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二十二

译公的先祖出自姜姓，是太公的后代。唐尧、虞舜时期，辅佐治理洪水有功，因为能够成为禹的股肱心腹，便命名为吕氏。到了太公发誓讨伐苍兕、平定商朝牧野，桓公责问楚国不贡包茅、匡正周室之道，吕国传承七百年，事迹载于《春秋》。汉朝兴起后，凭勋劳和皇亲身份列入侯爵的有二十人。临泗侯的孙子吕通受封于东平，后来封国被撤除，便成为郡中的著名大族。元魏末年有汶阳公吕思礼，辅佐周文帝，开创关右霸业，历任行台右丞、兵部尚书。当时魏分裂为东西，中原阻隔，于是迁居河东，今天成为蒲州人。尚书传四代后生吕进，本朝任晋阳县令，赠郴州刺史；郴州刺史的后代吕仁诲，以文学著称，与堂兄太一一同凭射策科入仕。太一历任御史、尚书郎、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右庶子。仁诲由成王府文学转任岐王府属，屡次升迁至右庶子、金吾中郎将、资州刺史，授许州刺史但未赴任便去世。他以孝行闻名，官至太仆丞，加朝散大夫。太仆丞生下公。公名某，字某，年少时淳厚秀美，有志气和品行。居父太仆府君丧时，泣血守丧三年，乡里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满后，研治《古文尚书》和《左氏春秋》。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补任博昌县主簿，历任营丘、文安二县丞。宣劳使以清白推荐他，试任守▯水县令。公治理政务注重仁慈宽恕，去除苛刻严察，以隐微的教化向四方流布，使县中风俗改变。两年后正式授任，加朝散大夫。公性情简淡退让，不以善行自我标榜，而且不喜欢做官吏。任期未满，便托病辞职，居住在济源王屋山南面。他常说：‘君子之道，不随从世俗，也不脱离群体。幼安高举自己的操守而傲视世俗，慈明涉足污浊以救济百姓，哪里比得上奉行中道来保全自己的本真呢？’于是逍遥自得，以道为乐，以漆园、▯冠的言论为老师。当时阅读历代史书，探究兴衰治乱的根源，又参照立身行道的原则。著书十多卷，名为《续吕氏春秋》，草稿尚未完成，便因卧病去世。享年若干，时为开元二十五年。永泰年间，嗣子某任朝散大夫、右赞善兼陈州刺史，不久升任检校秘书少监兼徐州别驾，因到朝廷拜章，请求把皇帝授予父亲的追赠诏命转授给先人。诏令追赠公为太子中允。他谢恩时，又把公所著的书上报朝廷，于是改赠秘书少监。过了十三年，在某年某月某日，龟甲蓍草占得吉兆，才把公安葬在某乡里的原野，江夏郡夫人黄氏也附葬于此。夫人是汉太尉黄琬的后代，本朝大将军、怀州都督、虢国公君汉的孙女，沂王府长史、虢国公承源的女儿，也是洪州刺史、京兆韦同的外甥女。她有温和仁爱、孝顺慈爱的德行，也有劝善重义、垂范后人的美好品德。她在公去世七年后去世，公的追赠，于是有了江夏夫人的追封。嗣子秘书少监痛惜先父先母离世渐远，声音和德行将要昧没，常想树立贞石，流传德风；但心愿尚未实现，自己先已去世。小子再拜接受太夫人的命令，也完成伯舅的遗志，恭敬地论述外祖父的功业，以示后代。杨恽传写太史公的著作，长久以来惭愧自己平庸浅陋；韩康感念中军将军的恩爱，只能空自追忆平生。大道正在这里吗？于是写下这篇表墓文字。文辞说：显赫的吕氏，起源于姜姓；既辅佐大禹，也辅佐武王。营丘的门第，东平的后嗣；功勋载入史册，显赫的名位流传。中郎将兄弟，确实承继了这种尊贵；实在生出了秘书监，胸怀大道而蕴含精粹。把仁当作自己的责任，孝也出于天性。论说经书，遍览八方；文章兼具六义。任三县佐吏，清廉恭谨而正直；弹琴治理县邑，留下美好的清名。退处而谋求大道，于是收敛光芒。顺应本性、保全和气，把荣华遗忘而归入幽冥。曾任春闱中允，兼领蓬山二职；时运流转，退居而使德行隐显。振兴江夏夫人，光大内在的妇德；来不及穿上命妇礼服，只能空自留下燕翼之谋。太行山以西，清济河以北；外孙记下这篇文辞，以记载墓地。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公行状 仲尼阐述《易》的道理，在《坤卦》中说：‘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公天生具有美好的德行，外表方正，内心正直，气度丰茂，才华完备。