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二十三

译○贺诛杀叛贼叛将杨惠琳表 臣某言：臣得到本道进奏官高振报告，夏州叛将杨惠琳不过是庸碌的贼子，凶暴顽劣成性，凭借城垒，私自玩弄兵器，陷害我边境百姓，想要施放蜂蝎般的毒害。伏惟陛下的道德包容养育万物，威势贯通如风雷，于是命令军人恭敬地执行讨伐惩罚。文告刚刚颁布，就已经看见叛众离心；上天的诛罚尚未加到他身上，他忽然就被枭首诛杀；战车没有疲顿，粮饷也没有劳费。圣上的筹算没有遗漏指挥踪迹，王师大概是以不战为根本。即使巴、庸一带的丑类只想在一隅幸灾乐祸，但看到自己像鸟巢置于幕上一样危险，于是也顺着破竹般的形势一同崩破。妖异的气氛坐而扫除，仁寿的太平可以期待。臣忝居藩镇职务，分掌军队，远远承受胜利消息，欢跃之情远远超过平常。○贺收复剑门表 臣某言：恭敬看到正月二十九日的制书，因为刘辟越级擢升、授予节度使旌节，不遵立朝廷章法，擅自侵夺扰乱，诏令左右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会同马步将士严砺、李庸等谋划讨伐。臣又得到上都进奏院官高振报告，严砺部下报捷官严公贶奏称：正月二十二日重新收复剑门，击破贼军五千人，已经斩杀伪授剑州刺史武德昭。又有夏州叛将杨惠琳，外援断绝、孤城独守，势穷力尽；王师进攻袭击，已经可以平定。凡远近之人，无不感到庆幸。臣某谨表庆贺。伏惟皇帝陛下广施大德，广泛沾被文治光明，天下安宁，戎狄夷族归顺。小小的狂妄奸狡之徒，竟敢放纵奸凶：凭借方伯任用的资势，乘军城发生变故之际，拥兵抗命，肆意残害仇视邻国。陛下志在安定百姓，尚且容忍他们的过错；前些时候还命人申明谕旨，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实在是希望他们改过感恩、迷途知返；然而他们竟放纵情欲、触犯法纪，长期作恶而不悔改。既然罪恶积累、祸患盈满，使百姓怨恨、神灵震怒。如今将领奉命出兵，皇帝的谋略远播；受胁迫者知道归顺之处，忠义者可以自行效力。趁着有利形势，互相配合进攻驱逐，必然不需耗费多少箭矢，等着看敌军舆尸败退。臣忝任藩镇，受命统领偏师，愤激的诚意远胜平常。臣无比欢跃。○谢藩侍郎到任宣慰表 臣恭敬接到八月二十四日的敕令，陛下因为江淮旱灾歉收，忧念百姓，命度支盐铁转运使、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潘孟阳宣谕慰问安抚，免除他们的疾苦。他于本月二十九日到达臣所辖州郡，颁赐诏书，以显示皇恩教化。臣以及官吏百姓等，都蒙受圣上的慈爱，特别得到慰问。从城邑直到乡里，喜气浮荡于江川，欢声遍布原野。臣忝守藩镇，恭敬承受皇帝的恩德，承受如此宠光，惭愧得无地自容。臣谨表谢恩。臣听说上天覆盖万物而没有偏私，即使幽隐之处也一定照临；人心有所系念，只有圣明君主才能通达。伏惟皇帝陛下德行冠绝君临天下，以恩泽平等地爱护百姓。一物不得其所，就像忧虑有人掉入深沟；一人不能得到安置，便时刻怀有驾驭朽木般的忧惧。广求至理，大力建立太平；明确的命令施行于天下，四海都欣然拥戴。臣实在庸碌浅薄，却忝领一方。奉受陛下养育万物的仁德，正值海滨旱灾歉收之后，百姓多有迁徙，赋税也有拖欠，臣早晚忧惧，内心如冰炭交战。忽然承受慈爱诏旨，特意降遣使臣，优厚宽免施及藩镇事务，勤恳抚恤遍及凋敝困苦之民；用来节制国家财用，希望达到均平；用来勉励众官，使他们鉴别考核功效。诏令一发，百姓便都感到舒畅；尚未到春天，和气已经先行到来。天地虽然广大，温暖抚育也一定周遍；上天虽然高远，感通之情又哪里会遥远？臣有幸遇到昌盛国运，多次沐浴特殊恩宠，发誓将竭尽驽马般的力量，为国家稍作补益。臣无比感奋、欢跃、感恩。谨派讨击副使曹序奉表陈谢，敬请知悉。○谢恩宣慰并赐手诏表 臣某言：押领日本国朝贡使已经回来，恭敬承奉圣旨，并承蒙赐给臣亲笔诏书。宠爱恩私接连降临，实在难以承受。臣某谨表谢恩。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圣统，光明重耀，盛大的德行远播；九州各国前来朝王，万方都各尽职分。日本国使者远道献上珍宝，事情办完后将要回国；陛下想到他们跋山涉水的劳苦，厚厚增加他们行装的费用。臣恭敬承受诏旨，深深看见上天般的慈爱。本道派遣使者，向来有旧例；如今稍微加以丰厚准备，以充分符合怀柔远人的旨意。详情已经另具奏状，分析上报。○谢手诏允许接受吐蕃信物表 臣某言：奏事官戴诚回来，恭敬接到墨笔敕书，慰问臣，并告知臣所进献的修建山陵所需木材已经收纳完毕；又告知吐蕃东道都元帅尚乞悉罗送给臣和邵崇政等人的信物，承蒙圣上慈爱，允许收领。特殊恩宠接连降临，感激惶恐难以承受。臣某谨表谢恩。臣凭借平庸迟钝的才能，忝受任用寄托，依靠并奉行圣上的谋略，守卫藩镇边境；于是亭障没有忧患，戎夷前来归顺。每当显示安抚怀柔的德意，便希望表达臣下归附之心；昆夷乐于归附汉地，礼物也从远方通达到边将手中。陛下以覆盖承载万物的广阔胸怀，宏大地接纳他们，假借臣下专门接受信物的名义，对外显示不疑之礼。臣仰承宽宏的恩典，俯首积累惶恐惭愧。如今臣和邵崇政所给予的回赠信物，已经依照诏令、按照旧例酌量事宜派遣完毕。其中敬国清一事，已经发牒本镇命其查勘，等报告送到后再续具奏文。又承蒙皇帝慈爱，特赐答复吐蕃的书信底本，宣扬威德、表示信义，体察远方、怀念人民，使他们没有掩饰欺诈的疑虑，实在体现了委曲成全的道理。臣发誓竭尽力量，以等待时机，永远断绝虚浮的名声，这就是臣的职责。臣无比感激承受恩典而惶恐不安。○谢敕书宣慰表 臣某言：中使冯仙鹤到来，恭敬接到亲笔诏书，并传达口头敕令，慰问抚恤臣和将士等。圣恩曲意遍及，承戴感荷却无以报答。臣某谨表谢恩。臣错误地承受驱策，正在荡平消灭凶残之敌；战事还没有超过时日，恩诏却没有一天耽搁。在九天之上的诏令，片刻之间便传下；相隔千里，威势却如同近在咫尺。诏书向臣说明攻守形势，勉励臣把握进取时机；断敌之计、出奇制胜，全都凭借皇帝的睿智谋略；指示踪迹、制定胜策，也都出自圣上的内心。臣只应竭尽力量、专心致志，捐躯效命，希望建立微小功效，仰报皇帝宏大的恩宠。

