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七十三
△得景为私客,擅入馆驿,欲科罪,辞云:“虽入未供。”传舍是崇,使车攸处,将供行李,必辨公私,何彼客游,欲从分食?岂无逆旅,宜受馈於盘飧,既匪使臣,何苟求於馆谷,信饕餮而是启,宁僭滥之可容?同《周官》之庐,入宜衔命,非郑氏之驿,▯岂延宾?法既自干,咎将谁任?然则不应入而妄入,刑固难逃,而已供与未供,罪宜有别,请从减降,庶叶科条。△得洛水暴涨,决破中桥,往来不通。人诉其弊,河南府云:“雨水犹涨,未可修桥,纵苟施功,水来还破。请待水定。”人又有辞。大水为灾,中桥其坏,车徒未济,诚有阻於往来,修造从宜,亦相时之可否。顾兹浩浩,阻彼憧憧,人诉川梁不通,壅而为弊,府虑水▯荐至,毁必重劳。苟後患之不图,则前功之尽弃,将思济众,固合俟时。徵启塞之文,虽贝梯於一日,防怀襄之害,未可应乎七星。无取人辞,请依府见。△得景为将,敌人遗之药,景受而饮之。或责失人臣之节,不伏。军尚隐情,臣宜守道,况握中权之要,当绝外交之嫌。景受命建牙,遇敌饮药,直虽可举,忠则不知。且事君在公,训旅贵信,失人臣之节,尔岂自明,惑士卒之心,吾将安仰?况兵惟尚诈,人不易知,同馈醪而无他,推诚犹可,苟流毒而不察,虽悔宁追?无谋既昧三思,不伏恐涉贰过。勿疑以饮,徒徇陆抗之名,未达而尝,且坠宣尼之训。是违师律,难偿邻言。△得丁将在别屯,士卒有犯,每专杀戮。御史举劾,诉称:“曾受▯戟之赐。”将非处右,莫敢示威,军或别屯,则宜专命。丁位虽佐理,分以戎行,执专征之权,锡亏於周典,操司狱之柄,受▯於汉仪。既有令而必行,信无瑕而可戮,实握兵之能政,奚执简之举违。如或禀命於连营,畏子不敢,今则分部而赐戟,无我有违。宜崇魏绛之威,勿议秦彭之罪。△得甲告老,请立长为嗣,长辞云不能,请让其弟。或诘之,云弟好仁。让贤虽仁,废长非顺,徒闻建善则理,其如乱嗣不祥。甲告老於朝,立子为後,虽急难自举,必有可观者焉。而长幼以伦,无所苟而已矣。况欲正其爵位,岂宜越以雁行?於弟克恭厥兄,徒见好仁之请,知子莫若於父,盍从立长之言。无忌虽欲传家,季札终当弃室。谅可致诘,罔听不能。△得甲出妻,妻诉云“无失妇道”,乙云:“父母不悦则出,何必有过。”孝养父母,有命必从,礼事舅姑,不悦则出。乙亲存为子,年壮有妻,兆启和鸣,授室之仪虽备,德非柔淑,宜家之道则乖。若无爽於听从,曷见尤於谴怒,信伤婉娩,理合仳离。且闻莫慰母心,则宜去矣,何必有亏妇道,然後弃之。未息游词,请稽往事。姜诗出妇,荩为小瑕,鲍永去妻,亦非大过。明徵斯在,薄诉何为。△得景有姊之丧,合除而不除,或非之,称:“吾寡兄弟,不忍除也。”丧虽宁戚,礼宜节哀,俾不足与有馀,必▯及而俯就。景爱深血属,礼过时制,兴鲜兄之叹,情既锺於孔怀,及居姊之丧,服将除而不忍,虽志崇敦睦,而事越典彝。况仪贵适中,哀不在外,宜抑情而顺变,多奚以为,苟在礼而或逾,过犹不及。请遵仲尼之训,无执季路之辞。△得丁陷贼庭,守道不仕。贼帅逼之,辞云:“尧舜在上,下有巢许。”遂免。所司欲旌其节。大理执不许。臣节贵忠,国经懋赏,宜遵善道,难废彝章。丁陷在贼庭,强其禄仕,敦在三之义,因时难而名闻,守无二之忠,经岁寒而节见。逼夷齐以周粟,引巢许於唐臣,身以道存,情非利动。所当厚奖,何乃深疑?且人无不臣之心,所谓顺也,邦有惟重之典,其可废乎?从乱则必论辜,守道岂无旌善。野哉大理,信乃执迷,展矣所司,诚为劝沮。△得景为大夫,有丧,丁为士而特吊,或责之,不伏。官有常尊,礼无不敬,位若殊於等列,吊则异其节文。景为大夫,丁乃元士,居丧而哭,合遵朝夕之期,特吊以行,奚越尊卑之序,既乖前典,乃速斯言。且礼贵明徵,位宜慎守,俟非其事,信干食菜之荣,仪失其宜,徒展赠刍之意。是曰无上,将何以观。△得吏部选人入试,请继烛以尽精思,有司许之。及考其书判善恶,与不继烛同。有司欲不许,未知可否?旁求俊造,迨将筮仕,历试文辞,俾从卜夜,苟狂简而无取,宜确执而勿听。萃彼群才,登於会府,惟贤是急,虑失宝於握珠,有命则从,许借光於秉烛。及乎考核,罕有菁英,属辞既谢於拣金,待问徒烦於继火。将期百炼之後,思苦弥精,何意一场之中,心劳逾拙。曷如早已,焉用晚成,敢告有司,勿从所请。△得乙贵达,有故人至,坐於堂下,进以仆妾之食。或诮之,乙曰:“恐以小利而忘大名,故辱而激之也。”
译收到景作为私人客人,擅自进入馆驿,准备给他定罪;他申辩说:“虽然进去了,却还没有接受供给。” 传舍是重要设施,是使车停留的地方,将要供给行旅物资,必须辨别公私。你是普通游客,怎么还想按等级分取食物?难道没有旅店可以住,偏要接受盘中饭食?既然不是使臣,为什么要苟求馆驿的粮食?这显然是开启贪餮之门,哪里容许僭越滥取?与《周官》的官舍相同,进入其中应当是奉命出使;不是郑氏的驿舍,怎么能用来招待宾客?法令既然是自己触犯的,罪过将由谁承担?不过,不应进入却擅自进入,刑罚固然难逃;已经接受供给和尚未接受供给,罪责应当有别。请按减轻等级处理,以合乎定罪条文。收到洛水突然暴涨,冲决冲坏中桥,往来交通不通。百姓申诉其不便,河南府说:“雨水还在上涨,不能修桥;即使勉强施工,水来还会冲坏。请等水势平定。”百姓又有申诉。大水成为灾害,中桥毁坏,车马行人不能渡过,确实妨碍往来;修造工程应当因时制宜,也要观察时机是否可行。只见水势浩浩荡荡,阻挡来往纷纷的人群;百姓申诉桥梁不通、形成阻塞,府中担心水患接连到来,桥梁毁坏必定会造成更大的劳役。如果不考虑后患,前面的功劳也会全部废弃;既然想救济众人,本来就应当等待时机。考察疏通堵塞的文献,虽然有一天架设贝梯的办法,但为了防止怀襄之水的灾害,不能因七星之时而立即施工。不要采纳百姓的申诉,请依照府中的意见办理。收到景担任将领时,敌人送给他药,景接受后喝了。有人责备他失去臣子的节操,他不服。军队事务贵在隐藏实情,臣子应当守持正道;何况手握中军大权,更应断绝与敌人的外交嫌疑。景奉命建立将军牙旗,遇到敌人送药却饮用,表面上似乎可以说是坦率,忠诚却无从谈起。侍奉君主在于秉公,训练军队贵在守信;失去臣节,你怎么能自我说明?又迷惑士卒的心,我将凭什么让他们仰赖?何况用兵只重欺诈,人的心意难以测知;如果同饮酒而没有其他事情,推诚相待尚且可以;如果毒物流传而不察觉,后悔又怎能追回?没有谋略却不加三思,不服申诉恐怕会涉及重复犯错。不要因为饮药就怀疑他,只是徒然追随陆抗的名声;没有弄清楚就先尝试,也会坠入宣尼的训诫。这样违背军法,难以用邻国之人的言辞补偿。收到丁将军在另一处屯驻,士卒有犯罪时,常常独自专断杀戮。御史举劾他,他申诉说:“我曾受赐▯戟。” 将帅如果不是处在主将位置,就不敢擅自显示威势;但军队既然在别处屯驻,就应当有专断之权。丁的职位虽然是辅佐治理,职责却在军队,掌握专门征讨的权力;周代典制中有授予权力的规定,汉代礼仪中也有掌管狱讼的器物。既然有命令就必须执行,确实没有过错却也可以杀戮,这正是掌兵者能够治理军队的权力,为什么要说他违背了执简的举荐?如果是在各营相连之处奉命,畏惧上级而不敢专断;如今既然分部驻军而又获赐▯戟,就不能说他违背了法令。应当尊重魏绛的威权,不要议论秦彭之罪。