发而为诗文，得到了《大易》的中正和诗人的正道，高远得无人可以企及。七岁时诵读《孝经》，先秘书监惊异于他的聪敏，问：‘你的志向在于崇尚什么？’公回答：‘立身行道，使名声传到后世，这就是我的崇尚。’后来广泛研究五经，掌握其中大略，却不做拘泥章句的学问，确实有可以成就大业的资质。了解他的人更加器重他。十五岁时秘书监去世，公含血守丧，过了很久才扶杖行走，因此乡里称赞他的孝行。二十多岁时凭文章游历梁、宋之间，博学通达的颍川陈兼、长乐贾至、渤海高适见到公，都从神情上钦佩、内心里折服，与他约定让子孙结为世交。天宝十三载，公应诏来到京师。当时元宗以道治理天下，所以黄老之学列入学官。公因为通晓《玄经》，对策取得高等，脱去布衣，授任华阴县尉。故相国房琯正任宪部，邀请公相见；公于是谈论三代质朴与文饰的变化，又询问六经的旨归和王政的根源，宪部大为惊异，说：‘真是非同寻常的人才！’赵郡李华、扶风苏源明都称公为文章宗师。由此翰林声誉振动，名声震动天下。等到函谷关、洛阳一带遭受盗贼侵扰，公避难于江南；上元初年授任左金吾兵曹，掌管都统江淮节度书记之职，这不是他所喜爱的。不久征召授任右拾遗，便上疏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对于方镇官员侵吞贿赂、任用不正、颠倒是非等事，列举大的有十多件。建议没有施行，便把草稿全部烧掉。

译当时大盗之后，百官制度刚刚草创，而太常掌管的典章制度尤其残缺。公任博士，恭敬考察古道，斟酌沿革的适宜之处，凡有增损，没有不完全恰当的。新平公主的儿子裴仿娶永清公主为妻，公实际主持了婚礼。起初以裴仆射遵庆主持婚礼，后来皇帝中途下诏让长公主的丈夫姜庆代替他。公上奏说：‘婚姻是人伦的大事。让异姓主持婚礼，不合礼制，而且无法向天下示范。臣不敢奉行诏命。’皇上听从了他。又议定谥法，公认为谥号是考察一个人的事业正邪而加以褒贬；举出一个字，就可以使贤者和不肖者都受到劝勉。因此他议定吕▯、卢弈、郭知运等人的谥号，都参考典礼，合乎孔子的旨意。事情考核周详，文字高雅，学者传布它，把它作为准则。当时有人上议说景皇帝尚未升至尊位，不应当作为太祖。诏令下达百官后，公依据《礼经》认为，天子祭祀其始祖所自出的祖先，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所以三代都以受命始封的君主配祀昊天上帝。唯独汉氏从丰沛兴起，丰公、太公都没有帝位，也没有足以为祖的功德，因而以高帝为太祖。景帝如果开创王业，在唐地建立封国，高祖承接其事业，才有了天下的名号，这是上天的命令，应当百代不迁。于是把前代旧事逐条具奏，皇帝采纳了。郊祀和宗庙的礼制就此确定。过了一个月，授公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后调任吏部。每年用书判考试众多士子；朝廷中有以文学著称的人，一定让他参与考校、辨析和评议，判定他们属于甲、乙、丙科。到这时，公把这项职务分给别人，请求出任郡守，以施行自己的道术，于是授任濠州刺史。公到任后，认为淮地士人轻浮剽悍，又处在兵乱之后，大多不守法，长官无法控制。于是先用威势整治，用政令约束；然后施行和乐宽厚的政策，逐渐浸润当地风俗。三年之后，全境大为教化。皇帝下优诏褒美，调任舒州刺史。他又因治理有方闻名，皇帝派玺书就地加授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赐金印紫绶。第二年，吴楚大旱，饥民聚集在芦苇丛中的有十之七八。只有舒州境内安定富足，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与外地犬牙交错的边界上，盗贼也不敢进入。皇上听说后，下诏说：‘判决的案件年年减少，流亡的百姓一天天归来。凭借百姓生活的丰足，抵御淮湖地区的灾旱，这是你守土治理的力量。’于是擢升为常州刺史、本州都团练使。常州是江左的大郡，军队粮饷所资取之处，财赋出产之地，也是公家供给的地方，每年数以万计。