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八

译○《答柳博士书》不久前在远处预先看到了您归敬佛法的言辞，读到那雄伟的文章，光彩灿然，是多么壮丽啊！详细体味其中高雅的情致，确实如此，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悲啊！贪爱之海滔天，邪见之山遮蔽太阳。被自我观念封闭的人，跌坠何时才能停止；依恃傲慢而结成执著的人，沉沦无穷。因此六十二种见解争相蔽塞，各自安于一隅；九十五种外道竞相匍匐而行，忘记归返。如来凭借本愿和大悲，不待因缘便俯身应化；内在圆满四智，外在显现六通；运用十力降伏天魔，施展七种辩才摧破外道。竭尽这爱欲之海，使有情众生渡过三空；消灭那邪见之山，使有形众生走上八正道。指出因而显示果，返本而回源。伟大啊！悲心和智慧的妙用，无法用语言说尽。从前佛陀在道树下成道，声教遍及百亿世界；在双林示现涅槃，遗留下的功业震动三千世界。自从佛日向西方倾落，余光照耀东方。周代感应夜明之瑞，汉代感通通宵梦见佛法的征兆；摄摩腾和竺法兰在前面传来智慧火炬，鸠摩罗什在后面继承传灯。他们翻译经典、弘扬佛法，以神异救济时代，以高深议论摧破邪说，以安禅使万物肃静。接续衰颓纲纪的人前后相继，继承断绝纽带的人肩随而来。无论华夏还是夷狄，无不钦敬佛法风教；幽冥与人世，也都辅翼教化。佛法如莲华相继开放，从未衰替，事迹可以简略叙述而详加考察。如今这位三藏法师，积蓄灵秀而超出常人，含藏文采而体悟一味之理；如瓶中之水倾泻不尽，足以滋养五乘。他悲悯圣教离今越来越远，怜惜后世教法多有缺漏，遥想圆满的义理，便答应以自身求道。他心中与口中自行谋划，形体和影子相互为伴；抖衣执锡，追寻根本、探求源流。走出玉门关而远游，指向金河稍作停息；在梵宇考察疑难，探寻幽深，洞察微妙。很快回到神州，宣扬真理，消灭谬误；遗失的诠释、缺少的典籍，到今天大为完备；方等与圆宗，更加发扬前代功业。他所阐明的殊胜真理，妙绝于寰宇之中；真实之性与真空，极其超越方外之境。若执著于有，真实便会丧失，因此应当趋向无所求；若执著于无，又会损害真实本体。拂除有无二边的痕迹，忘掉中道之相，那么各种烦恼尚且不易彻底消除，何况如何才能达到重重空寂的极致呢？要妙啊！高深啊！至极啊！广大啊！先在心中契合，然后才能把它称为法。法存于心中，表现为言语形态便成为教。法有自相、共相，教则有遮诠、表诠；其中精粹的旨意、深奥的宗旨，哪里是仓促之间所能详尽说明的？法师凝聚精神、劳心致志，详考经本而厘正末节，整理光明的经典，大大开启幽深的关隘；秘密地使稀声应扣击的大小都得到揭示，使义理之海如百川朝宗，能够包容大小一切。于是不同方域的硕德、异国的高僧，都恭敬受教，前来询问道路，积蓄疑难而请益。他们已经像饮尽河水、腹中充满一样，却无法测知河水的深浅；听到法音而惊异于所闻，又有谁知道它传播的远近呢？至于因明这门小道，现量、比量等大概只是微末内容，不过是指示初学者的范围，举出立论的标志罢了。至于灵妙的枢纽、秘密的关键和成就妙法的根本，完备地记载在深奥典籍中，并不是这里所说的内容。吕奉御风采神情爽朗挺拔，早已擅长多种才能；器宇广博通达，向来以博物著称。他搜猎发掘古典的文献，钩探深奥、搜求藏于坏壁中的书籍，触类旁通，穷究各种数术。在辩论领域振起风云，在翰林中显露光华；昂首立于[缺字]中，在京城首先发声。五行之学借重他的删改，六位之理等待他的高论。他一览《太玄》，遇到问题便能解释；再次探寻文字和象征，立即试验便能写成。实在是晋代的张华、汉朝的东方朔，即使放到当今也无人能比。不久他博览群书，所作所为绰绰有余，同时能够敬慕大乘，早已笃守诚信。近来因朋友偶然戏谈，忽然又想到因明之学。不借助师承，便自以为已经穿凿通晓；对照各家疏文，指责其错误，在朝廷上喧然议论，仓促之间形成文字。考察他的志向，确实难有超过他的人；核验他的知识，却实在令人疑惑。这部论以一卷成部，五纸成卷。研习三部疏文，前后已经通读一遍；列举四十处错误，却没有一处正确。他自己没有正确见解，却能够谈论什么是正确；疏文原本没有错误，他却能够谈论什么是错误。说错误并非错误，说正确却不是正确。所谓说正确却不是正确，就是把正确说成永远错误；所谓说错误并非错误，就是把错误说成永远正确。错误永远正确，便不会被错误所说的错误所误；正确永远错误，也不会被所谓正确的正确所拘。正因为这样贬低和失误，才导致有人受到伤害。姑且依据生因、了因，把二者执为一体而丧失两层义理；又把能了、所了拘泥为一个名称，而混淆两种本体。还把宗依、宗体混为一谈，留下宗依而舍弃宗体来作为宗；把喻体、喻依倒置，舍弃喻体而留下喻依作为喻。由于这两方面的牵连，妄自生出许多疑问；对一个根本错误执迷到底，又荒谬地生出七个诘难。只是因为钻研这两部论时，以自己的心意作为老师，拘泥于上下文句，误读字音的平声和去声。又把数论当作声论，把“生”说成“灭”，哪里只是错乱宗、因的离合，也违背了前后顺逆的次序。又采集鄙俗错误的韵音，拿来比拟梵本的转音，即使广泛援引七种，也只相当于对方的一种转音；然而那并不是七种所指的声音，而是第八种呼声，错杂乖谬，究竟从何而来？又考察胜论派，认为常住的极微数量无穷，而本体只有极小；后来逐渐和合，生出各种子体，微尘的数量便比常数加倍减少，微尘本体又比父母加倍增大。直到最终完成，本体遍满大千世界，究其极限，数量却只有一个。吕公所引用的《易·系辞》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 他说这与前面所说的道理，虽然言辞不同，意义相同。