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六十

译右。臣私下认为，叛贼已经把自己困在牢笼之中，奔逃无路，只是苟延残喘，像蚂蚁聚集一样勉强偷生，已经很久了。陛下还希望他们匍匐来降，全部送上降表，于是广施宽大之政，彰明不嗜杀的仁德，所以大军云集，却迟迟没有进发。对上，这是为了遵循王师有征讨而不必交战的道义；对下，是为了成就古代圣贤的用心。这件事关系深远，不是愚臣所能测度的。臣听说《易》讲随时而动，不能整日等待。古代先王施用刑罚，小罪就在朝市处决，大罪则陈尸原野。如今残余叛党虽然日益困窘，连自救都来不及，但还要防备他们的首领等到秋高马肥时，蓄谋突围、据险拒敌。大军不能白白劳苦，转运粮食；诸将应当穷尽掎角之势进攻。近来河北刚收复数州，史思明的降表接连送到，实际上平卢兵马处于叛贼的左胁，叛贼行动不便，号令不能自主，那么他们归降的情形就可以看出。如今大军全部离开河北，叛党必然以为可以放纵行事；万一他们掠过各县，趁秋收之际起事，臣恭请平卢兵马以及许叔冀等军在郓州西北渡河，先行冲击并收复魏州，或许近于避实击虚的用兵原则。伏望陛下谋划此事，派李铣、殷仲卿、孙青汉等军队陆续渡河协助，收复贝州、博州。叛贼的精锐部队，集中在相州、魏州、卫州一带；叛贼依靠魏州供给。叛贼如果抽调精锐渡河救援魏州，臣就请朔方、作西、北庭等军渡过沁水，收复相州、卫州；叛贼如果回军抵挡我军两路，臣又请郭口、祁县等军迅速奔驰，屯驻并占据林虑县境，等待形势逐渐推进，再派李广琛、鲁炅等军渡河进攻，收复黎阳、临河等县，彼此进退，形成掎角之势，乘机逐步消灭他们，那么史庆绪的人头，翘足即可等待了。这也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难道王师一定不能交战吗？愚臣见识浅陋，承受空缺职位而待罪任事，未能精细谨慎，竟轻率议论坚守、擒获和放纵敌人的办法。但臣日夜思虑，希望多少有所补益，谨将上述方略依照实情进呈，伏听陛下裁决。乾元元年七月日，某官臣上状。

译唐兴县客馆记 中兴四年，王潜任唐兴县令，整治县政。他首先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入手，使境内和谐；不欺侮百姓，循循善诱，不畏艰险，推行政令始终如一。他向属官、各级吏员和百姓询问说：“县中的政事大概已经修治完备了。只是宾馆上面漏雨，下面潮湿，连我们自己都不能忍受在那里居住，又怎能容纳四方宾客呢？宾客会怎样议论我？若改建它而劳民伤财，我又该怎样面对百姓呢？”众人说：“这件事一定能办成；等工程完成，规模宏大，就可以成为壮观的建筑。”于是修建宽敞的门屋和高大的厅堂，长远规划，使其高大宽广，超过一般传舍；栋梁贯通直达，屋脊高耸，仿佛将要坠落压下，却由素色柱子向上承托，稳固如泰山。两旁的廊序敞开，使霜露之气得以流通，幽静而深远。台阶和檐廊曲折相接，后面覆盖着万片瓦，不以丹漆装饰而以实用为主；疏朗通达，形成宽阔的回廊，南面又接建覆廊，用来容纳经过的行人，也和正馆相同，只是规模稍小。正对左阶向东，封土栽植修竹茂树；夹着右阶向南，环廊又相连接，也可以行走，风雨都不能侵扰。经过筹划便办成了工程，县中没有耽误农事，也没有耗尽财力；不必等你来督促，也不必等到方位时日合宜。住宿休息有井有树，有时彼此作为宾客，有时供给宾客衣食；天子的使者到来，就说：“本县有人在这里，某无以栗阶。” 州长的使者到来，就说：“我不敢自称宾客，您没有必要为我置办俎豆。”四方使者到来，就说：“您给予我的已经很多了，怎敢再接受贽礼。”有人说：“明府君这样奢侈，怎样做人呢？”众人都说：“我们的长官做人，哪里谈得上奢侈！您只看到宾馆近来修得厚重，却不知道他的私宅极其简陋，器物都不齐备，所需之物还要从私宅取用，百姓也不知道另有征敛。甚至宾馆缺少醯醢，也从私厨拿来；使者缺少四马驾车，也从私厩调办。”难道长官只是亭长吗？这才是亲自操劳。假如不修宾馆，却只喜爱亭台楼榭，宾客到来没有地方停放车辆，或者空旷无所措手足，难道还能高枕安睡吗？谁不会因此怨恨我们呢？一旦过失忽然发生，又怎样收拾呢？这种道理用于施舍，难道不是先知先觉吗？杜甫的朋友感叹说：“美啊！这座宾馆建成了，百姓不知其劳，宾客不生怨怒，这是官署的福分，也是府君的德行。”府君说：“古人早已有这种道理，不是我的创见，我能做什么呢？这也是前任州府君崔公的遗命，我能做什么呢？”这一天是辛丑年秋分，大馀二，小馀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老人记。