公削减烦琐苛细的政令，均衡人口多寡，物资各有制度，事务各有条理，刑罚很少使用，社会几乎自行安定。公又认为安定百姓的方法，在于清静无为就能安定；如果事事作为、处处察视，反而会扰乱，所以用宽厚来安居百姓，用仁爱来推行政务。变化一次，百姓还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又变化一次，百姓知道这样做的道理，却不知道道理从何而来。到了三年，官吏不忍心欺骗百姓，行路的人不再拾取遗物；年年谷物屡获丰收，灾害也不发生。甲辰年冬十月二十日，甘露降在庭院的树上，到二十七日晚上才停止。唉！公庇护这些百姓，百姓正仰望着公；那上天却不施恩，降下这样的重大灾祸。任郡守第四年，大历十二年四月壬寅晦日，公突然患病，死于任所。行路的人悲恸哭泣，停市互相吊唁，持续了一个多月。又处处听到叹息哀哭之声，从属官、属吏直到乡老、里尹，全都相继准备斋祭。到下葬那天，穿缌麻丧服送葬的有数千人。公体行黄老之学的清静，兼有《大雅》般的明智；尊重贤者，容纳众人，与人交往却不谄媚亵慢。他以仁为本、以义为祖，又用礼乐修饰教化；既温和善良，又能决断，处理事务从不滞碍。他的通达见识足以揭示幽微，厚重德行足以承载万物。行善却不夸耀，光明却不炫耀；内心没有机巧，外表也没有随俗染污。他中正独立，胸襟开阔得如同虚空。作为长官，他先施教化、使人相爱，之后才施行法令禁约；不把怒气迁移到下属身上，所以威严而不凶猛；不偏私自己而欺骗他人，所以平易而使人不设防。他学问茂盛、文章博大，不读非圣人之书；不合礼法的言论，不从口中说出；不是用来施教垂训的事情，不写入文字。他通达的言论和文章，像山岳高峻极顶，像江海波澜壮阔，所以天下称他为文伯。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当世。凡是文学之士，遇到公为他们发扬盛名，便能在朝廷中与人并列。其中显著的有：故中书舍人、吴郡朱巨川，中书舍人、渤海高参，今尚书左丞、天水赵[字迹不清]，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博陵崔元翰，考功员外郎、颍川陈京，礼部员外郎、北海唐次，苏州刺史、高阳齐抗。他亲近亲族、善待朋友；对于从内亲外戚到朋友所知的家庭，凡是救济贫困、分担灾祸、抚恤孤儿、哀悼丧事、分发俸禄、归还财物等，必定比常人多做一等。因此在他临终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等候皇帝赏赐之后才能入殓。议论者于是说，公有文子般的清廉、子产般的仁爱、史鱼般的正直、晏平仲般的施予、贾谊般的行义、文翁般的政绩、叔向般的遗爱；但他没有登上宰辅高位，也没有享有期颐之寿，未能实现辅佐君主、论说大道的美好事业，留名史册，因此众人都为此痛惜。从前孔文子因为聪敏而好学，谥为文；公叔发因为救济卫国的灾荒而获惠名。何况公的功德存在于百姓之中，言论流传于后世，文质兼备，又不辱没前人的功烈，不正是这样吗？请依照美好的典章为他议定谥号。谨此陈述。尚书考功谨以为，褒扬德行、尊崇贤能，是树立教化的崇高准则；加谥号、改易名号，是善终饰终的美好典章。谨考故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某，蕴含黄裳般的中正之德，符合中庸之德；端正言辞，复兴礼制，施行教化以治理邦国。清正之风留存在省寺，遗爱凝结于百姓；各种美德兼备的道路，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墓穴已经安定，声名也日渐遥远，请追赐公叔发那样的谥号，以此传播臧孙氏的功烈。谨此上奏。替常州独孤使君祭奠李员外的祭文 大历元年五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某，谨以清酒祭品，祭奠故尚书吏部郎、赵郡李遐叔三兄的英灵。