如今考察太极本来无形，开始产生有形之象，起初凭借一气，最终形成万物。怎么能用多生一来类比一生多呢？引用相似的例子想显示自己博闻，意义既然不合，又凭借什么呢？假如引用大便，产生的意义似乎相同；但如果把它解释成与邪见相同，深重的罪累如何能够自行免除？难道可以苟且求取一时的声誉，把正道和邪道混同吗？这不是自身的仇敌，又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凡是其中的错乱，哪里说得尽！特别是由于仓促率意，才造成这种狼狈。根本既然不正，枝叶自然倾倒；跟随错误便产生疑问，随着疑问又设置难题。弯曲的形状怎么能产生笔直的影子呢？姑且举出两三个例子，希望借此说明大意；至于深重的瑕疵和繁复的头绪，另文详细答复。吕公通达鉴识，难道会轻率到这种地步吗？这是为了显示真谛与俗谛如云泥之别、难易如楚越之远，从而彰显佛教宏大深远、正法凝重深厚；譬如洪炉，不是用手捧的雪可以投入；渤海，难道是胶制的小船能够渡越的吗？

译太史令李君，居心忠诚，履行孝道；心神深沉幽秘，胸襟志趣高远；专心精研九数，综合涉猎六爻，广泛考察古代典籍和图书，观察[缺字]物。我鄙薄卫宏的失度，轻视裨灶的未能精通；精神没有滞碍，名实相符正在这里。既然吕公发表了余论，又提出疑问，说以真实之际为大觉的根本法身，以无为作为调御众生者的法体。这只是相信熏修可以有分证，承受自然法则而不可能成就；实在恐怕言辞相似而意义相违，词语接近而旨意遥远。天师的妙道，希望再三思考。况且寇氏天师又得到崔君特别推荐，二人共同造成这个过失，还能再说什么呢？虽然没有把淄水、渑水混为一谈，大概也只是因为亲自考察金[缺字]罢了。唯有先生器宇超逸而开阔，学问穷尽古代典籍；以仁义庇护自身，以权变应对事物。庄重肃穆，深广浩瀚。挺立刚劲的节操以支撑[缺字]，澄澈清流以镇定大地；在文苑中独擅胜场，身居儒林要职。搜集九畴的宗旨，研讨二戴的学说。至于《周礼》三百篇、《曲礼》三千条，没有不对义理了如指掌、对事理俯拾即得的。宴饮礼仪都推重您为准的，法令制度都等待您来评定，于是使《相鼠》之诗绝迹于乡野，使《鱼丽》之歌充盈于朝廷耳中。只有名与实，都达到了尽善尽美；而且对于诚敬的重视，原本就是早年养成的，弘扬护持佛法的心志，也确实一向蓄积。正逢这场义理上的喧争，大家都以此为羞耻和忧愧，所以先生能够投递名帖、含容胶着之处，确实使大义得到光大。若不是才兼内外、洞察实相而接近精微的人，哪里能够激扬清浊、救济世俗而匡正真理呢？从前鸠摩罗什门下，信奉佛道的有三千人；如今这次集会中，同具德行的人也像集市一样众多。我这个贫道卑陋庸常，却冒昧厕身末席，虽然庆幸能够早晨听闻大道，终究惭愧于晚上自我警惕。详细考察您所作的疏文，其中三种德行兼备，并且贯通五乘；高墙般的学问很少有人能够窥见，词峰般的文采难以仰望。既然商羊鼓舞，及时雨必将普降；疾雷迅速发作，恐怕来不及掩耳。大家都议论古人说：“一根树枝便可以让鸟收拢翅膀，何必非要到邓林；小小的水洼足以让鱼潜藏，哪里还要等到沧海？”所以不因自己愚钝懦弱，便推辞逼迫和虚浮的功课；辞谢不得，姑且陈述大概。虽然文辞不足取，但义理或许有可观之处；回顾自己庸常疏陋，更增惶恐惭愧。所指陈的内容已经答复，其余没有什么可申说的。释明浚谨白。☆神昉 神昉，永徽年间法海寺的僧人。

译○《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序》从前旭日照耀高山，天宫驾驭着一乘之车；光辉流照原野和低湿之地，鹿苑转动四谛法轮。虽然出发后分道而行，但道路并不混乱，车辙也不相错；同一场雨普遍滋润，花草树木各自茂盛。自从鹤林变色，智慧之日沉没光辉；通达之学者如闪电般消失而歇息，真人长久离去而寂灭。况且前代贤人叙述圣教，尚且难以使人人各自理解；后来的学者孤陋寡闻，更不同于亲自承受教诲。何况正法已经过去，早已进入像法、末法时代；禅定智慧与福德处在不同的时期，醇厚的教化与浇薄的风气处在不同的运数。既然如此，一乘、三乘的车驾，怎么能够走在同一条车辙上呢？如果能够认识时代的来临有其定数，药物的性质不可违背，然后才可以清除沉积已久的顽疾，体会权教与实教最终同归的道理。《十轮经》就是本土末法时代的教法。凭什么可以说明这一点呢？佛说末法恶世，距离圣人越来越远。根败坏了，好比器物破损；空见盛行，好比生来失明。沉醉于五欲，如同石田不能生长禾苗；放纵十恶，如同臭身污秽不净。所以这部经能够洗涤臭身、开启盲目、陶治坏器、灌溉石田。因此菩萨示现声闻的形貌，象王恭敬出家人的服饰。借此庄严的形相，教化那些不知惭愧的人；显明护持两件大事，成就三乘的道果。所以经中说：“为了使此土三宝的种性威德炽盛，长久住在世间。” 经中又说：“摧灭一切众生所具有的、像金刚一样坚固的烦恼。”既然如此，三宝能够长久住世，说明正教能够在末法时代流传；金刚般坚固的烦恼，则验证了障碍不同于一乘。考察旧经传来的年代，大概已经很久了；但谱录次第遗失，篇目残缺，传译者的姓名也失去记载，翻译经书的主人已经逝去，后来很少听闻其来历。与我相同的人，看不到真实的光彩而失魂落魄；与我不同的人，又嘲笑其滋味寡淡。差错相隔千里，怎么能不悲伤呢？最明亮的光辉照耀文天，有时也会被薄雾遮蔽；至高的言论规范万物，有时也会沉沦滞塞于邪辩。针灸砭石稍有不合，便会造成生死般的巨大痛苦；学习上有丝毫差错，也会走上升沉不同的道路。这怎么可以轻易对待呢？恰逢有三藏法师玄奘，起初在东朝学习佛法，后来到西域寻访大道；把一生的性命置之度外，经历数万里的艰难。终于能够竭尽溟海、渤海去寻找遗失的明珠，踏入龙宫穷究秘密宝藏。他把佛法之流吞纳于智慧之海，像瓶中之水倾泻而无所遗漏；在檀林接受道的气息，香风更加芬芳。