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七十七

译《李陵论》。《论》说：“忠、孝、智、勇四者，是做臣子、做儿子的重大宝物。”所以古代君子奉行这四种品德，始终不离；如果有一种失掉了，就不能算是人臣、不能算是人子。汉代李陵列名于上将之中，出兵讨伐匈奴。我私下认为，他不死于国事，便是不忠；活着向戎虏投降，便是不勇；抛弃以前的功劳，便是不智；招致后来的祸患，便是不孝。四者没有一项可以成立，终于使他的宗族灭亡，可悲啊！我读《史记》《汉书》，其中都没有明确讥刺他，私下对此十分疑惑。司马迁虽然因为李陵获罪，难道就可以不加讥刺吗？班孟坚也跟着不加讥刺，难道又可以吗？按《礼》说：“谋划别人军队的人，失败了就应当为此而死。”所以战败而死，是他应得的归宿。《春秋》赞美狼瞫，是因为他能够获得死得其所的结局。而李陵没有获得死所，难道不应该受到讥刺吗？看他开始时，率领步兵深入敌军境内，能够以少击多、以疲劳之兵击败安逸之敌，接战再接战，接连取胜，功劳谁能比他更大？等到兵力用尽、力量耗竭，冲锋受挫、战败失利，不能战死到底，最终选择活着投降。唉！使君命坠落、挫伤国家威势，不能说是忠；屈身于夷狄，束手成为俘虏，不能说是勇；丧失先前的战功，败坏后代的家声，不能说是智。自身的罪过得以逃脱，却把祸患转移给母亲，不能说是孝；而且还拿范蠡、曹沫来作比较，又是多么荒谬啊！会稽之耻，不是范蠡的罪过；鲁国的羞辱，曹沫一定能够报复，所以二人没有死。而李陵苟且保全微贱的生命，受强大敌虏控制，即使有一点点忠心，又有什么用呢？吴国、齐国，是越国、鲁国的敌国；匈奴是汉朝的外臣。使大汉的将领被单于擒获，这是助长寇仇、羞辱国家，实在太严重了。何况范蠡、曹沫虽未死，也没有李陵活着投降的名声；假使二人活着投降，也没有李陵及其亲属所遭受的祸患。衡量事情的本末，彼此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而李陵却暗中羡慕他们，这是大大失去了臣子和人子的道义。看李陵答复子卿的书信，他大概只是担心汉朝不了解自己，却没有从内心反省自己的始终。为什么呢？与其想要剖心自明、割颈表明志向，哪里比得上效忠尽命、取得君主信任；与其悲痛母亲、哀悼妻子，责怪君主、怨恨国家，哪里比得上忘掉自身、守节而死，从而为亲人减轻祸患！有人说：“武帝不能明察，只听信流言，仓促加以重罚，难道不是辜负了恩德吗？”回答说：假如李陵不苟且求生，能够接着以死相继，那么赏赐一定会延及后世，刑罚不会加到亲属身上，战功足以冠绝当时，壮烈的节操足以流传后代；忠孝智勇四种品德都能树立，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哪里会受到流言的影响呢！唉！我听古人说过：“人都有一死，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生轻于鸿毛。”如果道义重于死，就应把死看得像泰山一样重要；如果道义重于生命，就应把生命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所以不是合乎道义的事，君子不会轻易牺牲生命；如果死得其所，君子就不吝惜死亡。可惜李陵没有死啊，他失掉了君子的道路，所以陇西士大夫把李氏看作羞耻，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画元始天尊赞》（并序）。“元”是诸天之先，“始”是万灵之母；它们混合而成为一体，勉强给它命名，所以称为至高无上的尊者。正月二十三日，是德宗神武孝文皇帝所谓九仙之月、停止八音之日。皇帝弘扬元始的教训，奉行真宗，继承文祖遗留的谋略，表达孝孙的诚敬，认为元始天尊的真实仪容并不遥远，会随着形相而出现，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随着意念便能到来。因此命令设置绘画，展现仪容形貌，以五彩彰显施绘，以七宝庄严装饰，用来表现皇帝仰望朝廷正位之神的敬意，感通在天圣神，使玄妙之道感应于无声无形之境，使神灵福佑聚集于幽微深远之处。词臣奉命，跪下吟唱赞词：元圣在哪里？在天上之天。想要前往追随他，却无从找到道路。命令工匠用五彩在宣纸上设色，忽然如同真容出现在眼前。圣者感应圣心，元妙又复元妙；愿献上百般福祉，使万年长久垂降。《画大罗天尊赞》（并序）。道的作用没有穷尽，统摄它的是大圣；神妙的变化不可测量，能够感通它的是至诚。没有图像，就无法显示仪容形貌；没有供养，就无法表达庄严恭敬。所以一念一礼，福报便随之而来。这幅大罗天尊像，是为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忌辰而制作的。