当时争相显露锋芒，世俗反而竞相皱眉。如今珠履之宾充满阶庭，玉京的羽驾云集；想要高飞魏阙，先要下到虞庠历练。因此得到槐市三千、杏坛七十的助益，依靠考击之声，暗自得到装饰和扶持。而我只是邱锦般的小才、道路旁蒲草般的末学。我既不是祢衡那样的鹗鸟，实在害怕成为温峤燃犀所照见的怪物。本来应当绝望于趋奉门庭，甘心销毁名刺。然而我曾经弹奏流水之曲，却没有得到钟子期的聪耳；也曾登上浮梁，却没有得到伯乐回头一顾。这也就难以参与高雅的声调，不能号称超群。何况我的器质缺少正声，身价又远挂在骏骨之上。假如承蒙明察的考试，却没有遇到至公之人，那么将来还有什么道路可以显达自身，日后又哪里有门路振作声迹？只能坐着成为弃物，站起来向清明时代告辞。因此把满腔血诚倾吐出来，仰望祈求您的鉴察。伏想博士委曲地厚加顾念，屈尊施降隆盛的私恩。您将怜惜蚌蛤剖胎，只让它自行回旋于明月之下；即使螳螂奋臂，也无辞于在高车之下粉身碎骨。我不敢妄求染指鼋鼍，只希望您留意于马。冒昧烦扰，越发增添严惧，我内心承受不住惶恐不安。○卢员外浔启 昨天冒昧以近来应试的赋文玷辱您的门墙，韵脚既不像掷金般铿锵，义理也理应被投石讥责，哪里料到您反而转祸为福，使我以微小所得获得长远利益？户部郑郎中恭敬地转述员外的仁恩，承蒙您大加奖掖录用。我跪着听闻美好的消息，恭敬地面对吉祥的言辞，感激、警惕而又战战兢兢，进退不知所措。自古以来求取时用的道路，直到今天取得科第的缘由，无不道路遥远而鳌头高悬，路程漫长而骏马尾远。若不是先发名者引荐、明哲工匠发挥，纵然自己勉强努力，将来又能到哪里去呢？伏想员外断简残编中积累深厚的学问，才华如计数之斗般充足，是词林中的龟鉴、通往陆海的梯航。所以门庭并列如郑市，风俗竟以郭巾为高；众人争相等待栽培，彼此都希望得到丹青般的润饰。而我如牛蹄涔水般浅狭，如燕子游戏般微茫，哪里配攀附投献，只能徒然激切。员外像燕昭王在燕国市骏、稷下招纳宾客，使各人都有归宿，从不说没有可取之处。如今却屈尊流布厚重的旨意，曲意降下隆盛的私恩。我因此敢引事推理，征引文章借作譬喻。即使杰出如韩信，如果不归属汉祖，又有谁知道他？美丽如西施，如果不进入吴宫，又有谁能验证她的美？所以宝剑蛰伏而凌空吐耀，焦桐焚毁而仍使琴声惊耳飞扬，随后才能感动真正知己，遇到最高明的鉴赏。事情虽有小异，道理或许大同。伏望您稍稍降低尊严，俯赐怜悯。像我黄滔这样，学识昧陋而以贡士自居，浅薄却勉强做一个丈夫。

译如今朝廷不以武功为先，而大力崇尚文教；从[B247]谷中拔擢辞人，在龙门选取宗伯。那些具有负马之才华、怀藏颜回般德行的人，有的辛苦奔波而来，有的高峻特立而至；没有不坐享日下的声名、站立积蓄彀中之望的。可是我为什么偏偏谢绝这种振拔，处在幽暗沉沦之中？多年厕身角逐的考场，众人的议论都抹杀我特别优异的声誉；像齐国的秃头、荆山的枯眼一样，渐渐觉得道路穷尽，徒然说舌头还在。哪里还敢坚定地期待御李，也不敢确切地仰慕依刘；志向空自切望投身树林，丑陋的形迹又难逃测管。伏望员外像魏车一样施以光照，像轩匣一样发扬光芒。