译○替判官郭彦郎中谢手诏表 臣某言：监军使判官马某到来，恭敬接到敕书，并传达口头敕令，慰问抚恤臣和将士等。恩典奖赏格外优厚，宠遇使人惊惶而无地自容。臣某谨表谢恩。臣有幸承受朝廷命令，忝居军府辅佐将帅；没有高明谋略，怎能略显微小功效？只有像挈瓶一样微薄的智慧，姑且按照成规守成。臣在军中竭尽力量，专心办理留守事务；虽然一切事情都要上报，旌旗军营并不遥远，但职责在于防备忧患，城池安危最为切要。哪里想到平常忧虑罪过，忽然降下皇帝的诏言；每每惊惧于宠辱，却特别承受恩私。圣恩广泛施及，不遗漏微小人物；天书忽然降临，曲意赐给卑微之臣。手捧紫泥诏书，心已经飞驰到丹阙。既欣喜又惶恐，承戴恩德却无以报答；向上报答特殊恩典，一生百世都感到幸运；俯首惭愧自己生命微薄，即使万死也难以报偿。○请修写铨选簿书奏 臣伏以铨选机构是国家的重要事务，其根本系于簿书。以前各类甲敕等文书，因为年代越来越久，文字残缺，假冒和滥用超过限度，难以辨明；因循废弃、缺漏不全，所造成的弊害恐怕很严重。如果根据现存卷数一时修补抄写，计算其中的工价，费用会非常多。臣私下认为，大历以前年代较远，选人的甲历逐渐少有查验；贞元二十一年以后，敕旨还很新，尚未达到讹误的程度，即使需要议论处理，也请留待以后。臣如今商议，从大历十年到贞元二十年，共三十年；其中出身和做官的人需要查核复验的，大多在这段时间以内，姑且根据数量修写，希望能够精确详备。这样今年冬季选官时，便可获得很大益处。大历十年以前的甲敕，请等这一项修写完毕，再继续分条整理补缀。臣自省才能浅薄，又忝任选官机构，希望略尽微小力量，以补助朝廷典章。谨把应补写的年月，以及应当差派的选官吏员和所需供应的纸笔杂项工费，像前面一样分别列明。○行宫设置寝宫议 园寝并非三代的制度，自秦汉以来，都是在陵墓旁设置寝宫，至于远近便没有听说有什么固定规定。韦元成等人议论园陵兴废，起初也没有合适的说法。况且寝宫所占的地方在柏城之中，距离陵墓不远；既然各陵的寝宫都有界限，就不可以迁移。如果只限于柏城，旧寝宫已经烧毁，行宫设置已久，趁此修治装饰，又有什么妨碍？有人说：“太宗开创基业，寝宫不能轻易更换。”这话不对。陵墓区域是神灵居住的地方，神灵本来喜静。如今大兴宫荒废，喧嚣劳役紧邻，不是幽静墓穴所能安处的地方，改动它是合适的。○祭权相公文 元和十四年，岁在己亥，七月丁丑朔初六日壬午，尚书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杨於陵谨以美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告故相国、追赠尚书左仆射权公的英灵。公世代成就光明美德，天性具有上等才华；默默领会而内心明察，胸襟心灵洞达开朗。言语可以成为典章诰命，笔落之处有风雷之势；探究寂静幽微而穷尽精妙，神思交会便能引发文思。远及百代的学问都能驰骋，九流之学兼备。倾尽文人的渊薮，成为作者中的首领。自童年起声名便传遍天下；谈论交游、请教求益的人，无不是贤者。多年身处藩镇，发挥文雅之才；突然被召入明堂朝廷，难以长留中原。骏马的步伐驰骋于宽阔大道，鸾凤的舞姿舒展于朝廷和民间；转瞬之间便可仰望九霄，寻常之时就能指向千里。遵循曲台讲习礼制，修撰谏省封章；皇帝说：“丝纶诏命由你来写，代我发表言语。”文辞偶有偏僻，政事也会因此受到阻碍；“你要专门掌管此事，你一定要以古人为师。”很快便多次更换显贵官职，星霜屡次推移。春泉涌溢，彩笔飞舞；大大改变浇薄讹诈，裁定编成训诂。六官的副职，我已经担任其中五个；明镜高悬，尽量选取当时英俊人才。掌握陶铸人才的权柄，辨别义与利；诡异情态，即使前人也有记载。公的高雅质朴远远超出众人；知道收敛才用，忠诚只在爱君。将用这些来惩止夸耀争竞，作为士大夫的仪范。哪里只是细微辨别是非、从容比较轻重而已呢！日月运行，有时居处，有时出行；分掌陕东忧患寄托，统率汉水上游的军法。劝勉官员的典章，虽然承受于朝廷制度；福善的征验，还期待阴德的庇佑。为什么命运不善，大祸忽然降临？正等待公入朝受庆，反而变成梦中设奠的凶事。叹息人伦凋残困顿，悲哀公的令子忧病穷困。幸好这种斯文没有泯灭，将成为千载之后的宗主。杨於陵从壮年起就承受公的美好恩惠；凭我如萧草兰草般微薄的资质，承受公如松柏般深厚的知交。我们曾在钟陵携手，在宫禁中并肩；讲论德行，谈说玄理，依从仁德，游历六艺。平生的遗憾，常常叹息离别太多；零落的悲哀，哪里忍心承受于衰老将暮之时？呜呼！已经占问龟策，决定返回洛阳。晚风凄清，暮籁萧瑟，雾气压低了灵车。擦干眼泪举起酒杯，登上台阶致辞；倘若交情不会昏昧，实在愿神灵鉴察而降临知晓。请享用祭品。☆韦贞伯 韦贞伯，贞元年间任御史中丞。○弹劾吏部铨选不实奏 贞元七年冬，京兆府超越限度、滥发解送名额，已经授官的总共有六十六人。其中有人没有到京城参加铨试，却遥受官告；又按照选官格式检查铨选文状，而选人自行书写。考试那天笔迹不同，就驳回不录取；对于殿试选官中违反格式的文章，却不再复验；降低资品不彻底，有的人反而给予注官。臣伏以过去选官机构的乖谬，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于是使士大夫因贫困而等待缺额，使奸诈滥用者靠贿赂成名，这不是陛下求取人才、审慎任官的本意。☆崔元翰 崔元翰，名鹏，以字行世，博陵人。考中进士，三次参加博学宏词、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考试，都是甲等。多次升迁至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最终任比部郎中。