译唉！从前那些年，我曾与兄长相接讨论；祸福的规律，或许可以追寻它的根源。曾经说仁人会得到众多福禄，为什么到了兄长身上，这条道理却不存在了？唉，悲哀啊！兄长孝顺友爱，仁厚宽恕，高明宽裕；多么丰茂的德行，多么丰富的才华！精纯之气积聚于内，流畅于四肢；发而为文章，郁郁然光辉灿烂。五百年来，风雅日渐衰落；借助兄长之手，重新郁然成为宗师。于是登上宪台，以正直举荐人才；于是列为谏臣，朝廷有缺失便加以补正。元宗晚年，戎狄在内地侵扰；兄长正要奉养亲人，却被拘禁在豺狼之中。灾气和迷雾蒙蒙，逼迫着我的身体；直到雷雨作解，才使您远离东土。皇帝说：‘真是孝顺啊！这种孝可以转移为忠。’您的名声显扬于右掖，足迹踏入南宫。丘明有羞耻之心，元晏正患疾病；您在清漳闲居，乐于大道而安于天命。可悲的是大贤之人，不能享有高寿；人的不幸，上天又能说什么呢？从前贾谊遭到绛灌排斥，辅佐君王的才用不能在汉朝施展；我正要有所作为，却遭逢世道纷乱。时运闭塞，道路闭塞，古今都是一理。唉，悲哀啊！我愚昧蒙蔽，早年承受兄长的眷顾恩惠；情义等同兄弟，契合得如同符节。我们在文章之间广泛切磋，在性命之理间从容游处，曾说能够携手同行，相约共度一生。上天大概要夺走我了，兄长却先离我而去。唉，悲哀啊！从前您离开朝廷，出任使者；十年离别，一朝之间便成生死之隔。吴楚相隔遥远，江山阻断道路。我来不及归去送葬，也不能亲自执绋，只能在灵前一哭，魂断心绝。恭敬地接受美好的诏命，来到常州任职；哪里是您的灵帐所在，我怎能忘记这样的悲哀！两个幼小孤儿凄惨悲号，向苍天诉说；谁说遐叔已经远去，竟与上天茫茫相隔？魂魄啊，请回来，降临到这一杯酒前。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独孤常州刺史祭奠福建李大夫的祭文 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祭品，恭敬祭告故福建都团练使李公的英灵。呜呼！宗族积聚福祉，纯正之气降生，精英之灵显现于公。才华全面而德行充足，宽厚仁慈、谨慎恭敬；高尚明朗，光明融和。文学政事都足以成为天下的典范。皇帝说公是叔父，福建实在是偏远小国；于是出任侯伯，用德行引导那里。对内安抚疲困的百姓，对外抵御强横的贼寇；文武都成为法则，以柔和美善为准则。我的教化因此得以宣行，我的百姓已经安定。正等待公登上宰辅之位，成为国家的羽翼。那高高在上的本是苍天，为什么竟不保佑贤人？人已经亡故，竟不能享有长寿。呜呼，悲哀啊！某过去有幸忝居谏官，位列公之下。与公周旋论事、进献意见，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海运正远，抟风未歇；没有料想到、也没有谋划到，公的声名和音容已经消失。暮冬时节严寒凄苦，降霜肃杀；临近岔路，献上一杯酒，借以抒发惨痛悲哀。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独孤郎中祭奠皇甫大夫文 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告故浙西东观察使皇甫公的英灵。古人有话说：智慧、仁爱和勇敢，叫作通达的德行。大夫践行了这些德行，以此保卫王国。从前天下局势尚未平定，六军出征，公曾经牧守边境，平定那些丑恶的敌虏，这是勇。后来宦官掌握兵权，窥伺朝廷机密，公深谋熟虑而在内决断，辅佐德政而不使它受损，这是智。分治陕西、牧守越地，统率军队、镇抚民俗，承受公教化的人没有不安宁的，这是仁。议论者说公正将成为国家的屏障、百姓的父母；本应享有长寿，承受这大福。谁知命运祸福相伏，竟然这样不善。难道是上天夺取了公的生命，还是人们希望如此？大旗和长车向东出征，却再也没有回来。正如鲁侯，出发时人们歌唱，归来时人们哭泣。呜呼，悲哀啊！我不久前还与公在这里相遇，如今却在这里前来吊唁。两船并行，回旋载着公的灵柩；从前和乐的谈笑，如今只变成眼泪。道路遥远，音信和踪迹都断绝了；献上一杯美酒，愿英灵享用并知晓。呜呼，悲哀啊！○祭独孤常州文 大历十二年，岁在丁巳，五月初一日，门生安定梁肃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故常州刺史、河南人独孤公的英灵。呜呼！天地间的精气显现，降生出贤哲之人。今人有什么罪过，竟要丧失这样的斯文之士？难道上天不仁，道统将要废弃吗？为什么这样淳厚美好的盛德，忽然在中年就离世了？