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十一
○吴相客记孙室季坏,其相更相语曰:“不日不月,吾其晋臣乎?”有客前而语曰:“相君不闻物之化者耶?蛇化为龙,龙之孙见蛇而笑之,谓‘吾祖之世龙焉’。殊不知蟒之腥,尚存乎大泽之畔。家化为国,国之孙见家必笑之,谓‘吾祖之世国焉’。殊不知耕稼之具,未朽於历山之下。盖由知龙而不知蛇,知国而不知家。噫!尧舜圣人也,丹均而不能嗣,而况吴以干戈而得耶?”相君喻而泣。○书师旷庙文吟篁怨桐,天其声乎?锵石铿金,天其文乎?击革鸣丝,天其畅乎?匏土之韵,天其和乎?天有至音,寄斯八物。先生不生,斯音郁郁。先生既生,斯音在律。呜呼!先生之耳,时可求也。先生之心,不可得也。天全乐乎?先生之无神乎,愚固狂而不可摅。先生之有神乎,愚坚诚而乞其图。先生之耳有神乎,化为天下之耳。先生之心有神乎,化为天下之心者,可以舒於今,然後家家知舜琴。○齐处士言齐祖受宋禅,大宴卿士。顾谓丞相曰:“子不肖,幸有天下。非百执事羽翼小子,共拯宋人之溺也。然子不敢易时而侮器,使不十逾载,致黄金与土同价。”朝臣称贺,内外喧欢。快喜相声,日走天下。齐封父闻而庆曰:“宋人生矣。”而告乡处士,处士闻而泣曰:“舍虎逢狼,改时而亡。吾为宋人幸未死,果涂炭於齐矣。新主之言,岂成圣人之道耶?君王知黄金贵於土,不知百姓视土贵於黄金。吾闻古者土地之封,在於民阜而国殷。土有林木,民时而取。土有咸卤,民时而煮。土有禾黍,民时盈庾。金玉在山,桑麻在原。圣人不禁,无私无官。死者有土,生者有田。圣人乐而百姓同,百姓忧而圣人然(句绝)。秦传乱国之疾,百姓之苦莫痊。汉壤既广,百姓饶矣。土地之利,百姓莫得而窥之。金玉在山,咸卤在田。取块土者,犯禁而死。生无土而可以田,殁无土而及乎泉。生则税蠹而郡蚕,邑克而吏▯。吾视宋人之萍久矣,未见宋人有寸土者。君王苟欲致民於生地,不若薄民之赋,贻民之利。知百姓贵土於黄金,则其民受福於齐矣。”封父敬而谢曰:“吾将闻执政可乎?”处士曰“否。是欲急挈吾於祸矣。惟父勿施,吾将往。”☆来鹄鹄,豫章人,咸通举进士不第。○圣政纪颂穆宗皇帝临大朝,与群臣言奏政事,群臣退而宰臣奏曰:“陛下问及乎政事,此三皇五帝之所徽美也。陛下不问及史臣,此三皇五帝之所弭己也。徽美者,将有乎闻也。弭己者,将有乎亡也。以闻之而又亡之,则陛下徒有宵衣旰食之名,规天条地之绩。与群臣言後若飙然,拂冠过冕,湮时销日,无得用於後。譬如十夫树杨,一夫拔之,无得以成其大也。政事群臣得陛下日问之,是十夫树杨也。史官执笔为陛下日远之,是一夫拔杨也。使後之人讶圣朝空晨虚夕,闲殿旷廷,无君臣咨谋洋溢之言,乏社稷安危强谠之说,是不亦远史臣致不载其事,如拔去其杨,将弭已之谓乎?臣伏念贞观永徽之代,百官之有耳目,但听视天子而已。故言事者安论纾词,无疑权虑势。史官执笔於阶之下,天子侧旒於殿之上,奏者发诚於廷之中。是以正衙一开,则臣诚前而启之,帝旒近而镇之,史笔随而录之。由是君臣谋国图政之事,俞机都要之言,托业发神,丰编照物。偕籍於尧典,差光於天阳。至今见太宗文德,若三皇五帝之所徽美也。自永徽之後,宰执不正,窥伺是忌。针棘前後,阻越对扬。狼噬虎餐,持膏炫肉。盖以言多为已,惠不致君。内荏失中,畏使人听。乃奏史官与百僚俱退,然後宰臣请事。由是君有问而宰臣知之,史官不得与於闻。