译○替河东副元帅马司徒请求罢免节度使职表 臣燧说：臣听说享有名位的人，一定要有相称的实际；接受赏赐的人，一定要有相应的功劳。臣在往年奉诏东征田悦，不久又恭敬承受恩命，加授臣为魏博节度使。当时正要收复土地，抚慰百姓，施行天诛以伸张威势，布施王泽以施行恩惠，所以不得不居于此任，有什么事情值得推辞？后来虽然多次击败敌人，却还没有彻底消灭，贼军苟延残喘片刻，独自保守孤城。田悦因溃乱而丧身，由绪因困迫而归顺。圣上再次加以宏大宽赦，全部恢复他们原有的封地。因为臣有擒获并控制俘虏的事务，有安抚招降的事务，有众多兵员和众多将吏，特地下诏另外设置保宁军节度使，仍命臣兼任其使。臣当时又正以慰劳招抚为事务，确实还要安慰他们的心。不久又赶上西征河中、在内清理关辅，事务繁重、责任重大，劳心费力，正处在忧患之中，没有空暇辞让。如今臣率军回到镇所，解甲休兵；何况正值歉收之年，百姓疲困未安。如果再空挂两个使职，另行创建两军，职任既繁重，俸禄费用又超过一倍。况且臣并没有实际收复郡邑城垒的功劳，不应再增加名位；也没有保守城池疆域的才能，不应另设军府。如今却妄自造成繁多费用，错误地积累恩荣。对臣个人来说，是怀有苟且求得的羞耻；对国家典制来说，是虚受名位的过失。伏乞罢免保宁节度使，停止臣担任此使，把保宁军的兵马隶属河东节度使，那么圣朝有节省简约的好处，愚臣也可减少盈满招损的忧虑。况且臣已是尊贵爵位和高官，荣华恩宠已经到了极点，哪里还需要增加这一职务，才算是蒙受宏大的恩私？如今保宁、河东两军的兵马，长久以来共同出征，彼此和协，如同一体，不必另立不同名号，这也很是便利安妥。伏望圣上裁夺选择，臣无比恳切。○第二表 臣某言：做臣子的道理，臣确实听说过：国家有难，就接受使命而不敢推辞，这是侍奉君主不能苟且求安的责任；事情已经安定，就应避让职位而不敢继续占有，这是估量自己而不致被讥为贸然求进。何况福分过多会因满盈而招忌，责任重大会因颠覆而忧惧。臣所害怕的这些，哪一样不是应当慎重的呢？臣年轻时没有才能，进身也不是凭经学，只因遇到国家艰难，便于是奔走效力。陛下每每记录臣微小的功劳，多次加授高品秩；全都由于恩泽，宠光备至。臣名列台阁，职位兼任宰辅；总领大镇军队，居守旧都。近来又因为东征魏州，招降之功颇为重大。臣恭敬奉承恩命，另行担任保宁军节度使，又命臣兼任其使；又因多次征讨群寇，总统诸军，加授臣为河东、保宁、奉诚等军节度使，以及管内诸道兵马副元帅。臣也想招徕归附者，统一离散者，因此因循拖延，没有立即辞避。如今寇贼已经扫除，天下混同，正要抚慰安定，不再有征伐之事，那么臣不应继续居于副元帅之任。保宁军将士与河东将士长久共同居处，一向和睦安宁，不必另外设置节度使。伏请停止这两个使职，允许臣只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镇守北方藩镇。臣仍有尊贵官职，又兼有宠禄，已经十分优厚，不可再增加。即使仍然贪恋荣宠，也近于量力自守；哪里是只在外表上装作谦让，实在是内心提出请求。伏乞圣上慈爱，俯察明鉴。臣无比恳切惶恐。○替河东副元帅马司徒谢实封表 臣某谨启：某月某日，中使某乙到来，恭敬地奉到陛下亲笔诏书，又因收复河中的功劳，赐臣实封五百户，连同先前所赐共七百户。臣的功劳微薄而赏赐深重，恩宠累积，反使臣更加轻惭。臣将以什么来报效呢？只是极其惶恐，臣某诚惶诚恐，叩头至地再拜。臣近来奉诏与各道军队共同讨伐叛贼，仰赖陛下的谋略，终于将其诛灭，因此越级升授官职，获得实食封邑，而且还另有后续恩命，再次承受特别的恩宠。臣以为，圣德凝聚在人心，皇威加被于万物之外；将帅能够充分发挥力量，凶逆之徒都伏法认罪，这些全都是国家的福分。至于臣受命分镇一方、建立藩屏，掌握旌旗符节，防御患难，扫除寇仇，这本来就是臣的职责。幸而没有获罪，哪里谈得上功劳？爵位俸禄已经很高，封赏又如此厚重；臣丝毫没有建立功效，微小力量也未曾施展。即使献出生命，又哪里能够报答陛下呢？臣感激承受恩宠而又恐惧至极，实在无以任受。○代文武百官请求恢复尊号的第一表 臣等私下观察前代的盛世和历代帝王中的英主，无不保有美好的尊号，尊崇显明的称号：有的用来配合其德行，有的用来彰明其功业，大概都是为了发扬光明的德行，彰显淳厚的美德，并昭示后世。若使这些德业黯淡而不显，后代将以什么为观法？有功德而加以掩蔽、不予宣扬，这是群臣的罪过。臣等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承继正统而登基，继承圣明先祖的事业而接受帝位。您的高明资质禀受于上天，您的广大深厚之德与大地相配。您端正教化的根本，制定刑法礼制的适中准则。声威震动八方，威势加及六合。您掌握造化的权柄，没有什么不能通达；成就阴德，众人都无法测度。因此光荣地接受了“圣神文武”的尊号。后来虽然遭逢艰难的时运，不久又看见昌盛的时期；确实是我朝武功扫清了祸乱，陛下却仍归咎于己而自我贬损，以此与罪责自己的义理相同，彰明爱护百姓的仁心。臣等上面顺从圣上的心意，以成就您的恭谨美德；退下来却心怀极大恐惧，认为这是掩蔽了全部功业。五年来直到现在，臣等如同坠入冰谷。如今百官各司其职，众多政绩都已成就，人民全都和睦，风俗大为改变。陈列军队、训练士卒，没有侵犯边塞的忧患；划定疆界，没有强占土地的祸患。四海安宁，万物繁衍。刑罚减轻，充满了百姓不受冤屈的呼声；逃欠的赋税蒙受了不再追收的恩惠。秋收得到丰年的报偿，南方出现寿星的祥瑞。神灵的赐福屡次降临，上天的恩德确实得到了回应。怎么可以固守谦抑而使盛大的圣明被掩蔽呢？尊号的尊崇，希望恢复如旧。何况臣等亲自承受清明政治的治理，长久蒙受陛下覆盖滋润的恩德。臣等以德行美盛却没有得到彰显为羞耻，又忧虑将要获罪。恭敬地希望陛下重新遵循旧典，俯首顺从群臣的心愿，这实在是天地神祇以及内外臣民共同的愿望。臣等惶恐不安而又诚恳至极，谨到朝堂奉上表章陈述请求，恭候圣听。臣某等诚挚勤恳，叩头再拜。谨此上言。