收到甲告老,请求立长子为继承人;长子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请求让位给弟弟。有人责问他,他说弟弟喜爱仁德。让给贤者虽然是仁德,废弃长子却不是顺理之举;只听说建立善行可以使家国安定,却不知扰乱继承次序会带来不祥。甲向朝廷告老,立儿子为后继,虽然情势紧急而不能自己举荐,但其中必定有可取之处。长幼按伦理排列,只是不应苟且而已。何况想要端正爵位,怎么能越过长子而让弟弟居前?对于弟弟来说,能够敬重兄长,只能看出他有行仁的请求;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为什么不听从立长子的意见?无忌虽然想传给家族中贤者,季札最终还是应当放弃国室。确实可以责问长子,不要听信不能胜任的说法。收到甲休弃妻子,妻子申诉说:“我没有失去妇道。”乙说:“父母不喜欢她就应当休弃,何必要等她有过错?” 孝敬奉养父母,父母有命就必须听从;按礼侍奉舅姑,如果得不到他们的欢心,就应当被休弃。乙的双亲还在时,他作为儿子,年纪已壮而娶妻;婚兆已经显示夫妻和谐,授予妻室的礼仪虽然完备,但妻子品德并不柔顺贤淑,于是安家和睦的道理便违背了。假如她没有违背听从之道,那么怎么会受到责怒?实在是伤害了妇人的柔顺,按理应当离异。况且听说她不能使婆母心安,就应当休去,何必一定要等到她有损妇道之后才弃绝?不要再听信浮泛之言,请考察以往的事例。姜诗休出妻子,只是因为小小过失;鲍永休妻,也不是犯了大错。明白的证据就在这里,何必再作轻薄的申诉?△判得:景有姐姐去世,按礼应当除服却没有除服。有人非难他,他说:“我们兄弟姐妹很少,我不忍心除服。” 丧礼即使出于深切的哀痛,也应当依礼节制悲哀,使不足与有余相称,必须折中而俯就礼制。景对血亲感情深厚,礼制规定的期限已过,因而发出“少了兄长”的感叹;情感既然深系于兄弟之情,等到为姐姐服丧时,服期将满却仍不忍除服,虽然志在崇尚敦睦亲亲,事情却超越了典章礼制。况且礼仪贵在适中,哀痛不在外表显露,应当抑制私人感情而顺应变化,何必如此过分?如果在礼制上有所逾越,过错与不足同样不合适。请遵从仲尼的教训,不要执守季路的话。△判得:丁陷入贼人控制的朝廷,却守道不肯做官。贼帅逼迫他,他回答说:“尧舜在上,下面还有巢父、许由这样的人。”于是免除了他。主管官员想表彰他的节操,大理寺坚持不允许。臣子的节操贵在忠贞,国家的典章应当重在奖赏,理应遵循善道,不能废弃常法。丁陷身贼庭,贼人强迫他接受俸禄做官;他敦守事奉三世之君的义理,因时局艰难而声名显著,坚守不二之忠,经过严寒而显出节操。贼人以周粟逼迫伯夷、叔齐,却把巢父、许由的事拿来比拟唐朝臣子;他以道义保存自身,内心并未被利益动摇。这样的人本应厚加奖赏,为什么反而深加疑虑?况且人没有不愿臣服的本心,这就是所谓顺应;国家有极其重要的典章,难道可以废弃吗?跟随叛乱必然要论罪,守道之人难道不应表彰善行?大理寺真是浅陋,竟然执迷不悟;主管官员的作为,实在会使人不知该劝善还是劝恶。△判得:景任大夫,丁只是士,景有丧事时丁特意前往吊丧,有人责备他,他不服。官位有固定的尊卑,礼制规定无不恭敬;如果身份等级不同,吊丧时所用的节文礼数也应有差别。景是大夫,丁只是上等士;景居丧哭悼,本应遵守朝夕哭临的期限,丁却特意前往吊丧,怎么能越过尊卑的次序?既违背旧典,才招致这样的议论。况且礼制贵在有明确的依据,各人应当谨慎守住自己的身份。如果等待去做不属于自己身份的事情,确实会干犯士人食菜的荣誉;礼仪失当,只是徒然表现赠送蒿草之意。这叫作不尊重上位,以后还让人怎样看待?△判得:吏部选取应试人员入试,有人请求继续点烛,以便用尽精力思考,有司答应了。等到考察他们所写的书判优劣时,结果与不许续烛的相同。有司想不准许续烛,不知是否可以?广泛访求俊杰人才,等到将要入仕,历次考察文辞,让他们可以通宵应试;如果才疏学浅而没有可取之处,就应当坚决主持原则,不要听从请求。聚集那些众多人才,选拔到尚书省,只急于得到贤才,担心把珍宝遗失在手中的珠玉之间;有人请求,就允许他们借烛光继续写作。等到考核时,却很少有精华之作;文章既然经不起拣金式的甄别,答卷只会徒然因续火而烦劳。原本希望经过百般锤炼之后,思考越苦而文思越精,哪里料到在一场考试中,心力越疲劳,文思反而越拙劣?不如早早结束,何必等待晚成?谨告有司,不要听从这个请求。△判得:乙显贵通达时,有旧友来访,他让旧友坐在堂下,拿仆妾所吃的食物给他。有人讥笑他,乙说:“我是怕他因为一点小利而忘记大的名声,所以故意使他受辱来激励他。”
贵贱苟合,曾是泛交,穷达相致,乃为执友。乙既登贵仕,爰有故人,以为念旧追欢,知已之心未至,行权励节,成人之美则多,不登夫子之堂,乃进仆人之食。苟推诚而相激,虽屈辱以何伤?安实败名,重耳竟惭於子犯,感而成事,张仪终谢於苏君,是勉後图,且符注行。如或识才半面,契未同心,虽发愤以达人,必取怨於谤己,以斯致诮,亦谓合宜。△得景领县,府无蓄,廪无储,管郡诘其慢职,景□:“王者富人,藏於下故也。”赋敛异名,君臣殊政,藏诸百姓,在王得而则然,虚我千仓,於职司而不可。景匮兹国用,丰彼家财,人不诛求,诚为宽政,府无储蓄,宁匪慢官?况今征税有常,公私兼济,苟能取之以道,则下自乐输,何必藏之於人,使上将乏用。既爽奉公之节,宜甘掠美之科,罔纵县辞,请依郡诘。△得丁食於丧者之侧而饱,或责之,辞云:“主人食我以礼,故饱。”饮食以陈,庶无求饱,齐衰可┰,仁岂忘情。丁靡念人丧,姑求主礼,遇加笾之膳,诚可疗饥,对泣血之哀,亦宜忘味,既念吉蠲之饣喜,是忘恻隐之心。况舂於其邻,相犹违礼,而食於其侧,饱亦非仁。徒嘉施氏之仪,且昧宣尼之教,勿思变色,当顾戚容。△得甲为狱吏,囚走限内,他人获之,甲请免罪。圜土不严,罪人其遁,亡而由己,诚曰慢官,获则因人,其何补过?相维彼甲,所谓攸司,不念恪居,亻敬於▯里,旋闻失守,逸乃楚囚,虽非故纵所为,曾是慢常而致。徒称勿佚,未可塞违。得於他人,自是疏网无漏,失其所职,岂可出柙不科?无贪假手之功,固合甘心於罚。△得乙川游,所由禁之,云有故要渡。示众知防,必修水禁,救人鲜死,无纵川游。乙行险不思,冯河无悔,慕吕梁之术,习於浮水,违《周官》之令,忘彼危身。将不吊而是虞,虽有故而宜禁。忘子产喻政,尔则狎而玩之,引仲尼格言,吾恐蹈而死者。既殊利涉,当戒善游,未可加刑,且宜知惧。△得景为将,每军休止,不缮营部。监军使劾其无备,辞云:“有警军阵必成,何必劳苦?”将苟有谋,劳而後逸,师不用律,臧亦为凶。况未靖方隅,尚勤征伐,即戎推毂,既崇四七之名,临敌屯营,何乖什伍之列?是使人慢,孰谓戎昭?薄威虽欲┰劳,彻警恐为懈怠。且有严有翼,犹夺先人之心,不备不虞,宁救长蛇之尾?必也权能制胜,谋必出奇,亦待临事有成,然後斯言可信。监军之劾,举未失中,彼景之辞,试可乃已。△得丁乘车,有醉吐车茵者。丁不科,而吏请罪之,丁不许。克宽克仁,所谓易事,不知不愠,是曰难能。况乎醉起瓮间,呕盈车上,小人沉湎,自贻诮於彼昏,君子含宏,乃忘情於斯怒。宥过所宜无大,知非庶使有惭,未乖观过之仁,雅叶谛思之义。且吮及物,察贵用情,绝缨继淫,醉而犹舍,吐茵及乱,误岂不容?无从下吏之规,庶叶前贤之美。