颜子践行仁德的关键，却遭遇不幸；贾生身负辅佐君王的才华，却被排斥在外。他的明德仍未充分显露，他的才用还没有大大发挥。藏在水中的舟忽然移动，栋梁之木就这样毁坏了。呜呼，悲哀啊！追想这位贤哲，他是应时运而生的人；行为合乎五常，志向寄托于六经。博大厚重、温和善良，正直端方而明察。上天赋予他众多才华，使他成为当时杰出的人才。孔门四科、《洪范》三德，全都集中体现在公身上，公一向践行而没有差错。颂扬之声已经微弱，郑声卫乐却横行充塞；有人游荡，有人偏僻，时代纷乱而人数众多。公正当此时，振作纲维；以典章训诰作为准则，成为学者的借鉴。文采啊，多么郁郁盛美！真正的文章实在就在这里。当初公在东堂登第，出任西华县尉；铭刻仙掌、函谷等名胜，令美名传遍天下。后来在君王面前任拾遗，在太常考订礼制。公进献可行之言，正直而含有文采；所起草的建言奏稿都被删削，所以海内无人传扬。随即参与讨论宗庙迁祧之事，于是订正谥法；祭祀上帝的礼仪，终于完全合宜。名分正确，言论顺当，事情深合义理。流传后世，足以成为大业，是贤人的事业。公起草诏令、分掌符信，出任濠州、舒州刺史；两州百姓得到抚育，仿佛从困顿中苏醒。和乐平易的教化，如风行露润。兰陵郊外，百姓离散，政事松弛；公以清静的德政到任，立即使地方得到治理。公的政绩可与召父相比，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全境安乐和悦，人人知礼而知耻；朝廷思念黄霸，百姓仰望谢安石。青云直上近在眼前，朝廷宰辅之位近在咫尺；却不肯停留任职，安坐之间便远远离世。没有料想到、也没有谋划到，公忽然倾然长逝。远近之人都震惊骇异，士人百姓放声哭喊；市场停业，舂米也停止，人们在路旁互相吊慰。呜呼，悲哀啊！回想我这个小子，仰慕学习文史。公初来时，我在梅里拜见公；如同旧日相识，亲切交谈，使我得到慰藉。公又在这里居住，救济贫困，前后四年。公曾对我梁肃说：“做学问在于勤奋，写文章在于经学。勤奋就能深入，经学通达就可以施行。我的这个愿望，是勉励你取得成就。”又说：“文章可以作为通向正道的凭借，道德可以长久保持。只有华丽而没有实际，是君子所鄙弃的。”我恭敬地信服这些话，哪里敢忘记终身？至于室内相距一丈的讲席，林下饮清酒的宴会；陪同李膺泛舟洛水，跟随叔子登临岘山。我多次承受公以国士相待的礼遇，又有幸得到公推荐给公车。奉行公的明诫而与公周旋，把深厚的心意全都寄托在公的眷顾之中。只是吉凶祸福彼此相伏，像纠结纷乱的丝线相互缠绕。追悼的日期已经选定，也应验了康成梦中所见的年岁。还来不及亲自设奠，也来不及撤去悬挂的乐器；秦国名医也无法救治，孔子的祈祷也徒然无效。转瞬之间，公的音容再也无法传来。我痛心惊骨，真是无法向上天追问。呜呼，悲哀啊！公平日所喜爱的，是修竹和芳草；闲暇时的乐趣，是左边放琴、右边放书。精微的言论和高雅的典籍，如今中断而不能继续。高雅的书斋已经空了，兰蕙却仍然散发香气。门人悲痛号哭，幼子抱着父亲哭泣；公的言语仿佛还在耳边，眼前却满是凄惨景象。呜呼，悲哀啊！

译读着公留下的文章而流泪，为公明德不再而悲痛。抚慰公尚且年幼的几个孤儿，希望公盛大的功业由此保存下来。乡里的道路相隔千里，归葬之期已在九泉；寄托一杯酒和几盘祭品来抒写心意，表达公平生深厚的恩情。呜呼，悲哀啊！○祭李祭酒文 年月日，守右补阙安定梁肃谨以清酒和美味蔬果，恭敬祭告故国子监祭酒、追赠户部尚书李公的英灵。公的德行，柔和美善而足为准则；恭敬、正义而且正直。公的才华，文武兼备；不矫饰，不屈曲。分掌七郡，政令如风，恩泽如雨；有礼法，有教化。连续安抚两个藩镇，像江河汉水一样广大，成为屏障和栋梁。名声传到皇帝朝廷，于是据此升任显职；又授任司成，勤勉而行事。当时却不幸遭遇这场大病，死在道路上，谁能知晓这就是天命？呜呼，悲哀啊！追想往昔，大历年间，我在吴江以东有幸见到君子。无论到哪里我都跟随公，无论什么聚会都没有不同；无论在山中、水边、野外还是寺院，都曾携手宴饮欢聚。时光渐渐过去了半个纪年。公镇守南方，忽然被征召到江、黄一带；我们分隔两地，道路阻隔而且遥远。公厚待我、喜爱我，书信不断相望；装在袋中箱里的，都是公深厚的心意。公是善人君子，我心中确实永远不能忘怀。我错误地系上官带，列身朝廷官序，日夜盼望公归来。