译○第二表 臣某等谨启：臣等先前到朝堂上表，恭敬地希望陛下重新加上尊号，承蒙陛下颁下还答的诏旨，却未能实现臣等恳切的愿望。臣等心情迫切不已，实在承受不住这份大愿未遂之苦。臣等以为，尊崇显明的称号、彰显盛大德行，从中古以来，实在是帝王最崇高的礼仪；直到我朝历代祖宗，也没有谁不接受这种典礼。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具有广大运行天下的德行，拥有覆盖承载万物的仁爱，照亮幽暗之处而以明察治理，以武威震服远方。恩惠泽被，确实遍及四方；英名声望传播开来，本应超越千古。然而陛下却长久自我抑制，守持谦恭，以致有些事情旷废而不遵行，有些礼仪残缺而未完备。臣等又认为，不把这些美名当作自己的私有，才叫至德；有美好的地方，不能因为有人赞美就敢于辞谢；有不好的地方，也不能因为有人非难就不敢隐瞒；必须推及万物，顺从众人的愿望。既是顺从群臣之心，又是合于古代圣帝，这些都是圣王应有的作为。况且只有虚浮而没有实际，便会成为夸耀欺诳；只有质朴而没有文饰，便会显得粗疏固陋。王者的法度要借助文饰来完善，帝王的事业务求宏大崇隆。这是要效法日月的光明，与天地的广大相配，使远方之人受到震动、看见并听闻，兼取前代的法式，然后才能彰显全部功业，称为尽善尽美。不能正当陛下临朝执政、群臣列于朝廷之时，却使美好的尊号不能彰显，盛大的典礼仍然缺失。这样既不能光明地彰显众多美德，又不能大力承继旧有礼仪。那么臣等将会在当世蒙受羞耻，在后世获罪，实在是最大的恐惧，哪里敢忘记竭尽规谏？尊号的尊崇，希望听从群臣的共同意见。恭敬地希望陛下俯察圣上的恩顾，采纳臣等愚拙而诚恳的心意；这样不只是臣等蒙受恩泽，天下也会感到万分幸运。臣等恳切迫切至极，谨冒死再次到朝堂奉上表章，坚决请求，恭候圣听。臣等诚恳勤勉，叩头再拜。谨此上言。○第三表 臣某等谨启：臣等先后两次上表，请求加上尊号，实在是因为功业德行都很盛大，典礼应当崇隆；然而臣等不能充分陈述，无法使陛下醒悟。愚诚虽已竭尽，上天的明鉴却还没有回转。臣某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某等谨按《白武通》说：“尊号，是功业的表彰。”神农有教导百姓勤于农耕之功，燧人有兴起熟食之利；伏羲端正五始，祝融继承三皇。人们为他们命名，是用来赞美他们的功业。此后的盛德帝王，以及我朝祖宗的圣明，无不顺应人心而慎守古道；虽然有增减损益的不同，但在表彰功业、彰明德行这一点上是相同的。臣等所以遵循国家的法典，采集上古遗留下来的文献，考察民心于歌谣之中，观察天意于祥瑞之中，才敢请求，屡次上表陈述诚意。从前时运遭逢艰难，有时又顺应形势而行动。陛下思考成汤归罪于己，怀念周宣王忧劳自持，去掉徽号而不再称颂，用以垂示明白的警戒，自我警醒。以德行顺应上天，以恭敬昭示臣民。此事传闻于蛮、貊、戎、夷，告知于天地和宗庙。因此众人都知道陛下的志向，仰慕大义而归附仁德；暗中被陛下的诚意感动，得到神灵帮助而顺利成事。如今君臣和睦同德，上下同心；百官职事全都修治，众官各有次序；法令明备，教化流行。境内欢悦安康，天下安宁统一；士、农、工、商各守其业，万物都乐于生长；美好的感应和祥瑞的征兆，神灵的赐福；有的显现在草木上，有的显现在星辰中。然而却以仁寿尚未达到、最高的教化仍被郁塞为理由加以推辞。于是使已经显著的德诚信实无从彰明，美好的尊号也不能崇奉。不向明神报告，不向特殊的风俗异域昭示，将凭什么让人知道陛下平定了灾难？将凭什么表彰陛下实现了太平？向下不能以此威服四方，向上不能以此报答九庙，这是第一件不可行的事；淳厚古朴的最高教化遥远而不能追继，烈祖的威仪废弃而不能延续，这是第二件不可行的事；朝廷各正官和群官、宗室支属、西土耆老、太学诸生、戴黄冠的道士、穿缁衣的僧侣，万人伏在宫阙之前，连绵十多天阻塞道路，陛下却不顺从人心而违背公议，这是第三件不可行的事。守持谦恭卑让的志向，却忽略光大宏远的谋划。臣等虽然实在愚昧至极，也认为这是大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臣等以为，恒久不变的德行，正在于守持正道而专一；万物创始的意义，是一切善行的根本；兼容并包、覆盖滋润万物，是上天的广大；清静无为、深沉玄默，是道的奥妙。圣明智慧周遍万物，不可不称为“圣”；精妙谋略无所不通，不可不称为“神”；施行仁义，修明典章法度，歌咏诗颂，考究文章，不可不称为“文”；攘除戎夷，平定剪灭暴乱叛逆，使边防军队整肃、宫禁卫队严整，不可不称为“武”。这些都合于唐尧“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的德行。臣某等谨慎考察天命，认为与古代圣帝相合；您的德泽广大，可以与天地相配，功业崇高，可以与古帝相当。臣等冒昧地承受万死之罪，恭请奉上尊号为“贞元大道圣神文武皇帝”。臣等竭尽精诚，发自君臣交相感应的至情，希望能够感动上天。臣等惶恐不安、恳切诚挚至极，谨到朝堂奉上表章，坚决请求，恭候圣听。臣某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等到举行大会议时，户部尚书班宏又请求增加“奉道”二字，所以又修改了文辞：广泛施惠而不止息，万物因此生长；推让功劳而不自居，万种变化因此成就；又合于《尚书》“奉若天道”的意义。于是恭请奉上尊号为“圣神文武奉道皇帝”。）