△得甲牛▯乙马死,请偿马价,甲云:“在放牧处相▯,请备半价。”乙不伏。马牛於牧,蹄角难防,苟死伤之可徵,在故误而宜别。况日中出入,郊外寝讹,既品量以齐驱,或风逸之相及。尔牛孔阜,奋も角而莫当,我马用伤,▯宛骏足而致毙。情非故纵,理合误论。在皂栈以来思,罚宜惟重,就桃林而招损,偿则从轻。将息讼端,请徵律典,当备半价,勿听过求。△得景娶妻三年无子,舅姑将出之,诉云:“归无所从。”承家不嗣,礼许仳离,去室无归,义难弃背。景将崇继代,是用娶妻,百两有行,既启飞凤之兆,三年无子,遂操别鹄之音。将去舅姑,终鲜亲族,虽配无生育,诚合比於断弦,而归靡适从,庶可同於束蕴。固难效於牧子,宜自哀於邓攸。无抑有辞,请从不去。△得丁丧亲,卖宅以奉葬,或责其无庙,云:“贫无以为礼。”慎终之道,必信必诚,死葬之仪,有丰有省,谅欲厚於卜宅,亦难轻於虑居。丁昊天降凶,远日叶吉,思葬具之丰备,欲▯九原,顾家徒之屡空,将鬻五亩。爱虽深於送死,义且涉於伤生。念颜氏之贫,岂宜厚葬,览子游之问,固合称家。礼所贵於从宜,孝不在於益侈。盍伸破产之禁,以避无庙之嫌。△得甲之周亲执工伎之业,吏曹以甲不合仕,甲云:“今见修改。”吏曹又云:“虽改,仍限三年後听仕。”未知合否?业有四人,职无二事,如或居肆,则不及仕门(一作任)。甲爰有周亲,是称工者,方耻役以事上,且思禄在其中。有慕九流,虽欲自迁其业,未经三载,安可同升诸公?难违甲令之文,宜守吏曹之限。如或材高拔俗,行茂出群,岂惟限以常科,自可登乎大用。以斯而议,谁曰不然?△得乙请用父荫,所司以赠官降正官荫一等,乙云:“父死王事,合与正官同。”
译贵人与贫贱者如果只是偶然交往,便不过是泛泛之交;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能彼此招致,才算真正的朋友。乙已经做了显贵的官,又有旧友来访,本来应当以念旧叙欢为意;但我认为他的知己之心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所以采用权宜办法来激励他的操守,以成全别人美德的事情很多。他不让旧友登上夫子的正堂,只给他仆人吃的食物。如果是以诚心相互激励,即使使他受到屈辱,又有什么妨害?安禄山实际败坏名声,重耳最终在子犯面前感到惭愧,受到感动而成就事业;张仪最终也向苏君道谢。这是勉励他为日后谋划,也符合注行的意义。假如只是认识其才华的一半,彼此还没有同心,即使他发愤图强而通达显贵,也必然会因为诽谤自己而招致怨恨;因这样的事情受到讥诮,也可以说是合宜的。△判得:景管理县政,府中没有积蓄,粮仓没有储备,郡府主管责问他怠慢职守,景回答:“君王使百姓富足,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所以如此。” 赋税有不同的名目,君臣施政也有区别;把财物储藏在百姓那里,对君王来说能取用时固然可以如此,但使我方的千座粮仓空虚,对主管职务的人来说却不可以。景使国家的用度匮乏,却使那些人家的财产丰厚;百姓没有受到苛刻搜求,确实算是宽厚的政令,但府中没有储蓄,难道不是怠慢职守吗?何况如今征税有固定制度,可以兼顾公私;如果能按正道征取,百姓自然乐意输纳,何必把财物藏在百姓那里,使上面将来缺乏用度?既然违背奉公的节操,就应当甘心接受掠夺美名的罪名。不要放纵县官的辩辞,请依照郡府的责问办理。△判得:丁在服丧者身旁吃饭并吃饱了,有人责备他,他说:“主人按礼请我吃饭,所以我吃饱了。” 饮食陈列出来,本来只是希望不要有人求取饱食;即使穿齐衰服也可以进食,难道仁心就能忘掉感情吗?丁不体念别人正在服丧,只管要求主人依礼相待;遇到主人增加菜肴的饭食,确实可以用来充饥,但面对泣血的悲哀,也应当食不知味。既然只想到洁净吉祥的饮食,便是忘掉恻隐之心。何况在邻居家舂米,尚且被认为违背礼制;在丧家旁边吃饭,竟吃到饱,也不是仁德。只是赞美施氏的礼仪,却昧于宣尼的教诲;不要想着改变脸色,应当顾念丧家的悲戚神情。△判得:甲任狱吏,囚犯在限期内逃走,别人将他捕获,甲请求免罪。监狱防守不严,罪人就会逃走;逃亡是由于自己,确实叫作怠慢职守,等别人捕获才归案,又怎么能补救过失?说的就是甲,他掌管这项事务,却不想到恭谨守职,反而在【缺字】之中疏忽,随即听说失去防守,囚犯逃走成为楚囚。虽然不是故意纵放,却是怠慢常法而导致的。仅仅说自己没有放走囚犯,还不足以弥补违法。囚犯被别人捕获,只能说明法网疏漏而没有漏掉罪人;既然失去自己的职守,怎么可以因为囚犯出狱而不治罪?不要贪图借别人之手捕获罪犯的功劳,本来就应当甘心受罚。△判得:乙到河川游玩,主管人员禁止他,说有旧例要求渡河。向众人显示防范之意,必须制定水上禁令;要救人而少有死亡,就不能放纵在河川中游玩。乙冒险行动却不思考后果,徒步涉水而不知悔恨,羡慕吕梁游水之术,练习浮水,违背《周官》的法令,忘记了会使自身陷入危险。即使不值得怜悯而应当防范,虽然有旧例,也应该禁止。你忘记了子产以水喻政的教诲,于是轻慢玩弄水势;引用仲尼的格言,我恐怕会有涉水而死的人。既然不是为了便利渡河,就应当告诫那些善于游水的人;暂且不必加刑,但应当让他知道畏惧。△判得:景任将领,每次军队休息驻扎,都不修缮营垒。监军使弹劾他没有防备,他回答说:“一旦有警,军阵必定能够组成,何必劳苦修营?” 将领如果确有谋略,也应当先劳作而后安逸;军队不使用军法,即使是善将也会成为凶险。何况四方尚未安定,还在勤于征伐;出兵时推车送将,既然崇尚四七之名,面对敌人安营驻扎,怎么能违背什伍编制?这样会使人怠慢,谁还说这是显示军威?即使想减轻劳役而削弱威势,也恐怕会把警备变成懈怠。况且军容严整、行动有序,尚且可能夺去先发制人的意志;没有防备意外,难道能救得了长蛇的尾巴?一定要等到临事时凭权变取胜、靠奇谋成功,然后这番话才可信。监军的弹劾,举措并未失当;景的辩辞,只有等试验有效之后才可以停止追究。△判得:丁乘车,有人喝醉后吐在车上的车茵上。丁没有治罪,但主管官吏请求给醉者定罪,丁不答应。能够宽厚而仁慈,是所谓容易做到的事;受到不了解和冒犯却不恼怒,才叫难以做到。何况那人醉倒在酒瓮之间,呕吐弄脏车上,小人沉溺于酒,自取其辱于昏乱之中;君子宽宏大量,于是忘却了这件事带来的愤怒。宽赦过错本来不宜过分,知道错误也许能使他惭愧,这没有违背观察过失而施仁的道理,也很符合审慎思考的意义。况且体察外物,应当重在酌情处理;绝缨宴上即使失礼,醉后尚且能够赦免,吐污车茵而造成的过失难道不能容忍?不要遵从下属官吏的规条,或许可以继承前代贤人的美德。△判得:甲的牛撞死了乙的马,乙请求赔偿马价;甲说:“是在放牧的地方相撞,请只赔一半价钱。” 乙不服。牛和马在牧地上放牧,蹄和角很难防范;如果发生死伤,应当区别是故意还是过失。何况白天出入,郊外容易发生意外;既然牲畜大小相当而一同奔驰,也可能因风势奔逸而相撞。你的牛非常肥大,奋起双角无人能挡;我的马因此受伤,弯曲着骏足而死。情形并非故意纵放,按理应按过失论处。从把牛马关在栅栏里开始就应当想到防范,处罚应当从重;到了桃林放牧而造成损失,赔偿则应从轻。为平息争端,请依律典裁决,只赔一半价钱,不要听从过分的要求。