倘若怜悯我刻意探求幽微、焦心描摹事物，那么即使不同于披沙拣金的说法，也大略接近架屋叠床的谈论。若蒙允许把名字列入书简，使我参与撰述之列；如今或许借您推荐士人的机会，敢乞求把我的姓名编入其中。所希望的只是靠近数仞高的门墙，陪伴二三位贤者，使微薄的资质增光，为主人擅增身价，全都由于您一顾的仁慈，翘首等待您价值百金的承诺。我下笔含泪，伏在纸上魂魄惊动。并非切实觊觎，只是害怕受到诛责。冒昧越分干犯，内心承受不住战栗恐惧和不安。○侯博士圭启 我口中讽诵雄伟的文章，心中祈求精妙的鉴赏。在别处早已超过一纪，来到上国也已经两年。常常用管子测量自己的诚意，每每拿蠡贝寄托自己的心念。哪里料到我可以求见您，并不是敢于希求颜回那样的待遇。因此偷偷带着荒芜的文章献上，推荐到高耸如墙的门下；把蚂蚁封土般的小才置于丘岳面前，把稀疏的蛙声投向陂湖。哪里敢期待吹嘘，只等候您的责备。昨天进士林郁忽然传达您的尊旨，仓促转述您特别的私恩。伏想博士曲意降下恩德和知遇，俯回施加奖掖。不把我置于荩瓯之地，却兴起读书之言；事情超过寻常，荣宠超出起初的愿望。我倾身拜受命令，缩身仰望风采；听来如闻咸韶之乐，如饮甘美醴酒。我敢立即把您看作知己，因为这将决定我的胸襟。如今文教盛行，词人汇集，没有不陈述平素所学、各自务求归宿的。而博士负有掷地有声的盛名，标举凌霄的逸势，吐露扬雄五脏般的才华，使班固《两京赋》也显得浅陋。因此接踵望尘、并肩持名刺的人争相而来，彼此以称量悬挂、以镜子窥视；有的听说由堂入室，获得深入指教。于是千门改观，万户传声；如美玉装饰而来，如金丝振作发声。正所谓功德可与造化相比，言语能够系连惨舒。您成为培植词林的主人，成为通往陆海的梯航。您一定不会偏私于一次顾盼而误负众人的声闻。以我多年的辛勤和一生的疑惑，只能倾尽丹诚，翘首等待您郑重的言语，希望您据此判断我的美丑，裁定我的可否。如今这些话从您的门馆中传出，发自您的口中；事情既然不同寻常，我的道路便开始有了自信。仿佛一声突然把同样沉睡的人分辨出梦醒，又如神通显现。呈献才能终于得到般匠窥视，出售良马终于蒙受伯乐回顾。我已经遇到名匠，哪里还会惭愧于他人？如今我在蜀地墙壁下安坐，在笔床前独自端坐；既然承佩您这声声教诲，更应激励自己的愚钝。假如不再疑心雕冰无成，便要求取刻楮的工夫。欢喜跳跃而又战栗惶恐，完全不知道怎样裁度言辞。我的内心承受不住感恩激切之情。○与蒋先辈启 我离开您的门墙不久，便到达家乡。拜见慈亲、家族聚会而增添光彩，叙述您的宏大造就，一时之间流下眼泪。因为我一生的事业，都是出自宗师的造就。哪里只是承受特别的恩知，又契合非同寻常的情分。昨天带着拙劣的赋文，持名刺拜谒您的清高门庭；原本期望在刘子骏家中被置于盖瓯之地，在陆士衡处被置于令人抚掌的位置。哪里料到以微小所得获得长远利益，出售劣马竟偷得高价？伏蒙校书先辈给予惊人的赏识录用，超越等级加以褒扬；篇篇都称作金声，一一都读作玉字。您特别施加礼遇，反复赐予嘉言；我到门时，您像王粲来访时倒屣相迎；侍坐时，又像向弟子传授《左氏春秋》。周旋之间给予许诺，细密地指点训诫，使我完全如藤萝依附松树，更使我如胶投入漆中。