译○第四表 臣某等谨启：臣等去年九月三次到宫阙上表，请求恢复尊号，恳切诚挚之意虽然已经竭尽，精诚却还没有上达；又害怕屡次烦扰圣上的听闻，所以暂时停止了请求。最大的愿望没有完成，群臣之心无法安宁。臣某等诚挚勤恳，叩头再拜。臣等生逢昌盛的时代，早年列身清显的朝廷，有幸见到文明盛治，得以继承贤俊的事业；也曾考察史书中的前代记载，向礼官询问遗留下来的礼仪。至于保持美好尊号的荣耀、彰明盛大功业和崇高德行的美善，都是烈祖传下的法则，是历代相沿的成规。子孙理应大力承继，臣下理应崇敬奉行。陛下继承圣祖的事业而临御天下，遵循国家法典而制定适中的制度，那么也应俯首听从公卿大夫的请求，尤其应接受“圣神文武”的尊号。近来陛下因为祸乱的缘故，特意贬损尊号以自我警戒，以适应一时的情况，确实是恭敬的表现。如今却想任其改变而不再恢复，从而废弃先祖的典制，这似乎是只顾自己，难道陛下没有考虑到吗？然而臣等实在因此恐惧，即使想奉行陛下的志向，又怎么能置先祖的典法于不顾呢？恭敬地认为，陛下因忧患劳苦而深深自我责备；命令祝官史官向天地祷告，陈列玉帛祭祀祖宗，向群臣宣布，令万民知晓。这样本来就能降下上天开启佑助的福祉，获得君臣感应喜悦的诚意；众人和谐同心，竭尽劳苦而尽力办事；辅成神圣的创造，安定救济艰难。寇逆被扫除，暴强者受到约束而归顺。诸侯和宿卫官守护屏障之职，夷狄成为前来朝见的宾客。兵戈不起，边境不受震扰。车轨文字通行于四海，贡赋在九州得到整治。至于时令将要失常，陛下必定思考而自我反省；圣心稍有忧伤，便与天地交感而暗中相通。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至；年谷成熟，财用充足；祥瑞屡次出现，福应多次降临。这些都是天地和祖宗显灵赐福，成就陛下的志愿，明明说明没有什么不曾得到回应、没有什么不曾享受祭祀。陛下应当承受上天的旨意，使神灵心意喜悦，增修盛大的礼仪，再加上显明的尊号，崇重彰明报答神灵的礼节，以表彰恢复太平的功业。如今却以仁寿尚未达到、最高教化仍未畅行为辞，这就好像还认为有所不足，用来要求天地和祖宗。虽然有坚决谦让的勤苦，却不合于再次请求恢复尊号的道理。况且尊号的由来已经很久：燧人、神农，各自以尊号表彰其功业；商汤武功极盛，所以称为武王；到了我朝祖宗，也崇尚高远的古道，垂示并创立新的法制。陛下独自推辞尊号，守持谦虚冲和，那么在前面的圣王面前将有所惭愧，在后世祖宗面前将使其不悦。况且帝王德行是非的辨别，本来就有归宿；国家典制异同的文字，后世将难以遵守。陛下原本是为了作出明显的警戒，以表示敬慎恭谨，这确实是谦德。如今遵循先王之道而不敢不效法，承受烈祖的训诫而不敢不继承，这又是更大的谦德。若只是固守独善而遗弃公议，执着于小的谦让而忽视宏大的法度；违背臣民之心，废弃祖宗的典制，这反而会损失陛下的恭德，又徒然掩盖陛下的全部功业。臣等虽然诚实愚昧，私下认为不可如此。于是冒昧依据国家典制，斟酌经义，取“贞”为事物的根本，取“元”为善行之长，用来配合圣明谋略、神妙教化的盛大，文德武功的崇高，契合纪年的美好名称，遵循旧有尊号的美称，如同开元年间的故事。臣等谨冒死请求，奉上尊号为“贞元圣神文武皇帝”。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大为转变心意，俯首顺从群臣的愿望；这样圣德的光辉才能彰明，伟大的功业才能盛大显著，后代才能宣扬盛美，并以最清明的德行作为镜鉴，这正是群臣的愿望。臣等恳切迫切至极，实在难以承受，谨再次奉上表章到宫阙，坚决请求，恭候圣听。臣某等诚挚勤恳，叩头再拜。谨此上言。○第五表（代文武百官、太子少保于颀以下撰写） 臣于颀等谨启：臣等以尊号尚未恢复，屡次上表陈述心情，恭敬地承受诏旨，知道陛下坚决守持谦恭。臣于颀等上面援引天地神灵，其次奉行祖宗典法；列举经义而顺应古道，因循人心而顺应时势；言辞虽多仍不能充分陈明，诚意虽竭尽却没有得到察纳；德行美盛却仍被掩蔽，法度缺失而无人修复。臣等忧虑罪责，心中如冰炭交集。臣于颀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于颀等以为，先王之道，由于合乎大中之道，所以能够长久；近古的教化，凭借文饰更加丰富，因而更加彰显。守持谦让而表现恭敬，不如确立中正之道而为后世垂示法则；表面质朴而礼仪简略，不如文明昌盛而使教化光明。何况文质随时代不同，而国家自有制度；这哪里只是一个帝王的法度，本来就已经超过三代的文治。论其规模，实在宏大深远。陛下继承祖先的训诫，为后世圣王留下谋略，应当践行修明而加以继承，为什么要改变而废弃呢？臣等又恭读诏书说：“远远追想明智的帝王，从燧人、神农、殷汤之时起，便有这样的事。”又说：“恭敬地遵循典章训诫，则从代宗、肃宗、元宗以及更早的时代起，就有这样的礼仪。”又说：“所警戒的是自满，所崇尚的是谦逊。以诚心守持它，希望贯彻始终。”臣等认为，去掉美好的尊号而自我贬损，是谦逊的开始；遵循旧典而奉行承继，是谦逊的结束；仓促之间也不曾违背礼制，是以诚心守持；恭敬谨慎而不曾独断专行，是所警戒的自满。诏书又说：“虚浮的美名和过度的文饰，是不敢承当的。”臣等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体恤百姓的心意感动上天，治理天下的文教和戡平灾难的武功，都已显现在颂歌中，光照于史书。上面有真实的功德，并不是虚浮美名所造成的谦让；下面群臣尽了诚意，也不是追求过度文饰的虚伪。诏书又说：“勉励同心协力，共同使各项政务安定。”从前公卿大夫、侍从官员带着仆役，有的跟随在牧养车马的队伍中，有的准备拿起戈矛作战，大都具有同心协力的诚意，而没有离心背德的隔阂；如今四岳群后、九州各地百姓，外至藩镇，内至宗室，白发老人、青衿儒生，有的共同署名陈说，有的远道上疏，这是万众一心的效验。各种人才依次进用，百官共同修治职事；烽火不惊，战争因此停止；钻营凿取不再使用，诉讼案件因此减少。六气调和，风雨按时；五谷丰盛，仓廪充实，这就是各项政务安定的表现。实在是由于教化而达到雍熙，应当超过古代皇王，哪里还用得着谦称不如尧、禹？应当加上显明的尊号，以表彰成功。陛下虽然以此为辞，臣等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又恭敬地承受诏旨，命令臣等停止上表。臣等认为，君亲的道理是一致的，臣子所遵循的原则也是一例；而《春秋》的义理是，以王父的命令推辞父亲的命令，却不能以父亲的命令推辞王父的命令。因此臣于颀等得以遵循先帝的典制，违背陛下的诏令，谨冒万死之罪，恭请重新奉上前面所请的尊号。惶恐恳切至极，实在难以承受。谨再次到朝堂奉上表章，坚决请求，恭候圣听。臣于颀等诚惶诚恐，诚挚勤恳，诚恳至极，叩头再拜。谨此上言。