前殿中侍御史柳公紫微仙阁画太一天尊图文 石鳖老人神游何处呢？起初在清明的天空中纵目远游，来到浩劫之家的上空；冷冷然驾驭着风，和煦地登上高台，向前俯视寒林，退后极目远望延阁，看见龙虎日月之君横贯高梁，充塞高墙；有的露骨，有的披鬣，有的洁白，有的黝黑，目光相接之间，仿佛严酷的敌寇。那是四司、五帝以及天界的神众，青色旌节高高矗立，绿色车舆并列，仙官和鬼官不计其数。属阳者在近处，属阴者在远处，都漂浮空中而不固定，但目光所及之处却一致。由此可知北阙帝君尊贵，在端坐拱手的侍卫之中，于天上最为尊贵。不久，左元君属下的三洞弟子某人进言说：“开始绘制此图时，前柱下史、河东人柳涉负责树立善行，损耗自己的家财，忧虑国家，耗尽私室财物，以求百姓安乐，这就是他的志向。请概述帝君救护众生的慈悲和朝拜的功德。”于是说：“如果有人存想并诵念我主的真诀，掌握生之根本、死之门户，我就能制伏妖气的兴起和毒害的蔓延。如今世人都在反侧不安，灾难尚未平息。柳氏是柱下史，站在老君之后，难道还能获得默默的庇护而忍受涂炭吗？先生与道同游，与学同游，对上可以向下界昭示太一的神威，对下可以向上界昭示柱下史的诉求，这是玉京处理事务之道，也是天下万国发祥之事，怎么能安然搁置呢？” 难道还要仰望它吗？”先生神色淡然，像要离去，却颓然停下，说：“唉！鸟在天空中混乱，鱼在河中混乱，兽在山中混乱。于是罗网、弋射、钓鱼、捕兽等谋略产生，机变、退避、邀击、攫取、拾取等智术发展到了极点。所以自黄帝以下，干戈连绵，流血不干，白骨遮蔽平原，乖戾之气横行，淳厚的风俗再也没有回来。即使《尚书》记载蛮夷都来归服，《诗经》称徐方已经来朝，也不过是承认他们仰慕中夏，至于容成氏、中央氏、尊卢氏等，不过还停留在结绳记事的时代。百姓直到死也彼此不相往来，仁德于是陷入困顿。何况贤明的君主想要推进它却来不及，昏庸的君主听见了却不明白，天下浩大而纷乱，崩坏困顿，已经有几千年了！以至于世上的仁人，忧愁地睁大眼睛，为天下的祸患担心，确实如此啊！如今圣明的君主诛除违犯纲纪者，安定大业，但万物仍有弊病，战争还没有停止，必须衡量当世的变化，一天比一天谨慎；众人厌恶的，就同他们一起厌恶，众人喜爱的，就同他们一起喜爱。命令有关部门放宽政令、废除禁令，慰问疾病、减轻赋税，修治田地，改善交通和集市。用这些办法驾驭奸臣恶子，自然会有各种祥瑞接连而来，各种灾异逐渐消退。天下汹汹，为什么这样动荡呢？已经登临于芸芸众民之上，舍弃了那种喧嚣纷扰的念头；如此巍巍的北阙帝君，难道不会乘道之精华，收起黑色的死亡簿册，命北斗削减死籍，命南斗登记生籍吗？” 对于圆头方足的人类，以及蠢动爬行的虫类、羽毛初生的禽兽，也都把他们驱入新的开始；有什么忧患会使天下不能恢复到昔日在太宗时期的样子呢？”石鳖老人说完告辞，三洞弟子某人等都静止时仿佛有所领悟，行动时又仿佛有所失落，过了很久才退走，不敢再提出异议。

译画马赞 韩干画的马，笔端自有神采。骅骝年长而雄健，腰胯清秀而新奇。眼如鱼目，头脑瘦削；身躯修长，具有龙纹。白肉如雪，兰筋被风吹得紧蹙。姿态洒脱疏宕，高高昂首，纵情驰骋。四蹄踏起雷雹，一日之间奔驰遍天地。驾驭它的人闲适敏捷，去往哪里又有什么难易？愚笨的人骑乘它，稍一行动便颠簸跌倒；看那骏马的骨相，实在是龙种良媒。汉代歌者在燕市所歌的壮士，已经过去，渺茫难寻！只见劣马纷纷往来。良工对此惆怅，只能落笔显出雄健才华。东西两川说 听说西山有汉兵，领取粮食的有四千人，都是关辅、山东的精壮士卒，多数经过河陇、幽朔的训练，愤于战守，人人都可任用。再加上羌族能战的子弟，将近两万人，足以守备边境、据守险要。假如南蛮侵掠，邛州、雅州的子弟不能独自制服他们，只要分派汉族精兵协助，便足以消灭；这就是吐蕃凭陵侵犯，本来完全可以抵御的情势。衡量西山、邛州、雅州兵马卒叛乱、援助和地势形胜，已经十分明白。近来三城失守，罪在主管官员，并不是士兵的过错，是因为粮食不足。如今这些人看见兵马使职位空缺，八州一向归心于世袭刺史，只有汉兵由自己的裨将统领。我私下担心，防备吐蕃的羌汉兵之间稍有亲近，嫌隙便会随之产生。何况军需不足，奸吏的克扣侵削还没有停止呢。愚臣认为，应当赶快选择偏将、副将来统领他们；明确统领者的权势，统一号令，统一刑赏，申明抚恤，使他们感到欢悦。应当先从羌族子弟开始，再使汉族士兵容易理解人情，用优厚待遇劝导数月，很快就会大为融洽。仍应使汉兵、羌兵各自隶属于本部落，由刺史亲自训练检阅。所有兵马都受兵马使统辖，不得再让八州都管，有的归一个羌王统辖，有的又完全归一位世袭刺史统辖。羌族豪强家族的源流有远近，世代受封的豪门各自聚集部落，在内部纷纷议论藩落，在外部任意行使取舍权力，已经如此了。