△判得:景娶妻三年没有儿子,舅姑准备休弃她,她申诉说:“回去以后没有可以投奔的人。” 继承家业而没有后嗣,礼制允许离异;但被休之后无处归依,按道义又难以弃绝。景将要尊崇继承世代之事,因此娶妻;婚礼财帛已经送出,也曾出现夫妻和鸣的吉兆,但三年没有儿子,便奏起了分离的曲调。将要离开舅姑,最终又没有亲族可依;虽然妻子没有生育,确实可以比作断弦再续,但她无处可归,也许可以同于束薪而不弃。实在难以效法牧子,应当自怜如邓攸。既然她有所申诉,不应压制,请判定不予休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判得:丁父母去世,卖掉住宅来供办葬事,有人责备他没有宗庙,他说:“贫穷,没有办法按礼置办。” 慎重办理丧终之事,必须真实诚敬;死后安葬的礼仪,有丰厚也有节省。即使想在选择墓地上厚待亲人,也难以轻视对居处的考虑。丁遭受昊天降下的凶祸,选择远日以合吉日,想着使葬具丰备,想让父亲归附九原;但回头看家中一再空乏,只能准备卖掉五亩地。爱亲之情虽深到愿意厚葬,义理却也涉及伤害生者。想想颜氏的贫困,哪里适合厚葬?考察子游所问,当然应当量家而行。礼制贵在适宜,孝心不在于增加奢侈。何不申明禁止破产办丧,以避免没有宗庙的嫌疑?△判得:甲的嫡亲从事工艺伎业,吏曹认为甲不合适做官,甲说:“现在已经改业。” 吏曹又说:“即使改业,仍要满三年以后才允许做官。”不知这样是否合适?行业有四类人,职务却没有两样;如果有人居于店铺,就不能进入仕途(一作“任”)。甲有嫡亲,是以工艺为业的人,刚刚以服役为耻而想以此事奉上,又想到俸禄就在其中。即使仰慕九流,想改变自己的行业,未满三年,怎么能同公卿一道升进?难以违背甲令的条文,应当遵守吏曹规定的期限。假如才能高出世俗、品行美盛而出类拔萃,难道只能用常规科限来约束他?自然可以登上大用之途。这样来讨论,谁能说不对?△判得:乙请求使用父亲的荫庇,主管部门认为赠官的荫庇比正官低一等;乙说:“父亲为国事而死,应当与正官相同。”
官分正赠,荫别品阶,如酬死继之勋,则厚赏延之宠。追思乙父,励乃臣节,捐躯致命,尚克底定尔功,继代劝能,岂忘勤┰我後。椒卿既称有实,桃李未可无阴,忠且忘身,优宜及嗣。如或病捐馆舍,赠官当合降阶,今则死卫国家,叙荫所宜同正,庶旌义烈,用叶条章。△得景为录事参军,刺史有违法事,景封状奏闻。或责其失事长之道,景□:“不敢不忠於国。”守位居常,小宜事大,持法举正,卑可纠尊。景名署外台,身由中立,直而自守,郡邮之政必行,明不相蒙,州将之邪无隐。且六条枉挠,百事滋昏苟不提纲,是为漏网。虽举违犯上,亏敬长之小心,而陈奏尽忠,得事君之大节。既非下讪,难抑上闻。△得丁私发制书,法司断依漏泄坐,丁诉云:“非密事,请当本罪。”君命是专,刑其无小,王言非密,罪则从轻。丁乃攸司,属当行下,不慎厥德,擅发如纶之言,自灾於身,难求疏网之漏。然则法通加减,罪有重轻,必也志在私行,唯当专达之责,如或事关枢密,则科漏泄之辜。请验迹於紫泥,方定刑於丹笔。△得甲为所由稽缓制书,法直断合徒一年,诉云“违未经十日”。王命急宣,行无停晷,制书稽缓,罪有常刑,将欲正其科绳,必先揆以时日。甲懈位败度,慢令速尤,蓄怠弃之心,既亏臣节,壅骏奔之命,自犯国章。然则审时勾稽,考程定罪,法直以役当期月,所由以违未浃辰,将计年以断徒,恐乖阅实,请据日而加等,庶叶公平。是曰由文,俾乎息讼。△得乙盗买印用,法直断以伪造论,诉云:“所由盗卖,因买用之,请减等。”贿以公行,印惟盗用,罪之大者,法可逃乎?伊人无良,同恶相济,所由既败官为墨,予取予求,彼乙乃窃器成奸,不畏不入。潜谋斯露,窃弄难容,犹执薄言,将求末减。用因於买,比自作而虽殊,情本於奸,与伪造而何异?以兹降等,诚恐利淫。△得有圣水出,饮者日千数。或谓伪,言不能愈疾,且恐争斗,请禁塞之。百姓云:“病者所资,请从人欲。”执禁之要,在乎去邪,为政之先,必也无讼。毖彼泉水,流於道周,饮瓢之人孔多,蔑闻病间,滥觞之源不足,必起争端,讼所由生,欲不可纵。上善未能利物,左道足以惑人。且稽以祥符,徵之时事,地不藏宝,当今自出醴泉,天之爱人,从古未闻圣水。无听虚诞之说,请塞讹伪之源。△得景有志行,隐而不仕,为郡守所辟,称是巫家,不当选吏。功曹按其诡诈,景不伏。鸣鹤处阴,声闻于外,元豹隐雾,乐在其中,此将适於退藏,彼何强之维絷。景业敦道行,志薄宦情,太守以举尔所知,将申蒲帛之聘,夫子以从吾所好,不顾亏旌之招,惧俗吏之徒劳,引巫家以自秽。冀其言逊获免,翻以行诈论辜。况商洛拂衣,汉且求之不得,颍川洗耳,尧亦存而勿论。天子尚不违情,功曹如何按罪?△得丁为刺史,见冬涉者,哀之,下车以济之。观察使责其不顺时修桥,以徼小惠,丁云“┰下”。津梁不修,何以为政,车服有命,安可假人?丁职是崇班,体非威重,轻汉臣之宠,失位於高车,徇郑相之名,济人於大水,志虽┰下,道昧叶中。与其熊轼涉川,小惠未遍,曷若虹桥通路,大道甚夷。启塞既阙於日修,揭励徒哀其冬涉,事关失政,情近沽名。宜科十月不成,庶辨二天无政。△得甲告其子行盗,或诮其父子不相为隐,甲云:“大义灭亲。”法许原情,慈通隐恶,俾恩流於下,亦直在其中。甲忝齿人伦,忍伤天性,义方失教,曾莫愧於父顽,攘窃成奸,尚不为其子隐,道既亏於庭训,礼遂阙於家肥。且情比乐羊,可谓不慈伤教,况罪非石厚,徒云大义灭亲。是不及情,所宜致诮。△得州府贡士,或市井之子孙,为省司所诘,甲称:“群萃之秀出者,不合限以常科。”惟贤是求,何贱之有,况士之秀者,而人其舍诸?惟彼郡贡,或称市籍,非我族类,则嫌杂以萧兰,举尔所知,安得弃其翘楚?诚其恶於稗败,谅难舍其茂异。拣金於砂砾,岂为类贱而不收,度木於涧松,宁以地卑而见弃?但恐所举失德,不可以贱废人。况乎识度冠时,出自牛医之後,心计成务,擢於贾竖之中,在往事而足徵,可常科而是限?州申有据,省诘非宜。△得乙充选人职官,选人代试,法司断乙与代试者同罪,诉云:“实不知情。”官择贤良,选稽名实,苟作伪而心拙,必代斫而手伤。乙情非容奸,行乖周慎,将如吾面,遂充职以不疑,未见子心,果代试而有悔。既彰闻而贻戚,乃连坐以论辜。察情谅不同谋,诘罪诚应异罚。法无攸赦,选者当准格论,人不易知,职官所宜情恕。削夺恐为过当,贬降庶叶决平。△得甲与乙爵位同,甲以齿长,请居乙上,乙以皇宗,不伏在甲下,有司不能断。
