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四百三十六

卷四百三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393–2399 段

○汉祖吕后五等论或称汉祖建五等,封异姓,其计得乎?高后立四王,非刘氏,其事顺乎?尝试论之曰:夫思治恶乱,体国之常理;去危就安,宅生之大域。然而制业图远,随化会机,是非较於毫厘,得失差於兴灭,可不谓然乎!揆夫高祖造汉,殷鉴亡秦,宗族无尺土之封,子弟立空虚之地。故众枝莫助,而孤根易拔,封建之心,肇於此矣。又为大业可以力取,神器推於命归。思得揽四海以独富,举百郡而从欲,而外诱异端,内疑成计。及见群心交阻,偶语闲兴,适悟天下不可独理,专欲不能盖众。分利推恩,先封雍齿,然後将士敛手,不怀反覆;豪俊息意,知难摇动。五等之制,於是行焉。既而銮辂龙旗,皆王室穆昭;黼衣朱黻,即功臣子孙。君利世祚,人安定主。上敦子爱之情,下结体信之志,群后固犬牙之势,匹夫绝乌合之举,此所以为计之是也。何创五等之议,不遵三代之典?境土逾溢,堤防漏下,权敌上都,制方偶国。过当启陵僭之端,怙强速交争之兆。贾谊痛其将乱,晁错忧其必危,卒使诸侯失节,朝廷忿忌,此所以为计之非也。且夫中兴之主,不让肇基之勋;成务之臣,有高佐命之力。故礼乐大备,取维新之格言;琴瑟不调,除仍旧之弊法。观乎孝惠既崩,高后称制,侯王诸吕,何不可哉?当若旱署禄、产之位,宜序亲疏之节,小其国以图全,薄其势以远害。而陈平、周勃,亦分茅锡土,将相之後,誓同山河,舅甥之国,穆若唇齿,预闭觊觎之心,不践嫌猜之路。克复明辟,决自我躬,高谢寿陵,不负先帝,安有齐兵之观变,代邸之危疑哉?此所以为计之得也。神害久盈,物无两大。以吕氏之盛,跨汉朝之权,专禁兵以候疑,秉大政以速谤。趑趄异姓,畜奸俟隙,刺促大臣,侧目相视,自投机阱,实履忧虞,此所以为计之失也。呜呼!物有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凡人临事多惑,视往则明。向使高祖吕后观既往之势,折当时之疑,断必全之策,杜未萌之祸。则惠、文之闲,无刘吕之难;哀、平之末,有晋郑是依。况复周陈诸家,休戚连汉,黎献思德,讴歌未改。虽天命兴废,执能明之?然人谋叶密,必无悔矣。○三名臣论(管乐诸葛)或问於翰曰:“昔诸葛亮拥膝南阳,为《梁甫吟》自比管仲、乐毅、州平、元直以为信然。虽涯量罕窥,而遗迹可见。夫此三名臣者,亦有优劣乎?愿闻其说。”翰辞不敢对。至於再三,问者固请。不得已而应之曰:“岂易言乎,岂易言乎?夫目小者不足以论大,体近者不足以量远,奈何泛议大贤。然执律管者可以候四时之徵,测日晷者可以知千里之度。察微观著,由虚考实,傥容寄言象於斯矣。如仆所揣,则管不逮乐,孔明其伯仲之闲与。”问者曰:“何为其然也?昔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兴齐定霸,尊周勤王,功其懋哉,仁亦至矣!孔明收荆州散败之馀,建策通吴,合从破魏,奉先主西入剑门,下车而三分天下。翊戴後嗣,缵修旧勋,刑政孚於偏方,感德振于中夏,虽短祚中否,而王业殆成。乐生一为燕将,才胜刘师,挫衄於二城之闲,狼狈於两国之际,军不振旅,身卒奔亡。子独推而崇之,冠於二贤之首,诚所未喻,其有说耶?翰应之曰:“子之所问者末与,语功则信然,语才则不尔。夫才生於代,功与运成,固有才优而功微,运合而才劣。先当格以道德,合於终始,审其邪正,观其去就,然後事可明也。夷吾当毁乱之时,辅有过之主,功济诸夏,泽被生人,信为美矣。然邀功事雠,务入之情速矣;肆奢越礼,盈量之意见焉。故仲尼虽称其仁,终小其器止於霸者之佐,殆非王臣之良。孔明从容,三顾後起。筹画必当,缔构必成,事屯而业亨,主暗而国治,兵弱而强邻畏服,功大而本朝不疑,斯亦难矣。然窥其军令,迹其用法,必俟中原克复,然後厚赏宽刑。元德常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卒致丧败。斯所谓济于事而未全於道,得诸已而未审於人。乐生一战举齐,二城未下,待之以德,收之以礼,舍权变於攻取之际,行王道於军旅之闲,事虽不成,业亦宏矣。