君有举而宰臣谋之,史官不得记其事。次第周行,检录制诰,与冗吏同工而已。臣尝涕泣以叹,岂有以一已之细,一性之忌,於黍晷圭景之间?苟嗜急须,回天遮上,使圣绪神绩,有嘉扬善讽,罔得闻於千万年,枉有谓明朝空晨虚夕,闲殿旷廷,无君臣咨谋洋溢之言,乏社稷安危强谠之说。若今踵而承之,则不惟臣有障聪蔽睿之刺,抑陛下虽有三皇五帝之所徽美,而若远史臣,则三皇五帝之所弭已也。抑又有一夫拔杨之谓欤?臣请史官执笔,当群臣奏事,随日撰录,号为圣政纪。臣立朝荷禄,幸甚。
译吴相客记 孙氏宫室将要毁坏,吴国的相国们互相说:“不出一日一月,我们大概就要成为晋国的臣子了吧?”有个门客上前说:“相国没有听说过万物变化的道理吗?蛇变化成龙,龙的子孙见到蛇便嘲笑它,说:‘我祖先的时代已经是龙了。’却不知道蟒蛇的腥气还留在大泽旁边。家庭变化为国家,国家的子孙见到家庭一定会嘲笑,说:‘我祖先的时代已经是国家了。’却不知道耕种庄稼的器具还没有腐烂在历山之下。这大概是只知道龙而不知道蛇,只知道国家而不知道家庭。唉!尧、舜是圣人,丹朱、商均都不能继承帝位,何况吴国是凭借战争取得的呢?”相国听懂后流下了眼泪。书写师旷庙文 竹声吟咽,梧桐哀鸣,难道这是上天的声音吗?石磬铿锵,金钟作响,难道这是上天的文采吗?击打皮革发声,弹奏丝弦鸣响,难道这是上天的舒畅吗?匏笙土鼓的声韵,难道这是上天的和谐吗?上天有至美的声音,寄托在这八种乐器中。先生没有出生时,这些声音郁结不发;先生出生以后,这些声音便合于音律。唉!先生的耳朵,或许还可以寻求;先生的心,却不可能再得到。上天使音乐完整吗?先生没有神明吗?愚昧的我本来狂妄,无法抒发。先生如果有神明,我便坚守诚心,请求他设法图治。先生的耳朵如果有神明,就化为天下人的耳朵;先生的心如果有神明,就化为天下人的心,这样便可以在当今舒展开来,然后家家都知道舜所弹的琴。齐处士言 齐祖接受宋朝禅让,大宴群臣。回头对丞相说:“我才德不肖,幸而拥有天下。若不是百官辅佐羽翼这个年轻人,共同拯救宋人的溺困,然而我又不敢改变时局、轻侮国器,不出十多年,就会使黄金和泥土同样值钱。”朝臣纷纷称贺,宫内宫外一片喧闹欢乐。快意喜悦的声音,每天传遍天下。齐国的封父听到后庆贺说:“宋人得救了。”并把这话告诉乡里的处士。处士听后哭着说:“离开老虎却遇到狼,改变时局反而灭亡。我作为宋人,幸好没有死去,却果然要在齐国遭受涂炭了。新君的话,难道符合圣人的道理吗?君王知道黄金比泥土贵重,却不知道百姓看泥土比黄金更贵。我听说古代封建土地,关键在于百姓富足、国家殷实。土地有林木,百姓按时采伐;土地有盐卤,百姓按时煮取;土地有禾黍,百姓按时使粮仓充盈。金玉在山中,桑麻在原野。圣人不加禁止,不据为私有,也不归官府。死者有土地安葬,生者有田地耕种。圣人欢乐而百姓同乐,百姓忧患而圣人也忧患(句读到此结束)。秦朝把祸乱国家的疾病传留下来,百姓的苦难没有能够痊愈。汉朝疆土扩大以后,百姓富足了。土地的利益,百姓却不能窥见。金玉在山中,盐卤在田野。” 取一块泥土,也会因触犯禁令而死。活着没有土地却可以耕种,死了没有土地甚至无法到达黄泉。活着便被税赋侵害,郡县如蚕食一般;县邑被官吏克剥,官吏又肆意侵扰。我看宋人像浮萍一样漂泊已经很久了,却没有见过宋人拥有一寸土地。君王如果真想使百姓到达可以生存的地方,不如减轻百姓的赋税,把土地利益留给百姓。