这样一来，守备的根基就危险了，又凭什么把他们作为根本，来抵御雪岭以西的敌人呢？近来那些被羌族封为王的人，起初是凭攻拔城池的功劳获得王号；如今城池已经丢失，他们仍照旧袭承王爵，继续总领军队，其他人难道不该奋臂而起吗？王尹的案件就是明证。田策继承羌王之位，是关王氏的旧亲，又是西部董族中地位最高的人，怨望的形势已经形成。若能在此时将合宜的办法上报朝廷，使他们各自统领部众，不必由王来区分和控制；然后都安静听命，接受兵马使的调度，这既不会增加主帅的威势，也不会使部落无话可说。即使放任一个部落发怨，也能取得各部落的欢心。如此处置没有差错，哪里只是邛州以南不值得忧虑？八州的人都愿意奋勇作战，重新收复三城指日可待。幸望赶快选用您一向熟悉而能任用的将领，严肃地派遣他前往。獠族叛贼编入属籍已经很久了，屡次侵扰背叛也已经很久了，只是徒然使人烦恼，估计不至于造成大患。昨天听说他们接受了铁券，爵禄也随之而来；如今听说已经稍有骚动，这该怎么办？如果不先行招抚晓谕，等到谷价上涨、百姓忧愁，春耕又开始，沿边耕种之时再派精兵讨伐他们，虽然很容易，但恐怕叛贼会散入深山穷谷，节度使的兵马只能惊动边地百姓；除去供给军需之外，既没有免除劫掠，反而租赁他们的土地，使豪族兼并土地而更加富有。蜀地土地肥沃，没有耕种的土地，流散闲居的人，近的只是交错居住在各乡村，远的只是漂泊寄居在各州县，实际上都没有离开蜀地。大概只须整顿兼并土地的豪强，让他们出力耕作；只要按亩薄征赋税，田地就不会荒芜。用这个办法，对上可以供奉王命，对下可以安定疲困百姓，就可以了。豪族也会更加安定。是否可以在蜀地继续禁止豪族租赁贫民的田地？管辖之内征求财物应当有所节制；富家能够办置，贫家已经创伤很深了。如今富家子弟并非没有凭借子弟而掌管事务，难道不都在节度衙门、州县官长手下吗？村正虽然见到他们的面，却不敢拿出文书向他们索取，不是不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只是知道贫民家在哪里。两川县令和有权摄理刺史事务的人，都应当全部罢免；只要得到贤良之人，关键不在于是否正式授予权力，而在于任用和黜退都要上报朝廷。杂述 杜子说：“如今这个时代，是出力做事才算贤能，还是推荐贤能才算贤能？如果推荐贤能者也算贤能，那么鲁地的张叔卿、孔巢父这两位才士，聪明深察，博闻善辩，胸襟宏大，本来一定能够得到知己的赏识，声名不断远播，承担重任，建立长远功业，快得像风驰电掣一样。可是为什么他们面色黧黑，常常吃不饱，连富家奴仆的待遇也还没有得到，竟敢希望穿白衣、乘轩车吗？难道东方的诸侯深深拒绝你们吗？难道新任令尹还不了解你们吗？这是由天意决定的吗？是命运如此吗？即使岑子、薛子引荐知名之士，每月有几十上百人填满你的旅舍，请你吟诵诗篇，也不过是浮名罢了。努力吧！努力吧！古代君子知道天下事物不可全部遮盖，所以处在众人之下；知道不能总走在众人前面，所以甘居人后。唉，叔卿！你的言辞工整而刚猛放荡，仿佛不能安置收束；你只把我当作有声名的人，只把我当作有益的朋友。叔卿，静下心来想一想吧！唉，巢父！你守持柔顺、安守常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赠给你的了。泰山幽暗高耸，泗水浩荡清澈；遥远的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王镐的京城相会，带着酒来饮我的浊酒，还称呼我为兄长呢？” 说旱 《周礼·司巫》说：“国家大旱，就率领巫师举行雩祭舞。”《左传》说：“看见龙星就举行雩祭。”这是说在建巳之月，苍龙星宿的形体在黄昏时出现于东方，万物非常需要雨水，所以祭祀上天，远为百谷祈求滋润的雨水。如今蜀地从十月起就没有下雨，月令已经到了建卯之月，并不是举行雩祭的时节，那么长期旱灾该怎么办呢？难道不是狱吏只知道拘禁，不知道疏理决断，怨气积聚、冤气旺盛，也能够导致旱灾吗？为什么河流湖泽都干涸了，尘雾都堵塞了，行路的人个个面带菜色，农民又是怎样的愁苦悲痛呢？自从中丞到任之初，军郡的政务和疲敝的习俗，已经开始着手救济了；各种冗长的事务，也已经加以革除削减。唯独没有听说狱囚得到处置，难道是次序还没有轮到，还是因为监狱中没有滥行拘系的人呢？粮食是百姓的根本，各种劳役都由此产生，何况冬小麦已经枯黄，秦地的种子又没有运来。您如果真能暂时停止其他事务，亲自询问囚徒，除了应该判死罪的以外，都提笔释放，使监狱空无一人，甘雨一定会大量降下。只是怨气消除，和气就会响应。请亲自疏理决断狱案，先从两县以及府中拘系的囚犯开始；辖区内东西两川各派一名使者，并委托刺史、县令会同巡使一起审理决断，依照两县及府中囚犯的例子办理，这是众人的希望，也是顺应时势的道理。