译《汉祖吕后五等论》有人说:汉高祖建立五等爵制,分封异姓,这个计策正确吗?吕高后立非刘氏的四位王,这件事合乎道理吗?试着论述如下:思考治理而厌恶混乱,是治理国家的常理;避开危险而趋向安定,是保全生命的大原则。然而制定事业、谋划长远,要随着教化变化、顺应时机;是非有毫厘之差,得失却会造成兴亡的区别,难道不是这样吗?考察汉高祖建立汉朝这件事,他以秦朝灭亡为殷鉴,却没有给宗族封一尺土地,反而把子弟立在空虚之地。因此枝叶众多却没有互相援助,孤立的根本容易被拔除,封建诸侯的想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又因为他认为大业可以凭武力取得,帝位和神器是命运归属的结果;他想把四海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独享富贵,把天下郡县都纳入自己的欲望之中,于是外面受到异端的诱惑,内心便产生了疑虑并形成计策。等到看见众人的心意彼此阻隔,私下议论逐渐兴起,他才恰好醒悟到天下不能由一人独自治理,专擅的欲望不能压倒众人。于是分割利益,推施恩惠,先封雍齿为侯;此后将士们收敛心意,不再怀有反复之心,豪杰也停止了异动的念头,知道很难再撼动汉朝。五等爵制于是实行了。此后车驾和龙旗都属于王室宗亲,绣有黼纹、系着朱色蔽膝的贵人则是功臣子孙。君主获得世代相传的利益,百姓得到安定的君主;上面敦厚父子般的爱护之情,下面凝结一体同心的信任意志;诸侯形成犬牙交错的稳固形势,平民断绝了乌合而起的举动。这就是这个计策正确的原因。既然创立五等爵制的主张,为什么又不遵循三代的典章呢?封地疆土过于广大,防范的堤坝便会向下渗漏;权势可以与京师相抗,制度上形成与中央对等的国家。过分放任,便会开启陵驾、僭越的端绪;倚仗强大,便会促成彼此争斗的征兆。贾谊为它将要造成的混乱而痛心,晁错忧虑它必然带来危险,最终使诸侯丧失节制,使朝廷愤怒而猜忌,这就是这个计策错误的原因。况且中兴的君主,不应让先祖开创基业的功勋受损;成就大事的臣子,也有辅佐君王建立事业的高功。因此礼乐大为完备,就应当采用革新的原则;琴瑟失调,就应当革除因循旧制的弊法。观察孝惠帝死后吕高后临朝称制的情形,如果封侯封王给吕氏诸人,有什么不可以呢?当时应当按照亲疏次序安排禄位,缩小他们的封国以求全保,削弱他们的势力以远离祸害。而陈平、周勃也分封土地,授予爵位;将相的后代发誓同山河一样长久,外戚与皇室的封国和睦如同唇齿,预先堵住觊觎之心,不走猜忌嫌疑的道路。等到重新扶立明主,决断出自自己,谦让于高祖长陵,不辜负先帝,哪里会有齐国军队伺机观变、代王府危疑不安的事情呢?这就是这个计策正确的原因。灾祸长期积聚,事物不能有两个同样强大的中心。吕氏势力强盛,掌握汉朝的权力,专门控制禁军以等待可能发生的疑变,执掌大政以招致毁谤;对异姓诸侯犹豫防范,蓄养奸人以等待间隙,使大臣惶恐急迫,彼此侧目相视,自己投入机会和陷阱之中,实际走上忧患之路,这就是这个计策失败的原因。唉!事物有因增益而受损的,也有因减损而受益的。凡人面对事情往往迷惑,回看过去便会明白。假如当初汉高祖和吕后能够观察已经发生的形势,消除当时的疑虑,决定万全的策略,杜绝尚未萌发的祸患,那么孝惠帝、文帝之间就不会有刘氏和吕氏的灾难;哀帝、平帝末年,也会有晋、郑这样的贤臣可以依靠。何况周勃、陈平等诸家与汉朝休戚相关,百姓和贤士仍然思念汉朝的恩德,歌颂也没有改变。即使天命的兴亡,谁能使它明白可知呢?然而只要人的谋略周密协和,就一定不会有后悔了。《三名臣论(管仲、乐毅、诸葛亮)》有人问李翰说:“从前诸葛亮在南阳抱膝长吟,作《梁甫吟》,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而州平、元直也认为确实如此。虽然他们的才略境界很少有人能够窥见,但遗留下来的事迹仍然可以看见。这三位名臣,难道也有优劣之分吗?希望听听您的说法。”李翰推辞说不敢回答。问了再三,提问的人坚持请求。不得已才回答说:“这哪里容易说呢,这哪里容易说呢?眼光小的人不足以议论大的事物,见识近的人不足以衡量长远的事情,怎么能随意议论大贤呢?然而掌握律管的人可以测候四时的征兆,测量日影的人可以知道千里范围的尺度。察考细微而观察显著,由虚处考察实情,或许可以容许我在这里寄托一些比拟的话。依我推测,管仲不及乐毅,孔明大约在二人之间吧。”问的人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从前管仲辅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振兴齐国、成就霸业,尊崇周王、勤于王事,功劳多么盛大,仁德也达到极点了!诸葛亮收拾荆州败军残部,制定联吴的策略,联合抗魏而取胜,奉先主向西进入剑门;一开始任职便使天下形成三分之势。他辅佐拥戴后主,继承修治旧日功业,使刑法政令在偏远地区得到信服,使他的德行感动并振兴中原;即使国运短促、事业中途受挫,王业几乎也已经成功。乐毅一度做燕国将领,才干胜过刘师,却在两座城之间遭受挫败,在两个国家之间陷入狼狈;军队未能振作整顿,他本人最终逃亡。先生却独独推重诸葛亮,把他列在两位贤臣之首,这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难道有什么道理吗?”李翰回答说:“您所问到的是事情的末端。若论功劳,确实如您所说;若论才干,却不是这样。才干产生于时代,功业要靠机运成就,本来就有才干优异而功业微小的,也有机运合适而才干较差的。首先应当以道德作为标准,看他始终是否合乎正道,辨察他的邪正,观察他的进退,然后事情才能明白。管夷吾处在毁乱的时代,辅佐有过失的君主,使功业惠及诸夏,恩泽施于百姓,确实可称美好。然而他借助建立功劳来报复仇敌,急于实现自己的目的;放纵奢侈、逾越礼制,可以看出他器量不足。所以孔仲尼虽然称许他的仁德,最终还是认为他的器量小,只能做霸主的辅佐,大概不是辅佐王道君主的良臣。孔明从容自持,经过三次拜访后才出山。他筹划的事情一定恰当,建立的事业一定成功;事情艰难而功业通达,君主昏暗而国家得到治理,军力弱小而强大的邻国畏惧归服,功劳巨大而本朝不疑,这些都很难做到。然而考察他的军令,追寻他的用法,可以看出他一定要等到收复中原之后,才厚赏功臣、宽缓刑罚。元德常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最终却导致了败亡。这就是说,他在办成事情方面成功了,但还没有完全合乎大道;在自我修养方面有所取得,却还没有真正审察他人。乐毅一战攻下齐国,剩下两座城没有攻克,便用德行对待它们,用礼义收服它们;在攻取之际舍弃权宜之计,在军旅之中实行王道。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事业规模却也很宏大。

向使昭王不死,惠王不疑则其功未可量也。夏侯太初论之祥矣。及其逃燕之责,亡而奔赵。赵王问以图燕之策,乐生流涕而对曰:‘臣昔之事燕昭王,犹今日之事大王也。千秋万岁之後,尚不敢侵其仆隶,而况谋子孙乎!’因弃禄宵遁。善夫长者之言,可谓怀禄不屑其荣,周身不违於道。比诸二子,不亦优乎?主恩非臣下之所图,天命岂生人之所制,安可以功业之成败,断才能之长短耶?且夫运有通塞,命有修短,盖天意也,岂人事乎?昔韩信将伐魏,问得不以周叔为将乎?闻不用,乃大喜。向使魏人用之,则汉师不敢济河矣。然则周叔之才,亦韩信流亚也,终湮来而无闻焉。古之大才而功不著者,亦何可胜道哉?翰长兄御史君,体纯至之德,负经远之才,常感愤於周韩之闲,啸咏於管乐之际。守之以忠信,文之以礼乐,蕴弼谐之大略,以康济为已任。进逢国难,谋猷不行,退有家艰,哀毁过礼。官才元士,命止中年,位不登於庙堂,名不书於史册。斯才也,斯运也?谁见三分九合这优劣,辞燕对赵之去就哉?由此观之,断可知矣。”问者叹息而退。

○难进论宾有囊锦握兰,韬剑怀玉,介然独立,默而无言。主人怪而问之曰:“仆观今之士君子,所求速进,体必尽饰。而足下望门若有疑,造庭若有惧。隐文采,匿芬芳,掩光辉,潜颖利,此何谓也,岂有以哉?”客曰:“夫顺时而动,嘉会不可以智求;藏器於身,知已不可以力致。有道足辅天地,而不用於人;行足应神明,而不信於俗。仆所以候宽和之色,伺清宴之▯,愿因左右,思待摈介哉。或没齿不遇,岂直斯须之顷与?”主人曰:“仆方运思量深,游精绝远。巨蚌潜于溟海,部而探其珠;灵龟巢于嘉林,灼而访其兆。而况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乎!蟋蟀候秋而吟,蜉蝣乘阴而出,岂借援于左右,求容于摈介哉?而足下牵流议於俗,忽常道之要,岂安彼诡随,昧而不察兹理,将有所感激,愤而为此言者乎?”客曰:“主人可谓知其一未知其二。夫察言观行,下之所以上达,言有邪正,百虑纠纷;行有是非,万变舛错。忧虞不可以一迳验,悔[A092]不可以一理徵。士固有上不援,下无党,礼义以为干橹,忠信以为甲胄。见利不亏其分,见害不更其守,仗必然之画,耻干节而进。复有从俗浮沈,与物厚薄,洁其衣服,矜其车徒,俯仰权贵之门,逶迤富利之室,人玩其饰,孰察其心?然则矩步规行,不如由径之速达;一辞三让,不如苟合之易亲。据邀乘邪,是有先鸣之势;难进易退,但积後时之悲。此主人所宜察者一也。士固有履敦懿,佩礼文,渐渍德教之泉,栖息道素之域。