您使我参加秋试，成为门下首选；向同辈显示我，又另加援引。古人仰慕元礼，只因得到登车相迎；求学者以董仲舒为师，却未曾见面。以此自我修省，实在没有可比之人。长久追念这番遭逢，可以说是卓绝了。何况本朝设置科举等待士人，以文章评取人才；往年主考官依靠独自的鉴识，近来则取决于公众的评论。因此，朝廷中的重望贤臣、著名前辈，得以主持这条道路，作为后来人的梯级。至于有人兼有多种才华，却又并非专门所业，有的以文章著称于词赋，有的凭律韵谈论古风。仍然是这里唱起、那里传开，影子相随、声响应和。何况专门用功而且有善长之处，本来就是当面向人称说的。又如校书先辈文采如凤凰、禀赋非凡，声名宏大而超越世俗；如今如贾谊、司马相如，昔日如班固、张衡。即使还在考场之中，众多士人也已经仰望您的言语；一旦升入天上，一句话何止能关系个人的兴衰。应当使哑者发声，使寒者温暖。自从回家侍奉膝下、停留在江边以来，白天思考，半夜起身坐着。既然有了得路的名声，就应当另行商议报恩。况且我的家乡远在东闽，道路遥隔北阙；一次次随计赴试，数年违背亲人。近来多次缮写荒芜的文章，逐一投给大匠；有的承蒙开口，却很少能使人动心。凭这些经历，我鼓勇求进却无门，自我怀疑还来不及。如今从大藩的宾客座席，得到当代主人的提携；像释氏破除迷惑一样豁然，如神医治愈疾病一样清醒。一家人相互庆贺，举目都增光彩。既然进取有了这样的机会，我的肺肝可以明察。只是上京路途遥远，难以在年初零散进发，必须等到新春，才商议借道前进。芸草的芳香浓烈，帷帐相连而清幽。昨天还陪侍您游从，今天便被烟水阻隔。没有别的话，一并写在殷浩的书函中。空有梦魂，常常绕行于燕昭台下。○第二启 我想，谢希逸的声名不逊于谢灵运，却没有成为他的门人；左思在士安面前享有声价，却不是他的弟子。虽然清风凛然、懿范昭著，可以成为千古高谈，但毕竟免不了留下当时的缺憾。反复想到这里，所以才敢把话说出来。我带着浅陋荒芜的文章，冒昧玷辱您的门墙；忽然私自承受您披沙拣金般的训谕，又蒙您以一纸简札相知。事情实在震动当时，荣宠将超过我的期待；您又说前贤尚且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特意垂下厚意，准备另行商议对我的依附提携，以坚定恩德。借今日顾怜之旨，作为日后汲引的缘由；如果您能敞开这样的胸怀，哪里是偶然的事情？在赫赫昭明的时代，众多人物声势锵锵；承受名匠的发挥，推荐我向美好时机中角逐，那么哪里还忧虑龙宫遥远，哪里还担心蟾月高悬？足以洗雪往年烟尘般的沉埋，扩张祢衡投刺的声势；壮大平生的意气，抛弃终身的穷困。若这样还不激切地擎起丘山般的恩德、凄凉地发誓报答宝剑，哪里还称得上修习文学、取法古人，又凭什么称为砥砺操守、修养自身？我恭敬侍奉您的清尘，仰承特别的恩遇；没有一个晚上不把心愿向神明祷告。即使写满千言，也难以用笔墨写尽丹诚。攀附致谢，感激不已，完全不知该如何容纳。○与杨状头赞图启