正将要亲切相见，彼此欢笑交谈，哪里想到公竟长久离去，终于再也见不到了。到寝门前放声一哭，心意摧折，精神沮丧。谁说只是短暂分别，竟已成为今生今世的永诀。呜呼，悲哀啊！古人所称道的，是仁与义；君子的道路，在于功业和事业。公是国家法度中的杰出人物，是大侯的尊贵之臣。活着有盛大的美德，死后有流传的美誉。所遗憾的是什么？遗憾寿命还没有达到应有的年岁。所悲伤的是什么？悲伤百姓失去了庇护。呜呼，悲哀啊！九泉之下道路绵延，公将安葬在三原。日月自有时日，墓地也将得到安定。某因近任拘束，没能执绋送葬；寄托这微薄的祭酒，满腔悲痛又能说什么呢？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雷使君祭奠孟尚书文 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告故福建观察使、兵部尚书、追赠右仆射孟公的英灵。呜呼！上天不仁，公竟死在任上。山岳镇守之臣倾覆，士林也凋残困顿。追论公的盛德，是忠诚、敏达、恭敬而美善；仰望公的卓越才华，兼有文学和政事。从前天宝年间，公从微末开始入朝；自中兴以来，才如鸿雁高飞。入朝觐见京师，出外掌管藩镇事务；内外任职频繁，声望光明显著。如今皇帝统御天下，整顿并张大百官之政；公居于尚书右丞之位，实在总理联属事务。推举人才镇守西郊，把兵符交给公掌握。不久公佩蝉冕，成为君王亲近倚重之臣。无诸的旧城，民情鄙陋而土地偏僻；诏书说“你能胜任”，于是出任侯伯。广泛访求百姓疾苦，宣扬君王恩泽；岭南海边，夷俗也因此改变。天下人都说公有盛大的德望和声名；本应登上宰辅之位，成为国家的老成重臣。正将享受长寿，忽然却梦见两楹，预示死亡。上天实在没有留下公，后人谁能仰赖公来成就事业？公从七闽之地归向九泉。当时高大的旌旗，如今只剩明亮的灵旌。呜呼，悲哀啊！我自从求学做官以来，就趋附明哲之士；在国家法宪府庭中，两次列居公的属员。与公周旋相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没有料想到、也没有谋划到，竟有生死之隔。皇帝为公哀悼，恩宠追赠十分明白；当地百姓怨恨而思念公，祖祭时悲伤哽咽。公的谈笑仿佛还在昨天，音容声望却永远昏暗不见。临近岔路献上一杯酒，以抒发惨痛悲哀。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杜尚书祭侍御史文 公天性刚正淳厚，严肃恭敬而温和仁慈；以礼树立志向，以道德护持自身；无论静止还是行动，都能节俭勤劳。正直自立，国家一定会听闻其名。公长期侍奉宫禁，嘉美的声名更加振起。皇帝说：“你的才华可用。”于是派公到福建监督军务。公以身许国，礼法通达三军；军中和睦，没有谁不亲近公。朱绂光彩照耀，与银章相映；正期望公奏报军情，回朝侍奉天王。外受炎热瘴气逼迫，内有沉重疾病缠身；寿命不能长久，如今竟然亡故。灵柩漂过长江，渡过淮水，远远葬回旧日疆土；丹旐飘扬，说是要经过维扬。某早年曾与公交游，如今来吊唁公的丧事；追怀从前，感伤得眼泪沾湿衣裳。秋日凄清，漂浮的【缺字】失去光彩；恭敬陈设微薄祭品，悲痛堵塞胸膛。呜呼，悲哀啊！伏愿英灵享用祭品。○祭李处州文 年月日，淮南节度掌书记、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梁肃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故处州刺史、陇西人李公的英灵。和顺之气欣然交合，于是产生灵芝，流出醴泉；降临人伦之中，便成为杰出贤才。美啊，李公！既有德行，又有言论。德如灿烂的九葩，心如澄澈的一源。年少时便含藏文采，掌管教育，弘扬文章。闻喜、太丘之地都留下了遗爱。于越、于宣，公先在西部藩镇任职；名声高于兰台，风采震动车马。洗濯冠缨回到朝廷，再次任郎官。鸿鹄飞入高空，白色的【缺字】高悬天际。有人说公才华盛大，应当掌管诏命；润色谋议训诰，以流传给后代。官场没有中人援引，我道便不得兴盛；滞留周南，退守恭陵。分符治理处州，美好的教化由此弘大；云气油润，露水滋润，山色宁静，江水澄清。解印归来，以《考【缺字】》占卜吉日。