知道百姓看土地比黄金贵重,那么他的百姓便能在齐国受到福佑了。”封父恭敬地道歉说:“我能把这些话告诉执政者吗?”处士说:“不行。这是想赶快把我牵入祸患。只请父亲不要施行,我将要离去了。” 来鹄 来鹄是豫章人,咸通年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圣政纪颂 穆宗皇帝临朝大殿,与群臣谈论并听取政事奏议。群臣退下后,宰臣奏道:“陛下询问政事,这是三皇五帝所认为美善的事。陛下不询问史官,这是三皇五帝所认为应当消除的事。所谓美善,将会有事迹流传;所谓消除,将会导致事迹亡失。既然已经询问而又使之亡失,那么陛下徒然拥有夙兴夜寐的名声、规天法地的功绩;与群臣谈话以后便像疾风一样消散,拂拭衣冠经过冕旒,湮没时光、消磨日子,不能留给后世使用。譬如十个人栽种杨树,一个人把它拔掉,就不能成就其高大。政事若由群臣得到陛下每日询问,正是十个人栽树;史官执笔,使这些事迹每日远离陛下,正是一个人拔树。假使后人惊讶圣朝空过早晨、虚度夜晚,空殿旷廷,没有君臣谋议洋溢的言语,缺少关于社稷安危的强谏之说,这不也是使史官远离、以至于不能记载这些事情,如同拔去杨树,所谓消除自身吗?臣下伏念贞观、永徽年间,百官有耳有目,却只听见、看见天子。所以进言的人安心议论,舒展言辞,不疑惧权势。史官在台阶下执笔,天子在殿上侧垂旒冕,奏事者在朝廷中发出诚意。” 因此正衙一开,臣下便上前陈述诚意,皇帝近前的旒冕镇定地听取,史官随即记录。于是君臣谋划国家、图议政事,皇帝允可的机要和重要言论,寄托功业、发扬神明,编成丰厚的史册来照察万物。与《尧典》一同载录,光彩略同于天上的太阳。直到今天看见太宗的文德,仍如同三皇五帝所认为的美善。自从永徽以后,宰执不再端正,窥伺猜忌成为禁忌。前后设置阻碍,阻隔君臣答问;像狼咬虎吞一样,拿着油膏炫耀肉食。大概是把进言多归于自己,不把恩惠归于君主;内心怯弱而失去中正,害怕让别人听见。于是奏请史官与百官一同退下,然后宰臣才请求奏事。由此君主有所询问,宰臣知道而史官不能参与听闻;君主有所举措,宰臣谋划而史官不能记载其事。史官只能依次周旋,校检抄录诏诰,与冗杂小吏做同样的工作罢了。臣曾经流泪叹息,难道能因为一己的微小私心、一人的猜忌,在短暂如黍米影长的时间里,假如贪图眼前急需,便回转天意、遮蔽圣上,使圣明功业中值得褒扬和善意讽谏的内容,千万年都无人听闻,徒然形成所谓明朝空过早晨、虚度夜晚,空殿旷廷,没有君臣谋议洋溢之言、缺少社稷安危强谏之说吗?如果如今仍相继承袭这种做法,那么不只是臣下会受到阻塞耳聪、蒙蔽圣明的责难,陛下即使有三皇五帝所认为的美善,若使史官远离,也就成了三皇五帝所认为的消除自身了。这难道又是所谓一个人拔掉杨树吗?臣请求让史官执笔,在群臣奏事时,随当天撰写记录,名为《圣政纪》。臣立于朝廷而承受俸禄,实在非常荣幸。