译我骤然凭借末学，冒昧窃取非凡的知遇。自从在豫章停留数十日，经湓浦一路而行，关闭旅舍的门，夜里只能暂时假寐；追逐远行的帆船，白天只是沾湿衣裳。只是因为虔诚地承受这番遭逢，仰思您的情意和旨意。先辈主持中兴时代的文学，成为后来人的蓍龟。伏蒙您采纳我的所学，区别于同辈；怜悯我的应举，困顿于往昔。您大开金口，精心发出瑶函。正值午日烈火烧空、一阴主宰月令的时候；面对泉石或许会苦于炎热之毒，处在城池中又怎能忍受郁蒸？况且当地风俗是竹屋玲珑，烟水之间叶舟荡漾；刚破晓，乌光赫然穿透，风将起时，鱼沫带腥飘散。即使把它交付醴酒、毛▯，也有或许败坏混杂之处。又加上羽书接连不断，有时惊动高明。诚然知道您并不缺少余暇，怎奈很少有闲暇日子？哪里还能再抽取秘思，另行运用真迹？每写一幅霞笺，都滴下千行雨汗；虽然才华高到倚马可待，却没有起草的文辞，而字迹全像苍蝇，几乎使执笔的手生出老茧。不知我这孤贱之身，对您的生育造就能有何补益。您携文而行，便如服食金丹；举步之间，即将升入云汉。何况您对公论私论、要诀神方，一一指示踪迹，处处传授，将使我从头到脚都得到周全，不在丝毫之间有所失误。以这样的恩德推及后人，是前古少有的；以这样的方式推行正道，当今又有谁能相比？士林和仕途之中，一旦有这样一位知己，白日青天之下，万世只有子孙可以为此发誓。我的内心承受不住感恩流泪、惶恐致谢之至。○代郑郎中上兴道郑相启 我想，石甫在途中受到知遇，却轻蔑地不能在堂下陈言；既然情分并非旧交，地位又隔着尊卑，尚且能够感动至公之心，遇到特别的礼遇。至于我，神明的资质有其归向，天时正好承受其时；获得旷代的因依，得到千年一遇的机会，怎么能永远把丹赤之心闭藏起来，向上辜负陶钧般的造就呢？伏望相公特降恩慈，俯赐怜悯。往年我如羽化，曾陪伴[B247]谷的春日；今天像云飞，却忽然隔在凤池的道路之外。实在如鹤与鸡果然不同，也料想牛与骥终究悬殊。我徒然增加倚玉的荣耀，却几乎积累续貂的惭愧。况且相公负有英才而成为磨砺万物之人，持有硕大声望而登上显贵职位。起初四海倾心归附，天子一人侧席求贤；早晨听闻您坐在帷幄中，晚上便见甘霖飞降。您使浇薄转为淳厚，使谗邪归向正道；平等施加炉冶般的陶铸，高高举起权衡。使铅汞不相混杂，使锱铢各自相等，因此方圆任由器物，才能高下各随其宜；黜陟没有偏私，贤愚各有次序。我早已甘心退隐，忽然欣喜遇到时机，立即从学省的前衔出发，登上兰宫的高位，已经是蒙受尘辱，实在应当自我审度。私下想起往年，在九陌秋天、都堂雪夜，您常容我披雾而入，每每允许我参与琼玉之列；及至一块美玉登科、兼金列榜。虽然登龙门的群彦共同仰戴丘山般的恩德，而我一心依附凤凰，偏偏投身胶漆般的知己之中。既然您以宗盟之情留意于我，又因知旧之谊而存有情意；反复加以依托，周密给予奖掖录用。于是使我在仕途末路得到庆幸，福泽延及今日。既然进入您的门墙，又承蒙您像陶工塑造陶土一样造就；仿佛得到御车的便利，不必劳烦挤拥之苦。但我羽翼微弱，难以高飞，细弦容易断裂；从开始任职，直到登朝，从未暂时见到清要之途，也略微游历过华贵的官职。这也是人品和处境所限制，哪里还值得为穷通切切叹息？等到在郢地揭帷察访、在穰城建立旌旗，连续承当竹使，更加惭愧于棠阴。虽然黑色符节和红色旌旗，已经超过平素的期望，但霜台、粉署始终牵系着我的丹心。