皇帝承继元始元妙的风范，继承清净之道，志在善于继承，心中怀着孝思，于是命令工匠彰显绘画之事，使尊容纯粹庄严，真相光明显现，凭借至诚上通天界，使美好的福佑下降而救济众生。词臣奉诏，恭敬作赞说：这是真道通达的形象，是孝心感通的心意。天下之人都仰望，天上的神明垂照。把精诚蓄积在心中，发显为图画；仿佛来自大罗天，应念而下降。《画大罗天尊赞》（并序）。唐元和己丑年四月十四日，大罗天尊的一尊画像完成，奉献给睿圣文武皇帝，作为庆祝皇帝降诞之辰的供奉。正值春季，正值望日，这是千年一遇的圣人诞生之始，是百祥万寿降临之初；雷电环绕北斗之枢，夜空明亮，雷声震动，时世安泰。皇帝孝敬、谨慎、畏惧，忧劳勤勉而谦逊，认为无边的祥瑞虽起源于元圣，但最大的庆幸是恩泽广泛遍及众生，于是命令国中工匠陈设绘画。真容庄严如在眼前，元始的风范和穆清美，仿佛从大罗天感应圣意而降。至诚上通于一德，盛大的福佑旁及万灵，美好的命运和光明从此无穷无尽。词臣奉诏，恭敬作赞说：大罗天啊，高远得无法测量；浩大无边际啊，幽深无穷极。其间有圣者，是至高无上的尊神；只有元妙的德行，才可以上达天听。绘出庄严美好的形相，仰望高真；至诚向上感通，福佑向下到来。使百般祥瑞伴随万年长寿，与圣明的日月相配，永远常新。《画大罗天尊赞》（并序）。正月十九日，是顺宗仙驾升天的日子。皇帝继位六年，每逢这天早晨，便斋戒居处，怀念孝道，天亮后仍不能入睡。皇帝认为，元祖的教化根本在于道，先帝的神灵存在于天上，所以绘制大罗天尊像，是想凭借最上等的殊胜因缘，成就先帝的功德。然而知道不如忆念，忆念不如仰望，因此专心思念真道的力量，虔诚仰望尊贵仪容，命令设色的工匠描绘仪形，命令掌管文章的臣子赞颂功德，使孝子的诚心上达天上，使孝道的道理遍及天下。这大概是我皇发起的宏大愿心，使盛大的福佑献给先帝和后代。叩首奉诏，跪下称颂道：大罗天啊，是天上之天；天尊啊，是仙中之仙。高真鉴察照临下界，孝敬之心通达上元。每生一念便仰望一次，感念无边，福报也无穷。《驺虞画赞》（并序）。

译驺虞，是仁德感召而来的祥瑞之兽。它因什么感应而出现、以什么为食，以及它的形状、质地和纹理，孙氏《瑞应图》都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情。元和元年夏天，有人把驺虞图赠给我。我喜爱它外表勇猛而有威势、内心仁慈而守信，又感叹世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兽，于是提笔作赞。词说：孟山有一种兽，具有仁慈的心性和毛皮形质。不践踏活着的青草，不食用活着的动物。有圣明之道时才出现，不逢其时便不出世。三代以来，它退藏在隐秘之处。我听说过它的名字，便从典籍中查考；不曾见过它的形状，便从图画中得到。白色的质地，黑色的纹理，狮子的头，老虎的身躯。这是真的吗？是它吗？谁能知道呢？算了吧，算了吧！前面看不见过去的人，后面看不见将来的人。唉，可叹的驺虞啊！《貘（读作“陌”，是白豹）屏赞》（并序）。貘有象的鼻子、犀牛的眼睛、牛的尾巴、老虎的脚，生长在南方的山谷中。睡在它的皮上可以避瘟疫，画出它的形状可以避邪。我过去常患头风，每当睡眠休息时，常用小屏风遮护头部，恰好遇到画工，偶然命他把貘画下来。考察《山海经》，这种兽以铁和铜为食，不吃其他东西。因此有所感触，作赞说：多么遥远奇异的兽啊，生长在南方国土。它的名字叫貘，不是铁便不吃。从前上古时代，人心忠厚质朴；征伐和教令，都由天子发出。剑戟使用很少，铜铁富余有余。貘在那时，整天都能吃饱。三代以后，王法不再统一；熔化铁来制造兵器，铸造铜来制作佛像。佛像一天比一天增多，兵刃一天比一天繁盛。哪座山不被砍削，哪条谷不被毁坏？一铢铜、一寸铁，没有一件留下。可悲啊那只貘，恐怕已经饿坏了吧。唉！这不是貘的悲哀，而是时代的悲哀。《画雕赞》（并序）。寿安县令白昊，是我的族兄，深得绘画的妙处，掌握传神描绘的要领。飞禽走兽，尤其是他的长处。长庆元年，他把一幅雕的画赠给我，我喜爱它，于是题赞说：猛禽中的英杰，是黑色的雕，形态铿锵有力。八只爪如钩相连，六根翎羽像剑插立。构想进入心中巧匠般的意匠，描绘从精妙的笔墨中完成。不是蛋，也不是雏鸟，一天之内便画成。它昂然仿佛要飞，嘎然仿佛要鸣。羽毛在动，骨骼像活的一样，神采到来，形体便显著呈现。由此才知道，造物并不一定幽深难寻；只要获得天机，就能同造化争胜。韩干画的马，早已声名显赫；薛稷画的鹤，也轻盈有名声。考察工艺、核验才能，比较真实，竞逐神韵；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都不如我的兄长。《酒功赞》（并序）。晋代建威将军刘伯伦嗜好饮酒，有《酒德颂》流传于世。