穆宗皇帝动▯颔旒,怃然叹曰:“吁!朕罔敢粉名厥後,乃罔知厥後。然圣人存简策者,亦非以粉名也。盖存乎大国之典,鸿祖之业。我国有典,我祖有业。业在於典,典在於史。遏厥史不书,是尸余於祖,涸业於典也。朕缵承圣绪,恭惟恪思。将念厥政,未尝不离安废酣,驰荒骛远。是以每与宰臣言,如簇天下一巡省。每见宰臣退,而展天下尽闻知。岂图臣蓄猾谋,公无同事,欲弄尾舌,先卫岩穴,隔斥史臣,占佞明后,致懿搜嘉访,不存尧典之书。善讽名猷,莫出清庙之什。史臣负我,不举其官。宰辅尽忠,厥闻有此。”由是诏史职,执史笔立於庭之下,录君臣胪句之必行,载刚毅进退之敢议,题其篇目曰《圣政纪》也。至上之即位三年,有乡校小臣来鹄,居山泽间,常私心重惜史臣。以其史臣者,是当国之镜,千亿代之眉目也。因窥穆宗实录,得解愤释嫉於立史官为《圣政纪》者,追而颂出其事,以鉴今之廷列。故拜献其颂曰:三皇不书,五帝不纪。有圣有神,风销日已。何教何师,生来死止。无典无法,顽肩▯比。三皇实作,五帝实治。成天造地,不昏不圯。言得非排,文德圣齿。表表如见者,莫若乎史。是知朴绳休结,正简斯若。君诰臣箴,觚编毫络。前书後经,规善鉴恶。国之大章,如何寝略。呜呼!贞观多叶,永徽多俞。廷日发论,殿日发谟。牙孽不作,鸟鼠其除。论出不盖,谋行不纡。楹然史臣,蛇然史裾。瞠瞠而视,逶逶而娄。翘笔当面,决防纳污。不梏尔智,不席我愚。执言直注,史文直敷。故得粲粲朝典,落落廷謇。圣牍既多,尧风不浅。颁编坦轴,君出臣显。若俨见旒,若俯见冕。无闲殿旷廷,无尸安素晏。三皇不亡,五帝不翦。太宗得之,史焉斯展。暨乎後相图身,天子专问。我独以言,史不得近。邱明见嫌,倚相在摈。秉笔如今,随班不进。班退史归,罔然畴依。奏问莫睹,嘉谟固稀。取彼诰命,禄为国肥。炯哉时皇,言必及章。德室五帝,道奥三皇。如何翊臣,▯▯肉嗜{亡皿}。觜距磨快,▯▯衡物长。控截僚位,占护阳光。垣私藩已,远史瘐唐。俾德音嘉访,默缩暗亡。咽典噤法,盖圣笼昌。曷以致此,史文不张。後必非笑,将来否臧。谓乎殿空▯逸,朝懵廷荒。不知奸蔽,文失汪洋。有贞观业,有永徽纲。亦匿匪见,亦寝匪彰。赖有後臣,知言不佞。伊尹直心,太甲须圣。事既可书,史何不命。乃具前敬,曰遂史之喻,请以物并。且十夫树杨,一夫欲竞。栽既未牢,摒岂能盛。帝业以栽,逐史似摒。穆宗怃然,若疚若▯。何昔臣斯,隐我祖正。不传亲问,不写密诤。孰示来朝,以光神政。由是天呼震岌,徵奔召急。史提笔来,叱廷而入。端耳抗目,不▯不挹。獬豸侧头,螭蚪摆湿。握管绝怡,当殿而立。君也尽问,臣也倒诚。磊磊其事,镗镗其声。大何不显,细何不明。语未绝绪,史已录成。录成谓何,书政纪名。伊纪清芬,可昭典坟。古师官鸟,昔圣官□。方之我后,录里书分。录有君法,书有君文。君法君文,在圣政纪云。殿无间时,廷无旷日。云诹波访,倦编元刂笔。君劬臣劳,上讨下述。惟勤惟明,在圣政纪出。至德何比,至教焉如。孰窥孰测,外夷内储。谓君有道乎?臣有谟欤?有道有谟,在圣政纪书。一体列秩,同力翼戴。祈福去袄,绝防无碍。国章可拔,唐文可爱。善咨不偷,嘉论不盖。不偷不盖,在圣政纪载。谅夫总斯不朽,可悬魏阙。愚得是言,非讪非伐。实谓医臣浑沌,开君日月。妖物▯死,天文光发。惟我之有颂兮,奚斯跃而董狐▯厥。
译穆宗皇帝动了动下颔和旒冕,惆怅地叹息说:“唉!朕不敢在后世粉饰名声,却又不知道后世将如何记载。然而圣人保存简策,也不是为了粉饰名声,大概是为了保存大国的典章、宏大的祖业。我国有典章,我祖有功业;功业存在于典章之中,典章存在于史书之中。阻止史书记载,就是对不起祖先,使祖业在典章中枯竭。朕继承圣明的事业,恭敬地思考守持。每当思念政事,没有一次不是离开安逸、废弃酣睡,驰骋于荒远之地。因此每次与宰臣谈话,就像聚集天下而巡行考察;每次看见宰臣退下,便以为天下都已经知道。