如今荣幸地窃居握兰之职，又有幸当此蒙被之时。冯唐历经任职，确实知道白发之年；贡禹迟迟未遇，也总算有了弹冠出仕的地方。○代郑郎中上静恭卢相启 伏想上天覆盖、下地承载，即使鬼神深奥的事物也都得到成就；阴气潜伏、阳气上升，即使鳞介之类的微小生物也必然受到感动。道理既然如此，人的遭遇怎么能忽略呢？伏想相公手持重器以施降甘霖，负有英才而坐镇帷幄；把丹青之道传给正直之途，以炉冶般的公正陶铸人才，使一物没有遗漏，使万方都有依赖。我顾念自己琐陋，竟得以忝居您的陶熔之中；既然您以无私之心相契合，本来就应当施恩而不求回报。哪里适宜仓促带着感激拜谒门墙？只是事情出于非常，恩德来自特异；如果不把丹赤之心陈述出来，终究会辜负神明。伏望您降低尊严，暂且垂听察看。我才华并不敏达，性情本来愚拙；自从在春闱中振起声迹，投身仕途，徒然耗费岁月，却没有达到飞驰显达。退则身处穷途，进则都在散地；这也就是任用我时尚未达到国士的地步，舍弃我时又几乎只是腐儒。因此我常自我审度，更加退缩。然而私下想到古人并不遥远，贤路也并不遥远；皇朝自从通过科举擢拔英俊、升迁爵秩品级以来，那些有的来自草泽、生来不是簪缨之族的人，也常常列入清要仕途，参与盛大景观。所以我更加守持孤立之志，更加切实地谨慎修身；节操激励如松竹，内心倾向如葵藿向日。常常注目于烟霄之上，每每魂驰于尚书省门之中。等到黑发变白、壮心折尽，曾经没有一点声影，只有极力仰望攀附。哪里料到相公刚刚举起权衡，便垂意采择，使我在圣明时代获得遭逢，使我平生得到满足。正所谓人才各得其宜，万物没有失去本性；实在是造化的功劳也不能相比，哪里是一般的迁转命令所能相同？道义贯通古今，恩德超过卵翼。况且相公在陶铸人才方面高峻，在辅弼调和方面切实。当今士人如林，朝廷称誉并不缺乏，完全可以扩大公正选拔，选择良才。而我已经怀有耕钓之心，近来关闭踪迹于云林；即使漏过罗网，也不能说遗漏贤才。为什么您偏偏特别通达地敞开心怀，周全地回旋顾念？青山已经在眼前，正要和鱼鸟一同归去；鸿大的恩泽连天而来，忽然穿过烟霞委曲地降临。我从杏坛的旧籍出发，践履兰署的清要资序，哪里是寻常情事，料想并非小事。自从荣幸地窃居幞被之职，有幸窃据含香之位以来，没有一夜能够暂时安定，没有片刻不感激；常常如千钧压在头顶，每每将孤剑作为誓诚。只是我虽有受恩之地，却没有倾吐诚恳的门路；只能对着高车切切激动，空拿破帚战战兢兢。泪水纵横，内心只有恐惧。仰望风采拜受恩赐，对着景物怀念仁德。言语之泉已经枯竭，固然反复陈述仍未能尽意；寄托在笔札上，又哪里能够全部写周呢？攀附致谢而又战战兢兢，完全不知所措。○代郑郎中上令狐相启