译过去贞观年间，发生大旱，文皇帝亲自到长安、万年两赤县审决狱案，甘美的雨水充沛降下。即使岳镇、方面发生年荒、疫病，也都是各地统帅和大臣的职责，不能忽视。如今凡是没有名目和定数的征求，以及老人应当奉养、两川的侍丁，难道又要另立异常的丁役吗？若不区别于通常的丁役而征敛，这些老年男女死亡的日子就会更加迫近。国家有养老之制，您赶快派官吏存问他们的疾病疾苦，这也是使和气相应的道理，是及时雨可以降下的征兆。愚臣认为，最仁爱的人总是用正道来应对万物；天道虽然遥远，离人却并不遥远。秋述 秋天，杜子卧病在长安旅舍，多雨使水中生鱼，青苔长到了床榻。往常乘车骑马来访的客人，只有旧雨来访。如今新雨不来；昔日襄阳庞德公直到老年也不进入州府，而扬子云著《太玄》时寂寞冷落，常被后辈轻慢，我如今近似这种情形了。唉！官场名利之地，追逐名利匆忙，即使朱门道路泥泞，士人也看不见泥，何况身抱疾病、居住在多泥穷巷之中呢？子魏子独自踽踽而来，使仆人任意走在泥水中；他又没有借用车盖，不在意看见我病中的脸色，恰好与我的精神相会。我已经是被抛弃的人，四十岁还没有官位；你不以官职来对待我，是知道我安于处顺的缘故。你是天资挺拔的人，没有骄矜神色，没有邪僻之气，将来一定会被任用，那就是风后、力牧一类的人才。在文章方面，你就是子游、子夏一类的人才；因为没有邪气，所以能够得到正始之道。唉！你还没有达到大道的地方，有时写诗像曹、刘，谈论政事涉及卫、霍，难道是少年人的壮志还没有消退，俊迈奋发的锐气还没有停止吗？子魏子今年以进士身份参加调选，名籍隶属东天官，告诉我将要出行；已经缝好了衣裳，已经聚集了粮食，东方人士既惊惧又敬畏，文章书札无人能敌；谦谦君子，仿佛出仕是不得已，知道以俸禄做官正从这里开始，我们这一党难道还能没有什么可记述的就停止吗？” 唐故德仪赠淑妃皇甫氏神道碑 后妃的制度由来已久，轩辕氏、帝喾氏以及他们的次妃事迹，最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保存在旧史中；然而其中的义理隐约，文字简略。《周礼》记载，王者的内职制度十分完备，于是妇德教化得以彰明。《诗经》的《关雎》是风化的开端，赞美君子乐得淑女。这大概是用古代训诫作为教化根本，发扬妇道。居处具备燕寝的仪礼，行动有佩环的节度；进用贤才以辅佐君子，不以美色取媚于闺房。即使处在执掌彤管的职位，功过也必定记录；至于金屋之宠，也同样不可放纵。考察女史的华美品德，继承嫔妃的清高节操，历史上也时常有这样的人，实在是伟大的精选。淑妃名讳某，姓皇甫氏，她的先祖是安定人。只要封于商地，便显赫而有光；她的远祖树立的德业，直到今天仍未被忘记。必定是宋国公的后裔，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她清美的风范世代相承，留下了这些美德。她的世系繁盛，贵族冠冕由此兴起，列为公侯；古代有皇父充石，由此便可知道她的宗族。她体察天地元气的消长，精通经术，刊正帝王图籍；家族中有元晏先生，由此便可知道她的家世。唉！我们家有显赫的世代，承接了开端；有微妙的谋略，彰显肃穆和谐的德行。积聚群玉般的灵秀之气，面对彩虹般的天空；生出五色羽毛，不离丹凤栖息之处。曾祖某，皇朝宋州刺史。祖父粹，皇朝越州刺史、都督诸军事。父亲日休，皇朝左监门卫副率。妃是副率府君的长女。她还在襁褓之中，身体便如冰雪般洁白；气度仪象承受天然的和美，诗礼教诲则从胎教中传承。因此，她列入我开元神武皇帝的嫔御，哪里会改变容止法度呢？今上过去居于春宫时，诏令考察良家女子，选择适当者，充实后宫，作为淑德贤哲之人。太妃内心秉持纯一，外表资质沉静，像蚌中的明珠，水中月色一样鲜明洁白；又像美玉处在璞石之中，山崖般高洁而润泽。她系结短襦时，金印相互辉映；与皇帝同乘车辇时，翠色旗帜交相掩映。因此恩宠加于她的婉顺，品秩列入德仪。后宫虽有三千人，爵秩分为十四等，她却压过六宫而被选为俊秀，超越众女而显出贤德；难道是恩泽没有流布吗？只是她从来不敢显露才华、张扬自己，不过谦卑自守罢了。像这样的人，言语足以敦厚人伦、教化风俗，弥补大地承载万物的缺失，辅助元亨之道的追求。唉！上天一向与善人相亲，为什么她刚开始就遭遇不幸？美好时光为什么不能长久？何况妃又已经患病，忧虑她将要离去。皇上因为她侍奉自己最久，佳人难得，送药一定亲自经手，探视寝居也亲自前往。月氏使者徒然说有返魂香；汉帝夫人最终只能悲痛地面对归来的画像。开元二十三年，岁次乙亥，十月癸未朔，她在东京某宫院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呜呼，悲痛啊！