至于因明的三量、声论的八音，没有不探究立论与破论的根源、穷尽文字转音的本原。如来所说、菩萨所传，以及过去和未来的法义，一朝之间全都汇集。我的浅薄业力没有恰逢其会，[缺一字]真是有幸能够遇到应化之人。玄奘在圣教将乱尚未显现时加以通达，后来的贤者在佛灯将熄之际传续灯火。于是使命将绝而尚存的人，希望借佛法之药返魂；昏暗荒野中迷失方向的人，期望在觉悟之道上重新找到归途。于是提笔执纸，断绝外在思虑，务求详尽阐明至高教法，解释各种纷争执著；询问法主，重新开启梵文。永徽二年岁次辛亥正月乙未开始，至当年十二月甲寅，翻译完毕，共八品十卷。拿这次所译的本子与旧本相比：旧本已有的内容，如今更加详明；旧本没有的内容，这篇经文全都载录。于是坐在法座上高谈阔论的人，像响起法雷一样吐露辩才；静虑而通达幽微的人，像明镜映照玄妙的水波一样照见内心。以头顶烈火、腹部暴露来炫示苦行的人，在智慧之日面前收敛萤火般的光辉；知足而谦虚自守的人，则在清风中谈论高尚的节操。过去的佛已经离去，未来的佛尚未兴起，希望这部教法常常高悬，永远救济后来的众生。弘扬大道的人，怎么能不对此深思呢？☆法融 法融，俗姓韦，是润州延陵人。十九岁时进入茅山，依从炅法师出家。贞观十七年住在金陵牛头山幽栖寺，是牛头宗的初祖。显庆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心铭》心性本来不生，何必还要寻求知见？本来没有任何一法，谁还要谈论熏习和锻炼？来来去去没有端绪，追寻也不可见；一切都不要造作，明净寂静自然显现。前际如同虚空，一旦执著于知，便迷失宗旨；就像分明地照镜子，随着照见而又陷入昏暗。一心一旦有所滞碍，各种法便不能通达；去来本来很近，何必借助推求穷究。生而没有生的形相，生与照见本来相同；想要心地清净，不必用功。纵横自在而不加照察，这是最微妙的境界；知晓诸法而又无所知，无知正是知的要旨。用心守住寂静，仍未脱离毛病；把生死忘在心中，就是本性。最高的道理无法用言语说明，既不是理解，也不是纠缠；灵妙通达、应对万物，始终就在眼前。眼前本来没有一物，却又清清楚楚地呈现；不劳烦智慧观察，本体自然虚寂玄妙。念头生起和念头灭去，前后没有差别；后念不再生起，前念自然灭除。三世本来没有一物，无心也无佛；众生若无心，便从无心中出离。分别凡夫和圣人，烦恼反而更加增长；计较违背常理，追求真理反而背离正道。把相对的两边和对治方法一并泯除，澄澈明净；不必施展技巧，守持婴儿般的行止。清醒明察而有所知见，反而会陷入见解之网；寂静无所见，即使在暗室中也不改变。清醒明察而无妄念，寂静而明亮；万物常常是真实的，森罗万象只有一个相。行住坐卧，一切都不要执著；决定之中本来没有固定方所，谁还谈什么出入？没有结合，也没有离散；不迟缓，也不急促。明净与寂静自然如此，不可言说，也无法达到。心没有别的心，却不断除贪欲和淫欲。自性本空，自然离脱；任凭自身随运浮沉，既不是清，也不是浊；既不浅，也不深。本来不是古，显现也不是今；显现没有过去，显现就是本心。本来并不存有，本来就是当下。菩提本来具足，不必用力守护；烦恼本来没有，不必用力断除；灵妙的觉知自然照耀，万法归于如如。没有所归，也没有所受；断绝观想，忘掉守持；四德不是后来产生的，三身本来具足。六根面对外境，分别却不是识；一心没有妄念，万种因缘自然调和正直。心性本来平等，同处而不相携；无生而顺应万物，随处都是幽静的栖身之地。觉悟由不觉悟而生，觉悟本身也无所谓觉悟；得与失处在两边，谁还谈论好坏？一切有为法本来没有造作。知道心并不是心，便没有疾病，也没有药物。迷惑时舍弃事物，悟后并没有不同；本来没有可取的东西，如今又何必舍弃？说有魔兴起，只是说空中现出种种形象；不要消灭凡俗情感，只要教人止息心意。心意一旦无所依，心的灭除和一切行为便都断绝；不必用力证入空境，自然明白通彻。灭尽生死，冥合于心而进入真理；睁开眼睛便见诸相，心随境界而起。心若有处便没有境，境若有处便没有心；用心去灭境，彼此便互相侵扰。心寂静而境界如如，不排遣，也不拘执；境随心而灭，心也随境而无。

译心与境两处都不生起，便是寂静、虚空而明净。菩提之影显现，心之水常常清澈。德性像愚拙一样朴实，不建立亲疏；受宠或受辱都不改变，也不选择居处。各种因缘顿时止息，一切都不再忆念；长日如同黑夜，长夜如同白昼。外表似乎顽钝，内心却虚寂真实；面对境界而不动，这是有力量的大人。没有人，也没有见；无所见却常常显现。通达一切，从来没有不遍及之处。思虑越多心越昏暗，搅乱精神；想用心停止动乱，越是停止反而越奔逐。万法本来无所归属，只有一条道路；不入也不出，既不是寂静，也不是喧闹。声闻和缘觉的智慧不能议论它。实际上没有任何一物，只有妙智独自存在。本际虚空深远，不是心思所能穷尽；正觉并没有一个可觉之物，真空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三世诸佛都乘此宗旨；此宗旨即使细如毫末，也能含容沙数世界。一切都不要顾念，把心安置在无处；无处可安心时，明悟自然显露。寂静而不生起，放旷而纵横自在；所作没有滞碍，去留都平等。智慧之日寂寂无声，禅定之光明明照耀；照耀无相的园苑，朗照涅槃之城。各种因缘全都忘却，诠释精神，安定本体；不起法座，安睡在虚寂的房室中。以道为乐而恬然自得，优游于真实之中；无为也无所得，依靠无所依而自然显现。四等与六度，同是一乘的道路；心若不生，诸法便没有差别。知道生就是无生，现前而常住，只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并不是依靠言语解释就能悟入。