译我本月四日转授刑部郎中。伏蒙相公施加仁恩，特别赐予宠爱和教诲。事情出于非次，言语也超出常格。我感激惶恐，进退不知所措。伏想我才质没有可采之处，技艺也不足称道；只是出自您的门墙，得以成为梯级。刚刚荣任地部，又升任秋曹；凭借鹪鹩奋飞而起的姿态，来到▯▯曾经栖息的地方。相公怜悯我的拙劣困滞，忽然使我高飞；反复降下恩光，还屡次留下亲笔。指出今日的荣幸，叙述往昔的经过：起初九次迁转，曾借用虞邦的道路；先前一字褒扬，便垂及鲁史的赞誉。恩义极尽生成，文采超过丹砂。拜读您的垂露之书，跪捧隆盛的私恩，汗水流满脊背，泪水盈满眼眶。不知我这随风飘荡的微弱力量、撮土般的微小形体，能够获得参与一日高明行迹的机会，拿什么报答千钧般的厚重心意？只能谨慎地把它封藏在箱笥中，常常向缙绅夸说；使它成为仕途遭逢的佳话，成为士流中的卓异事迹。攀附致谢，诚恳迫切，难以承受我的内情。●卷八百二十四 ☆黄滔（三） ○代陈蠲谢崔侍郎启 我启奏：户部郑郎中恭敬地转述，郑隐先辈专门传达侍郎您的尊旨，承蒙您在新任永乐侍郎那里特意赐予推荐和称说。我跪着面对吉祥的言辞，拜听美好的消息，感激惶恐，不知如何容身。我文章学问疏陋荒芜，求取功名又笨拙失当；一旦忝列贡士，便屡次在科场落选。脚上仿佛遍布被刖之处，额头上的点额痕迹重重叠叠。今春承蒙侍郎精心寻求俊彦，逐一选取沉滞遗落的人才；我又名声妨碍登龙头，行迹不合豹变，全都由于命运浅薄，反而辜负了最公正的选拔。因此惶惶不安，忧惧没有止境；处在美好时代却自行失误，日后还能归向哪里？我以为一生就这样甘心罢了，感叹二纪以来徒然劳苦而坚守节操。哪里料到侍郎始终坚持记录，确实赐予体恤和怜伤，使后来的结果符合从前的心愿，指着我的陋质说这将成为遗憾。这样将使蔡经的骸骨终究归属于仙家，使士燮的魂魄重新回到人世；这是施加阴德，哪里只是阳间的功劳。欢喜到了极点反而惊惶，感激深重只能流泪。明年春色之时，我即使出身于别人的门下，今天所受的恩光，也必定粉身碎首归报旧地。○西川高相启 相公您有如岳降般的宏大才华，神明般的资质和伟岸的声望。超出万物形迹之外，却自然洋溢着精妙的旨趣；处在人间之中，又凛然如清风。应当在汉庭中成为四三杰，在尧帝的时代成为九八元。圣上以南方澄清鸢水，足以制服英武威严；以西方镇守龟城，还须凭借高妙的谋略。因此您尚未回朝任台辅，暂且据守这样重要而艰难的职位。两地的功勋巍峨高大，冠绝一时的盛况。凡在朝廷内外，谁不仰望瞻仰您呢？致蒋先辈启 三吴地区烟水浩渺，百越之地山川阻隔。战乱使音信遥远隔绝，久已不能到门馆前趋拜谒见。只是徒然向日月申明祈求，暗中向神灵祝祷。希望像司马相如那样被征召出于上林苑，像贾谊那样被召入宣室；不然，就隐居商山，栖身傅岩。等候朝廷搜罗人才，一旦征召，便直接承受君王梦寐以求的人才之遇。我焚香叩首，日日把此事系念于心。黄滔我滞留江乡已经一年，经历了六次寒暑变化。这全都由于命运不佳，早早错失了良机。遥远地只有一个人的进身，若求仕进，便会使大朝廷为难；孤零零只有几口之家，若退居，又会使故国无家可归。归蜀还是回吴，每每说到这里便流下眼泪。致沈侍御启 侍御您有麒麟凤凰般的祥瑞姿质，身处蓬莱瀛洲般的绝胜境界。您的气度可与叔度相比，如同湖泽一样广大；您的光明可与仲尼相比，如同日月一样齐明。自从您飞翔于九重霄汉，便如同梯航通达陆海。郑氏门庭如市场般热闹，季布的一诺如黄金般珍贵。您是学术园囿中的芝兰，是文坛词林中的杞梓。如今您提携陈檄，登临燕台；头戴高耸的獬豸冠，帷幄中折取莲花般的光彩。