译假如昭王没有死,惠王没有疑忌他,那么他的功劳就不可估量了。夏侯太初已经把这件事论述得很详尽。等到乐毅逃避燕国的责罚,逃亡到赵国,赵王问他谋划攻取燕国的策略,乐毅流着眼泪回答说:‘我从前侍奉燕昭王,就像今天侍奉大王一样。即使千秋万岁以后,我尚且不敢侵犯他的奴仆,何况还要谋害他的子孙呢!’于是放弃俸禄,连夜逃走。长者的话多么美好,可以说他把俸禄看得不足珍惜,不以荣华为意;保全自身而不违背道义。把他同那两个人相比,不也更高明吗?君主的恩宠不是臣下能够谋求的,天命又岂是活人能够控制的,怎么可以用功业的成败来判断才干的高下呢?况且机运有通达和闭塞,命运有长短,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从前韩信将要攻打魏国,问道:‘为什么不任用周叔做将领呢?’听说魏王不用他,韩信便非常高兴。假如魏人任用了周叔,那么汉军就不敢渡过黄河了。这样看来,周叔的才干也属于韩信一流,只是最终埋没而来不及闻名。古代才干极高却功业不显著的人,又哪里能一一说尽呢?我的长兄御史君,具备纯厚至诚的德行,拥有经世致远的才干,常常为周叔、韩信之间的际遇而感慨愤懑,在管仲、乐毅的时代遨游吟咏。他用忠信守持自身,用礼乐修饰文德,胸中蕴藏辅佐调和天下的大谋略,把安定济世当作自己的责任。进身时恰逢国家有难,谋略不能施行;退居时又遭遇家中艰难,哀痛毁伤超过礼制。他的官职只做到元士,寿命止于中年,地位没有升到朝廷,名声也没有写入史册。这样的才干,究竟是才干的问题,还是机运的问题?谁能看见三分天下、九合诸侯的优劣,像乐毅辞别燕国、回答赵王那样判断进退呢?由此看来,便完全可以明白了。”提问的人叹息着退下。《难进论》宾客身带锦囊,手握兰草,收敛宝剑,怀抱美玉,孤高自守,沉默不言。主人觉得奇怪,问他说:“我观察当今的士人君子,都希望迅速进身,仪表一定极尽修饰。可是您望见权贵之门,似乎有所疑惧;来到庭院,似乎又有所害怕。您隐藏文采,收敛芬芳,遮掩光辉,藏起锋芒,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另有原因吗?”宾客说:“顺应时机而行动,良好的机遇不是凭智力可以求得的;把才器藏在身上,知己也不是凭力量可以招致的。有足以辅佐天地的道术,却不能用于世人;行为足以响应神明,却不为世俗所信任。我所以等待宽和的脸色,窥伺清静宴饮的空闲,希望借助您的身边,难道是想等待宾客引见吗?有时终身不遇,难道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吗?”主人说:“我正运思深远,精神驰骋于极远之处。巨大的蛤蚌潜藏在深海之中,我还要剖开它来探取珍珠;灵龟巢居在美好的树林里,我还要灼烧龟甲来寻求征兆。何况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人呢?蟋蟀等到秋天才鸣叫,蜉蝣乘着阴气才出现,难道还要借助身边的人,求取引见的机会吗?可是您却被世俗流行的议论牵制,忽略常道的要领,难道是安于那种诡诈随俗的行为,昏昧而不能察知这个道理,因而有所感慨激愤,才说出这样的话吗?”宾客说:“主人可以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考察言语、观察行为,是下位者用来向上位者通达的途径;言语有邪正,百般思虑彼此纠结;行为有是非,万种变化错杂不齐。忧患不能用一条途径来验证,悔恨也不能用一个道理来证明。有些士人上面没有人援引,下面没有朋党,以礼义作为盾牌,以忠信作为铠甲;见到利益不损害自己的本分,见到祸害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依凭必然可行的谋划,耻于求托关系而进身。又有一些人随从世俗而浮沉,随着外物而增减厚薄,洁饰衣服,夸耀车马随从,低头抬头周旋于权贵之门,曲意逢迎于富贵之家;人们只玩赏他的外在装饰,谁能察看他的内心?这样看来,规规矩矩地行走,不如抄近路那样迅速通达;一番推辞、三次谦让,不如苟且迎合那样容易亲近。依仗权势、走邪路的人,具有抢先发声的优势;难于进身、容易退处的人,却只能积累错失时机的悲哀。这是主人应该首先察看的一个方面。有些士人履行敦厚美善,佩带礼义文章,浸润于德教的泉水,栖息在道德本真的境域。然而他们委身草野,沉迹蓬屋,地位低下、名声卑微,声誉不能传到权贵身边;他们含藏光辉、蓄积锋芒,身价在当时没有上升。即使折节求取

然而委身草莽,沈迹蓬茨,位末名卑,誉不闻於左右;含光蓄锐,价不动於当时。虽折节求容,毁誉取合,行衰於寡党,才蔽於世人。复有养交钓名之徒,勋馀戚裔之位,历元阙,排朱门。燕翼凤翔,乞言邹枚之口;虎皮羊质,假论崔马之谭。而悠悠者莫不望景星奔,藉响风靡。夫向声背实,人之常情,索隐探微,代所希及。田父获玉,惊辉庑之晖;灵蛇献珠,贻按剑之怒。然则遵古人懿业,类刍狗之已陈;道先王法言,比屠龙而莫用。此主人所宜察者二也。士固有聚精会神,尽智毕议谋於未兆,虑於未形。探元妙之源,养浩然之气,冥立群情之表,独与大道为邻。复有骋变效奇,(阙)谈诡论。文▯琢之辨,纵炜煜之词,不思作则垂训,期於动听骇目。夫繁声夺雅,令色惑真。绠短不可以汲深,楮小不可以怀大;曲弥高而和寡,技逾下而赏多。此主人之所宜察者三也。士有作矜庄之色,厉耿介之辞,披苦怀,扬愤思,悉精锐,贡中诚。矫枉推直,深言切详,宏其体防,翦其淫侈。复有事无可否,顺之如流;言无是非,应之如响。博访远引,不综成败之几;虚美饰非,但以苟容为度。夫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颂德纪功,易以藻饰;闲邪介疾,或犯忌讳。逆耳之谈,容之者少;利口之说,悦之者多。然则辩佞进而登庸,忠謇退而藜戾;此主人之所宜察者四也。士固有怀经济之略,蕴弼谐之才,而拟非其伦,履失其位。皆屑屑聚论者,腾喧咋之辞;连袂并驱者,效趋走之技。龙骥捕鼠,非所骋其逸足;牛鼎烹鸡,岂复殊於常器。然则含章秀发,秘思混而不分;默识元通,幽旨隐而莫启。此主人之所宜察者五也。士固有当理之言,由方以进,而关梁非所,凿枘异宜。或以小人所长,秉於君子所短;或以已所未达,不信人所能然。则道源蔽而不通,心境旷而不接,辨虽博万物,不能释其疑辞;智虽络天地,不能效其长策。故语曰:谁能为之,孰令听之?此主人之所宜察者六也。且夫春树桃李,秋收其实;春树棘茨,夏蒙其刺。生实未成,同为后土所生,俱沐阳和之施。不殖不艺,终岁阙甘旨之丰;不芟不耘,毫末成寻拱之患。亮明才智之士,匡时尊主之臣,可不熟计其吉凶,深究其得失乎!而或安于近禁,玩於浮名,忘至理而悦侈言,贵辨伪而恶切直,外恃位以陵物,内自负而轻士。譬犹废东作而待岁,驰北辕而适越。是以宏奖之意未尝异,取舍之要未尝同,徒有好贤之名,终无用贤之实,亦良可悲矣!安在其进乎?”主人曰:“若然者,行不必达,言不必扬,贤人沉抑以为常,良士无登进之理,将何以革此弊而求其通乎?”宾曰:“何为其然也。