夕阳映照着远景，澄澈的光色渐渐被微云遮蔽；风惊动碧绿的树木，雾气笼罩青翠的山岭。天子哀悼她的足迹和车辙从此荒绝，惋惜脂粉凝结而冰冷，于是降临麟凤装饰的银床，来到梧桐树下的金井。呜呼，悲痛啊！起初暂时殡葬在崇政里的公宅，后来诏令于某月二十七日己酉，选择安葬在河南县龙门西北的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诏书说：“已故德仪皇甫氏，赞助内宫之道，恭敬地侍奉后庭，谁知疾病突然降临，竟忽然凋零？” 长久追念她美好的仪范，心中因此悲痛，应当把她列入西妃的等级，以此表彰六行之美。可以册赠淑妃。丧葬所需物品，都应由官府供给；命河南尹李适之充任使者，负责监护丧事。”如果不是清白高贵的门第，积累德行功业，能够按照王者制度有始有终，又处在嫔妃不僭越、不滥受宠爱的规范之中，怎么会生前荣耀、死后哀悼，受到如此厚重的礼遇呢？她有一个儿子说：“鄂王名瑶，兼太子太保、使持节幽州大都督事，因有旧事忧伤而去世。难道没有快乐的国土吗？如今却已经失去了；这不是从天而降的灾祸，那么又能向谁诉说呢！”她有一个女儿，名为临晋公主，出嫁给代国长公主的儿子荥阳人潜曜，官职为光卿，爵位为驸马都尉。过去王俭因为受到公主恩宠，以娶帝女为荣耀；何晏兼有关内侯爵位，这也是晋朝归美于他的事。公主承受母亲的教训，孝心发自内心；感念霜露，显现在面色上；应当举行的祭祀次数，却因缺乏洒扫而中断。她曾忧伤地对身边人说：“自从母亲西去，年岁已经更替。那里距京城之外，道路遥远，圣慈如蓬莱一样深远，又有异地和松树阻隔。想轻快地飞去看望她，哪里得到黄鹄呢？还没有商议巡幸，只能徒然遥望白云。”她望着宫阙方向的风烟，常常流泪；她怀念伊川的山陵谷地，又害怕陵谷迁移。于是向主管地方的官署下教令，筹划树立碑版。我有幸忝列郑庄公的宾客，游览窦主的园林；像白头的嵇康、阮籍这样的人，难道只能在崔、蔡之间独步吗？而我这个乡野老人又懂得什么，竟承蒙把这篇文章托付给我；公子博爱，壮心未已，不论官职门第，已经达到子游、子夏进入文学之科的境界；又兼写哀伤之情，颜延之、谢灵运也有撰写后妃诔文的先例。铭文说：

译积聚清明之气，积聚幽阴之灵。汉水曲折回旋映着月亮，高堂华美映着星辰。惊涛汹涌，过雨昏冥。洗涤苍翠山色，孕育出美丽的女子。（其一）她柔婉而仁惠，开朗而高洁。往日亲密的缘分，过去曾在明两之时。恩宠深厚未曾改变，美好的岁月却已经远去。如此美好的女子，谁能与她争长短？（其二）加以珩佩，礼服佩饰完备。先重德行，后重容色；功劳累积，位居高位。闺门仪法十分修明，宫中教化全部实现。君王加以褒奖称许，礼遇也格外尊异。（其三）小苑春意深浓，离宫夜色迫近。花间月影移动，同车出行却未归来。池畔迎风而立，焚香始终不息。呜呼，万物变化无常，美好恩爱终于走到了尽头。（其四）冯相观察天象，太史记录云气。藏舟已隐，水流逝去而寒意留在文字中。翠色帷幕形成彩饰，金炉停止熏香。燕赵只剩一匹马，潇湘只剩一片[缺字]。（其五）恍惚之间只剩遗迹，苍茫之中仍具美好。王子封国被撤除，并不是他人的耻辱。公主怀着愁思，永远思念那个人。日月运行不停，丘陵坟墓长满荆棘枸杞。（其六）禹所凿开的山岩高峻，伊川曲折流淌。成列的树木枝干相拱，丰碑却残缺了。于是谋划撰述，完成雕刻镌刻。金石照耀大地，蛟龙仿佛从天而降。（其七）少室山在东面挺立，曲折的宫墙向西延伸。佛寺在前面，宫桥在后面。山有山麓，便与丰碑同样长存不朽；水有源头，便与铭词同样永久流传。（其八） 唐故万年县君京兆杜氏墓碑 我认为，世间记录人的品行、昭示后世的文章已经很多了，大抵是家人收受贿赂，文士阿谀奉承，真实情况被改得千差万别，而文辞的波澜却大体相同。有人把光彩写在金石上，把规范通达于神明；树立德行而不孤立，扬名而归于实际，这样才足以发扬内则，树立女史典范。我私下看见，万年县君正是做到了这些。她的先祖世系出自伊祁，分姓于唐杜，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些。远从周室直到圣代，家族以仁义礼智信相传，爵位列为公侯伯子男。《春秋传》说，穆叔称这是世代享有俸禄，大概就是在说这种情形吧？曾祖某，任隋河内郡司功、获嘉县令。祖父某，任皇朝监察御史、洛州巩县令。前朝都凭士林声望取得贵位，治理县邑而成名；父亲某，任修文馆学士、尚书膳部员外郎，天下人称他为才子。兄长升，国史有传，缙绅士人作诔文称他为孝童。所以美玉多出于昆山，明珠必定传自江海。县君承受中和之气，成就肃穆和谐的德行，来历已经很久远了。她嫁给君子，实在是得到好配偶。