译官职分为正官和赠官,荫庇也有品阶的差别;如果是酬报为国死难、承继功勋,就应当加厚赏赐,把恩宠延及后代。回想乙的父亲,勉励臣节,舍弃身躯献出生命,尚且能够成就安定国家的功劳;为了继承家世、劝勉后人,难道能忘记勤劳而使后代受益?椒卿既然被称为有实际功劳,桃李之下也不应没有荫庇;他忠诚而忘我,优厚的恩典理应及于后嗣。假如只是因病去世,赠官确实应当降一等;如今是为保卫国家而死,叙定荫庇应当与正官相同,才足以表彰义烈,也符合条文。△判得:景任录事参军,刺史有违法之事,景封存文状上奏朝廷。有人责备他不遵守事奉长官之道,景回答:“我不敢不忠于国家。” 守住职位、处在常规之中,小官应当事奉大官;坚持法度、举发正道,地位低的也可以纠正尊贵的。景的姓名列在外台,身份出于中立,正直而自守;郡府的政令必须实行,明白的事情不能相互蒙蔽,州将的邪曲也不能隐藏。况且六条法令一旦被歪曲,百事就会更加昏乱;如果不提纲挈领,就是漏网。虽然举发上级的违法,损害了敬长的小节,但陈奏此事完全是尽忠,得到的是事奉君主的大节。既然不是在下位讥讪上位,就难以压制不让上闻。△判得:丁私自发布制书,法司按泄露机密论罪;丁申诉说:“这不是秘密之事,请按本罪判处。” 君主的命令专一而尊严,触犯刑法没有小罪;王者的言语如果不是秘密,罪责就应从轻。丁既是主管人员,正当负责传达下行,却不谨慎守德,擅自发布如同诏书的言语,自取灾祸,难以请求法网从宽。然而法律可以通融加减,罪责有重有轻:如果确实是想私自办理,只应按擅自传达的罪责论处;如果事情关系枢密,就应按泄密论罪。请检验诏书上的紫泥印迹,然后再由判笔确定刑罚。△判得:甲任主管传达文书的官吏,稽延制书,法官判处徒刑一年;他申诉说:“违期还没有满十日。” 君王的命令紧急传达,执行不能停留片刻;稽延制书,罪责有固定刑罚。要按科条定罪,必须先衡量所耽误的日期。甲懈怠职位、败坏法度,怠慢命令而招致罪责,怀有懒惰废弃之心,既损害臣节,又阻塞迅速传达的命令,自然触犯国法。然而审查时日、核对期限来定罪时,法官把应服劳役按满期月计算,主管官吏却只是违期未满辰时;若按年计算徒刑,恐怕与事实不合。请根据实际日数逐级加刑,或许才符合公平。这样依照文字办理,也可以使争讼平息。△判得:乙盗买盗用印章,法官按伪造印章论罪;他申诉说:“是主管人员偷盗出售,我只是因买来而使用,请求减等。” 贿赂公行,印章又是盗来使用,罪责这样重大,难道法律可以逃脱吗?这两个人都没有善心,同恶相助;主管人员既然败坏官府而成为贪墨之人,任意索取,乙又偷窃公器而成就奸恶,不能畏惧而不加入。秘密谋划既已暴露,偷弄印章难以容忍,却还执持轻薄的辩辞,想求末等减罪。使用印章虽然因购买而起,与亲自伪造略有不同,但动机本在奸恶上,与伪造有什么区别?若因此降等,实在恐怕会助长逐利之风。△判得:有圣水涌出,每天饮用的人数以千计。有人说这是假的,说它不能治愈疾病,而且恐怕引起争斗,请求禁止堵塞水源。百姓说:“病人所依靠的东西,请顺从人的愿望。” 执行禁令的关键在于铲除邪说,治理政事的首要任务,必须是使人没有争讼。那泉水流到道路旁,饮用一瓢的人很多,却没有听说疾病因此痊愈;源头的水量并不充足,却必然会引起争端,诉讼由此产生,不能放纵人的欲望。最好的善政尚且未必能使万物受益,旁门左道却足以迷惑人心。况且考察祥瑞的符验、征验当时的事态,土地不可能藏有宝物;如今忽然出现醴泉,说是上天爱护百姓,这种圣水自古以来从未听说。不要听信虚妄荒诞之说,请堵塞讹传伪说的源头。△判得:景有志向和品行,隐居而不做官,被郡守征召;他声称自己出身巫家,不应当被选为官吏。功曹依据欺诈之罪审问他,景不服。鹤在幽暗处鸣叫,声音能传到外面;元豹隐身于云雾之中,却以此为乐。这正是适合退隐藏身的情形,别人怎么能强行束缚他?景一向敦厚地修养道德品行,志向轻视做官的心情;太守想举荐他所了解的人才,准备送蒲帛征聘,他却以“跟随我的爱好”为理由,不顾损害征召旌表,害怕庸俗官吏徒然劳烦,于是借巫家出身来玷污自己。本来希望以谦辞获得免除,却反而被按欺诈论罪。何况商洛有人拂衣而去,汉朝尚且求而不得;颍川有人洗耳,尧也保存他而不加论罪。天子尚且不违背他的心志,功曹怎么能据此定罪?△判得:丁任刺史,看见冬天涉水的人,怜悯他们,便下车帮助他们渡水。观察使责备他不依时修桥,只是为了博取小恩惠;丁回答:“【缺字】下。” 渡口桥梁不修缮,凭什么治理政事?车服有明确的等级规定,怎么可以随意借给别人?丁的职位属于显贵的班列,身份却没有威严厚重;轻视汉臣所受的恩宠,失去了高车的地位;追求郑相救人的名声,在大水中帮助别人渡过,志向虽在【缺字】下,道理却不合中正。与其乘熊轼涉水,小小恩惠还不能遍及众人,哪里比得上修虹桥通行,使大道极其平坦?开通堵塞的工程既没有按日修治,只是看见冬日涉水便徒然哀怜,事情关系到政务失当,情形近于沽名钓誉。应当按十月不成桥的罪责处罚,也好辨明两位天子的使者并非无所作为。△判得:甲告发自己的儿子行窃,有人讥笑父子之间不相互隐瞒,甲说:“大义可以灭掉亲情。” 法律允许根据实际情状宽宥,慈爱也可以通融隐瞒罪恶,使恩情流布于下,正义也在其中。甲忝列人伦,怎么忍心伤害天性?父亲教导子女的方法既然失当,却一点也不以自己顽固昏暗而惭愧;儿子偷窃成奸,他还不替儿子隐瞒,道义既然有亏于家庭训诫,礼制也就缺少了使家庭和睦的作用。况且他的情形可以比作乐羊,只能说是不慈而伤害教化;何况儿子的罪并不是石厚那样的大逆,却只说“大义灭亲”。这就是没有体察实情,应当受到讥责。△判得:州府贡举士人,其中有人是市井人家的子孙,被省司责问;甲说:“从众人中聚集起来的杰出人才,不应当用通常的科条加以限制。” 只要寻求贤才,哪里有什么贵贱?何况是士人中的杰出者,难道因为出身而舍弃他们吗?那些郡府贡举的人,有的登记在市民户籍中;如果说不是我们的族类,便嫌其中混杂着萧兰,难道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才时,竟能抛弃其中的翘楚?即使厌恶其中有稗草败坏,也实在不能舍弃那些茂盛奇异的。就像从砂砾中挑选黄金,难道因为同类低贱便不收取?衡量树木而取山涧中的松树,难道因为地方卑下便弃之不用?只担心所举荐的人品德有失,却不能因为出身低贱而废弃人才。何况有人见识器度冠绝当时,出自牛医之后;有人心计能够成就事务,出身于商贾之中。往事已经足以证明,怎么能用常规科条限制他们?州府申报有根据,省司的责问并不恰当。△判得:乙充任选人职官,由选人代替他应试;法司判定乙与代试者同罪,他申诉说:“我确实不知道此事。” 官府选择贤良,选任时考察名声是否与实际相符;如果作假而心思愚拙,必然像代人砍伐反而伤了自己的手。乙并非容忍奸诈,只是行为不够周密;他把别人当作自己,便任用而没有怀疑,后来没有看出对方的真实心思,果然让他代考而造成后悔。事情既然暴露并带来忧患,于是连坐论罪。考察实情,既然可以相信他们并非共同谋划,追究罪责就应当有区别。法律没有完全赦免的规定,代考者应依条例论罪;乙的内心难以预先知晓,职官应当酌情宽恕。削职夺禄恐怕过重,贬降官阶或许较为公平。△判得:甲与乙爵位相同,甲因为年长,请求位居乙之上;乙因为是皇室宗亲,不服居于甲之下,有司不能裁断。