唐代太子宾客白乐天也嗜好饮酒，作《酒功赞》来接续它。词说：麦曲的精华，米泉的精粹，调和酿成酒，孕育和气，产生神灵。所孕育的和气是什么？是一樽浑浊的酒。在霜天雪夜里，它能把寒冷变成温暖。所产生的神灵是什么？是一杯清醑。离乡的人和被贬谪的客人饮下它，便能把忧愁转为欢乐。把它纳入喉舌之间，醇厚流动，仿佛醍醐和沆瀣；把它浇灌到心胸之中，和乐融融，仿佛膏泽与和风。百般忧虑一齐止息，这就是酒的德性；万种牵累全都空去，这就是酒的功效。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思考也没有益处，不如暂且饮酒。《佛光和尚真赞》（并序）。会昌二年春天，香山寺居士白乐天命人绘画，描写佛光和尚的真容并作赞。和尚姓陆，法号如满，居住在佛光寺东面的芙蓉山佛寺中，因此以佛光为号。我命画工为老师描写真容。老师年纪多少？九十一岁。会昌壬戌年，我的老师还健在。论福德、智慧、寿命和戒腊，天下只有一人。灵芝没有根，寒竹却有竹节。言语温和，风神高峻。老师的身体是假借的，老师的内心才是真实的。只要学习老师的内心，不要观看老师的身体。《画弥勒上生帧赞》（并序）。南赡部州大唐国东都城长寿寺大▯刍道嵩、存一、惠恭等六十人，与优婆塞士良、惟俭等八十一人，在太和八年夏天受持八戒，修行十善，设置法会供养，捐出清净财物，绘制兜率陀天宫弥勒菩萨上生内众一铺，眷属围绕，庄严具足。于是道嵩等恭敬弯身合掌，焚香礼拜，发下宏大誓愿：愿意往生内宫，生生世世、劫劫长久亲近供养。按照本经所说，这样可以消除九十九亿劫生死的罪业。有弥勒弟子乐天，与他们同发此愿，遇到这个因缘，当时便向未来下生的慈氏世尊足下叩首，表达无量敬意，并作赞说：一百四十颗心合成一片诚心，一百四十张口发出同一个声音。仰望慈氏的形象，称念慈氏的名号；愿我来世同时往生上生。《绣西方帧赞》（并序）。西方阿弥陀佛同阎浮提有愿力，这里的众生同那位佛有缘。因此一切受苦的人，先要念诵我的名号；祈求一切福报的人，多半绘制我的形象。至于以诚心感应佛力，随愿往生，神速变化、通达无碍，是三世十方诸佛所不能相比的。唉！佛并没有许多个，只是发愿和结缘的人有许多。有一位女弟子宏农郡君，姓杨，号莲花性，发下宏大愿心，捐出清净财物，刺绣西方阿弥陀佛像以及佛国及其眷属一部，奉献给已故李氏长姊杨夫人，用以消除往昔罪殃、追求幽冥护佑。用铜铸造和绘画设置佛像，不如刺绣佛文来得精勤；想象形貌、忆念名号，也不如亲自看见佛的相好来得亲近。这样一来，制作的人诚心不能不彰显，感应不能不相通；接受的人罪业不能不消灭，福报不能不聚集。当时莲花性焚香合掌，跪下唱赞：黄金色的佛国，黄金色的法身；凭借圣者之力，使福报施及幽冥亡魂。制作的人是谁？是宏农君。接受的人是谁？是杨夫人。《绣阿弥陀佛赞》（并序）。刺绣西方阿弥陀佛一尊，女弟子京兆杜氏奉献给已故母亲范阳县太君卢夫人，作为八月十一日忌辰的供奉。以五彩庄严装饰，专心恭敬，愿为亡母追求冥福，发誓报答慈爱之恩。赞说：善念开始于一念，千百念头相连；刺绣开始于一丝，万缕丝线相续。功德功业完成，相好庄严具足。金色的法身，螺形发髻，玉毫绀目。用来报答无边的恩德，献上无量的福报。《绣观音菩萨赞》（并序）。已故尚书膳部郎中太原白府君名行简的妻子京兆杜氏，奉献给白府君的祥斋，恭敬刺绣救苦观音菩萨一尊，高五尺二寸，宽一尺八寸；用针缝合彩线，缠绕金线，点缀珍珠，施用各种色彩，诸相具足。她在哀痛恳切中发下宏大愿心，把盛大的福报献给幽冥亡灵，叩首焚香，跪下赞说：汇集万缕丝线，积累千针功夫；勤劳运用十指，虔诚专一颗心。唉！愿观世音鉴察我的悲痛诚心，赐予幽冥福报，这实在是我对观世音的希望。《画水月菩萨赞》。在清澈碧绿的水面上，在虚空明净的月光中，一看见菩萨的形相，万般牵累便都空了。弟子居易发誓归依，生生世世、劫劫长久，永远奉您为老师。

译《吴兴云鹤赞》。有一只鸟，有一只鸟，从西北飞来。丹红的头脑如火点缀，白色的翎羽像雪展开。它飞过辽水一去不返，也不回到缑山。唉，吴兴郡啊，究竟是谁来到这里？宝历初年，三元四斋之日，天空没有微风，地上没有一点尘埃。它在大白天飞下来，与紫□相伴；三百六十回，拂过坛场徘徊。上面显明玄妙的恩赐，下面依附仙人的才质。谁居住在这里？是姓崔的太守。《北齐骠骑大将军高敖曹赞》（奉敕撰并序）。高昂，字敖曹，是渤海▯人，姿态形貌十分奇异，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多次经历战事，都建立了功绩，官至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他勇敢忠壮，在当时无人能比，当时人称他为名将。后来终于因攻战而死于国事，享年四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忠武。