译○第六表 臣于颀等谨启：臣等本月七日上奏的表章，昨天十五日所下诏旨仍和原来一样，推辞谦让更加坚决。臣等感佩陛下盛德的谦冲，却私下忧虑旧典被毁弃；害怕烦扰圣上的听闻，内心又怀有微薄而迫切的诚意。进退都感到警惕，不知如何是好。臣于颀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于颀等以为，办事贵在合乎中道，立名最忌讳超过实际；既然取得中道，就不应改变它而失去正道；既然有真实功德，也不必回避它而自以为恭敬。何况依据祖宗的规矩礼仪和国家的典章制度，陛下道德尊崇、教化完备，德行广大、教化光明，为什么要采取贬损自卑、质朴简略到过分的做法呢？从前汉宣帝对元帝说：“我汉家自有制度。”诸葛孔明告诫他的君主说：“不应当妄自菲薄。”前代史书对此记载得很详细，希望陛下思考。臣等又认为，固守小小谦让的贤德，不足以比拟合乎礼制、符合法度的大善；去掉美好尊号的恭敬，也不足以弥补擅自改变法制、另行创作的专断。陛下这样做，将来要守持什么呢？臣等以为，高祖接受了这个光明的天命，历代承继并以圣德发扬，到了陛下又有承继武功、继承文治、重重盛昌的美德，不能说德行没有继承。陛下亲具上圣资质，合于最高神妙的教化；平定祸乱、制服夷狄的武功，修明礼乐、垂示法度的文治，都不能说没有真实成效。近年来风俗日益淳厚，百姓很少犯法，官吏不再舞文弄法，监狱将要空虚，刑具也不再使用，可以说人人都迁善改过，难道能说风俗还没有胜过残暴吗？如果仍然坚决推辞，臣等实在不能理解。何况尊号的美称，陛下在最初已经接受了。当初因艰难忧患而去掉尊号，如今恢复它正应当因天下安宁而进行。如果只显示惩罚，而不表彰功业，凭什么让人知道天下已经平定？凭什么让人知道宗庙已经恢复延续？这似乎并非陛下的本意，只是想改变先祖遗留下来的礼仪罢了。内外臣民跋山涉水，想着报答君主的恩德，发誓洗雪仇耻，也想抒发长久以来的愤懑，表彰已经完成的功劳。陛下仍然掩蔽美好的尊号，不彰明这些功业，那么这些人就会觉得功劳尚未完成，不能因此欢喜。假如陛下因自我责备的心情仍然没有完全消除，那么群臣不能匡正辅佐陛下的罪过也还没有消除，他们将凭什么承受陛下的恩宠？将凭什么接受陛下的爵位赏赐？君主尚且含藏污垢、独自自责，臣下却苟且窃取荣耀，群臣的心情必定深感不安。这既无法向万世昭示，也无法向四夷显示威严，都是没有长远谋略的做法，而且违背大体。我们这些臣下怀抱着这几件事，内心忧惧不安，不能自我安定。谨冒着万死之罪，再次违背诏旨，俯伏请求恢复先前所上的尊号，以符合前次奏表的请求。伏惟皇帝陛下思念“继承修明先王之德、专心不懈”的话，顾念屈己从人的道义，再次接受这一大典，俯身顺应群臣之心，趁下月谒见太清宫、太庙，郊外祭祀上帝之时，便把此事告祭神明。这实在是我们臣下最大的诚意，也是我们臣下最大的幸运。我们惶恐恳切至极，不胜其情。谨再到朝堂奉上奏表，坚决请求，恭请圣上知悉。臣等诚惶诚恐，诚心勤勉，诚恳至极，叩头叩头。谨此上言。（等到大臣集会时，国子祭酒韩洄请求逐一列举近日出现的征应祥瑞，因此又把文字改成了后面的奏表。又据臣等伏见，陛下因今年四月以来正值修治雩祭之事，便有请求预备抗旱的安排。刚刚错过雨期，却没有伤害万物；深切忧念百姓，将要抚恤他们。阴阳之气潜相交通，彼此感应而趋于调和，恩泽随即流行，广大而深远。因此风雨应时而至，霜雹不再降下；庄稼茂盛，蝗虫螟虫不再滋生；农事因而完成，年成大为丰熟。美好的祥瑞多次出现，福应屡屡到来：仁木连理而垂下树荫，嘉禾同穗而挺拔秀美；寿星舒展炎盛的光芒，芝草铺陈繁盛的花朵；白獐凝聚彩色而如雪般发光，苍乌取法天的颜色。这些祥瑞将遍布各郡各国，并在一年四季接连出现。以上事项都已具列在奏表中。为百官庆贺舒州降甘露的奏表 臣某等上言：臣等伏见舒州奏报，怀宁县境内天柱山东南面的谷寺降下甘露，于本月五日送达尚书省。臣等谨按，自皇王以来图籍文书所记载的事例，都认为甘露是天地交合之气、神灵精华的体现，是感通中和之气而滋养万物的结果，彰显最高清明之道理。因此《鹖冠子》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达万灵，那么甘露就会降下。”《礼记》说：“上天不吝惜它的正道，大地不吝惜它的宝藏，那么甘露就会降下。”伏惟皇帝陛下元气化育醇厚丰盛，恩泽广大深厚，合乎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功业，配得上天地高明博厚的德行。恩泽施加于万物，礼敬及于百神，可以说与古代祥瑞的记载相符，确实如同前代典籍所载。又据舒州刺史宇文适奏报说：“天柱山，是柱石的象征，表明山岳之神灵；怀宁县，含有安宁的意义，表明怀柔安抚之道理。”臣等又想到，远方夷人感怀恩德，辅佐大臣献纳忠诚；看他所说的话，确实可信而且有道理。臣等亲自听闻圣上的政令，又有幸看到了这种非凡的祥瑞，实在无比荣幸。