译容纳,毁誉不顾而求得合群,行为也因党羽少而衰落,才干也被世人遮蔽。又有些人以培植交游、沽名钓誉为事,凭借功臣后裔、外戚后代的身份,经过宫阙,排入朱门。他们像燕子展开双翼、凤凰飞翔一样,向邹阳、枚乘那样的名士请求言说;明明虎皮包着羊的本质,却借助崔骃、司马相如之类的言论来装饰自己。然而悠悠世人无不仰望声名、奔走追随,凭借余响而随风倒向。趋向声名而背离实际,是人的常情;探求隐微之处,却是时代所少有的能力。农夫得到玉石,会惊异于屋檐下的光辉;灵蛇献上明珠,反而招来按剑的怒意。这样看来,遵循古人的美好事业,竟像陈旧的刍狗一样被弃置;讲说先王的法言,竟像屠龙之术一样没有用处。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二个方面。有些士人聚集精神、集中心思,在事情尚未显现时用尽智慧谋划,在祸患尚未形成时便加以忧虑;探求玄妙道理的本源,培养浩然正气,冥然立于众人情态之上,独自与大道为邻。又有些人逞弄变化,炫耀奇异,谈论诡谲之说。文章雕琢华美,辞藻纵然光彩耀眼,却不思考如何创作能够垂示教训,只期望震动听者、惊骇观者。繁复的声响会压倒雅正,讨好的容色会迷惑真实。绳子太短,不能汲取深水;纸张太小,不能包容大的事物;曲调越高,唱和的人越少;技艺越低下,得到的赏赐反而越多。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三个方面。有些士人表现出矜持庄重的神色,发出刚正耿介的言辞,披露内心的苦闷,抒发愤懑的思想,竭尽精锐,献出内心的真诚;他们纠正弯曲、推举正直,深刻而恳切地陈述,扩大法度的范围,剪除淫靡奢侈。又有些人遇事不问可否,顺从它就像水流一样;他们说话不分是非,别人怎样便随声应和。广泛访问、远相援引,却不综合成败的关键;空泛地赞美、粉饰错误,只把苟且取容作为准则。吉祥善良的人言语少,浮躁的人言语多。歌颂恩德、记载功劳,容易用辞藻加以修饰;防止邪恶、指责弊病,却有时会触犯忌讳。逆耳的言论,能够容纳它的人很少;讨好的巧言,令人喜悦的人却很多。这样一来,巧辩谄佞的人得到进用,忠诚正直的人却退处而困顿;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四个方面。有些士人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蕴藏辅弼调和的才干,却把自己比作不相称的人物,处在不合适的职位上。那些只知琐屑聚谈的人,发出喧闹聒噪的言辞;那些结伴并行的人,只会效法奔走趋奉的技巧。让骏马去捕老鼠,不是用来施展它奔驰的长处;用牛鼎去煮鸡,难道还能与普通器具不同吗?这样看来,含藏文采而秀异发出的人,深藏的思想混杂在一起而无法分辨;默默通晓玄妙大道的人,幽深的旨意隐藏着而无人开启。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五个方面。有些士人所说合乎事理,循着正道来进身,却遇到关塞不通,才能与职位不相适合。有人把小人的长处当作君子的短处;有人因为自己不能通达,便不相信别人能够做到。于是道理的源头被遮蔽而不能流通,心灵的境界空旷而不能相接;辩才即使能博辨万物,也不能解除别人疑惑的言辞;智慧即使能够贯通天地,也不能施展自己长远的谋略。所以俗话说:‘谁能替他做成,又有谁让人听见他的才能呢?’ 这是主人应该察看的第六个方面。况且春天种下桃树李树,秋天便收获果实;春天种下荆棘蒺藜,夏天便被它们的刺所遮蔽。果实尚未成熟时,它们同样都是后土所生,也同样沐浴阳和的恩施。不种植栽培,一年到头就缺少甘美食物的丰盛;不砍除、不耕耘,细小的枝芽最终会成长为合抱的大患。真正聪明有才智的士人,匡正时局、尊奉君主的臣子,难道可以不深思吉凶,深入探究得失吗?可是有些人安于近处的禁中,玩弄浮华的名声,忘记最高的道理而喜欢夸大的言辞,以能辨别伪饰为高贵而厌恶恳切正直的话,外在依仗地位欺凌他人,内心自负而轻视士人。这就好比荒废春耕却等待收获,驾车向北却要到南方的越地去。于是,提倡奖励贤能的意旨从未改变,实际取舍贤能的关键却从未相同,只是徒有喜好贤才的名声,始终没有任用贤才的实际,也实在可悲!这样的人还谈得上什么进用呢?”主人说:“如果是这样,行为不一定能够通达,言语不一定能够显扬,贤人长期沉抑便成为常态,良士也没有登用进身的道理,那么将用什么来革除这种弊病、求得通达呢?”宾客说:“为

夫扬振风以扇物,清浊必效其响;悬明镜以鉴形,美恶无隐其象。苟能坦其量,清其心,先公而後私,舍名而责实,得意而忘象,远佞而纳忠,则君子可知,不仁者远。

译什么会这样呢?扬起风扇动万物,清音浊音一定各自显出回响;悬挂明镜来照见形体,美丑都无法隐藏自己的形貌。如果能够使气量坦荡,使内心清明,先公后私,舍弃名声而责求实际,得其精神而忘其外象,疏远谄佞而接纳忠言,那么君子就可以被识别,不仁的人自然远离。