☆威秀 威秀，龙朔年间大庄严寺的僧人。○《议拜君亲状》恭敬地接受明诏，命令僧人跪拜君主和父母；按道义说应当遵行，按情理也不能抗拒圣旨。但儒家和佛教阐明教化，都陈述了正直劝谏的文章；推行教化、扩充教化的事业，也都进献了草野之人的意见。僧人等承受国家厚恩，因此开许以方外之礼相待；让天下安居，使出家人的志向得到弘扬。所以自古以来的帝王，都共同遵守这种制度，尊重改变世俗的礼仪，保全不向俗人行礼的传统。于是佛经教法得以广泛流传，代代逐渐增多；宗师相继出现，时时有人发扬。自汉至隋，求法之人的道路重重阻隔；迦叶传法的遗风仍然郁积，仙苑般的教化还不够兴盛。不如当今皇运开始兴盛，疆域扩展到海外：天竺与五岳共同镇守，神州将与大夏齐名。皇帝出使的命令更加隆盛，使者车道前后相接。没有谁不敬仰这些圣迹，兴建并树立遗留下来的踪迹。因此梵僧前来朝拜，接连不断。如今如果反过来跪拜君主和父母，便会违背众多经典；必然会得到警戒世俗的声誉，或者招致轻视毁辱的议论。从前晋成帝年幼，庾冰假传诏令；桓玄在楚地饰诈行事，王谧出面抗言。到了宋武帝晚年，将要推行暴虐的政令，命令僧人跪拜君主，没过多久便又停止了。实在是因为这件事不合治国的典章，义理上也超越了天常的礼制。虽然只是流言，最终仍然纠缠于公开的议论。后来夏赫连勃勃下令跪拜，招致上天的震怒；魏太武帝拓跋焘实行诛杀，承受上天严厉的责罚。这条道路由来已久，相关见闻已经充分列举。僧人等内心惶恐不安，投靠庇护却无处安顿。恐怕一旦诏令发布，便会通行于万国；必然使四海闻风而动，反而扩大违礼失仪的声誉。遥想后代，或许还会接续仿效这种错误的传说。伏惟陛下兴隆三宝，以慈悲摄受一切众生；亲自承受佛陀付嘱的旨意，用来勉励学佛之人的责任。僧人等在内遵守正教，本来断绝跪拜的仪容；在外奉行明诏，又命令我们按照儒家礼仪表示敬意。俯仰之间都觉得是罪过，惭愧恐惧实在深重。如果不陈述请求，便有违臣子进言的道理；如果隐瞒佛教教化，又会陷入欺罔君主的罪过。谨列举众经中不跪拜俗人的文句，轻率地写在奏简之上。伏愿圣上慈悲，赐予明察鉴照。这样朝廷议论便会和穆，最终遵循晋臣停止此事的道路；舍弃浮泛的常谈，完全归于齐后所遵行的制度。冒犯威严，内心只有深深的战栗恐惧。谨此陈言。龙朔二年四月二十一日上表。○《上请不拜父母表》谨慎地抄录佛经中关于出家僧人不应跪拜父母、跪拜有损无益的文句如下。《梵网》说：出家人不向国王、父母行礼。《顺正理论》说：国君不要求比丘跪拜。佛教开始传入东方以来，已有六百多年，上代皇帝没有不依照佛经而敬重佛教的。到了圣明帝王遵奉佛法，正教更加隆盛，因此寺院相望，精舍接连，人们知道仰慕善行，家家都懂得思考过失。僧人等有幸身为众生，哪里敢忘记忠孝？明诏颁布，天下都将遵行；恐怕秉笔直书的史臣，记载此事而违背佛教，使万代以后玷污皇帝的风教。私下听说，真谛与俗谛处在不同区域，出家人割断对有生命亲属的眷恋；幽冥与人世服饰不同，穿田衣的人没有叩拜行礼的仪容。道理固然超越世俗情感，教法也仍然违背世俗习惯。何况出家人形体依戒律而立，心中思念的是通达彼岸的津梁；报答恩德不在于形体礼节，奉养父母则期望以福善来实现。如果让僧人的仪礼不再依照佛教而改变，跪拜必定同于儒家，那么僧人便有违犯戒律的过失，父母也会有损失福德的累患。作为臣子和子女的忧虑，怎么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呢？伏惟陛下匡正振兴长远的谋略，提携奖掖幽隐的佛教；既然已经在国家层面尊崇佛法，也请在家庭伦理层面加以匡正，使舍弃世俗生活的人不再奉行世俗礼仪，出家的人断绝世俗家庭的敬礼。护持佛法正在于此，福德没有比这更先的；自然会使教法有可辨明之处，人们知道自我勉励。我诚恳到了极点，谨奉表上闻。冒犯天子的威严，更加战栗惶恐。谨言。八月二十一日。☆元则 元则，龙朔年间洛州天宫寺的僧人。

译○《禅林妙记前集序》一切诸佛都有三身。第一是法身，指圆满之心所证得的本体；第二是报身，指由一切善行所感得的佛身；第三是化身，指随顺因缘所显现的身相。如今释迦牟尼佛，法身早已证得，报身早已成就，现在出现于世的，乃是化身。因为过去的释迦佛发菩提心时，愿意与他同用一个名号，所以如今成佛，也称为释迦。经历三无数劫修菩萨行，每一劫中都侍奉无量诸佛；中途又遇到定光如来，便以头发铺地、奉献金色莲花，不久便蒙受授记，获得无生法忍。然而一切佛在将要成佛时，必定经历一百劫修习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业因。释迦佛发心在弥勒佛之后，本来应当在遇到弥勒之后才成佛，但他七日中仰望佛陀，天天以新偈赞颂，于是超越九劫，先于弥勒成道。将要成佛时，他生在兜率天，号为普明菩萨；享尽天寿后，下生阎浮提，示现乘白象，从母亲右胁进入胎中。他的母亲摩耶梦见怀有白象。梵仙占卜说：“如果梦见太阳明亮，将生国王；如果梦见白象，必定生圣人之子。”从此以后，摩耶身心调和安静，平安舒泰，慈爱和辩才一天比一天不同。菩萨刚出生时，大地震动；身体呈紫金色，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圆满的光明一寻。出生后向四方各走七步，为了降伏魔和梵天，发出真实的语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把他抱进天祠后，天神的形像全都站起来。阿私陀仙合掌叹息说：“相好清楚明朗，必定成为佛法之王。只恨自己将要死亡，不能见到佛成道。”这就是浮饭王的太子，字悉达多。祖父名叫“师子颊”，父亲名叫“净饭”，母亲名叫“摩耶”。