译与常州独孤使君的书信 某月某日，崔元翰再拜奉书给郎中使君阁下：上天的文理表现为日月星辰，大地的文理表现为百谷草木，万物生于天地，也都肖似天地。圣贤又得到天地灵和精粹美好的本性，所以都含藏文采、垂示文章，因而能够裁成万物，使天下得到教化。治理太平的君主，必定凭借文德使时世和谐；辅佐君主的大臣，也凭借文章事业帮助王政。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时代，宪章法度和礼乐制度都保存下来；皋陶、伯益、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一类人物，则有诰命、谋议、训诫、歌颂流传下来。后来卫武公、召穆公、尹吉甫、仍叔，都创作诗歌，列在《诗经·雅》中；孔圣人没有显赫的政治地位，却因为编修《春秋》、论述《诗经》和《周易》，把事理归返于正道，并寄托其中治理天下的道理；而作为平民臣子的左丘明和子游、子夏一类人，又加以叙述和赞明。由此推论，作为天子的大臣，如果要阐明王道、裁断国家大事，却不通晓文章学问，就是浅陋的；士人君子立身于世、登朝为官，却不通过文章和德行来成就自己，就是偏僻的。然而后世的文章，忧患在于放纵于浮华虚妄，错乱驰骋于怪诞迂曲之中，于是文章之道就隐没了。应当寻得明智通达的师长，表率并端正文章的根源，然后教化才会淳厚。阁下继承三代的文章传统，传播六学的经典训诫；精微的言论、高明的议论，端正的文辞、雅正的声调，温厚纯正、深沉润泽，广博宏大、华美壮丽，其中道德仁义灿然明白，都可以作为根本。求学的人像风驰云集一样来到阁下门下，日日进步、月月长进，希望能够趋近正道。像我元翰这样的人，只不过承袭先人的事业，不敢另作他求，也不肯转移心志到其他事物上。但我愚昧质朴，难以成为文章工匠；竭尽精力、劳苦用功，也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成果。唯独喜爱阁下虽身处尊贵地位，却有孔仲尼诲人不倦的美德；我也想把平素所论述撰写的文章献给阁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文章流传到朋友那里，暴露了我的鄙陋，阁下却盛意称赞，俯身加以招纳。只是考虑到我狂放简略，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厚意？如今谨慎地另外献上五篇文章，希望得到您的审察。倘若您再改动其中一个字，也胜过得到拱璧的利益；假如承蒙您赐下一句话，就如同蒙受华衮加身的荣耀。书不尽意。元翰再拜。判曹食堂壁记 古代的上等贤能之士，必定有俸禄官秩的供给，也有烹饪食物的供养，用来优待他们。汉代尚书各曹的郎官，由太官供给膳食；春秋时期，齐国大夫享用公膳，每天有两只鸡。这样看来，天子、诸侯对于公卿大夫，大概每天都有熟食和牲畜供给。唐太宗文皇帝平定天下后，正勤于治理国家，命令百官每天日出时办公，中午退朝。后来他们晚归，应该已经过了早食，于是就在廊庑下给入朝的官员供食。太宗又命令其他官署以及各郡各邑，都根据当地物产赋税，兴办有利之事；取用额外盈余的积蓄，来置办厨房，称作本钱，其中夹杂着一些沿袭旧制的方法。各曹属吏之于郡府的丞、各曹郎官，推究他们的职位，又与诸侯大夫相类，他们能够享用公食，在古代礼义中最为接近这种制度。凡是共同办理事务的人，借着会餐聚集在一起，于是讨论政事，比较彼此意见的异同，协调事情的快慢，于是便有了这座食堂。这样看来，修建食堂并不只是为了饮食，也有政事教化的大要在其中。越州号称中等府，是节度使的治所，统辖六郡，督领各军。看它处在馆驿交通的要冲，衡量它的广阔范围，土地延伸到海边，重重山岭阻隔江流；铜、盐、木材、竹子的货物，舟车运输、竹笥装载的贡输，早已遍及四方而充满两京了。这里的人处在险要之地而倚仗富有，容易受到扰动而难以治理，事务纷繁错杂，和其他州相比十分繁重，旧来仅次于荆、扬、幽、益诸府。因此设置官员的制度中，繁重的曹署都设两人，掌管纲纪的职务也分为两套，以便统领事务。由于府署之内旌旗仪仗盛大，飞动的冠缨和高冠长绅的官员众多，正堂高大宏敞，而食堂的规模简陋，和府署很不相称。过了一年，前太子少师皇甫公来到此地任职，才开始改建并扩建食堂。食堂位于丽谯西侧，背靠高大的城墙，面向南方。它的栋梁和椽角，都是松、柏、楠木。纵向铺设五席，横向可以容纳八张几案。堂中开设两道门，旁边设有四扇窗。这里有明爽高敞的好处，没有潮湿闷热的忧患；可以养神安身，是君子居处的地方。又过了两年，御史大夫崔公为食堂置办了食器，增加了食物；凡虞人进献的猎禽，也一定分给食堂。因此鼎俎之中有饲养的羊和猪，有田猎所得的麋鹿，有鳖、蛤、鲐鱼、鳊鱼等珍异水产，有橘、柚、笋、蒲等新鲜蔬物，各种物产十分丰盛。由饮食可以观察礼制，由礼制可以观察祸福，由议论政事可以观察政治，由政治可以观察官员的升降罢黜，那么就应当在这座食堂记录善恶、记载事务。于是列出任职者的姓名，附上年月，把事情叙述在后面，各人按职务相互排列如下。

译右补阙、翰林学士梁君墓志 唐代右补阙、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史馆修撰梁君，名肃，字宽中，他的先祖是安定人。从汉、魏以来直到隋代，世代都有爵位，家族显贵，门第兴盛。刑部尚书邯郸公梁毗，是梁君的五代祖；至于唐朝散大夫、右台侍御史、赵王行台记室、宜春公梁敬，实为梁公的高祖；朝散大夫、右台侍御史梁愕，是梁君的曾祖。祖父梁昱，最终任莫州任丘县令。父亲梁逵，只做到司御率府兵曹参军事，因安居于卑湿的燕蓟之地，后来又为避战乱迁居吴越，所以家世逐渐衰落。梁君曾写《司御府君灵表》，用来表彰父亲的墓，并且把自己的世系叙述得很详尽。梁公在建中初年凭借清新秀丽的文辞应制，授任太子校书。他请假回到吴地，相国兰陵萧公推荐他，于是升任右拾遗、修史。因为太夫人年老体弱，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他辞谢征召，没有应召任职。后来淮南节度使、吏部尚书、京兆杜公上表推荐他担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负责掌管书记，这并不是他所喜爱的职位。贞元五年，他以监察御史的身份被征召回御史台，于是充任谏诤之职，侍奉君主；传授经术，教导太子；在近侍官署掌管文章，在东观留下劝善戒恶的文章。