於是循夷途以招绝迹,统修林以刈翘楚,则何才不举,何艺不扬?是知行藏有宜,取舍有分。为仁由已,芝兰虽幽而自芳;子苟好之,珠玉无胫而自至。审此要也,夫何问焉?”主人矍然,谢宾而退,斋居三日。罢钟鼓,远宴私。执谦下之心,去骄伐之色。梦想正士,饥渴直言。然後备礼延宾,升堂而访焉。言行计从,于是家安而国治矣。○凤阁王侍郎传论赞(并序)论曰:王氏之先,盖出於有周,自后稷公刘,迨乎太王王季,以至文武成康,累圣重光,以成王业。故能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下及灵王,厥德虽衰,而天命未改。有太子晋者,登仙於伊洛之闲,其後代子孙,遂称为王氏。考其绵系,不亦远乎。既而姬氏运穷,战国蜂起,有错为魏将,翦为秦将。咸以武功,翊扶霸业,宏谋远略,二国赖焉。自秦至汉,有吉有骏,为汉代名贤。自汉至晋,有览有祥,为晋室公辅。进徐州刺史吕虔,檄祥为别驾,虔有佩刀,工者相之,以为三公之器。虔谓祥曰:“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祥固辞不获,而後受之。祥在魏为司空太尉,封睢陵侯,晋武帝践阼,拜太保,爵为公,年八十馀,赐几枚不朝,为国元老。祥监薨,以佩刀授其弟览曰:“汝後必兴,足称此刀。”览拜光禄大夫,封即邱子,门施行马。览生抚军长史裁,裁生丞相始兴文献公导,匡辅中兴,迁都建业,元帝倚以宰衡之任,而王氏盛於江左矣。其正绪也,则悦、洽、▯、珉,以宏雅清亮重於时。其旁枝也,则浑、戎、衍、经,以旷达易坦高於物。若乃器宇崇邈,风鉴昭朗,则宋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特进豫宁文侯其人也。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则宋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豫宁忠敏侯其人也。开物成务,纬地经天,则齐中书监尚书令太尉南昌文献公其人也。廉正澄洁,恬虚简润,则梁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南昌安侯其人也。美干英姿,通机敏艺,则梁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五兵尚书南昌章侯其人也。博学高才,鸿笔丽藻,则周内史太子太保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司徒石泉康公其人也。有典有则,如▯如璋,则隋安都郡太守石泉侯其人也。道韵清穆,德徽光劭,则太子舍人荆王府司马皇朝赠魏州刺史其人也。其馀枝分叶散,岳峙川流,孝范忠规,仁声义烈。女嫔帝子,男尚王姬,公侯保辅之尊,令仆卿尹之贵。纽龟鸣玉,紫荩朱轩,赫奕蝉联,缤纷▯蔼。市朝亟改而无替,舟壑骤迁而不易。衣冠礼乐,百代传之而比肩;人物风流,四海望之而延颈。岂不美哉!虽复鲁三桓之子孙,郑七穆之宗族,晋之乐范,齐之国高,张氏之七叶貂蝉,杨家之四世台衮。石奋石庆,恭慎重规;胡质胡威,清廉叠轨。父子儒学,桓荣与桓郁相承;兄弟文章,陆机与陆□齐举。未足以延兹家范,丽我门辉。所谓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盛德必有百世之祀者也。善乎郭景纯之言,淮水绝,王氏灭,此非其效与?石泉公承积德之基,挺举和之气,髫龀之岁,便能竭力以事亲。其性纯笃,率由而至,精神朗悟特异常童,好学读书,略无懈倦,常研味经史,虽寝食有所不迫。才及成童。已为博达,朋侣推荐,束发而就列焉。历仕州郡,咸以材能底绩,既以贤良文学举,又以夙行公方进。遂乃升台府,拜卿仆,三典名岳,一佐神州。始学之,今得而行之。以明察御奸豪,以慈和抚孤弱,以谨靖成公务,以清白杜私求。珠玉非所宝,脂膏不能润,故能所广者纪,不令而行,千里应其言,百姓归其德。所谓恺悌君子,人之父母者也。及其翔凤池,执螭剑,出纳王命,弼谐帝猷。理在将顺,怡然而奉旨;事当进色,侃然而犯鳞。常欲兴礼制乐,简刑宽政,奖儒术,抑吏道,正风俗,厚人伦。乃蘧瑗之忠诚,史鱼之端操,孟公绰之不欲,季文子之无私,羊兴祖之衣惟葛袍,公孙宏之食惟粟饭,陈宠之奏藁咸削,孔光之温树不言,我之行事立名,殆出於数公之右矣。由是特为上所亲倚,常以忠贤许之。

译于是沿着平坦的道路来招纳那些被遗弃的人才,统摄整治茂密的树林来砍伐其中高出的良木,那么还有什么才干不能被举用,还有什么技艺不能被发扬呢?由此可知,出仕和退藏各有适宜,取舍也各有分寸。实行仁德在于自己;芝兰即使生长幽僻之处,也会自然散发芳香。您如果真正喜好贤才,珠玉即使没有脚,也会自己到来。明白这个要领,还有什么可问的呢?”主人猛然醒悟,向宾客道谢后退下,斋戒居处三日。撤去钟鼓,远离宴饮私聚;怀抱谦下之心,除去骄傲自矜的神色;梦寐以求正直之士,如饥似渴地盼望直言。然后准备礼仪,延请宾客,登堂询问。此后言语能够实行,谋划能够采纳,于是家得以安定,国家得以治理。《凤阁王侍郎传论赞(并序)》论曰:王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周朝;从后稷、公刘,到太王、王季,以及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历代圣王光辉相承,成就了周王业。所以能够预卜国祚传三十世,年数达到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运。往下到周灵王,虽然他的德行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当时有太子晋,在伊水、洛水之间登仙;他的后代子孙于是都称为王氏。考察他们绵延的世系,不也很久远吗?后来姬氏气数已尽,战国群雄蜂起,有错做魏国将领,白起做秦国将领。他们都凭武功辅佐霸业,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计策,魏、秦两国都依赖他们。从秦到汉,有王吉、王骏,都是汉代的名贤;从汉到晋,有王览、王祥,都是晋室的公卿辅弼。后来徐州刺史吕虔征召王祥为别驾。吕虔有一把佩刀,工匠为它相看,认为这是三公之才应当佩用的器物。吕虔对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刀也可能成为祸害。您有辅佐三公的器量,所以把它送给您。’王祥坚决推辞,不能推脱后才接受。王祥在魏国任司空、太尉,封睢陵侯;晋武帝即位后,授任太保,爵位为公。他年过八十,赐给凭几,可以不必上朝,是国家的元老。王祥临死时,把佩刀交给弟弟王览说:‘你以后一定会兴盛,足以配得上这把刀。’ 王览任光禄大夫,封即丘子,门前设置行马。王览生王裁,任抚军长史;王裁生丞相、始兴文献公王导,辅佐中兴,迁都建业,元帝倚重他,委以宰相的职责,于是王氏在江左兴盛起来。王氏嫡系中,有王悦、王洽、王▯、王珉,以宏大高雅、清明明亮而受到当时推重;旁支中,有王浑、王戎、王衍、王经,以旷达坦率而高出众人。至于器宇崇高远大、风采鉴识明朗的,就是宋朝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特进、豫宁文侯;忠诚肃敬、恭谨美善、宣扬仁慈、惠爱和顺的,就是宋朝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豫宁忠敏侯;能够开拓万物、成就事务,治理大地、经纬天下的,就是齐朝中书监、尚书令、太尉、南昌文献公;廉洁正直、澄澈清白、恬淡谦虚、简约温润的,就是梁朝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南昌安侯;仪表英美、姿态出众,通晓机宜、才艺敏捷的,就是梁朝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五兵尚书、南昌章侯;博学高才、文章宏大、辞藻华美的,就是周朝内史、太子太保、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司徒、石泉康公;有典章、有法则,如圭如璋的,就是隋朝安都郡太守、石泉侯。道德风韵清雅和穆、德行声誉光明美善的,就是太子舍人、荆王府司马、皇朝追赠魏州刺史的那一位。其余支派如枝分叶散,或如高山耸立,或如河流奔涌;孝行的典范、忠诚的规范、仁爱的声誉、义烈的节操,都十分显著。女子成为帝王的妃嫔,男子娶王室公主;公侯保辅的尊贵,尚书令、仆射、九卿、郡尹的显贵,都集中于一门。佩纽龟印,声鸣玉佩,身着紫衣,乘朱色车轩,显赫荣耀世代相连,盛盛多多、光彩弥漫。即使市朝屡次更改,也没有衰替;即使舟壑突然迁变,也没有改变。衣冠礼乐,百代相传而可以并肩;人物风流,四海仰望而伸长脖颈。难道不美好吗?即使再加上鲁国三桓的子孙、郑国七穆的宗族、晋国的乐氏和范氏、齐国的国氏和高氏、张氏七代相继佩貂蝉冠、杨家四代位居台衮,石奋、石庆恭敬谨慎、前后相承,胡质、胡威清廉正直、轨迹相继;父子都以儒学著称,如桓荣、桓郁相承;兄弟都以文章闻名,如陆机、陆□并举,也还不足以延续这样的家族规范,光耀我王氏门庭。这正是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盛德之家必有百世祭祀。郭景纯的话说得好:淮水断绝,王氏灭亡;这难道不是应验吗?石泉公承接累代积德的根基,挺立而显露出和顺之气;在幼年时,便已经竭尽力量侍奉父母。他性情纯厚诚笃,率真而行,达到至善;精神明朗、悟性聪慧,特别不同于普通儿童;喜好学习、诵读书籍,几乎从不懈怠疲倦,常常研习体味经史,即使睡觉和吃饭,也不觉得急迫。刚到成童年龄,就已经博学通达;朋友们推荐他,他在束发之年便出来任职。历任州郡官职,都凭才干能力取得政绩;既因贤良文学被举荐,又因早年品行端正、公正无私而得到进用。于是升任台府官职,授为卿、仆射,三次主管名山大郡,一次辅佐神州。起初学习的道理,如今已经能够实行:用明察来制服奸邪豪强,用慈爱和顺来安抚孤弱,用谨慎安静来办成公务,用清廉自守来杜绝私相求取。珍珠美玉不是他所珍爱之物,膏脂厚禄也不能润饰诱惑他,所以能够广泛施行的政令都被记录下来,不用命令便自然推行;千里之外响应他的言语,百姓归附他的德行。这就是所谓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等到他进入凤池任职,执掌螭形仪仗,发布和收纳君王的命令,辅弼调和皇帝的谋略,事情合乎顺从奉行时,便欣然奉行诏旨;事情应当进谏时,便侃侃直言,冒犯君王的威严。他常常想兴修礼制、制作礼乐,简省刑罚、宽缓政令,奖励儒术、抑制吏治,端正风俗、厚重人伦。像蘧瑗那样忠诚,史鱼那样端正操守,孟公绰那样不愿担任卿大夫,季文子那样没有私心,羊兴祖那样衣服只有葛布袍,公孙弘那样饮食只有粟米饭,陈宠上奏的草稿全都削去,孔光在温室树前也不谈论宫中之事;我行事立名,大概还在这几位之上。因此特别受到皇帝亲近倚重,皇帝常常以忠臣贤臣来称许他。