世代都是转轮王，姓瞿昙氏；又因能够成办各种事业，另姓释迦。他天性聪明明悟，艺术技艺自然具备；虽然身处五欲，却不受欲尘污染。他游行王国四门，见到老人、病人、死人以及一位沙门，回宫以后深深产生厌离之心。忽然在半夜，天神扶持并警醒他，于是骑上宝马，越城出家；苦行六年后，知道那不是正道，便依照正观而证得菩提。当时有一位牧牛女子，煮乳制成乳粥；乳粥沸腾高涌，牧女感到惊异，便把它供奉给菩萨。菩萨吃下后，气力充实，进入河中洗浴；将要登岸时，树木自行低下枝条，把菩萨引上岸。菩萨于是接受吉祥草，坐在菩提树下。恶魔见到后生出恼怒之心，说：“这个人想要空掉我的魔界。”于是率领十八亿万官属，带着各种苦难来恐吓菩萨，催促他赶快起身享受五欲之乐；又派妙意天女三人来迷惑菩萨。当时菩萨进入胜意慈定，生起怜悯之心，魔军自然坠落退散。三位妙意天女变成了瘿鬼。降伏魔军以后，在二月八日天明之时，成就正觉。成佛以后，观察众生的根性，知道他们喜欢小乘、还不能承受大法，便前往波罗柰国，度化[缺字]陈如等五人，转动四谛法轮；这就是三宝出现的开始。此后说法度人的数量、聚集菩萨的法会、甚深无相的教说以及示现神通的力量，经文中都有详细记载。又有一次，佛升到忉利天，安居九十天，为母亲说法。当时优阗国王和波斯匿王思念佛的功德，便雕刻檀木、绘画佛像，以此摹写佛的形貌。佛从忉利天下来时，他们所造的佛像都起身离开座位。佛抚摸佛像的头说：“你在未来应当善于成办佛事。”佛像的兴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化度众生的因缘将要结束时，弟子们开始厌倦懈怠。佛于是告诉大众：“再过三个月，我将入涅槃。”又预先记说后来的事情，经中都有详细说明。然而如来的真实法身常住不灭。所以《法华经》说：常在灵鹫山以及其他住处。如今所说的生灭，是佛的化身；为了引导众生，示现与众生同类，所以接受出生；又为了让人知道有为法必然迁变，所以示现灭度。又因为众生根机成熟，所以示现于众生之前；众生感应的因缘尽了，所以示现灭度。佛涅槃以后，人和天共同供养，建起各种宝塔。大迦叶又召集一千位罗汉，结集法藏；阿难从炼须[缺字]中进入，诵出佛经，一点没有遗漏，如同把瓶中的水倒入另一只器皿。一百年后有位铁轮王，名叫阿输柯，也叫“阿育”；他役使鬼神，在一天之中于天上人间建造八万四千座舍利宝塔。佛留下的衣服、钵、锡杖等物，以及各种舍利，显现神变的事迹不止一种。到了汉明帝感梦见佛的金色身躯，白日里佩带丈六佛像，其形貌完全如同释迦佛的本来形状。又有吴主孙权焚烧锤击舍利，却丝毫没有使它变化毁坏。至于浮江而来的石像、漂过海洋显现的瑞像，以及般若的幽冥力量、观音的秘密护念，另有记载详细说明，这里不多记录。

译○《禅林妙记后集序》私下听说，伏羲推演八卦，能够赞助神明的德性；箕子陈述《洪范》，载录并调和人伦的次序。自此以后，著述的人尤其众多，无不使美善的政治更加增辉，使金闺般的宫廷增添声价。何况是真实的大乘和上等的智慧，能够为万有开辟津梁并发表言论；秘密宝藏的圆满佛音，能够使百灵畅通其旨意。它照亮迷惑，如同绚丽的日景；清净精神，如同甘露。若不是六璎登上帝位、四轮飞扬德化，哪里能够探究至真的深奥、研习妙本的精微？由此可知，德行在道上茂盛的人，其教化就深厚；事业昌盛的人，其文章就光耀。伏惟皇帝陛下[缺字]齐承帝位，圣明恭敬凝聚于冠冕之中。以十善弘扬仁德，教化柔和，远播到蟠[缺字]之外；以四等调和风俗，声望高过胥燧之前。即使如此，仍然高举玄妙的法则而裁定文辞，润饰常道的源流而扩充鉴识；广施恩泽，留下心意于给园。于是，凭借治理万物之余，亲自曲降睿旨；在正定名义之后，又特别撰写美好的题名。僧人等承受皇帝洪大的恩施，缄默地接受弘扬佛法的恩泽；当最初恭敬接受召命时，内心便已警惕不安。只是圣旨高深难以仰测，玄妙津梁又很少有人能够涉足。徒然想用管窥测量天空，哀叹混沌尚未开辟；实在有赖于叩击宫门求见，有时也只能像象罔那样偶然有所获得。兰台太史兼左侍极、应山县开国侯某，鉴赏奖掖从不疲倦，阅览也没有滞碍。于是我们共同采集恕林中的英华，搜罗耆山的迅羽，寻求八藏中的奇珍，汲取三点的灵液，编成一部书，刻定为十卷；考校其中精微深奥之处，内容实在难以用言语尽述。然而，教海虽然已经探究到中部，法门仍然广博。虽然精要玄妙的宗旨，前代高僧已经具备；但广博丰赡的文字，终究还需要另行编录。我私下以为，登上荆山的人，总想着献出连城之璧；游历楚地水滨的人，也愿意把贡物装入包匦。何况龙宫遗留的珍宝，光彩照耀于心田；鹿苑遗下的芳香，芬芳散布在文字篇叶之间。只要心怀贞正和蔼，谁会忘记进献奉上？加之成就事业自有次序，明确的规范正在相继建立。正要翻阅简册时，琳琅美玉全都闪耀；拿来相互区别时，兰花和菊花自然分明。有所引导而来，譬如东瀛的沟渠；各自归于相应之处，好比南▯的宫调和徵调。按义理相互联属，共编成十章；每章分为上下两篇，合成二十卷。所涉及的经典有一千五百多轴，义理分列为三百六十多条。所编十章，各自又分成四类：最初两章建立真谛与俗谛的境界；其次两章共同阐明染污与清净的由来；中间四章平直讲说修行与证悟的道路；最后两章垂示接引众生的规范。依次编排成序，各自隶属于许多条目，使大义灿然明白，至理不致坠失；千门万户的排列由此敞开，百条通道的丰富内容也兼备收藏。这就像清晨连缀编排珍珠，确实不免参差，却也光彩磊落；又像春日花丛点缀锦绣，虽然未必精工，却也文采斑斓。实在是因为总览深深契合，所以使幽深的宗旨暗中会归。它能够这样不紊乱，大概是有所凭借的吧。然而，一根凤毛也可以让人知道凤凰的彩色，所以所录内容并不算多；两只飞鸟也不足以穷尽凫洲的美景，所以剩余的美好难以穷尽。