朝廷赐给他赤绶和银印，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荣耀。贞元九年冬十一月十六日，他在万年县永康里卧病而死，享年四十一岁。皇帝下诏追赠礼部郎中，并赐给布帛作为丧葬费用。贞元十年春正月二十八日，安葬在京师南面小赵村的原野上。儿子梁徽之、梁宏之，都还没有成年，但已经学习文章。小儿子还没有取名，乳名叫振振，夫人京兆韦氏抱着他[疑有缺字]，跟随灵车，悲痛感动了沿途行人。唉！梁君寄居江南时，十六岁父亲便去世了，他侍奉祖母，以极其孝顺闻名。在羁旅漂泊之中，正值离乱时代，他坚贞守正，从未忘记正道；清廉谦让，从未亏损道义。十八岁时，赵郡李遐叔、河南独孤至开始读到他的文章，称赞它的美好；从此他的盛名传遍海内，四方诸侯以及到郡中任职的使者，纷纷派人招请他，以宾客之礼相待。他入朝为官时，不以激烈攻击他人来证明自己正直，不以委曲迁就来迎合别人；不争相追逐以求进身，不结党营私。退朝后便淡泊地居于一室，傲然超脱于万物之外，贯通六经的根本，旁涉百家学说。他考察太史公的实录，又考察老子、庄子的道家言论，都能看见其中的奥妙而体察其中的精微。他树立德行、玩味文辞来写作；他所论述、记载、讽咏的文章，以《春秋》为法则，与《谟训》相协调；有《大雅》的通达真实，也表现出《颂》的宽厚安静。内容博大而约束有度，深沉厚重而从容广大。他留下的三种著述，共有文集三十卷，成为学者的师法和准则。他还曾撰写《释氏止观统例》，几乎可以和《易经》的《系辞》相媲美。前后五年中，他的职务必定会更换到清贵显要的位置，升迁时也必定首先列入才俊之中。他去世那天，官位还没有达到应当追加赠官的礼典[疑有缺字]；然而天子深深悲痛哀悼，对他的恩典又有所增加。假如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寿命，那么他将会承担任用贤能、执掌重权的使命；他只是屈服于短命早夭而没有这样的命运，并不是没有遇到明主。好友博陵崔元翰为他悲伤，于是在墓门写下铭文，作为墓丘的标记。铭文说：美好的文德，留下经典的法则；用文采修饰自身，又使国家增添光彩。命运如此短促，悲哀哪里有尽头！●第五百二十四卷 ☆雍维良 雍维良，是信都枣强人。贞元初年，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后来升任主客员外郎、仓部郎中。论文章可以治理国家的策问 问：三雄鼎立，四海分裂，魏氏独自跨据中原，孙氏、刘氏割据南方。五种胜势交替承袭，只有承受天命者才能据有当涂；四位大帝居于尊位，都凭借义理而称帝。二十八宿的分野，指向并运行在什么方位？三十六郡的疆域，分列在什么地方？使教化醇厚、法纲美善，并不是没有宽严相济的原则；爱护国家、治理百姓，自有张弛适度的法则。显赫的祖先，都建立了宏大的声名；微弱的子孙，却都听闻有失德之事。这些差别关系到功业的厚薄，也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先后。至于献纳忠诚的谋略、纵横驰骋的武节，有的人确实可以和乐毅相比，有的人也曾被比作张良。各朝都有这样的人物，史书传记中记载得很详细。请把他们所做的事迹，全都逐条陈述出来。对：天命并不恒常，大地也会改变其宗主；三雄鼎足而据，分割了天地。有的凭借邻近江海、聚集银铜的便利，有的占据河洛之间、桑梓丰饶的余利，因此能够凭借风云之势，采取松竹之材，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广泛运转政令、安定百姓。至于仰观纬星运行的分野，旁边分列各郡：成都与井宿分野相应，建业在斗宿、牛宿分野中开拓。至于在谯地发迹，借毕宿、昴宿显示光明，最终能够统一天下的意图，预示黄精受命的符瑞。然而事物的运势有张有弛，得失有成有败，这都取决于上天的意志，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难道还能够说功业有厚有薄，国家存亡有先有后吗？我长久追想前代贤人，记载叙述古人的事迹。况且作为人臣，应当善于指出事情的关键，专门进献切实正直的言论。这样看来，荀氏可以比作张良，他深藏谋略而机变迅疾；葛侯可以比作乐毅，他仰慕古人而志向高远。他们都能明察诚信、竭尽忠诚，兴盛光大教化。各时代都收用他们的才器，各个人都献出自己的谋略。观察国家形势来整肃军容，退除邪恶来竭力扶助王室。他们的道理十分广博，他们的美德尤其在前。天下划分为九州，时代更替经历七代。我只是勉强运用浅短的思虑，对于逐条陈述这些事迹仍感惭愧。谨此对答。☆穆质 穆质，是怀州河内人。因举贤良方正而入仕，屡次升迁至给事中，改任太子左庶子，出任开州刺史。论丧服的奏疏 臣听说，三年丧服的制度，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平民。汉文帝因为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而自行减损丧期，于是用一天替代一个月，后世便不能改变这种做法。太子是臣子，不能采用君主的丧服制度。母亲去世，应当不减降丧服，只是晋代在安葬以后解除公职上的丧服，议论此事的人用诡诈的言辞来迎合当时的君主，这不足以作为后世效法的准则。如今有关官署的议论，损害教化、败坏风俗，也违背了一般人的常情。政治以德行为根本，德行以孝道为最大；后世追记礼制的失误，恐怕就从今天开始，这难道不值得重视吗？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一年丧，这是古代礼制。国朝规定服丧三年，我认为太重了，只有实行古礼才合乎礼制。论太子服墨色丧服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