其好古博雅,述作无倦,游心於千载之表,骋思於九流之域。虽堆案盈几,积讼充庭,汗简怀铅,晷刻无舍。所莅之职,由中及外,或考其事,或相厥土。博采前志,旁求故实,辄加撰录,无或阙遗。至以祖德家声,前言往行,追述编纪,动成部帙。有忠孝之道焉,有礼义之规焉,有经邦之则焉,有正家之训焉。固可以贻厥孙谋,播乎长世者也。《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又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又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诗》曰:“瑟兮亻▯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道盛德至,善人所不能忘也。又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又曰:“嘉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於天。”若石泉公者,可谓备君子之德矣。其为圣朝辅佐,受天之禄也。宜哉!赞曰:仙绪山宾,灵液流津。积德累仁,生贤清神。孝以事亲,忠以为臣。履道正身,秉国之钧。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裴将军昊射虎图赞(并序)世称裴将军射虎,而不及见。驾部郎中兼侍御史荥阳郑公,博物好古,旌能尚艺,於裴氏子得其先人射虎图,传以示子。壮哉!古今之未有伦也。夫弧矢之用,所以服猛除暴,而威戎狄。故士生则以蓬矢射四方,君立则以五侯选诸侯。五侯之正,皆饰以熊虎猛兽之皮,象而射之也,昭除暴不若也。《周官》曰:“张五侯则远国属。”射而中之,威不庭也,昭昭乎除暴威远之义。盖射之大端,若杀不加有罪,威不及不庭,虽有百中之功,而无一发之矢。彀弓鸟下,舍矢猿号,工则工矣,是射之末节。开元中,山戎寇边,元宗命将军守北平州,且充龙苑军使,以捍蓟之北门。公尝率偏军,横绝漠,策匹马,陷重围。摇辘轳而百万洞开,驱橐蛇而沙场一扫,声振北狄,气慑东胡,棱威大矣。而北平连山广野,地实多虎,择肉於人,如有飞翼,荐食边鄙,甚於戎夷。群老忧而请焉,公於是屏车徒,去矛锻,曰:“贾予馀勇,挺身以饵之。”耽耽▯▯,烈烈腾逝。当其威怒也,百兽以伏,万夫莫亢。而公驰单骑,彀白羽,挑之使来,翼之而回。从容返视,咫尺旋玩。心即其度,手张其机。左射右拂,萦三叠四。中皆没羽,倒必应弦。毛纷血洒,腋洞心穿。或叱之而饵伏,或棰之而却走。将威有所胜,气有所全,精专於中,志正於内。故能以一人之力,战群虎之命。使锯牙钩爪,戢而莫措;雷声电视,消而不扬。猛摧於柔,众怯於独。其为易也,若猎狐兔,联▯▯。虽有矫牙冠群,亦垂头榻尾,应镝而毙。如此者几三十有一矣。其馀窜匿,不敢复出。大漠之南,千里罢扃。鸟兽咸若,山川以宁。胡人服艺畏威,不敢南牧,愿充麾下者五百馀人,兹所谓刚猛除暴,而戎夷格。昔汉飞将军亦为北平守,击胡有困辱之事,射虎有腾伤之患,其与将军神勇,非为侔矣。郑公既写其图,俾子赞之。词曰:憬彼山戎,噬我封略。有群者虎,载肆腾搏。边氓懔懔,若崩厥角。将军出塞,屏黜车骑。进马前当,挺身以饵。威有所服,精有所聚。气全以雄,力果而取。震惊矍矍,虎反如鼠。威武桓桓,人反如虎。劲弓雷霹,长矢电激。中口穿胸,贯心洞腋。视如空皮,划若破的。应发连毙,纷纭枕籍。据鞍遥叱,挥棰逆击。闭目沈冥,丧精擗易。三军骇呼,万灵动魄。海波为胜,塞草皆赤。卞庄俟斗,方闻两获。汉将如飞,几为所扼。将军神勇,冠世超昔。号猿未工,饮羽非敌。弧矢之设,以威四方。群虎既夷,狄人来降。收闼罢扃,山川以宁。至今北荒,犹畏其灵。○殷太师比干碑太宗文皇帝既一海内,明君臣之义。贞观十九年,东征岛夷,师次墟,乃下诏追赠殷少师比干为师,谥曰忠烈公。遗大臣持节吊赠,申命郡悬,封墓葺祠,置守冢五家,以少牢时享。著於令甲,刻於金石。故比干之忠益彰,臣子得以述其志也。昔商王受毒▯於四海,德悖於三焉,肆厥淫虐,下罔敢谏。於是微子去之,箕子囚之,而公独死之。非捐生之难,处死之难;非处死之难,得死之难。故不可死而死之,是轻其生,非孝也;得其死而不死,是重其死,非忠也。王之叔父,亲莫至焉;国之元臣,位莫崇焉。崇高不可以观其危,亲昵不可以忘其祖,则我成汤之业,将坠於泉,商王之命,将绝於天。整扶其颠,遂谏而死,剖心非痛,殷亡是痛:公之忠烈也。其若是乎,故能独立危邦,横抗兴运,周武以三分之业,有诸侯之师,资十乱之谋,总一心之众。