既然受到天子金口之诲的限制，实在没有受到玉屑般精微议论责难的余地。其中删削细微文字，斟酌取舍，恐怕造成千里之误，每次都反复审察三遍。自龙朔三年五月十七日，开始奉受诏令，到今天麟德元年五月四日，前后两部书终于全部写成。前一部简约而通畅，后一部广博而不杂乱，希望可以振举佛教宏大的纲领，总摄法门的重要关键，开启息心修行的优胜道路，备具博闻强识的清净园囿。伏愿醍醐上味永远滋润圣心，般若明珠长久照耀圣明之手。愿这篇文字永不坠失，真实宗旨与日月一同高悬；愿此福德无量，国运同天地一样长久坚固。元范 元范，龙朔年间普光寺的僧人。著有《别集》二十卷。议论僧人是否应当拜君亲的奏状 僧人元范谨向中台王公、侯伯以及群僚进呈奏状。元范虽然没有列名参与议论此事的行列，但私下听到了一些情况。古代前贤庐山法师，遭逢时运，于是撰成《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义理幽深精微，问答玄妙。若想简明说明，乍一读却很难明白。现在略述内外经典和记载，明确证明僧人不行敬拜礼的道理，谨以此状上呈，请求制止应当拜礼的议论。天虽然极其广大，却必定显现日月的光明；地虽然极其寂静，却必定以山川承载化育。圣人虽然声名通达幽冥运化，也必定借助贤能俊杰辅佐，作为百姓的父母。君主既然以礼对待臣下，臣下就必须以忠事奉君主；如果不在事情尚未发生时于朝廷争辩，恐怕祸机一旦发动就已经临到自身。不过，佛法处在世俗区域之外，超越四大所尊，超出天地四方的范围，越过在三之义，宣扬无缘之慈，宏施不言之教，冥冥之中运转功德，所以说受到浸润而悠久渐进。只是中等资质的人把它看成没有益处，实在是没有领会佛法所舍弃的东西。因此先朝《圣教序》说：“阴阳的奥妙难以穷尽，是因为它没有形体。佛道崇尚虚无，乘御幽深而掌控寂静，广泛救济万类，统御十方，这不正是它吗？”如今既然智慧之日暗中隐没光辉，佛像和佛教暗中运转，掌持佛法、和合恭敬，不是僧人又是谁？所以佛告诉信相菩萨说：“我所说的三宝，只有一个本体，没有不同的形相。像法的传持，应当就在这里！如果阿恕伽向小僧行礼，以此告诫邪臣不要轻视众生，难道不是体悟大道而值得崇尚吗？”如今却想让僧尼在礼仪前弯腰屈身，辛劳地行拜揖之礼，这是把佛奉献给人来拜，而不是人奉持佛法。就像把鞋帽倒转来加在头足之上，实在是颠倒迷乱到了极点！况且君主有三种情形可以永远不以臣礼相待，有五种情形暂时不以臣礼相待，有四种情形不称名，有一种情形不称臣。《尚书》说：“虞宾列于位次，舜不把朱当作臣下。”《诗经》说：“有客人啊有客人，白色的马也洁白。”这是继承二王之后的人，连帝王尚且不以臣礼相待，何况僧人承当大圣的正统，怎么值得向君主行敬礼？国宾的礼序，怎么能参与到失礼之中，却因为不轻慢四众之礼，就把它配合成对一人的敬礼？这大概是菩萨比丘，心中已经没有彼此和物我的分别；何况如今尊卑位置不同，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又举净名居士来取稽首之礼，引知法者来招致恭敬，这是过去在方丈室中面对新学者时，不观察根机就施药；因为拘泥于中道而忘却了这个意思，只领会了半字。等到安住寂灭正念，发动宿世善根而显示觉悟，重新得到本心，崇尚的是满字。因此以无相之心行稽首礼，以无想之心承接足礼，于是一时混同在家人与出家人，万古泯除性相差别；这些都是大士权宜真实的教化，不可以拿来作为根机浅薄者普遍遵行的准则。所以《涅槃经》说：“我为菩萨说这样的偈颂。”如今僧人是依声闻乘持戒、按受戒年资行事，严格执守威仪，并不是为了加重对君亲的傲慢悖逆，实在是想尊崇国家，使臣民获利。又《顺正理论》说：“诸天神众都不敢希望受五戒者向他们行礼；就像国君也不要求比丘向他拜礼，因为害怕损减功德和寿命。”

译所以如今想用周公、孔子的教法来推行此事，又用随顺世俗的礼仪来压制僧人，我私下认为仁者不会这样做。况且僧尼的族类不是蕃夷，性情简朴而不同于戎蛮；他们承受中原的教化，却奉行四夷的法式，承受剃发割截之制而继承三宝。依照他们的教法，拜君亲是有损害的；修行他们的法门来资助国家和家族，却是有益的。恐怕隐藏圣人的言教，灾祸会从自身所犯之事降临。《四分律》说：“应当使人恭敬年长者，却不应向白衣行礼，正是因为不受爵禄羁绊，不被世俗礼俗之网束缚。” 《王制》说：“宗庙中有不顺从者，便削夺他的爵位；山川中有神灵而不举行祭祀者，便削减他的土地。”何况僧尼索取鬼神的敬礼，却反而违背父母之礼。如果使正教相继沦丧，终于流于鄙陋，恐怕神明不会交相和泰，福庆也不会流布滋润，灾害将要发生，祸乱将要兴起；这样就会使有灵性的众生废弃成就风俗的教化，使胄子缺少启蒙的训诫，天下臣民顺着风势纷纷倒伏，不能从师长的戒律中自我更新，也不能帮助国家进行教化。《梵网经》说：“不拜君亲，鬼神明白。”况且穿着濡▯而不拜，只是容止礼节上的过失；何况剃发割截并非束带的仪容，髡削也没有稽首的装饰，这在学校的风范中、朝廷宰辅看来，岂不是变成怪异之事吗？佛法是绝域异俗的教化，不能与中和顺动之气相合；国家存亡的关头，实在寄托在人身上。《大传》说：“正朔所不能施加的地方，就是君子不以臣礼相待的地方。”不如使他们从所受的教诫中获得福德，使他们所禀受的教法发挥利益，使他们便于劳作并加以任用，乘着他们获利安定的机会来役使他们。这样便能得到百姓的欢心，也就是一人有福庆。又身披铠甲的人不拜，是担心损折威势；师事帝王的人不称臣，是担心损害其道。何况僧人身穿忍辱之铠，披挂祖甲，以袈裟降伏龙而使之畏惧，以拂尘震慑魔威。逃离奴籍而出家，君王和亲属反而降低礼节相待；波离入道，父王向他行拜礼，所以可知只要道存在就尊贵，并不因人的身份而决定轻重。