河东裴君名荣期，现任济王府录事参军，身在清正通达的行列中，是同辈的领袖；白发相互敬重，朱绂增添光彩。县君从小便学习家族风范，把妇女教化视为自己的责任，恪守妇道而纯一，始终遵循礼法，这些都可以说给人听。过去公公去世、婆婆年老，她顺从婆婆的脸色，侍奉多年卧病的婆婆，片刻也无暇休息。只要对别人有利的事，她都亲手去做；泪水积聚，形体因悲伤而憔悴；忧虑深重，连梳洗用具都蒙上了尘土。尊卑的道理本来如此，也确实出自天性；她奉养、哀悼、送葬，名流都称赞仰慕，确实能够遵循法度，从而承继祖先、供奉祭祀。她庄重地维护门户，节制服饰，功业完成便有所运作，如同四时运行；即使偶有不合，也不会拖过一天。绘制黼纹、制作组绶，切割烹煮、调和饮食，以及对亲姻的规劝训诫，她都亲自做到；脱衣洗濯等家务，年年充满。至于先人后己，上下敦厚和睦，家中一贫如洗也知道归依，彼此揖让长久不变；对嫂嫂和叔叔，有谢氏光小郎那样的才德；对弟妇和妯娌，有锺氏洽介妇那样的德行。她周济亲疏而不受妨碍，广泛爱护而不选择贵贱。每到星霜、伏日、腊日，车马归宁，慈母总说女儿如鸟飞来，幼童也由此产生感悦。又以诗书润饰家业，以诱导教育为心，在悔恨、吝啬尚未萌发时加以遏止，以往事验证是非。对内使子女达到无过之地，对外使别人见到贤德而思齐。自十年以前起，她默默契合一乘佛理，断绝荤腥血食而体会禅味，把出仕和退隐都融入佛法之门。譬喻渡筏的佛典文字没有遗漏，打开经卷便能通晓音义；母亲的仪范发挥作用，家人都遵行了。至于膳食中滑美甘甜的滋味，以及衣物缝线补缀的艰难，她都能周全处理；事情转折细微之处，想要参与谋划便能解开疑难；指挥补缀调和，仍以成败得失为准则。她积累的德行功劳，并不因为熏修佛法而有所执著。像这样的人，灵山镇护大地，长久吐出云烟；德水连接天空，自然浮现星象。那么她观心修慧，难道只是接近扬雄一类的人吗？天宝元年某月八日，她在东京仁风里去世，享年若干，显现了众生生灭的真相。六月二十九日，迁葬于河南县平乐乡的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呜呼，悲痛啊！琴瑟停止了声音，蘋蘩失去了光彩；骨肉号哭，天地也为之感动；内外悲痛，鬼神也为之哀恻。她有长子朝列，次子朝英，任北海郡寿光尉；次子朝牧。长女嫁给独孤氏，次女嫁给阎氏，都承受胎教，在年轻时成就了美德。她起初卧病时，只有长子、长女在身边，朝英、朝牧有时出游，有时做官，没能像曾氏的元申那样同在母亲身旁；他们号哭而不能尽情哭泣，邻里都为之悲伤断肠。可怜的小女儿，从未经历过哀痛，却又足以使人酸鼻。唉！县君曾说：“可以用粗布衣裳收殓我，建塔来安葬。”裴公自认为跟随大夫之后，成就了县君的荣誉，极其重视礼制，但她的遗愿大概被遗漏了。如今仍用粗布衣裳收殓，墓道幽深而封闭，所有装饰都遵循俭朴素淡。想到这个县君的封号还没有得到天子诏书，各主管官署各有职责，事情很快就会办成。呜呼，悲痛啊！她有兄长的儿子说：“我杜甫在这里服丧，在这里记述德行，在这里刻石。有人说：‘难道你是孝童的侄子吗？为什么孝义勤勉到这种地步？’我哭泣着回答：‘不敢承当这样的称誉，只是为了报答罢了。’过去我在几位姑母家中卧病，姑母的儿子又病势稍缓；女巫来了，说：‘住在屋柱东南角的人吉利。’姑母于是把她儿子的住处换给我，使我因此活了下来，而姑母的儿子却死了，后来才从奔走传信的人那里得知。杜甫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客人将要流泪，感动了很久，大家共同决定谥号为‘义’。君子认为，鲁国的义姑曾在郊外遇到暴徒，抱起她所携带的孩子，丢下自己所抱的孩子，以割舍私爱保全大义；县君也有这种德行。因此只举出这一件事，来彰明她百种品行；铭文不押韵，是因为情感极其深切而不需要文饰。铭文说：呜呼，这是有唐义姑京兆杜氏的墓。

译唐故范阳太君卢氏墓志 五代祖柔，任隋吏部尚书，封容城侯。祖父元懿，任渭南尉。父亲元哲，任庐州慎县丞。天宝三载五月五日，已故修文馆学士、著作郎、京兆杜府君名某的继室范阳县太君卢氏，在陈留郡的私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呜呼！到了这一年八月十一日，发引灵柩回葬河南偃师。这个月三十日庚申，将要进入著作郎的祖茔；墓地在县城首阳山以东的原野，我家太君使用甲向的墓穴，这是合乎礼制的。坟墓南面距大道一百二十步，高三尺有余；北面距首阳山二里。所有涂车、刍灵、熬置、铭旌等丧葬名物，比庶人增加一等，大概遵循她俭朴素淡的遗愿。墓园内西北方向距府君墓二十四步，那么墓向为壬甲便可以知道了。