译他爱好古典,博学雅正,著述从不倦怠;心游于千年以前,思绪驰骋于九流百家之间。即使案牍堆满几案,诉讼充斥庭院,仍手执汗青、怀抱铅笔,片刻也不停止。他所任职务,由中央到地方,有时考察其政事,有时考察其土地民情。他广泛采集前代记载,旁求旧日事实,随即加以撰写记录,没有遗漏。至于祖先的德行、家族的声望,以及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他追述编纂,动辄形成篇帙。其中有忠孝之道,有礼义的规范,有治理国家的法则,有端正家庭的训诫。本来就可以把它留给后代谋划,并流传于久远的后世。《易》说:“君子以仁德立身,足以长养众人;以美善的会合足以合乎礼;以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以正固足以成办事情。”又说:“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忠诚信实是增进德行的途径,修饰言辞而树立诚意,是守成事业的途径。”又说:“君子以学习来积聚知识,以询问来辨明道理,以宽厚来安居其德,以仁爱来施行于世。”《诗》说:“温润啊,文雅啊;光明啊,显赫啊;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可使其声誉毁损。”这是说道德盛大而达到极致,善人都不能忘怀。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又说:“令人喜爱的君子,显明而美好的德行。” 能使百姓安乐,能使众人适宜,接受上天所赐的俸禄。”像石泉公这样的人,可以说完备了君子的德行。他作为圣朝的辅佐,接受上天所赐的禄位,实在是相称啊!赞词说:仙人般的世系,山岳般的宾望;灵异的泉水,流淌不息。积累德行,累积仁爱,生下贤能而神清气正的人。以孝侍奉双亲,以忠作为人臣。履行正道,端正自身,掌握国家的权柄。君子啊,是这样的人;崇尚德行啊,是这样的人。○裴将军昊射虎图赞(并序) 世人都称说裴将军射虎,却没有人能够亲眼见到。驾部郎中兼侍御史荥阳郑公博闻好古,表彰才能,崇尚技艺,从裴氏子弟那里得到其先人射虎图,传来给我看。壮烈啊!古今从未有过可与之相比的事。弓箭的用途,是用来制服猛兽、铲除暴乱,并威慑戎狄。所以士人出生时,便用蓬箭射向四方;君主即位时,则用五侯来选择诸侯。五侯的正旗,都装饰着熊虎等猛兽的皮,射它们,是以形象表示射杀暴乱,彰明铲除暴乱、威服远方的意义。《周官》说:“张设五侯,远方的国家就会归附。”射中它们,是为了威慑不来朝的国家,清楚地显示铲除暴乱、威服远方的意义。大体说来,射箭的根本,在于如果不能杀掉有罪之人,威势不能达到不朝之国,那么即使有百发百中的功劳,也没有真正发出一箭。拉满弓使鸟坠落,放箭使猿猴哀叫,技术固然高超,却只是射箭的末节。开元年间,山戎侵犯边境,元宗命将军镇守北平州,并兼任龙苑军使,以捍卫蓟州的北门。公曾率领偏师,横越沙漠,策马单骑,冲入重重包围。摇动辘轳,百万之众便洞然打开;驱赶橐驼般的敌军,沙场一扫而空,声威震动北狄,气势慑服东胡,威棱实在盛大。然而北平群山相连、原野辽阔,那里确实虎多,它们把人当作食物,行动如有飞翼,连续吞食边地百姓,比戎夷更加凶暴。众位老人忧虑此事而来请求,于是公屏退车马随从,丢下矛戟,说:“卖掉我剩下的勇力,挺身出去作为诱饵。”老虎目光炯炯,迅猛奔腾。当它们威怒发作时,百兽都伏倒,万人也不能抵挡。然而公单骑奔驰,张开白羽箭,挑逗它们使其前来,引诱它们环绕自己。他从容回头观望,近在咫尺还回旋戏弄。心中顺应虎势,手上掌握弓弩的机括。左边射,右边拂,回旋交错三层四叠。射中之处箭羽全都没入,老虎倒下必定应弦而毙。皮毛纷飞,鲜血四溅,腋下洞穿,心脏射透。有的被他呵斥而伏地受诱,有的被他用鞭子抽打而退走。他将威势发挥到胜过群虎,使气力保持充足;精神专注于箭中,意志端正于内心。因此能凭一人之力,决战群虎的性命。使它们的锯齿利牙、钩状爪子收敛起来,毫无施展的办法;如雷的吼声、闪电般的威势,消散而不能张扬。猛力被柔弱摧折,众多被单独一人吓退。他对付它们容易得像猎取狐兔一样,接连不断。即使有的虎利牙高耸、在群虎中称雄,也垂头伏尾,迎着箭镞毙命。像这样被射杀的将近三十一只。其余的逃窜藏匿,再也不敢出来。大漠以南,千里之地解除了闭塞和恐惧。鸟兽都安顺,山川因此安宁。胡人佩服他的技艺而畏惧他的威势,不敢向南放牧,愿意充当他部下的有五百多人。这就是所谓以刚猛铲除暴乱,使戎夷归服。过去汉代飞将军也曾镇守北平,攻打胡人时有陷入困辱之事,射虎时有被虎腾跃所伤的祸患;他与将军的神勇,实在不能相比。郑公画成这幅图以后,让我为它作赞。词说:看那凶悍的山戎,侵噬我边疆。有一群猛虎,肆意腾跃搏击。边地百姓战战兢兢,仿佛额角将要撞地。将军出塞,屏退车骑。催马迎上前去,挺身作为诱饵。威势有所制服,精神有所集中;气力充足而雄健,力量果断而击取。震惊得惶恐不安,老虎反而如同老鼠;威武雄壮的人,反而像老虎。强劲的弓弦如雷霹雳,长箭如闪电激射。射中虎口,穿透胸膛,贯入心脏,洞穿腋下。看它们如同空皮囊,划过它们如同破靶。随着发箭接连毙命,尸体纷纷交错枕藉。倚鞍远远呵斥,挥鞭迎面击打。它们闭目昏沉,精神丧失,轻易地被击败。三军惊骇呼喊,万物精灵都为之震动魂魄。海浪仿佛也因胜利而翻腾,边塞草地全都染红。卞庄等待两虎相斗,才听说一举获得两只。汉代将军虽如飞将,几乎也曾被虎困住。将军的神勇,盖世而超越古昔。使猿惊号尚且不能算高明,箭射入羽毛也不足与之相比。设置弓箭,本来是用来威服四方。群虎既已被平定,狄人也来投降。收起门户,解除戒备,山川因此安宁。直到今天北方荒远之地,仍然畏惧他的神威。○殷太师比干碑 太宗文皇帝统一天下以后,彰明君臣的大义。贞观十九年,向东征讨岛夷,军队驻扎在废墟之旁,于是下诏追赠殷少师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公。派遣大臣持节前往吊祭并赠赐,重申命令郡县,封护坟墓,修葺祠堂,设置五户人家守护坟墓,用少牢按时祭享。把这些写入法令,刻在金石上。因此比干的忠诚更加彰明,臣子也得以叙述他的志节。从前商王受在四海之内施行毒虐,德行违背三纲,肆意淫虐,臣下没有谁敢进谏。于是微子离去,箕子被囚,而比干独自以死相谏。不是舍弃生命困难、处置死刑困难,而是处在必死境地却求得其死更难。不可死却去死,是轻视自己的生命,不是孝;能够获得死亡却不去死,是看重自己的死亡,不是忠。比干是王的叔父,亲近没有比他更甚的;是国家的元老重臣,地位没有比他更尊的。地位尊高不能因此只顾自身而看不见国家的危难,亲近君王不能因此忘记祖先;否则我成汤开创的事业将要坠入深渊,商王的国命将要断绝于上天。比干整顿扶持将要倾覆的国家,于是进谏而死;剖心并不是最痛,殷朝灭亡才是最痛,这就是比干的忠烈。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所以他能够独立于危乱的国家,横身抗拒兴亡的时运。周武王凭三分天下的基业,拥有诸侯的军队,又凭借十位贤臣的谋略,统率一心一德的众人。