庠序辨仪,则先长长,朝廷列位,必尚亲亲。惟彼周行,是名同位,德非心竞,礼失肩随。甲以桑榆年高,何以卑我,乙以葛ぱ族贵,奚独後予。各兴争长之辞,遂昧常尊之位。然《礼经》尚齿,且王室贵亲,晋郑同侪,信高卑之或等,滕薛异姓,谅先後之可知。难遵少长之伦,宜守亲疏之序。△得选举司取有名之士,或云:“不息驰骛,恐难责实。”声虽非实,善岂无名,不可苟求,亦难尽弃。属时当侧席,任重抡材,思得士於声华,惧诱人於奔竞。若驰骛而方取,虑非岁贡之贤,傥寂寥而後求,恐失日彰之善。将期摭实,必在研精。但取舍不私,是开乎公道,则吹嘘无益,自闭其幸门。名勿论於有无,鉴自精於举措。△得太学博士,教胄子毁方瓦合,司业以非训导之本,不许。教惟驯致,道在曲成,将逊志以乐群,在毁方而和众。况化人由学,成性因师,虽和光以同尘,德终不杂,苟圆凿以方枘,物岂相容,道且尚於无隅,义莫先於不刿。司业以训导贵别,或虑雷同,学官以容众由宽,何伤瓦合。教之未坠,荩宣尼之言然,文且有徵,则戴氏之典在。将劝学者,所宜韪之。△得甲居家,被妻殴笞之。邻人告其违法,县断徒三年。妻诉云:“非夫告,不伏。”礼贵妻柔,则宜禁暴,罪非夫告,未可丽刑。何彼无良,於斯有怒,三从罔敬,待以庸奴之心,一杖所加,辱於女子之手。作威信伤於妇道,不告未爽於夫和,招讼於邻,诚愧声闻於外,断徒不伏,未乖直在其中。虽昧家肥,难从县责。△得乙居家理,廉使举请授官,吏部以无出身不许,使执云:“行成於内,可移於官。”调选正名,诚宜守序,敷求懋德,安可拘文?乙积行於中,暗彰於外,廉使以道敦知己,欲致我於青云,天官以限在出身,将弃予於白屋?事虽异见,理可明徵。抡琐琐之材,则循旧格,刈翘翘之楚,宁守常科?幸当侧席之求,无惑刻舟之执。况自家刑国,移孝入忠,既闻道不虚行,足见举非失德。所宜坚决,无至深疑。△得景定婚讫,未成而女家改嫁,不还财。景诉之,女家云:“无故三年不成。”义敦好合,礼重亲迎,苟定婚而不成,虽改嫁而无罪。景谋将著代,礼及问名,二姓有行,已卜和鸣之兆,三年无故,竟愆▯燕婉之期,桃李恐失於当年,榛栗遂移於他族,既闻改适,乃诉纳徵。揆情而嘉礼自亏,在法而聘财不返。女兮不爽,未乖九十之仪,夫也无良,可谓二三其德。去礼逾远,责人斯难。△得丁为大夫,与管库士为友,或非之,云:“非交利也。”见贤不称,且亏事上之节,非义苟合,则涉黩下之嫌。丁贵乃立家,友其管库,不思进善,徒务降尊。若接而或非,自贻交利之责,傥知而不举,则速蔽贤之尤。既未核於是非,故欲紊乎贵贱。况公叔荐士,家臣尚见同升,虽文子好能,管库不闻为友。信乖慎守,宜及或非。△得四军帅令禁兵於禁街中种田,御史劾以无敕文,辞云:“因循岁久,且有利於军。”为国劝农,田畴有制,示人知禁,衢路攸先。瞻彼三农,艺斯五稼,且町疃是务,岂是赡军,虽辙迹不加,未为旷土。辇毂必资於平易,康庄难纵以荒芜,务有畔之农,秋成而利亦荩寡,侵如砥之道,岁久而弊则滋多。请论环卫之非,式表铁冠之劾。△得甲为郡守,部下渔,色御史将责,之辞:“云未授官以前纳采。”诸侯不下,用戒淫风,君子好求,未乖婚义。甲既荣为郡,且念宜家,礼未及於结▯,责已加於执宪。求娶於本部之内,虽处嫌疑,定婚於授官之前,未为纵欲。况礼先纳采,足明▯燕婉之求,聘则为妻,殊非强暴之政。宜听隼▯之诉,难科渔色之辜。△得乙为三品,见本州刺史不拜,或非之,称“品同”。桑梓攸重,必在恪恭,官品斯同,则宜抗礼。乙班荣是践,威重可观。况衣锦还乡,已崇三品之秩,虽剖符临郡,应无再拜之仪。岂以州里版图,而紊邦家典制?如或商周不敌,敢不尽礼事君,今且晋郑同侪,安得降阶卑我?既不愆素,何┰或非。△得景为兽人,冬不献狼,责之,诉云:“秦地无狼。”鲜或不给,既旷乃官,辞且无徵,是重而罪。景兽人斯掌,禽献罔供,当路可求,曾不思於▯尾,充庖为用,遂有阙於去肠。既愆冬献之期,难偿秋官之责。载详地产,重振(一作核)国章,荐必以时,吾能言於周有,生靡常所,子勿谓其秦无。纵口给之不惭,在面欺而无舍。△得景负丁财物,丁不告官,强取财物过本数。县司以数外赃论之,不伏。人纵於贪,动而生悔,物非其道,取则有赃。丁放利欲赢,景逋债未偿,怀不忌而强取,姑务丰财,逞无厌之过求,岂非黩货?情难容於强暴,法必禁以夺攘。以交易而求多,尚宜准盗,在倍称而过数,孰谓非赃?若以律论,当从县断。
译在学校辨别礼仪时,先尊重年长者;在朝廷排列官位时,则一定尊重亲近的宗亲。两人在官场中同列,同称为同等官位,品德并非要彼此争胜,却因礼仪而失去肩并肩相随的和谐。甲凭借年高如桑榆,认为怎么能位居我下;乙凭借葛姓宗族的尊贵,认为为什么偏偏要落后于我。双方都提出争先的话,于是昧于通常尊卑的次序。然而《礼经》尚且重视年龄,王室也重视亲属;晋、郑同为诸侯,可以相信尊卑有时相等;滕、薛虽为异姓,却可以知道先后次序。难以遵守单纯以年长年幼为序的规则,应当遵守亲疏的次序。△判得:选举司选取有声望的人,有人说:“如果不停地奔走追逐,恐怕难以考察实际。” 声望虽然不等于实际,善才难道会没有名声?不能只凭名声苟且求取,也很难把有声望的人全部舍弃。当今正值君主侧身求贤、任用重臣选拔人才之时,想从声誉才华中得到士人,又担心诱使人们奔走竞争。如果只因奔走竞争便选取,恐怕不是岁贡中的贤才;假如等到无人声名时才求取,又恐怕错过已经显明的善才。希望考察实际,就必须精心研究。但只要取舍不徇私,开通公正之道,那么吹嘘也没有益处,反而会自行关闭侥幸取进的门路。名声有无不必争论,鉴别自然会在举措中精明。△判得:太学博士教导贵族子弟毁弃棱角、随俗合群,司业认为这不是训导的根本,不予认可。教化在于循序渐进,道理在于委曲成全;应当使人谦逊自守而乐于合群,毁去外露的棱角而与众人和谐相处。何况教化人要通过学习,成就本性要依靠老师;即使收敛锋芒、混同尘俗,德行终究不会混杂。假如圆孔配方柄,事物怎么会相容?道理还崇尚没有棱角,义理没有比不刺伤别人更优先的。司业认为训导贵在区别人才,或许是担心大家雷同;学官认为容纳众人要宽厚,成为和合之群又有什么伤害?教化没有失传,实在是宣尼所说的道理;文献也有证据,戴氏的典籍仍在那里。将要劝导求学的人,这种做法应当认可。△判得:甲居住在家中,被妻子殴打鞭笞。邻人告发她违法,县府判处徒刑三年。妻子申诉说:“如果不是丈夫告发,我不服此判。” 礼制贵在妻子柔顺,因此应当禁止暴虐;既然不是丈夫告发,就不应轻易施加刑罚。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没有善心,竟在家中发怒?三从之礼全不尊敬,把丈夫当作普通奴仆,以一杖施加殴打,使男子受辱于女子之手。逞威确实伤害妇道;不告发她并不违背夫妻和睦,反而招来邻人诉讼,实在有愧于声名传到外面。判处徒刑而她不服,也没有违背正义在其中的道理。虽然不懂得使家庭和睦,却难以依从县府的责罚。△判得:乙居家治理有方,廉使举荐请求授官,吏部因他没有出身资格而不准许;廉使坚持说:“德行在家庭内部养成,也可以转移到官职上。” 铨选官员有正规的名分,确实应当遵守次序;但广泛求取、重用有德之人,怎么能拘泥于文书规定?乙在内心积累德行,在外面暗中显露;廉使因为他的道义而赏识他,想把他送上青云,天官却因出身限制而要把他抛弃在寒门吗?事情虽有不同看法,道理却有明确证据。选用琐碎平庸的人才,可以遵循旧格;选取杰出的人才,难道还要拘守常规科条?正逢侧席求贤之时,不要执着于刻舟求剑。何况治理家庭可以推及治理国家,把孝心转为忠心;既然知道道义不会徒然施行,便足以看出廉使的举荐并非因为乙失德。此事应当坚决办理,不要过分疑虑。△判得:景已经定婚,尚未成婚而女家改嫁他人,也不退还聘财。景控告她,女家说:“没有原因地三年不成婚。” 礼义重视婚姻和合,礼制重视亲迎;如果已经定婚却不能成婚,女家即使改嫁也没有罪。景谋求建立后代,已经行过问名之礼,两姓订婚,已有夫妻和鸣的吉兆;但三年没有原因,最终耽误了燕婉相亲的婚期,桃李恐怕错过当年,榛栗于是转送给别的宗族。