举行遣奠祭祀结束后，一两位家臣进言说：“这里就要停灵了，将要开启府君的墓门，把灵柩安置在他的右边，难道墓中装饰还没有备齐，时日还未成熟吗？前夫人薛氏合葬的事，起初是太君命令，诸子接受，但世俗认为困难。太君改变了做法；如今依照壬向取甲向安葬，又是留下遗意了。”呜呼，真是孝啊！孤子登号哭得像婴儿，面色惨白，仿佛看不见人。就连身边的仆人、侍妾以及低贱的杂役，也都披头散发、心如死灰，呜咽流泪；难道只是因为某一时刻的悲哀有所感动，才不忘记她一点善行吗？实在是太君平时积德，待下宽恕，像大地一样厚重，像上天一样和煦；她推行妇女教化的名节，秉持女性仪范的标准。唉！难道不是太公的后代，必然是齐国姜氏一类的人吗？” 恭氏所生的儿子，长子名某，曾任朝议大夫、兖州司马。次子名升，幼年去世，因报父仇而著名，国史有传；次子名专，历任开封尉，先于太君去世。女儿中长女嫁给钜鹿人魏上瑜，任蜀县丞；次女嫁给河东裴荣期，任济王府录事；再次女嫁给范阳卢正均，任平阳郡司仓参军。呜呼！这三家的女儿也都先于太君去世。某等早年遭遇母亲丧事，有人由太君亲自抚养；到了婚姻礼仪，完全由太君主持。她慈爱恩厚而和美，外人有不知道的，都以为某等是卢氏亲生的。这样看来，某等在当世也不是没有像平津侯那样孝谨的声名。登就是太君亲生，前任武康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京兆王佑，任硖石尉；一个嫁给会稽贺某，任常熟主簿，后来去世。出嫁、哭祭并成服之后，有长媳同郡卢氏、次媳荥阳郑氏，以及钜鹿魏氏、京兆王氏；女儿和通婚的孙辈共有三十人，内族外亲，因日久而逐渐疏远的，有的以黑黍、玉帛等礼物，日后相互往来。假如认为杜氏的这次葬礼接近礼制而且值得观瞻，那么家人也不敢以时日相继、以年岁相承而怠慢。于是把它记在金石上，铭文说：太君的儿子，受到朝廷礼仪的尊崇。贵显因长子而来，恩泽也延及私门。亳邑之都，是她终身安息之地。享年并不长久，死后仍受到后人瞻视。祭远祖当阳君文 开元二十九年，岁次辛巳，某月某日，十三代孙杜甫，谨以寒食祭奠，敬敢明白地告祭于先祖、晋驸马都尉、镇南大将军、当阳成侯之灵：起初陶唐氏出自伊祁，是圣人的后代，世代享有祖先旧德。传到武库公时，应合虬龙之精。恭敬听闻您的深沉高远，难以窥测；您建立勇武功勋，智慧声名也充分彰显。整治江陵的铠甲，澄清东吴；在荆地建立侯国，在南方土地建邦。河水活活流淌，制造船只搭成桥梁；洪涛浩荡，水面茫茫，从来没有兴起毒害；《春秋》以您为主加以解释，膏泽百姓之事您亲自办理。呜呼，您的笔迹流传下来，谁能使它纵横不绝？苍苍的孤坟独自高出山顶，静静思念骨肉，悲愤充满胸中。坟墓高峻直入天际，神灵有所降临；即使是不长草木的土地，俭朴也彰明无比。取法邢山，完全仿效祭仲；关于不可多藏的告诫，清楚地编次于前文。小子在首阳山下筑室，不敢忘记根本，不敢违背仁道。希望刻立丰碑，树在大道旁，论次昭穆，载扬显赫的名号。于是采摘蘩草，在那中园之中，谁来主持祭祀？有斋戒列位的子孙。呜呼！谨在今日告祭，以永远奉献这微薄的祭品。尚飨！”},{ 祭奠外祖母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外孙荥阳郑宏之、京兆杜甫，谨以寒食节的各种祭品作为祭奠，恭敬地向外祖父母的神灵昭告：呜呼！外家这一房，祭祀已经无人主持。伯道究竟有什么罪过？元阳又有谁来抚养？遥想往昔，追念当年的艰难贫困。当太后掌握权柄时，皇室内亲的处境危如细丝。纪国是夫人的家门，舒国是府君的外家。正因为生来居于贵戚之列，便与狂妄的宦竖结下了祸衅。女子屈身独居，男子发声而羽翼折断。忧愁的心情【疑字】不已，独自行走，孤苦无依。可悲啊，身影忽然分飞，隔在凤凰之间；可叹那些进谗言的人口出言辞，竟不同于鹦鹉【语意未详】。当初我父王遭遇灾祸，我母妃被送入下室。深牢与外界隔绝，酷吏却依照同一套法令施刑。夫人在这时穿着布裙、穿着【疑字】鞋，提着粮食偷偷出走。苍天没有给予帮助，只得退避隐藏在幽密之处。长久以来渐成衰病之身，忽然到了生命的终点。她的事迹，保存在《义阳诔》中；她的名声，传播于燕公的文章里。呜呼，悲哉！宏之等人是姨母的子弟，两家彼此依靠。年少时一同受苦，却永远失去了慈祥的容颜。难道没有世代亲属，只是没有像她这样可爱的吗？难道没有舅氏，只是不知道归依何处吗？发誓要专心前往追随，深切地眷恋她的光辉。渐渐相互勉励，随着时日而逐步达到精微之境。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希望他开启清明的机运。借此使内外都得到显扬，什么时候才能奋飞而起呢？洛阳城北，邙山曲折的山湾；一行行树木笼罩在风烟之中，寒泉如珠玉般清冷。千秋流传的古道上，王孙离去啊，再也没有回来；三月晴朗的天空下，春草茂盛啊，更增添了一片碧绿。近来万物似乎将要牵累人，事情又没有遂愿，因此使眼泪流尽、鲜血接连流下。捧着祭品久久徘徊，明亮的心意依恋不舍。希望多年之后仍能前来洒扫，遵循这个日子的旧迹〔“迟迥”字样疑有误〕。祭奠已故相国清河房公文