赞说：敖曹的容貌，足以同子羽相配。活着建立功勋，死后谥号忠武。勇武而不顾自身，忠诚而不忘君主。确实是选拔人才，不能根据容貌取舍。《箴言》（并序）。贞元十五年，天子命中书舍人渤海公主持礼部贡举事务。第二年春天，居易以进士身份参加科举，第一次应试便登第，直到第二天又过了十天左右。我想到自己本来固陋，担心不能符合渤海公的选拔，充当君王的宾客，于是自行陈述并告诫自己的品德，作《箴言》说：我听说古代君子，痛恨到死还没有名声，羞耻于国家有道而自己仍然贫贱。如今我出生在清明盛世，已经二十六年，才得以登录姓名；姓名既然被君主听闻，于是求取俸禄，俸禄将要惠及父母。声名上达而能够奉养双亲，这是公的德行；对于公的德行，我至死也一定报答。报答公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于勉励自己的志向，扩大自己的谋略，使品德日益修养，道业日益成就，这就是报答公。不是报答公，就是光耀自身；不是光耀自身，就是使国家荣耀。要牢记啊！要勉励啊！希望使行为合乎规矩，文章合乎伦理，学问时时温习而不懈怠放弃，职位循序渐进而不急躁求取。使一德五常在内心陶铸，使四科六艺在外在修饰。好像驾驭车马，已经勤于掌握缰绳和鞭策，才能快速前进；好像冶炼金属，已经磨砺淬炼，才能成为有用之器。不要说考中甲科，名声已经建立，便自我扩大、自我满足，还应想到高山筑到九仞，最终会因少一筐土而失败；不要说登上一次科第，职位已经通达，便自欺自弃，还应想到走千里路，也是从脚下第一步开始。唉！我不要以止水为鉴，应当以这篇文章为鉴，希望能够敬慎自己的止境，谨慎自己的结局。回顾这篇箴言，不要使它成为自身的羞耻，也不要使它成为公的羞耻。《绩虞人箴》（元和十五年）。唐朝承受上天的命运，共有十二位圣明君主，勤勉戒惧，全都勤于政事。鸟生长在深林，野兽生活在丰茂的草地；春天搜猎，冬天狩猎，取用都有一定的道理。鸟兽虫鱼各自顺遂其生命，君主百姓、朝廷民间也都能够因此安宁。从前元祖留下的训诫，十分明白：奔驰游猎，会使心志放纵狂乱。用什么来验证？可以说是后羿和夏康王，他们没有把这当作戒鉴，最终覆亡。因此我朝历代圣主，都鉴戒前代君王，虽有打猎游玩，也不至于荒废政事。高祖正在打猎时，苏长进言说，不满十天，不能算作欢乐；高祖心中忽然醒悟，于是停止打猎，所以武德年间的功业流传了近二百年。到了宋璟，也劝谏玄宗；玄宗温和地听取采纳，接受规劝从容不迫。等到宋璟快步退出时，鹞子已经死在玄宗手中，所以开元年间的政事流传无穷。唉！在野外追逐野兽，骑马奔驰在道路上，难道不痛快吗？可是缰绳和马镫也值得畏惧。唉！夜晚返回禁苑，早晨出发皇都，难道不快乐吗？可是敌寇也值得忧虑。臣不是掌管禽兽的臣子，本来不应进献箴言，却冒昧越出职分，敢于劝谏皇帝不要沉溺田猎。蝼蚁的生命虽小，关系安危的谋划却很深；如果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臣死也心甘情愿。《磐石铭》（并序）。太和九年夏天，有山中客人送给我一块磐石，我把它转置在履道里的宅第中。当时正值炎热暑季，我坐卧在石上，喜爱它，便作铭如下。客人从山中来，送给我一块磐石。圆润平整，细腻光滑，长宽六尺。质地凝结如云而洁白，纹理曲折如烟而青碧。长着斑驳的莓苔，却没有麋鹿的足迹。把它置于竹林之下，风吹拂，露水滴落。坐在上面等候禅僧，睡在上面留住醉客。清凉可爱，使四肢身体十分舒适。这便是白家的夏日床席。《续座右铭》（并序）。崔子玉的《座右铭》，我私下十分仰慕，虽然未能全部实行，却常常书写在屋壁上。然而其中似乎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于是续作《座右铭》说：不要羡慕富贵，不要忧虑卑贱贫穷。自己问问道德如何，贵贱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听到毁谤不要忧愁，听到赞誉不要欣喜。自己看看行为如何，毁誉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不要凭心意傲视万物，以免招致他人的羞辱；不要凭脸色求人办事，以此自重其身。交游要同邪道分开，居处要同正道为邻。其中自有取舍，除此之外没有疏远亲近。修养外在以达到内在，安静涵养和气与真实；涵养内在也不遗漏外在，行动总是合乎义与仁。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高山的形成起于微尘。我的道理也正是这样，实行它贵在每天都有更新。不敢用来规劝别人，只姑且把它写在自己的衣带上。一生都要自我勉励，死后留给后代子孙。后代子孙如果反其道而行，就不是我的子孙。