由此可知，是道弘大了人，人也弘大了道。如今佛法遗留下来而托付给君王，是委托君王护持，使佛法流通。四众力量微弱，恐怕三宝废坏，所以借助君王的威势来降伏，假借君王的势力来逼迫。如果如今让僧人收摄衣服、屈膝、握拳叩首，那么连续不断的教化，到这里就断绝了！《诗经》说：“君王威怒赫赫，于是整顿他的军旅。”僧人等战战兢兢，实在惶恐不安。我们害怕损害佛教遗教的本意，辱没与先贤共同成就的法服。一次拜礼的劳苦，不必增加众僧的损失；一次拜礼的敬意，也不必增加万乘君王的尊严。近来僧人等勤勉不安于自己的事业，并不是甘愿苟且保全平庸的身躯，而是深深存心于弘扬教化。恐怕焕然一新的美政，反而不会给盛大教化增添光彩；异国求法之事，难道还能在今天听到吗？如果一定认为经书佛像已经荒芜污秽，不值得尊崇仰望；认为僧尼如同腐臭之物，不足以作为福田，那么看到佛教典籍的人就会双目焦灼，修习揖拜的人就会身体变得伛偻，穿着缁衣便筋脉转缩，谈论典礼便牙齿龋坏。于是人们厌弃佛教，改变天竺的风俗，畅行中华的礼法，把万物都当作重新开始，策励三大而自我更新。这样虽是想取得善行的根基，却只使人修立表面礼仪；不如把教法之网隔在区域之外，改变仪容而超出世俗，使僧人为臣、为子，也足以完全尽到忠孝的节操。即使史传未必能照亮长夜，经书子书未必就是太阳，主管成均教化的人虽然学习不倦，仍将会在大教训上有所欠缺。何况关于帮助国家的美德，竟然会听不到而只听到混乱！不必繁琐禁令就能获得安定，不改变人的本性就能实现志愿；即使文王那样至圣，仍向虢叔学习；孔子那样至明，尚且以郯子为师；君王那样至尊，还以父亲的礼节对待三老，以兄长的礼节对待五更。等到举行释奠礼时，亲自拿着酒爵跪拜他们，说道：“多么肃穆啊，多么恭敬啊！”即使最孝顺的人侍奉严父，也没有超过这种礼节的。因此《周易》蛊卦说不事奉王侯，《大戴礼记·儒行》说不以臣礼对待天子。所以可知，尊道而使道尊贵才是可贵，并不以贬低道来显示轻贱。伏想诸位僚属，如果谈笑讥诮正直之士，便会成为它的蛀虫，螟虫将要孳生；至于议论让僧人拜礼的人，也不是朝廷最好的策略。考察佛法正教从西方发源直到今天，已经超过一千年，其中曾有太平盛世。自佛教大教向东流传，才七百年左右，虽然经历朝代和城市的变迁，尊崇佛教却没有停止。其中的圣明君主和贤能臣子，屈指可数；他们从未拘束检点僧人的意态，也没有剃削僧尼，确实以宽宏豁达的资质相待，时间已经很久了！近来有掌握权力的年轻君主，图谋篡夺而欺凌微弱的君主；私下谄媚的人自我取宠，使国家和家族陷于危亡。又有一两个蕃夷小国，雄雌相互举兵，虽然一时诛除，不久却又改变旧有弊端。对于这样的事情，才可以捋起袖子、曲起手肘，怒目切齿，瞪大眼睛斥责它，难道不是忠烈壮观的表现吗！如今我大唐应合九五之期，承继三皇之位，八▯同遵一轨，四海使用同样的文教，百官在有关官署遵守法度，三宝宣扬深微的言教来接引众生。这样道俗都能建立功勋，家国都能延长国祚，难道不是盛大吗？难道不是盛大吗！敕令说宋朝曾暂时改变这种风俗，不久又恢复旧有制度，实在是因为它违背常情；现在的议论应当不失常理。希望诸位严肃思考并加以弘扬护持；家国政事如果兴盛，忠孝之诚一定显著。冥冥中的功德潜移默化，根条茂盛，优厚爵位自然相随，俸禄官秩优厚荣宠，华萼相继而实，兰菊的事业接续兴荣；感念福庆从内在资助而来，思考从外部弘扬利益、加以护持。难道不可以居生而不坠失，长久保有胜妙的时期吗？如今谨将内外典礼列写于疏中，请循照察看。沙门释范恭敬陈白。龙朔二年五月五日上疏。崇拔 崇拔，龙朔年间襄州禅居寺的僧人。议论僧人是否应当拜父母的奏状 僧人崇拔说：我听说佛道和世俗的法令章程，形体与内心有所不同。形体上不拜君王和父亲，用来显示出家与在家的礼仪；内心上则对三大普遍恭敬，以遵守资养之恩的重大意义。近来奉到恩赦诏令，命令僧人不拜君王，却又命令他们拜父母，这就是提高敬爱之礼，却缺少经典的教诫；僧宝虽然存在却被轻视，皈依和戒律隐没而长久不显。哪里有君主开许出家这种高尚的行为而不违背佛言，臣下却采用向下跪拜的礼仪，当面违背圣旨？这可以说是放纵儿子以求得他的福报，接受拜礼却仍然获得罪过；同一种教化使人疑惑，两种道理彼此矛盾。伏愿请依照敬君的礼制，以贯通臣下的礼仪。轻率冒犯帝王冠冕，只会更加增添陨越之罪。谨此陈说。七月二十五日上疏。宣业 宣业，龙朔年间司成寺的僧人。议论僧人是否应当拜君亲的奏状

译臣听说至高的道体冲和虚寂，般若本来寂静；落实在人身上，人就尊贵；落实在所在之处，所在之处就尊贵。因此河上仙老能够使刘后降低尊位，鸡岫名僧能够使转轮王屈尊。由此可知，这种风尚流传已久，千百年来同样受到尊崇。谨按《梵网经》等所说的出家人法，不向国王和父母行礼拜。至于传承儒业的人，尚且能与君王分庭抗礼；孙子可以作为祖父的尸，嫡长子承继宗庙而登阼，父母尚且向自己的儿子行拜礼，这是因为儿子传承重任。当今圣主效法唐尧虞舜的揖让，任许由、巢父那样不向君主称臣，超过汉帝的宽仁，追随四皓而向方外之士学习，何况又接受并弘扬佛法，阐明宣扬玄妙教义。既然允许出家，按道理应当与世俗隔离；何况又派人入朝拜礼，实在令人惊疑。这是用人而废弃佛法，我认为不可。况且礼制说，身披甲胄的人不拜，是因为会失去容节。离开世俗的人，身披忍辱之铠，如今却与俗人一样下跪，反而贬损朝廷礼仪。臣在上庠中错误地列入贤者之馆，沐浴圣恩既重，斗胆把所闻全部说出。谨此议论。卷九百九 道宣（一） 道宣，俗姓钱，丹徒人。另一说是长城人。他的先祖出自广陵太守钱让的后代。父亲钱申，任陈朝吏部尚书。九岁依从智κ律师出家，十六岁跟随智首律师受具足戒。隋大业年间，西明寺初建，诏令充任上座。龙朔年间居住在京兆崇义寺。