译大唐广德元年，岁次癸卯，九月辛丑朔二十二日壬戌，京兆杜甫恭敬地以醴酒、茶、藕、鲫鱼作为祭品，奉祭故相国清河房公的英灵，说：“呜呼！淳朴之风已经散失，圣人又已逝去；如果不是大贤之人，谁能奉行上天所定的秩序？大唐初受天命时，群臣公卿相继涌现；君臣和睦同心，德教充盈。魏国的杜如晦推行其政，为什么能整齐划一；娄师德、宋璟继承其道，没有丢失先前的成规。一百多年间，还能见到辅弼之臣；等到您入朝为相时，纲纪已经丧失。将帅触犯法纪，战乱烟尘侵犯宫阙；王道日渐衰败，神器崩裂。关中一带萧条，皇帝车驾流离播迁。太子仓促即位，谦让礼节也仓促举行；小臣擅权，尊贵之位转瞬即变。您确实出力匡救，废寝忘食地奋发；多次上书直言进谏，却只听见泣血般的哀声。当时遭逢变乱，国家又有征伐；车驾返回京城，朝廷重新列位；盗贼本来乘国家衰弊而起，最终却始终未被消灭；高尚的义行被埋没，赤诚之心遭受摧折。贬官充斥道路，谗言深入骨髓；您致君于治的诚心，在困厄中反而更加迫切。天道辽阔遥远，天地元气又茫昧难明。贤达之人偶然降生，却未必能够遇合；光明伟大的我公，可以说是生不逢时。贾谊痛哭，虽然一生多遭颠沛；仲尼漂泊为旅人，却自有遗留下来的仁爱。二位圣主驾崩之日，您在荒远之地长声号哭；后来托付的事情，不在您的卧室之内。您因病迁延不起，憔悴不堪却毫无悔意；早早夭亡于黄泉之路，激扬的风采也随之消散。天柱已经折断，还能仰赖谁来扶持拥戴？地维已经断绝，还能把万物安置在何处？难道没有群贤吗？我的心忧伤不已。见不到君子，只见逝水滔滔流去。我在寒谷中洒泪，在贼营旁忍声吞泣；有车来送行，有绳索来牵引灵柩。抚摸坟墓时太阳已经落下，解下佩剑时正值秋高气爽；我公告诫子弟，不要让你们徒增劳苦。用白帛收殓，送入蓬蒿荒野；尸身埋葬在万里之外，家中却没有一文钱。几个儿子的哀痛超过常人，别人也都忧郁悲伤；水浆不能入口，日月仿佛也因哀痛而失去光彩。州府前来救助丧事，不过一两次而已；这是自古以来令人叹息的事，很少听说有人知晓故旧之情。从前写信时，还盼望您再次起用；如今前来依礼致祭，竟到了这种地步。先帝的松柏，故乡的楸梓；您的忠孝之灵，也只能凭依在那里。拾遗、补阙这些官职，看您生前所履行的职责；您当初被罢免职任时，人们无不切齿痛恨。我杜甫忝居这个官位，不过是才德浅薄罢了；眼见时局危急，哪里敢吝惜一死？您为什么没有听见，我将要受到刑罚了；伏地上奏却没有成功，终身都感到惭愧耻辱。天地惨淡，豺狼猛虎纷纷而起。百姓破碎流离，诸将却争说功勋；城邑各自据守，战鼓声彼此相闻。山东虽然已经平定，灞上却驻扎着许多军队；忧愁怨恨辗转不安，悲痛伤感弥漫不散。元岂能保持正直的神色？白也不能分辨是非；培土小丘遍地都是，昆仑高山却没有同类。前来致祭的人带来酒，陈述哀情的人写下文章；什么时候才能把您的羁旅灵柩运出江□？呜呼，悲哉！请享用这些祭品吧！●《全唐文》卷三百六十一。☆王大悦。大悦，是太原人。○《□居寺门右石浮图铭》（并序）。序说：佛法所致力的是行善，树立仪范以使人产生善念；万物没有比石头更坚固的，留下形迹也能保存长久。从前童▯增沙、丰家岩宝之类，不分孟季，也不论丰约。如今在寺门右边建造这座佛塔的，是郑氏，字元泰，现在是范阳人。崇尚适宜的中正之道，广行有益之事，大概是为了共同仰奉正法，使恩惠遍及众生，让善与美不至败坏，永远流传。于是倾尽家产购买材料，用尽工力雕琢奇巧，剖开璞玉，施展良工技艺，形制完备，确实美好。洁白的石材色泽鲜明，白玉般的塔阶高高耸立；黄金光辉灿烂，宝塔层层向上挺拔。东方旭日含珠而来，使它更加清净；南风吹动铃铎，却不显得喧闹。神圣的仪容护卫寺门，威武雄壮；圣像端坐殿室，肃穆而安详。希望上天使皇帝长寿，使先人获得百般福祐。凡是有生命的类别、所有生灵，无不受到这件功德的广泛利益。木头容易焚尽，泥土也会化作尘埃，只有石头能够长久存在，瞻仰它便可知恒常；佛法坚固，应当永远铭记而不改变。铭文说：高高的佛塔巍峨耸立，显示出远大的视野。众多众生纷纷扰扰，行动之间往往触犯善道。如今设置这座佛塔，没有阻碍，也没有边际。它所带来的福德丰厚广远，资助和利益绵长无穷。那石头坚固不坏，我的本性也应当坚定。永远不灭，观看它便能明白正道。☆李蒙。李蒙，开元五年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