当公之存也,则戢彼西土;及公之丧也,乃观於孟津。公存而殷存,公丧而殷丧,兴亡所系,岂不重欤?且圣人立教,惩恶劝善而已矣;人伦大统,父子君臣而已矣。太师存则正其统,殁则垂其教。奋乎千古之上,行乎百王之末。俾夫淫者惧,佞者惭,睿者思,忠者劝。其为式也,不亦大哉!而夫子称“殷有三仁”,岂无微旨,尝敢颂之曰?存其身,存其宗,固仁也;存其名,存其祀,亦仁也;亡其身,存其国,亦仁也。若进死者,退生者,狂狷之士,将奔走焉。裒生者,贬死者,宴安之人,将▯力焉。故同归诸仁,各顺其志,殊途而一揆,异行而齐致,俾後之人,优游而自得焉。盖《春秋》微婉之义了。必将建皇极,叙彝伦,宏在三之规,垂不二之训,以昭於世。则夫人臣者,既移孝於亲,而致之於君,焉有闻亲失而不争,睹亲危而不救?从容安地,而称得礼,甚不然矣!夫孝於其亲者,人之亲皆愿其为子;忠於其君者,人之君皆欲其为臣。故历代帝王,莫不旌显,周武下车而封其墓,魏氏南迁而创其祠。我太宗有天下,▯百神而盛其礼,追赠太师,谥曰忠烈,申命郡县,封墓葺祠,致守冢五家,以少牢时享,著於令甲,刻於金石。呜呼!哀伤列辟,主食旧封,德为神明,秩视群望,身灭而名益大,世绝而祀愈长。然後知忠烈之道,其感激天人深矣。天宝十祀,余尉於卫,拜乎祠堂,魄感精动,而庙在邻邑,官非式闾刊石铭表,以志丕烈。词曰:縻躯非仁,蹈难非智。死於其然後为义。忠无二体,烈有馀气。正直聪明,至今犹视。咨尔来代,为臣不易。(谨按:此文亦见《李白集》今据《图书集成》及《唐文粹》为李翰作。)●卷四百三十二☆张延赏延赏,中书令嘉贞子。本名宝符,元宗取赏延於世之义改焉。特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忝军。肃宗在凤翔,拜监察御史,累擢太原少尹兼行军司马北都副留守。代宗朝拜御史大夫,历淮南荆南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寻加吏部尚书。贞元元年徵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年薨,年六十一,赠太保,谥曰成肃。

译比干活着时,便能使西土的叛乱收敛;等到比干死去,才在孟津会师。比干在世,殷朝便存在;比干死去,殷朝便灭亡,国家的兴亡所系,难道不重大吗?况且圣人树立教化,不过是惩恶劝善罢了;人伦的大纲,不过是父子、君臣罢了。太师活着,就端正了人伦纲常;死后,就留下了教化。他的精神奋发于千古以前,影响流行于历代帝王之后,使淫乱的人害怕,奸佞的人惭愧,明智的人思考,忠诚的人受到勉励。他作为人的楷模,不也太伟大了吗!孔子称说“殷代有三位仁人”,难道没有深意吗?我曾试着赞颂说:保全自身、保全宗族,本来就是仁;保全名声、保全祭祀,也是仁;牺牲自身、保全国家,也是仁。若推崇死节的人、贬抑苟生的人,狂狷之士便会争相奔走;若褒扬偷生的人、贬抑死节的人,贪图安逸的人便会竭力趋附。所以都归于仁,只是各自顺从自己的志向;道路不同而原则相同,行为有异而成就一致,使后世的人能够从容自得。这大概就是《春秋》含蓄委婉的意义。一定要建立皇极,叙明常伦,扩大三纲的规范,垂示不二的训诫,以昭示于世。那么作为人臣,既然把对父母的孝转移到君主身上,哪里有听见父母失道却不争谏、看见父母危急却不救助的道理?却从容安处其位,还说这样合乎礼,那是大错特错了!孝敬自己父母的人,天下人的父母都希望他做自己的儿子;忠于自己君主的人,天下的君主都希望他做自己的臣子。因此历代帝王无不表彰显扬他:周武王下车后就封护他的坟墓,魏氏南迁后又为他创建祠堂。我太宗拥有天下,祭祀百神而盛大地举行礼仪,追赠太师,谥号忠烈,重申命令郡县,封护坟墓,修葺祠堂,安排五户人家守墓,用少牢按时祭享,写入法令,刻在金石上。唉!哀悼历代帝王,使他享有旧日封地的祭祀;他的德行成为神明,祭祀等级与群望相当;身死而名声更加宏大,世代断绝而祭祀更加长久。这样以后才知道,忠烈之道感动天地人神,是多么深厚。天宝十年,我任卫县尉,拜谒祠堂,精神受到感动;但祠庙在邻县,官职又不便按礼式为乡里题刻碑石,因此撰写铭文来记载他的伟大功烈。词说:束缚自身并不是仁,冒险赴难并不是智;只有在这样的处境中死去,才称得上义。忠诚没有两种形态,壮烈之气仍有余存。正直聪明,直到今天仍仿佛在注视世人。告诫你们后世之人,做人臣并不容易。●卷四百三十二 ☆张延赏 张延赏是中书令张嘉贞的儿子。他原名宝符,元宗取“赏延于世”之意为他改名。特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肃宗在凤翔时,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多次升迁,任太原少尹兼行军司马、北都副留守。代宗朝,任御史大夫,历任淮南、荆南、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不久加授吏部尚书。贞元元年,征召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保,谥号成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