乾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上雍州牧沛王论僧人不应拜俗人的启 自从佛法在金河迁徙传播、在玉关宣扬教化以来，经历历代英明圣主，贤良辅臣不断兴盛，没有不叩首请问道法、归依并寻求明白道路的。因此寺刹相望，仁祠棋布；天人仰望福田的道路，幽明都怀抱正道的仪轨；清净信士接连而来，尊贵高上的宾客也纷纷聚集。这使教法分为三法，垂示万载的仪范；僧位开列四部，布施五乘的清净规范。近来因为法海广大，类别聚集而难以分辨，过犯日益显著，于是冒昧呈给御览。朝廷下达非常之诏，命令僧人拜君亲；又垂下恻隐之心，公开朝廷的议论。僧人等承受这项明命，感伤落泪，实在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有缺，未能光显时代，于是使上天的恩泽优厚地施加。况且自佛法向东渐传以来，屡次遭遇衰盛变化，三次被屏除，五次遭到拜伏；这些都不是清明昌盛的时代，都是暴虐的君主，所以他们发布的命令不合治国谋略，违背正常政事，受到良史讥评，事情和道理都难以挽回，后来又恢复旧有道路。伏惟大王统辖京畿，掌握朝廷机要，使道俗获得苏息，繁杂事务都归于安定。如今法门闭塞，声教无法传播，正值拔除障碍、解除灾难的时节，也是拯救沉溺、扶助危急的日子；僧人等叫门求见也难以达到，只能徒然仰望九重宫阙；天阶很少能够登临，最终在百般忧虑中惶遽不安。所以冒昧进言，陈述诚恳而披露实情，希望能够俯垂鸿恩，重新施加提携和周济。这样便能遵循佛祖的付嘱，清正的风气遍及九州；正法与像法重新兴盛，盛大的福德光照四海。我不胜困窘阻塞之至，全部写在启奏中呈闻。尘世纷扰深重，只知道惭愧警惕。谨此启奏。龙朔二年四月二十五日。致朝廷宰辅诸公论僧人不应拜俗人的启 君主和父亲的事理深远，不是浅薄的情感可以测度的。至于出仕和隐居的踪迹，历代圣人都遵循同一规范；真谛和俗谛的科条，历代君王也都遵循同一轨则。段干木在魏国，高枕而不出迎魏文侯；严光居于汉代，只作长揖而拜访光武帝。他们所行的不过是小道，尚且怀有高蹈不屈的门风；何况这些沙门，难道不能享有闲放超俗的美德吗？只是因为三宝处在显赫地位，所以施行归敬的仪礼；五众陈述诚意，借此开启福田之道。如今如果削除佛教而同用儒家礼制，那么佛就不是出离世俗的人；如果命令僧人拜君父，那么僧人就不是值得恭敬的身份。这样三宝就会一同废弃，皈依和戒律也会在人伦中断绝；儒道反而成为老师，孔子的经典尊胜于佛典。从前晋、宋两代，都有完备的先例，八座官员的详细议论足以作为借鉴。僧人等承受国家的重大寄托，国家开放出家之路，便奉持佛法、修行正道，仰承圣明法则。忽然命令他们行拜礼，便会妨害深奥的经典；进退惶遽，无所依归。谨将内典以及往事列举出来，全部如前所述。用来简明说明朝廷的议论，请垂意详细采纳。敬谨陈白。上荥国夫人杨氏论拜亲无益的启 僧人道宣等启奏：私下听说，继承和弘扬佛法的重任，必定要归于明智之人；尊崇护持真实教义，实在有赖于高贵的声望。伏惟夫人早年就著有熏修的功德，开启无边福德；很早便显明信心和智慧，建立不朽的善因。至于佛教的威仪、法门的轨则，我们实在希望夫人特别施加恩德保护，不使它衰败。自从诏令施加于僧众，允许他们与朝廷拜礼隔绝，确实符合佛祖付嘱的本意，也实在深深承受夫人的恩德。然而对于父母，却仍命令僧人跪拜；私下虽然感到满意，却严重违背佛教。若不及早申明上闻，恐怕最终会与世俗法制相同。僧人等仰首专注，不敢直接陈述，内心惶恐不安，所以冒昧前来投诉。伏乞夫人慈悲答复，特别为我们上报朝廷。倘若恩光得以实现，福庆将更加深厚。不胜恳切至极，谨奉启奏上闻；尘世纷扰深重，只知道惶恐屏息。谨此启奏。上荥国夫人杨氏论沙门不应拜俗人的启 自从三宝向东传播，已经六百多年。四种在家众建立皈依和受戒的因缘，五众开辟修福积德的事业；历代君王承受至高之道的教化，万年传播唯有圣人的风气，因此天下海内都知道归依，众生都回心向往。然而因为智慧之日已经隐没，至今超过千年，正道难以登临，严格的戒律却容易触犯，于是有鸡稗之类涉入青田的污秽，少壮之人怀有白首老人的征象。这些情况都列载在过去的经典中，已经传入耳目。况且圣人隐没之后，凡是僧人都要成为法器，后代住持佛法；如果不是这些僧人，谁来彰显佛法？所以用金石、泥塑、绢素来表现真实佛像的形貌；用法衣和剃发来模拟完整僧人的形相。依此而信受或毁谤，因果便分成两途；背弃这种修治奉行，全都不是正道。又僧人的真假，生疏或成熟，难以辨知；修行和德性有浅有深，愚人和智者都容易迷惑。因此经典陈述普遍供养，如海一样无穷；戒律制定分别的科条，如岸边一样有界限。宗旨和道路既已列明，名教便有所依凭；设置出家人的威仪，使人趋向真实圆满的功德，必定能使天龙致敬，使幽明归心；把弘扬护持放在心中，光明流传不绝。近来由于时世经历浊染，人们涉入凋弊讹伪，有人私穿僧服以欺诈，有人厚颜凭借虚名侥幸求进；行为对世俗没有感化，道行反而被法典遮蔽。朝廷听闻后予以御览，颁布拜君亲的命令，于是回转天意，降下朝廷议论的敕令。僧人等内心反省，惭愧恐惧，如同被灼烧焚烤；彼此相顾而失去依守，不知应当投身何处。仰思佛教普遍的付嘱，四部众无论幽明都在其中，哪里敢私下妄议？夫人正当承受这种遗托，何况又以体悟正善、崇建佛法为心，在宫闱中垂示典范，成就明正道俗的事业。如今三宝沉沦危溺，能否成就救济取决于因缘，所以冒昧陈述，希望夫人垂恩救济。如果蒙受拯救拔擢，使佛法依旧住持，那么佛祖付嘱就有归宿，弘扬护持也就能够实现。轻率地把文字呈上，回想起来更加惶恐屏息。谨此启奏。龙朔二年四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