漫游龙沙之地，余干百姓从事耕作。把道当作同伴，以务农代替俸禄。河洛的谶纬之学，桓谭不肯学习；撰写《太玄》《法言》，扬雄有所创作。志向专一，不计穷达，身心安于淡泊；遇到酒便喝醉，文章精工而且博大。超脱遗忘形体，忽然走向幽冥。士人因此困顿，翰林也凋零。嘤鸣相应既已合声，长久的交情终于得到申明。四海之内都如兄弟，像公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公离开南州，戴着角巾住在横门；我正遭逢艰难困苦，悲伤而忧苦。公对我的眷顾抚恤多么深厚，吊问慰劳又多么殷勤。江湖遥远渺茫，书信仍相互往来。正盼望年末与公以德为邻，如今公却亡故了，我还能同谁亲近？邓攸没有子嗣，桑扈反归本真。天道茫然昏昧，谁说它会施仁？呜呼，悲哀啊！我为公谋划婚姻之事，得知公将要出嫁的女儿；双方都是盛大的家族，正可借此纳吉。看那参宿三星，婚事不久就能成就。公的魂魄如果不灭，应当知道这份亲近。呜呼，悲哀啊！幼子奉送灵柩，归向九泉；葬在洛阳城外，归途经过淮夷之地。回忆平生的欢爱，以一声痛哭表达悲哀。完了，夫子！忽然之间，您到哪里去了？美酒斟满酒樽，以此在幽明之间作最后告别。请享用祭品。○替杜东都祭奠窦庐州文 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酒之奠，祭告故庐州刺史、扶风人窦公的英灵。

译呜呼！上天实在难以相信，天命也很少明说。祸福彼此相伏，同在一个范围之内，吉凶同出一门。公的美好品行，廉洁正直而又温和；公的通达才华，卓越而不与众同。以正道保全自身，以仁德施行政事；本应获得长寿，以庇护百姓。为什么忽然降下灾祸，突然返归本真？从前公入朝任职，谋略就已经盛美；在御史台执掌法令，在南宫起草奏章。京畿人口浩繁，四方人物汇集；公一到任，善政很快就有成效。庐江长期缺少贤能守臣，百姓有的还不得安康；惠君到来后，美好教化洋溢四方。治理地方而使人知礼，令百姓懂得行为准则。我忝任廉访之职，确实知道公是循良之吏；正准备上报朝廷，希望得到特别的恩宠表彰，天命却不善，竟使公陨没。呜呼，悲哀啊！追想往日，我曾与公周旋相交，恩惠友好仍在，犹如兰草荃草。近来彼此阔别，东西相隔多年；如今在这里相会，谈笑仍如从前。分别还不到几十天，公却突然归于九泉。谁说行善一定有福，竟使这样的仁人贤者夭亡？我被官守拘束，不能前来举行祖祭；寄托诚意于微薄的祭酒，满腔遗恨又能说什么呢？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人祭柳侍御史文 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故侍御史柳公的英灵。公以孝顺友爱继承家风，以正直端方从事政务；以温厚待己，以恭敬谦让待人。出任大州属官，有亲近信任的声誉；掌管交通要地，留下循良官吏的美名。戴着惠文冠，辅佐廉访；车驾所到之处，官吏肃然，风气改变。兼摄各郡政务，于是百姓得到安宁。正将承受余庆和大福，传播美名而延年益寿，上天却不让善人长久，生命也有终结。士林震惊悲痛，亲友欷歔叹息。呜呼，悲哀啊！我们有幸与公交游，同在军府任职；刚说暂时分别，不久却见公凶死归来。于是设置祭奠，走出城郊岔路；公的魂魄将归向哪里？在幽明之间以此辞别。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杜尚书祭奠战死将士文 年月日，某使某谨以清酒之奠，恭敬祭告寿州镇遏十将何某、郑某、江某三位将士的英灵。呜呼！勤劳自身、奉事君主叫作忠；面对敌人建立功果叫作勇；以死成就名声叫作节。这三位将士兼具这三种美德。从前边境不安，盗寇乘机兴起；你们各自率军出征，担当守卫。山谷道路险阻，箭石相互攻击；计谋已无从施展，志向只能以死相决。于是使勇气被小丑挫败，雄心在短兵相接中屈折。人已经亡故，这种损害实在太大了。呜呼，悲哀啊！我镇守藩镇，却不能守护四邻；你们有忠诚功勋，竟然死于一战。我又愤怒又叹息，悲痛激荡于胸中。如今知道你们的灵柩将回到寿阳，于是派人献上祭奠，以表达悲凉之情；再加以赠送财物，抚恤你们的孤儿遗孀。魂魄如果有知，应当知道我不会忘记你们。人谁能不死？可贵的是名声流传。