《上元日叹道文》。道本来没有形象，功业成就后才勉强给它命名；它产生在元气之前，是万物的母亲。它吹拂温暖寒冷，使阴阳调节、岁时功业完成；它辅助天地，使上下交感、万物生长遂成。因此它能使动植物繁茂，开启和谐昌盛，使国家和家族获得安宁，使夷夏都得到顺遂。如今正值时序隆盛、新年开始，节日到了上元，女道士某等为皇帝焚香行道，恭敬修习功德。伏愿声名上达紫微宫，降下宏大的元始祥福，大力庇护众生，使四海永远安康，流布光明、垂降福庆，直到亿万年长久。《刘白唱和集解》。彭城人刘梦得，是诗中的豪杰，他的笔锋森严凌厉，很少有人敢于抵挡。我不自量力，常常去触犯他的锋芒。凡是声调相合的，声音相同；彼此争胜的，力量相当，一来一往，想停止也不能。于是每写成一篇，先互相看草稿；看完便兴致勃发，兴致一来，文章也就写成了。这一两年来，我们天天寻访笔砚，一同唱和赠答，不知不觉便越来越多。到太和三年春天，把以前保存下来的纸墨作品合计起来，共有一百三十八首。其余那些乘兴扶醉、随口吟成的，不在这个数目以内。于是命小侄龟儿编录，刻成两卷，又抄写两部，一部交给龟儿，一部交给梦得的幼子嵛郎，各自收藏，附在两家的文集中。我近来因为和元微之唱和的诗很多，有的流传在人们口中，常常戏谑微之说：“我和您，二十年来既是文章上的朋友，又是诗歌上的对手，这是幸运，也是 不幸。吟咏性情，传播声名，畅快得忘却形骸，快乐得忘记衰老，这是幸运；然而江南的士人女子谈到才子，多半说元白，正因为您的缘故，使我不能在吴越之间独步一时，这也是不幸。”如今我将老了，又遇到梦得，岂不是加倍的不幸吗？梦得啊梦得，文章的神妙，没有什么能超过诗的。至于达到神妙的境界，我哪里敢当呢？

译像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样的句子，真可以说是神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应当有神灵之物护持它们，哪里只是两家的子侄把它们秘藏起来而已呢？己酉年三月五日，乐天解说。代写书信 庐山自陶渊明、谢灵运直到十八贤人以来，儒学风气绵延不断。贞元初年，有符载、杨衡等人隐居在那里，后来也出仕成为文人。如今在那里读书作文、在岩谷间结草庐居住的，还有一二十人。其中才华突出的人，有彭城人刘轲。刘轲打开书卷，仰慕孟子的为人；执笔作文，仰慕扬雄、司马迁的文章，所以著有《翼孟》三卷、《豢龙子》十卷以及杂文一百多篇。圣人的旨意和作者的风格，虽然还没有达到极致，却常常能够有所领会。我辅佐浔阳郡三年，刘轲每次写成文章，总要拿来给我看。我知道刘轲的志向不会停止，他日一定能够超过符载、杨衡而攀及陶渊明、谢灵运。刘轲有一天带着他所著的书和所写的文章，来拜访我告辞，要去参加进士考试。我正沦落在江海之间，不能帮助刘轲成就事业；又身体羸弱，缺乏心力，不能把书信遍送给台省中的旧友，于是拿起纸笔，把心中的话写下来交给刘轲。并且对他说：你到了长安，拿着这封信替我拜见集贤庾三十二补阙、翰林杜十四拾遗、金部元八员外、监察牛二侍御、秘书萧正字、蓝田杨主簿兄弟。这七八位君子都是我的文章朋友，因为我愚直，过去曾相信我的话；如果他们如今不欺骗我，那么你的前途大概就会光明了。我还想让平生的老朋友知道，我的身体已经衰弱，志气已经疲惫，唯独喜爱善人、爱惜人才的心还没有死。去吧，拿着这封信代我致意。三月三日，乐天白。补遗书（并序） 商汤征伐诸侯时，葛伯不举行祭祀，商汤便开始征伐他，于是作《汤征》。葛伯荒废懈怠，败坏礼制，废弃祭祀。商汤专门征伐诸侯，于是开始前往征讨他。商汤说：来，你们这些三事官员以及众人，敞开你们的心胸，端正你们的仪容，明白地听我说。唉，你们的先代明王有常训说：“禄位没有永远承受不变的，能承受它在于仁；福分没有永远享用不变的，能享用它在于敬。”施行恩惠，就能保全他的国家；颠覆德行，就会断绝他的世代。只有葛伯反常改变天道，怠慢抛弃国家的根本，虐待百姓，轻慢神灵。对于社稷宗庙，不能尊敬奉祀；连山川鬼神，也不曾举行祭祀。他说：“没有牲畜来供奉祭品。”我把牛羊给他，他却让盗贼吃掉；他说：“没有黍稷来供奉祭品。”我帮助他的农事，他却困扰那些仇恨他的人，使他们不得供给粮食。如今你们众人说葛伯有罪，就应当像你们亲耳听到的一样。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敬奉明神，安抚众民；这两方面都能做到，才可以保全自己的家国。唉！废弃祭祀，神灵就会震怒；施行暴虐，百姓就会离心。从契以来直到百代，神灵震怒、百姓反叛而国家不覆亡的事，我从未听说过。我这个小子履，以浅薄的德行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威严，开始征伐葛国。唉，你们众人，要努力成就这件功业。凡是敬重军队、整备车辆、恭敬执行君命的人，有明确的赏赐；凡是不尽职、不尽力、不恭敬执行命令的人，有固定的刑罚。明确的赏赐不会失当，固定的刑罚不会赦免。唉！我告诫你们众人，君子应当以此为鉴，敬慎啊，努力啊！刑罚一旦落到你们自身，就不能后悔了。三教论衡 太和元年十月，皇帝降诞日，奉诏召入麟德殿内道场，在皇帝面前谈论三教。这里只略录主要内容，不能全部记载。第一座：秘书监、赐紫金鱼袋白居易；安国寺、赐紫引驾沙门义休；太清宫、赐紫道士杨宏元。