既然听说她改嫁,便控告索回聘礼。按照情理,婚礼本身已经有亏;按照法律,聘财却不应退还。女子并没有过错,并未违背九十之礼;男子自己不善,可以说是反复改变心志。距离礼义已经很远,再责备别人就困难了。△判得:丁任大夫,却和管理仓库的士人交朋友,有人非难他,说:“这不是因为交朋友而谋取利益。” 看见贤才却不称举,况且有损于事奉上级的节操;如果不是出于义而交往,便有亵慢下位者的嫌疑。丁显贵以后才建立家业,却只与管理仓库的人交友,不想推荐善才,只是一味降低自己的尊位。如果接近他而有人非难,便是自取为了交友谋利的责备;假如知道他贤能却不举荐,又会招致蔽塞贤才的罪过。既然没有查明是非,反而想扰乱贵贱秩序。何况公叔推荐士人,家臣尚且能与之同列升进;即使文子喜爱有才能的人,也没有听说曾把管理仓库的人作为朋友。确实违背谨慎守职的原则,应当受到非难。△判得:四军帅命令在禁街之中禁止士兵种田,御史弹劾说没有敕令文书;他辩称:“因循已久,而且对军队有利。” 国家鼓励农耕,田地有一定制度;要使人知道禁令,街道道路尤其应当先行整治。看那三农,种植这五种谷物,况且只是从事田地耕作,难道真是为了供养军队?即使车轮没有经过,也不能算作荒废土地。京城必定依靠平坦通达,宽阔大道不能任由荒芜;让农田侵占道路,秋收所得也很少;侵入像磨刀石一样平坦的道路,年久之后弊端就会增多。请论处环卫军队的过失,以此表明御史弹劾的正确。△判得:甲任郡守,在辖境内渔色,执掌监察的御史将要责问他;他辩称:“在授官以前已经纳采。” 诸侯不亲自下求婚,是为了戒除淫乱风气;君子追求婚姻,并不违背婚姻礼义。甲已经荣任郡守,又想着建立和睦家庭;婚礼尚未举行,责备却已经加在执掌法度的御史身上。在本辖区内求娶女子,虽然处于嫌疑之中,但在授官以前已经定婚,并不是放纵欲望。何况礼先行纳采,足以说明是求取燕婉之婚;既然纳聘便成为妻子,完全不是强暴的行为。应当听从隼旒【原文作隼▯】的申诉,难以按渔色之罪处罚。△判得:乙任三品官,看见本州刺史不下拜,有人非难他,说:“品级相同。” 桑梓乡土极其重要,必须恭敬谨慎;既然官品相同,就应当行相抗的礼节。乙已经位居荣耀的班列,威望和身份都值得观瞻。何况衣锦还乡,已经享有三品官的秩禄;即使持符治理郡县,也不应再行再拜之礼。难道能因为同属州里、同在版图之内,就扰乱国家的典章制度吗?如果商、周两国不能相敌,怎么敢不尽礼事奉君主?如今晋、郑同等,怎么能降阶而使我居下?既然没有违背平素礼法,为什么还要非难?△判得:景任兽人,冬季没有进献狼,有人责备他;他申诉说:“秦地没有狼。” 很少会有完全不能供应的情况;既然荒废了职官职责,辩辞又没有根据,这就使罪责加重。景任兽人,掌管禽兽进献,却没有供给;在道路上本来可以寻求,却不曾想到捕获野兽来充作厨房的用物,反而使去肠等处理也有所缺失。既然错过冬季进献的期限,就难以逃避秋官的责备。还要详细考察当地物产,重新整顿(一作“核查”)国家法令;进献必须按时。我可以向周有司说明,动物没有固定产地;你不要说秦地没有狼。即使只是嘴上敷衍而不惭愧,也是在当面欺骗而不肯收敛。△判得:景欠丁财物,丁没有告到官府,强行取得的财物超过原本数额。县府以超出原数的赃物罪论处他,他不服。人一旦放纵贪欲,行动就容易产生后悔;财物如果不是通过正当途径取得,强取便属于赃物。丁放纵获利的欲望,景拖欠债务未还;丁心中没有顾忌而强行取财,只求增加财物,放纵无厌的过分索取,难道不是贪财吗?情理上难以容忍强暴行为,法律必然禁止夺取抢掠。通过交易求取更多,尚且应按盗窃论处;如今超过应得数额,谁能说不是赃物?若按法律论处,应当依从县府的判决。
△得乙请袭爵,所司以乙除丧十年而後申请,引格不许,乙云有故,不伏。爵命未坠,嗣袭有期,在纪律而或愆,当职思而宜举。乙旧德将继,新命未加,所宜纂彼前修,相承以一子,何乃废其後嗣,自弃於十年。岁月既已滋深,公侯固难必复。然以法通议事,理贵察情,如致身於宴安,则宜夺爵,若居家而有故,尚可策名。须待毕辞,方期析理。△得丁为士,葬其父用大夫礼,或责其僭,辞云:“从死者。”礼惟辨贵,孝不贬亲,是谓奉先,孰云僭上?丁庆加一命,忧及三年,凶降昊天,且结茹荼之痛,吉从远日,方追食采之荣。既贵贱之殊宜,亦父子之异道,同曾元易箦,正位於大夫,殊晏婴遣车,见非於君子。未爽慎终之义,允符从死之文,辞则有徵,责之非当。△得甲将死,命其子以嬖妾为殉,其子嫁之。或非其违父之命,子云:“不敢陷父於恶。”观行慰心,则禀父命,辨惑执礼,宜全子道。甲立身失正,没齿归乱,命子以邪,生不戒之在色,爱妾为殉,死而有害於人。违则弃言,顺为陷恶。三年之道,虽奉先而无改,一言以失,虽致亲於不义。诚宜嫁是,岂可顺非?况孝在慎终,有同魏颗理命,事殊改正,未伤庄子难能。宜忘在耳之言,庶见因心之孝。●卷六百七十四☆白居易(十九)○代王亻必答吐蕃北道节度使论赞勃藏书大唐朔方、灵、盐、丰等州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宁塞郡王王亻必致书大蕃河西北道节度使论公麾下:远辱来书,兼蒙厚贶,慰悚之至,难述所怀。国家与彼蕃代为舅甥,日洽恩信,虽云两国,实若一家。遂令疆埸之臣,得以书信相问。况麾下以公忠之节,雄勇之才,翊佐大邦,经略北道。亻必近蒙制命,守在边陲,慰望之情,一一难尽。皇帝以赞普频遣和使,恳求通好,凡此边镇,皆奉朝章,但令慎守封陲,不许辄令侵轶。至于事理,彼此宜然。且如党项,久居汉界,曾无征税,既感恩德,未尝动摇。然虽怀此抚循,亦闻▯彼财货,亡命而去,获利而归。但恐彼蕃不知,大为党项所卖。其中亦闻诱致,事甚法铟,不能缕陈,计已深悉。今请去而勿诱,来而勿容,不失两境之欢,不伤二国之好。在此诚为小事,于彼即是远谋,幸履坦途,勿遵邪径。今圣上德柔四海,威及万方,虽外国蛮夷,尚皆率伏,况中华臣妾,敢有不恭?岂假彼蕃,欲相借助,诚愧厚意,终讶过言。承去年出师讨逐回纥,其间胜负,此亦备知,不劳来书,远相示及。所蒙寄赠,并已检到。亻必为边须守常规,马及胡瓶,依命已受,其回纥生口,缘比无此例,未奉进止,不敢便留,今却分付来人,至彼望垂检领。有少答信,具如别数,幸恕寡薄也。初秋尚热,惟所履珍和,谨因译语官马屈林恭回不具。亻必白。○代忠亮答吐蕃东道节度使论结都离等书大唐四镇北庭行军泾原等州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丹阳郡王朱忠亮致书大藩东道节度使论公、都监军使论公麾下:专使辱问,悚慰良深。国家与吐蕃代为舅甥,日修邻好,虽曰两国,有同一家,至於封疆,尢贵和叶。忽枉来问,稍乖素诚,虽有过言,敢以衷告。来书云频见烧草,何使如然者。至如时警边防,岁焚宿草,荩是每年常事,何忽今日形言?况牛马因风,犹出疆以相及,草木延火,纵近境而何伤?遽怀异端,未敢闻命。又云去年忽生异见,近界筑城者。且国虽通好,军不撤警,近边修缉,彼此寻常,况城是汉城,地非蕃地,岂乖通理,何致深疑?静言思之,谁生异见?顷当报牒,彼已息讼,今又再言,宁无惭德?又云皇天无亲,有德即辅者。皇帝君临万方,迨及四载,道光日月,德动乾坤,南北东西,化无不及。若非皇天辅德,明神福仁,北虏何为归明,南蛮何为慕化,风雨何因大顺,岁时何因屡丰?则神助天亲,可明验矣。彼若无故生疑,无端结怨,但思小利,不务远图,则咎孽之生,恐不在此。永言取笑,却请三思。又云汉之臣下,频有叛逆者。近以吴蜀小寇,暂肆猖狂,未及讨除,寻以殄灭。皇威不露,妖▯自清,岂假彼蕃,远思旁助。忠亮谬蒙恩渥,叨在藩垣,恭守边隅,幸邻封壤,纵未能为汉名将,亦不可谓秦无人。辄献直言,以祛深惑。愿推诚信,同保始终,各勉令图,以求多福。岁暮严寒,惟所履安胜,远垂惠贶,愧佩殊深。今因押衙回,亦有少答信,具如别纸,恕轻鲜也,不具。忠亮谨白。