哪里料到臣下蓄谋奸诈,公然不与同事共事,想要搬弄口舌,先守护自己的巢穴,隔绝排斥史官,蒙蔽明主,致使美善的搜求访问不能存入《尧典》般的史书,善意劝谏和美好谋猷也不能出自清庙的诗篇。史臣辜负我,没有履行他的职责;宰辅尽心尽忠,这些事情应该让人听闻。”于是下诏给史官,让他们执掌史笔,站立在朝廷台阶之下,记录君臣反复陈说而必须实行的言语,记载刚毅之臣进退、敢于议论的事迹,并将篇名题为《圣政纪》。到了皇帝即位第三年,有个乡校小臣来鹄居住在山林水泽之间,常常在心中重视并惋惜史官,认为史官是当国的镜子,是千百亿代的眉目。于是他查考穆宗的实录,因史官创立《圣政纪》而得以解除愤怒、消释嫉恨,便追述并歌颂这件事,用来鉴戒如今朝廷中的官列。因此恭敬献上颂文说:三皇没有被书写,五帝没有被记载;有圣人,有神明,风气消散,时日流逝。没有教化,没有师法,从出生到死亡便停止;没有典章,没有法度,顽钝之人肩相比接。三皇确实有所作为,五帝确实治理天下;成就天地造化,不昏暗,不倾圮。言论得以流传而不是被排斥,文德圣贤的行迹得以保存。表明显著、如同亲见他们的,没有比史书更好的。所以知道朴实的绳墨、美善的制度,都应当结载;君主的诰令、臣子的箴言,记录在简册笔墨之间。前代的书、后世的经,可以规劝善行、鉴戒恶行。国家的大典,怎么能沉睡而略去?唉!贞观年间多有奏议,永徽年间多有允可;朝廷每日发表议论,宫殿每日发表谋划。奸邪的萌芽没有发生,鸟鼠般的奸党也被清除。议论一经提出便不被掩盖,谋划一经实行便不拖延。史官高耸而立,史官的衣裾蜿蜒;睁大眼睛观察,缓缓地排列记录。高举笔锋面对君主,决断防止接纳污秽。不束缚你的智慧,不以我的愚昧为席。执持言辞直录,史文直截铺陈。因此获得灿然的朝廷典章、清峻的朝廷直谏。圣明的文书已经很多,尧的风教并不浅薄。颁布编册,展开卷轴,君主显现,臣子也显现;仿佛严肃地看见旒冕,仿佛俯身看见冠冕。没有空置的宫殿和荒旷的朝廷,没有尸位素餐、安然享乐之人。三皇没有灭亡,五帝没有断绝;太宗得到这种制度,史官于是能够施展。等到后来的宰相图谋保全自身,天子只单独询问他们。我独自进言,史官却不得接近。左丘明受到嫌弃,倚相被排斥。如今史官执笔,随班列却不能进殿。班列退下,史官归去,茫然不知依从谁。君主的奏问看不见,美善的谋议自然稀少。取来那些诰命,俸禄反而成为国家的肥厚。明亮啊,当时的皇帝,言语必定涉及典章。德行高如五帝, 道理深如三皇。为什么辅弼大臣却嗜食▯▯肉和{亡皿}?磨利嘴角和锋牙,衡量万物而自居长者。控制截断僚属的职位,占据护卫阳光的位置。墙内私心自守,远离史官,使唐朝衰病。让美好的德音和嘉美的访问,默默缩退而暗中消亡。使典章哽咽、法度闭口,反而遮蔽圣明而使奸邪昌盛。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史文不能彰明。后世一定会讥笑,未来也会判断其善恶。会说宫殿空虚、皇帝安逸,朝廷昏昧、庭院荒芜。不知奸邪遮蔽,文章失去广大流传的气势。既有贞观的功业,又有永徽的纲纪,却同样隐藏而不被看见,同样沉寂而不显彰。幸赖后来的臣子,能够知晓正言而不谄媚。伊尹有正直之心,太甲必须成为圣明君主。既然事情可以书写,史官为何不受命?于是详细陈述先前的敬意,说这就是成就史书的道理,请把这些事一并记录。况且十个人栽种杨树,一个人却想要争着拔掉;树木刚栽下还不牢固,排斥怎么能够使它茂盛?