译序 中大夫、守秘书监、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臣白居易说：三教谈论开始以前，通常要先陈述三教的义理，赞扬并演说一番，用来开启谈论的端绪。我料想圣上心中已经充分知道这些道理，也料想圣上的耳朵已经听得太多这种谈论，所以臣敢于略去不说，只序述庆祝诞辰、赞颂圣明而已。大唐统治天下已有二百年，皇帝承继祖宗十四代，到太和初年，正是良月上旬，是天人共同感应的时节，也是大圣降生的日子。古代虽有祥云如虹流过月亮、祥瑞的闪电环绕北斗枢星之类的征兆，那些都很琐细，不足以拿来比喻。伏惟皇帝陛下，把四夷看作臣妾，把万民看作父母；以恭敬勤勉修养自己，以慈爱节俭养育百姓；戎夷华夏都安宁，朝廷民间都无事。特地下达明诏，适逢吉日，开通四方耳目，阐明弘扬三教。儒臣居易学识浅薄、才力微小，错误地进入禁中的筵席，冒昧登上讲座，天颜近在咫尺，惶恐失措于御前。我私下认为，释门义休法师通晓大乘小乘，贯通内学外学，是灵山的峰岭、苦海的津梁，在大众之中能够作狮子吼，正是所谓的高僧，实在难以与他应答。然而臣考察先王典籍，借助陛下的威灵，既然问题已经提出，岂敢不出声回答。僧人提问 《毛诗》称有六义，《论语》列有四科。什么是四科？什么是六义？请把它们的名称和数目完整陈述出来。回答 孔门弟子有三千人，其中贤能的列为四科；《毛诗》的篇章有三百篇，其中重要的分为六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这就是六义的数目。四科，一是德行，二是言语，三是政事，四是文学，这就是四科的名目。在四科之中，列有十位贤哲：德行科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有宰我、子贡；政事科有冉有、季路；文学科有子游、子夏，这就是十哲的姓名。四科、六义的名称和数目，如今已经分别说明；四科、六义的宗旨和意义，现在合在一起辨明。请借用法师本教佛法中的事例来作比方，这样一说便清楚可见。为什么呢？正如《毛诗》有六义，也好比佛法的义例有十二部。佛经有千万卷，它的义例都不出十二部；《毛诗》有三百篇，它的旨要也不出六义。因此，六义可以比作十二部经。又如孔门有四科，也好比佛门有六度。六度就是六波罗蜜；六波罗蜜就是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毗梨耶波罗蜜、禅定波罗蜜、般若波罗蜜，用唐言翻译，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所以，四科可以比作六度。又如仲尼有十哲，也好比如来有十大弟子，即迦叶、阿难、须菩提、舍利弗、迦旃延、目乾连、阿那律、优波离、罗睺罗。①所以十哲可以比作十大弟子。儒门和佛教，虽然名称数目有异有同，但从依据义理建立宗旨来说，彼此并没有差别。所谓同出而名称不同，途径不同而归宿相同，就是这个意思。我的回答如此，不知法师以为如何？如果还有疑问，请再次提出难题。诘难 法师所提出的难题是：十哲、四科，先列德行。那么曾参极其孝顺，孝是百行之首，为什么曾参偏偏没有列入四科呢？回答 曾参没有列入四科，并不是因为他的德行才业比不上其他人，只是由于当时的具体情况罢了，请让我把始末说清楚。从前仲尼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圣人的地位，奔波不安地到七十多个国家应聘，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他知道自己的主张终究不能实行，因感叹凤凰不至、麒麟被获而哭泣，慨然发出“我完了吧”的叹息。后来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书》，审定《礼》《乐》，修订《春秋》，树立一代王者的法度，作为万代的教化。其次便编列十哲、论述四科，用来垂示后世。当时颜、闵、游、夏这些人正好在他身边前后，亲眼看见、亲自指点，于是列入四科，这也只是一时的情形。《孝经》说：“仲尼居，曾子侍。”这是说仲尼闲居的时候，曾参常常侍奉在旁。