像这样借道前进，尤其值得拜谢，难道还会遥远吗？凡是有人的地方，谁不倾心注目呢？致段先辈启 判官先辈您胸襟如有万顷，文才品行兼备于四科。您如鸾鹤一般已经冲上霄汉，如龟龙一般等待为帝王带来祥瑞。如今您在宾幕中如清风般高洁，在士林中声价极重。虽想在五辟之中留下欢聚，怎奈众人对您九次升迁的期望已积聚太深。想来您不久将有新的荣耀，另外承受特别的任命。黄滔我蒙受您的知遇既然不同寻常，感激您的恩德也常常深切。辞别之后，寒暑骤然更替，早晚祈祝之心怎敢忘怀。第二启 昨天在道路上多次附上书状，想来已经曲折传达上去了。黄滔我奔波行役，近来已经到达潮州；想到一路经过，漂泊了两年，说起来便流泪，内心清冷寂静而魂魄消损。这固然不是因为留恋杯酒笙歌，也不是因为眷恋云山烟水，而是抛弃了求取功名的道路，迟迟不能实现奉养父母、问安侍疾的愿望。想来先辈早已明白我的愚拙，必然知道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怎么能够远远含藏一片丹心，而不让您听闻呢？况且圣明时代近来世风更加端正，取舍首先看重德行，其次才考察文章；不论出身草泽山林，还是身在簪裾绂冕之间，都一视同仁。有人少则参加三次五次，多则经历十年二十年。黄滔我也厕身其中，却连渡津的方向都无暇辨认。何况我来时没有终军那样的意气，行动起来又有杨朱那样的歧路迷惘。将要占卜一次归期，只差两次考试。人事如此，光阴又有多少呢？先辈特别赐予我恩惠和知遇，实在是在诱导教诲我。有时您若加以挂念，本来就应当使我动心。然而否极便会泰来，光彩来自圣明；若他日没有好命运，今日哪里会有知遇呢？我只应当依靠您的栽培，向您请问可否。陈琳的笺檄，难道能长久借留在外藩吗？我恭敬地等待再次趋赴上国，登门受教。贺正启 恭敬地想，司鸡之神掌管岁首，建虎之月正当尧帝的时辰。仙人饮柏叶酒以延长寿命，词客浮椒酒而献上颂辞。恭惟相公承受这个美好的节日，纳受那些吉祥福瑞。召伯甘棠所覆盖的大地，芳香的荫凉更加广阔；亚夫细柳营所在之处，连接长天的祥瑞色彩永远鲜新。愿您与青阳一同发生，揭示鸿钧造化而普遍播育万物。永远守持国家权柄，坚定地维护法律坛场。第二启 恭敬地想，青阳变换时令，是天地革除旧物的时候；新年开启正月，是四时之气更新的日子。恭惟仆射您与春天相契合，接触万物而都能使其正固亨通。在凤衔之瑞中迎来祥节，荣耀兼及四辅；在瓯越树立碧色旌幢，长久保有千年福祉。凡是动植万物，都长久承受温暖和煦的恩赐。致赵起居启 黄滔我本月二十日，冒昧把所作的一轴赋呈献给您清严的门下。拿腐草去扶持扶桑，赶着劣马去触犯骐骥，所应当得到的本是唾面，我却冒昧等待您的回顾。恭敬地想，起居郎的文章如同八韵的咸韶，是九流文士汇聚的大海。凡是谈到仕进，都须经过品评题识。黄滔我漂泊二十年，困辱于三朝；如果不仰仗投入您的门馆，恭敬地等待您的发扬，那么我就会永远携带疑似美玉而沉没于泥澜，长久伴随哑钟而默默无闻。攀附托请之心和祈祷之意，超过寻常万倍。致崔右丞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