帝王的事业靠栽培而成,逐退史官就像排斥树木。穆宗惆怅,仿佛内疚,仿佛有所惭愧。为什么从前的臣下竟这样,隐没我祖先的正道?不传达亲自询问的言语,不记录秘密的谏诤,谁来给后世朝廷观看,以光大圣明的政治?于是上天发出震动高急的声音,征召急切而至;史官提笔赶来,呵斥着进入朝廷。他端正耳朵,睁大眼睛,既不推辞,也不推让。獬豸侧着头,螭蚪摆动着湿润的身子。他握笔而立,毫无倦意,站在殿中。君主尽情询问,臣下竭诚回答。事情光明磊落,声音铿锵有力。大的事情没有什么不显明的,小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清楚的。话还没有说完头绪,史官已经把它记录完成了。记录的是什么呢?就是记载政事,书写君主的名德。这些记载清美的德行,可以昭示于典籍。古代师官有鸟官,昔日圣人也有官职【缺字】。拿它们来比拟我朝,记录在册,分别书写。册中有君主的法度,书中有君主的文章。君主的法度和文章,都记在《圣政纪》中。殿上没有空闲的时刻,朝廷没有荒废的日子。君主广泛询问,臣下四处访察,疲倦了仍然编纂不停。君主勤劳,臣下辛苦,上面考察,下面叙述。只有勤勉,只有明察,都已写在《圣政纪》中。最高的德行有什么可以相比,最高的教化又有谁能比?谁能窥见,谁能测度,外邦和内地都储备着这些记载。是说君主有道吗?还是说臣下有谋略吗?君有道,臣有谋,都书写在《圣政纪》中。君臣一体,官阶排列有序,同心协力辅佐拥戴。祈求福祉,消除灾祸,杜绝防碍,使国法能够树立,使唐文值得珍爱。善于咨询而不苟且,美好的议论而不遮蔽。不苟且,不遮蔽,都记载在《圣政纪》中。想来把这些总括起来,足以永垂不朽,悬示于魏阙。我得到这些话,并不是讥讽,也不是夸伐。实在是说,臣如混沌般昏昧,君主却如日月般开明。妖物因此灭亡,天文因而放出光辉。只有我作这篇颂辞啊,哪里容得斯跃来诋毁、董狐来讥刺呢【疑义】。
○隋对女乐论隋儒林有说,高祖谓群臣曰:“自古天子有女乐否?”杨素以下,莫知所出,遂言无之。房晖远进曰:“臣闻‘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王者房中之乐,著於雅颂,不得言无。”隋文悦噫,而史不刊者,朝与职俱无人也。夫秦齐晋皆有女乐,由余去孔子行锡魏绛之谓也。汉祖唐山夫人能楚声,又旧□祭天用女乐,魏武有卢女能鼓琴,特异於诸妓,则女乐秦齐晋汉魏俱有之。而杨素以下皆不能言者,岂以所问是古天子耶?若是则有太昊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哀,帝禁不止,後之帝王遂能有之。群臣不能以是言,但贤晖远之说。晖远引诗臆对,终为博古通知。殊不明恣率一时之言,颇昧二南之旨。且诗曰:“参差荇菜,左右Ρ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说者谓后妃有关雎之德,乃能供荏菜备庶物以事宗庙。盛德者宜有钟鼓之乐也,故琴瑟在庭,荇菜羞之。上下乐作,以盛其礼耳。谓以乐乐淑女,非谓淑女执其乐也。淑女谓后妃也,安有后妃执乐也?荇菜谓在宗庙用也,安有谓王者房中乐耶?是皆乖谬之甚,晖远瞽诗而终对,欺朝而罔君。盖由隋日无人,浪言至日。女乐之对犹可,君道之问若何?上下相蒙,履霜於此。悲夫!