曾参极其孝顺，不忍一天离开父母；等到仲尼周游各国、到处应聘，从卫国返回鲁国时，曾参或许回家奉养父母，没有随从在门人之列，所以在排列比较时偶然被遗漏了。由此说明，并不是曾参的德行才业比不上诸位门人，他没有列入四科，大概只是由于一时的缺漏罢了。因为一时的缺漏，造成万代的疑问；从这里加以辨析，也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问僧人 儒家经典的深奥义理既然已经讨论过了，佛教经典的精微言论，也应当提出问题。提问 《维摩经·不可思议品》中说：“芥子容纳须弥山。”须弥山极其高大，芥子极其微小，难道须弥山能够进入芥子里面吗？假如能够进入，怎样才能看见它？假如又出来了，又怎样能够知道？其中的意义难以明白，请说明要旨。（僧人的回答没有记录。） 法师所说芥子容纳须弥山，是诸佛菩萨凭借解脱神通之力所达到的结果。请问诸佛菩萨凭借什么因缘证得这种解脱？修习什么智慧之力而得到这种神通？其中一定有原因，希望听您说明。（僧人的回答没有记录。） 法师所说芥子容纳须弥山，是诸佛菩萨解脱神通之力所造成的。敢问诸佛菩萨凭借什么因缘证得这种解脱？修习什么智慧之力，得到这种神通？一定有其中的因由，希望听您说明。（僧人的回答没有记录。） 问道士 儒家经典和佛教经书既然已经讨论完毕，请把剩下的议论转而问道教。我居易说：我太和皇帝承继元元之教，吸取清静之风；儒者、僧人、道士三方如鼎足般列坐，如果不讲论玄妙的道理，将拿什么来启发圣上的心意呢？道门杨宏元法师，道心精微，真正的学问深奥，是仙人行列中的首领，可以和儒者抗衡。居易私下阅览道经，粗略知道玄妙的道理，想有所请问，希望法师为我启发蒙昧。提问 《黄庭经》中有养气、存神、长生、久视的方法，我常常听到这些话，却没有探究其中的缘由。它的意义究竟怎样，请陈述大略。（道士的回答没有记录。） 法师所回答的养气、存神、长生、久视的大略，我已经听明白了。敢问“黄”是什么意思，“庭”是什么东西，所养的是什么气，所存的是什么神，谁写成了这部经，谁得到了这种道？请将实际验证的事情说明白，希望法师为我指陈。（道士的回答没有记录。） 法师所回答的养气、存神、长生、久视的大略，我已经听明白了。敢问“黄”是什么意思，“庭”是什么东西，养的是什么气，存的是什么神，谁作了这部经，谁得到了这种道？请说明实际验证的事例，希望法师指点陈述。（道士的回答没有记录。） 道士提问 法师所问的问题是：《孝经》说：“敬重一个人，千万人就会喜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答

译谨按《孝经·广要道章》说：“敬是礼的根本，敬重他的君主，臣下就会喜悦；敬重一个人，千万人就会喜悦；所敬重的人少而喜悦的人多，这就叫作要道。”所谓敬，是忠诚恭敬，也就是尽礼的意义；所谓悦，是喜悦快乐，也就是欢心的意义；所谓要道，是施行得少而得到的回报多，也就是简约重要的意义。这样的意思在经文中都已经明白了。如果其中还有别的疑问，请再提出难题。诘难 法师所提出的难题是：通常敬重一个人，就应当使一个人喜悦；敬重两个人，就应当使两个人喜悦，为什么敬重一个人却能使千万人喜悦？又问，所谓喜悦是什么意思？所敬重的是什么人？回答 《孝经》所说的“一个人”，指的是帝王。君王不能有两个，所以称为一个人，并不是臣下百姓中的某一个人。若是臣下，敬重一个人就使一个人喜悦，敬重两个人就使两个人喜悦；若是敬重君上，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能使千万人喜悦。凭什么可以说明这一点呢？假如有人对国家尽忠、对君主尽敬，天下人看见了，谁会不喜悦，哪里只是千万人呢？假如有人对国家不忠、对君主不敬，天下人看见了，谁会不愤怒，难道也只是千万人吗？然而敬就是礼，礼就是敬，所以《传》说：“看见对他的君主有礼的人，应当像孝子奉养父母那样侍奉他。”这样说来，难道只是空自喜悦吗？还将实际侍奉并奉养他。“看见对他的君主无礼的人，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那样诛杀他。”这样说来，难道只是空自不喜悦吗？还将追逐并诛杀他。由此说来，敬与不敬的意义、喜悦与不喜悦的道理，都清楚可见了，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退下 臣私下想到，三教谈论是承袭以往的旧例，朝臣在应对皇帝、陈述政见之际，多半会自己叙说才能以及平生的志业。臣平素没有什么志业，又缺乏才能，恐怕烦扰圣上的听闻，因此不敢自我陈述。谨此退下。六赞偈（并序） 乐天常常有一个愿望：愿把今生写作世俗文章的因缘，转化为来世赞颂佛法、使法轮转动的因缘。