完了，三位将士！你们都成为国家的殉难者。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卷五百二十三 ☆刘怦 刘怦是幽州昌平人，多次升迁，任涿州刺史。朱滔自称大冀王，伪署刘怦为范阳留守。贞元二年，朱滔死，军中推举刘怦总理军务；诏授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封彭城郡公。卒年五十九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恭”。○与朱滔书 司徒地位尊崇如太尉，身份尊贵而位居宰相，恩宠超过藩臣，荣幸已经达到极点。如今昌平故里，朝廷改名为尉卿司徒里，这也是大夫不朽的名声。只要以忠诚顺从自我持守，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我私下想到，近来有人专务于扩大势力、喜好战争，不顾成败，因而家族灭亡、本人被杀，安禄山、史思明就是这样。暴乱容易灭亡，如今又还剩下什么呢？刘怦忝为您的密亲，世代承受您的恩遇，如果默默不告知您，就是辜负您深厚的知遇。希望司徒仔细考虑，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杨於陵 杨於陵，字达夫，弘农人。考中进士，穆宗朝任户部尚书，授太常卿、东都留守。宝历二年，授太子少傅，封弘农郡公，以左仆射之职退休。大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司空，谥号“贞孝”。○贺册立皇太后表 臣某言：恭敬接到某月某日的制书，奉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皇后的仪范安定端庄，孝德显著升扬；大义高居人伦之首，盛德光照史册。凡是臣子，没有不欢欣踊跃的。臣谨表庆贺。臣听说周王室兴起时，文王之母共同经营大业；汉朝皇帝继承圣统时，明德之人辅佐其美好谋略。伏惟陛下宏大地阐明睿智谋略，承受昌盛国运；皇太后宣扬彰明美善的仪范，超越前代贤德。家国共同承受福庆，慈爱与孝顺彼此感应。尧帝宫门屡降福祉，使国运延续无穷；长信宫颐养精神，使欢心传播于天下。正是由于陛下的爱敬，才造成这和乐盛明的局面；万邦百姓能够亲身遇到千载难逢的盛运，这是多么幸运！臣忝受奖赏任用，职守藩镇事务，不能到朝廷拜见，虽违背通常礼典，却更加奔驰着赤诚之心，远胜平常情意。○替崔冀公贺登极大赦表 臣某言：奉送赦书的使者某人到来，恭敬接到某月某日的恩制，大赦天下。臣听说，新年的开始，上天布施和气，是为了使万物生长，所以降下春雨，使恩泽遍及万物；圣明君主刚刚即位，君王施行政令，是为了使万国复苏，所以颁降大赦，这是与人民重新开始。伏惟陛下的道德符合千年圣统，能够承受圣人的继承；光明承接八代，继承宏大的美业。因此，高天布施和气，圣明君主依照文德施行政令；于是大赦天下，特别的恩泽丰厚广大，德惠及于众生，并赦免罪至死刑者；减轻赋税，免除债务，抚恤孤儿，养老敬老。不颁赐祥瑞之物，是为了戒除骄奢；节省日常用度，是为了防止奢侈；降低宫室标准、减少饮食，是为了彰明节俭；贬黜邪曲、去除佞臣，是为了惩罚恶行；任用有才、使用能人，是为了劝勉善行；奖赏劳绩、记录功效，是为了酬报功劳；亲近宗亲、敦睦家族，是为了彰明孝道；招纳谏诤、接受言论，是为了听到自己的过失；尊重贤人、容纳众人，是为了兴盛教化。三项政务因此盛大，六府职事也十分修治，九种功业已经完备，无法用言语称述。四海安定，这就是最大的盛事。何况还省去不急迫的事务，减少太官的膳食；对外废除五坊，对内减少六宫用度；把猛禽放归长林，把猛兽放入深谷；使鸟兽都各得其所，百姓因此安康。举起五常中被遗漏的教化，施行三皇时代的圣人教化。自三皇、两汉以来，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臣忝任连帅，职守藩镇边隅，充数于圣明朝廷，幸逢昌盛国运，却不能与百官并列入朝，在宫阙前称庆。臣无比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