译△判得:乙请求承袭爵位,主管部门认为乙除服十年以后才申请,援引条例不予准许;乙说自己有缘故,不服。爵位的命令尚未废弃,继承承袭自有期限;如果在纪律上有所过失,主管官员应当考虑情由而举发。乙将要继承旧日德业,新命令尚未加身,本应继承前人的修业,一脉相承只传给一个儿子,为什么竟然废弃他的后嗣,使他白白等到十年?岁月已经久远,公侯爵位本来就很难保证重新恢复。然而法律也允许根据事情通融议论,道理贵在审察情实:如果是沉溺宴安、荒废自身,便应当夺爵;如果是居家而确有缘故,仍可登记其名。必须等他把申诉理由说完,才可以辨析其中道理。△判得:丁是士人,安葬父亲时使用大夫的礼仪,有人责备他僭越;他辩称:“这是遵从死者。” 礼制只是用来辨别贵贱,孝心却不应贬低亲人;这才叫奉事先人,谁说这是僭越上位?丁的父亲曾因庆典加授一命,丁又忧服三年;凶服降自昊天,且承受茹荼一般的痛苦;到了吉日,才追念父亲食采受禄的荣耀。既然贵贱有不同的适宜礼制,父子也有不同的礼法道路;他同曾参、曾元在父亲临终易箦时一样,把父亲的葬礼置于大夫之位;与晏婴为父亲减省随葬车马不同,反而显示出君子的不同判断。并没有违背慎终的义理,确实符合遵从死者的文义;他的辩辞有根据,责备他并不恰当。△判得:甲将要死亡,命令儿子让宠妾为自己殉葬;他的儿子却把她嫁了出去。有人非难他违背父亲的命令,儿子说:“我不敢使父亲陷入罪恶。” 从行为能否使内心安宁来看,虽然应当接受父亲命令,但辨明迷惑、坚持礼义,才是保全子道。甲立身失去正道,一生归于混乱;临死又命儿子行邪事。他活着时没有戒除好色,爱宠妾而要她殉葬,死后还会伤害别人。违背命令,是抛弃父亲的话;顺从命令,则是使父亲陷入罪恶。守丧三年的道理,虽说是奉事先人,也不能对错误毫不改变;一句话一旦使亲人陷入不义,即使是亲人也不能这样做。实在应当把宠妾嫁出,怎么可以顺从错误?何况孝在于慎重处理父亲的身后事,这和魏颗改变父亲临终乱命相同;事情虽有改变,正道却得到恢复,并没有损害庄子所说的难能之德。应当忘掉耳边听到的错误命令,或许才显现出发自内心的孝。●卷六百七十四 ☆白居易(十九) ○代王伾答吐蕃北道节度使论赞勃藏书 大唐朔方、灵、盐、丰等州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宁塞郡王王伾致书给大蕃河西北道节度使论公麾下:远承来信,又蒙厚赐,慰藉和惶恐之情,实在难以尽述。国家与贵蕃世代结为舅甥,日日融洽恩信;虽说是两个国家,实际上亲如一家。因此使边疆的臣子能够以书信互相问候。何况您以公忠的节操、雄勇的才干,辅佐大国,经营北道。伾近来承蒙皇帝诏命,镇守边疆,慰问和仰望之情,一一难以尽述。皇帝因为赞普多次派遣和亲使者,恳切请求通好,凡是这些边镇,都奉行朝廷章法,只命令谨慎守卫边境,不许擅自侵扰越界。至于事情的道理,彼此都应如此。比如党项,长期居住在汉地,从来没有征税;既然感受恩德,不曾动摇。然而我们虽然有安抚他们的心,也听说有人诱骗他们的财货,逃亡而去,获利后归来。只恐怕贵蕃不知道,反而大受党项欺骗。其中还听说有人诱使他们来归,事情非常违犯法令,不能逐一陈述,但情况已经完全查明。现在请贵蕃对离去的不要诱骗,对前来的不要收容;这样既不失两境的欢好,也不伤害两国的友谊。此事在这里诚然是小事,在贵方却是长远谋略。希望走平坦大道,不要走邪路。如今圣上的德行柔和而覆盖四海,威势达到万方;即使外国蛮夷,也都率领部众归服,何况中华的臣民,岂敢有不恭敬的?哪里需要借助贵蕃来相互帮助?实在惭愧于您的厚意,最终也惊讶于过分的言辞。承蒙来信提到去年出兵讨伐驱逐回纥的事情,其中胜负情形,我也完全知道,不劳您远道来信告知。蒙您寄赠的物品,已经查收。伾因为边境事务必须遵守常规,马和胡瓶按照命令已经收下;至于回纥俘口,因为以往没有这样的先例,尚未奉到诏旨,不敢立即留下。现在把他们交付给来人,到了贵处希望您加以查领。略有答信,详见另列的清单,幸望原谅礼物微薄。初秋天气仍然炎热,惟愿您起居珍重安适。谨借译语官马屈林送还,不一一尽述。伾敬白。○代忠亮答吐蕃东道节度使论结都离等书 大唐四镇北庭行军、泾原等州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丹阳郡王朱忠亮致书给大蕃东道节度使论公、都监军使论公麾下:专使辱承问候,既惶恐又欣慰,情意深厚。国家与吐蕃世代结为舅甥,每日修睦邻之好;虽说是两个国家,却如同一家。至于边疆,更贵在和谐。忽然承蒙来问,稍微违背一向的诚意;即使信中有过分的话,也冒昧将内心实情相告。来信说经常看见焚烧牧草,为什么会这样?至于边防有时警戒,每年焚烧过冬的宿草,实在是每年的常事,为什么今天忽然拿来明言?况且牛马因风势,还会越出边界而彼此接近;草木延烧,即使靠近边境,又有什么伤害?突然怀疑另有意图,我不敢接受这一说法。又说去年忽然产生异议,是因为在近界筑城的人。两国虽已通好,军队并不撤除警戒;在边境附近修缮工程,彼此本是寻常之事。况且这座城是汉人的城,土地不是蕃地,哪里违背通行的道理,何至于深深怀疑?静下心来想想,究竟是谁产生了异议?前些时候正要回牒,对方已经停止争讼,如今又再次提起,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又说“皇天没有偏爱,谁有德便辅佐谁”。皇帝君临万方,至今已经四年,道德光辉如同日月,恩德震动乾坤;南北东西,无不受到教化。如果不是皇天辅佐有德之君、明神降福于仁者,北方胡人为什么归附光明,南方蛮夷为什么仰慕教化,风雨为什么屡次调顺,年岁为什么屡获丰收?那么神灵相助、上天亲近,就有明显的验证了。贵方如果无故生疑、无端结怨,只顾眼前小利而不谋求长远大计,那么祸患的产生,恐怕并不在我们这里。长久说来只会成为笑柄,请您再三思量。又说汉朝臣下屡有叛逆者。近来不过是吴、蜀小寇暂时猖狂,还没有来得及讨伐铲除,就很快被消灭了。皇帝的威势尚未显露,妖孽自然清除,哪里需要借助贵蕃,远道设想旁助?忠亮错误地蒙受深厚恩宠,忝居藩镇,恭敬守卫边疆,幸而与贵方接壤;即使不能成为汉朝的名将,也不能说秦地无人。冒昧献上直言,以消除贵方深重的疑惑。希望彼此推行诚信,共同保持始终;各自勉励而谋求长远计划,以求得到更多福祉。岁末天气严寒,惟愿您起居安康。远承厚赐,惭愧感佩格外深切。现在借押衙返回,也略作答信,详见另纸,望原谅礼物轻少。不一一具陈。忠亮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