今年我登年七十，已经老了，也已经病了，与来世相距非常近，所以作六首偈，跪在佛、法、僧面前歌唱，想以此种下因、发起缘，为来世打下根本。赞佛偈 十方世界，天上天下，我如今全都知道，没有谁能比得上佛。佛威仪堂堂、身相巍巍，是天人之师。所以我礼拜佛足，赞叹佛并皈依佛。赞法偈 过去、现在、未来，我曾见过千万亿佛。他们都因佛法而成佛，佛法又从经典中流出。这是伟大的法轮，是伟大的宝藏。所以我合掌，至诚地回向。赞僧偈 缘觉、声闻以及诸位大沙门，都已断尽烦恼、圆满证果，是大众中的尊者。他们借助因缘和合之力，追求无上之道。所以我叩首，向僧宝致敬。赞众生偈 像毛发一样卑微的凡夫，处在烈火宅中的众生；无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一切有情众生，只要种下善根，最终都能成就佛果。我不轻视你们，你们也不要轻视自己。忏悔偈 从无始劫以来所造的一切罪业，无论轻重，无论大小，我追究它的形相，在内在外都完全不可得，这就叫作忏悔。发愿偈 愿烦恼离去，愿安住于涅槃；愿登上十地，愿度脱四生。佛出世时，愿我得以亲近，最先劝请佛说法，请佛转动法轮。佛灭度时，愿我得以遇见，作最后的供养，接受菩提授记。八渐偈（并序） 唐贞元十九年秋天八月，有一位大师叫凝公，在东都圣善寺塔院迁化。第二年二月，有从东边来的客人白居易作《八渐偈》，每首偈六句、每句四言，用来赞颂他。当初我居易常向大师求问心要，大师赐给我八个字，分别是观、觉、定、慧、明、通、济、舍。从此这些话进入耳中，贯通于心，通达于本性，到现在已经三四年了。唉！如今大师的报身已经化灭，大师的八句话却不会化灭。这八句话真是高妙，实在是无生忍观的渐次法门。所以我从“观”到“舍”，依次加以赞颂，把每一个字扩展成一首偈，称为《八渐偈》。大概是想发挥大师的心法教诲，并且表明我居易不敢使它失传坠落。我回去后登上佛堂，在大师的床前行礼，跪下歌唱，哭泣着离去。偈文说：观偈 用心中的眼睛，观察心外的现象；它们从什么地方产生，又从什么地方丧失？反复观察再观察，于是辨明真实与虚妄。觉偈 只有真实永远存在，只是被虚妄蒙蔽。假如能够辨别真与妄，觉悟就会在其中产生。不离开虚妄所显现的一切，却能证得真实的空性。定偈 真实如果不灭，虚妄就不会生起。六根的本源，清澄得像止水。这就是禅定，于是能够脱离生死。慧偈 用禅定来辅助智慧，禅定仍然有所束缚；再用智慧来救济禅定，智慧便没有滞碍。好比珠子放在盘中，盘子安定，珠子才显出智慧。明偈 定与慧相互结合，结合之后才会明彻。照见那万物，万物没有能够逃遁形迹的。就像一面大圆镜，能够感应显现，却没有情识分别。通偈 智慧达到极致才会明彻，明彻便不会昏昧；明彻达到极致才会通达，通达便没有障碍。所谓没有障碍，是什么呢？就是变化自在。济偈 神通之力并不固定，随着一念便能变化。所变化的形相本来不是实有，随众生的祈求而显现。这就是大慈悲，以一己之力救济万物。舍偈 众生的苦难既已救济，大悲也应当舍弃。苦难既不是真实的，大悲也是假有的。因此众生实际上没有被度脱的对象。卷六百七十八 白居易（二十三） 苏州重元寺法华院石壁经碑文 碑在石壁的东侧第二处。石壁在广德法华院西南角，法华院在重元寺西面若干步，重元寺在苏州城北若干里。用华言和唐文翻译并刻写释氏经典，从经、品以及诸佛名号以下的文字，都镀上金色。大乘菩萨悟入诸佛知见，以究竟义度脱无边众生，以圆教垂示无穷，没有比《妙法莲华经》更尊贵的，全经共六万九千五百五言；证得无生忍、进入不二法门、安住不可思议解脱境界，没有比《维摩诘经》更高妙的，全经共二万七千九十二言；摄受四生九类众生，使其进入无余涅槃，而实际上没有被度脱的众生，没有比《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更先要的，全经共九千二百八十七言；消除罪障、聚集福德、净化一切恶道，没有比《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更急切的，全经共三千二十言；随念应现、顺应愿望，使人愿生极乐国土，没有比《阿弥陀经》更迅速的，全经共一千八百言；运用正见，观察真实相，没有比《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更高明的，全经共六千九百九十言；诠释自性，认识本觉，没有比《实相法蜜经》更深奥的，全经共三千一百五言；使法尘空寂，依凭佛的智慧，没有比《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更超过的，全经共二百五十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