○儒义说天下之命修文士曰儒士,其言书曰儒书,是谬久矣。夫儒者,可器之士号也。何者?以其不达於事,濡滞焉。且以诗书之法未尝言,以《周易》《春秋》之文未尝载,斯明矣。惟《论语》言当为君子儒,母为小人儒。《礼记儒行篇》如是,非仲尼之言也。夫圣人言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宾主之法而已矣。是儒者无定,不约其事而制之,何必曰儒?苟若是,则曰儒曰佛曰道,何怪耶?夫士之出也,进道德,行礼乐,以治其身心。能语言,明仁义,则曰儒士。不善而为武夫。夫控弦荷戈,贱隶之徒也。苟修其文而不知武,乌得为君子?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备者必有文事。”夫文所以导乎忠孝,若武所以戢乎畔逆。二事之用,以求於是而已。某是知古今之人虑或未精故也。辄建斯议,以为世式。○相孟子说孟子之爱人也细,缘其言而不精,以为习而有利,则心唯恐不利。至於伤人,则曰术不可不慎也。呜呼!术焉得慎?慎则情背也。心则可慎,慎则唯术之恶而不利其伤也。为仁人之心由术,使之可动,则咎繇之术,治黥割也,而咎繇岂利人之刑?周公之术,治▯▯也,而周公岂利人之丧?以为爱人者必有其备故也。术善可以化其心欤?则师之术所以导善也,潘崇因师以杀楚子。医之术可以治生也,晋人因医以鸩卫侯。是师医之所术,岂不慎欤?然而亦何尝心之善欤?果以利能固小人心,而唯禁其术,则函不卫无敌之体,是亦利其敌也。巫不祝非病之人,是亦果利其病也?岂矢匠之心而已矣。既以不为利而动心,则矢匠人之利亦不欲杀,函人之利亦不欲死。已有心矣,然良其工,不得不有时而利其杀与死也。以弧矢所以威天下,则征不义,而後可杀也。棺椁所以封中野,降杀有礼,而後死可利也。呜呼!为臣而倍叛,为臣而倍葬,其家人之心,畏其情背也,故术乌可使民慎。古人济其备,所以教天下之爱也。故尊生送死,爱道尽此。而孟子之爱也细,为诛矢匠之意欤?圣人所以使匠人也。爱尽其道,何如?○仲由不得配祀说语曰:民生於三,视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孔氏之徒,回圣也,赐辩也,商贤也,子我才也,曾闵孝也。及诸子言志,夫子皆信而从之,惟由教而励之以成也。故夫子训由而功倍,始衣戎服则摄齐,始卫以剑,则卫以仁。为蒲宰劳民以箪食壶浆,孔子恐私以食馈民,是明君之无惠,使子贡止之。其於教亦至矣。由也诚宜葆死焉以俟乎致,保身以全乎用,何取临於卫门,非名忽之死,而至[B242]圣人之心。叹曰:“自吾有由,恶言不入於耳。”尝围於陈蔡,胡以不如卫之於夫子耶?且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耻之。夫诸侯有暂垒以遏寇,有甲兵以御侮,而小白犹能为辞其耻,而终为霸主以救之,矧夫子累然若丧家之狗,无堑垒,无甲兵,脱载为宋卫所暴,匡季陵劫,则由也不得施。其後浪死於燔台,何齐桓能救异侯之耻,而由反不能终缓夫子之穷?使夫子以由在,则曰“恶言不闻於耳”,今日没,岂恶不日闻乎?又奚用白羽若月赤羽若日之多为哉?祭法曰“捍大患则祀之。”素王道穷,患非大乎?由不终捍,岂为祀乎?赐曰:“商,汝何无罪?今由也,而汝亦何无罪?宜贬其祀以观来者。”○针子□时说
译隋代关于女乐的论说 隋代儒林中有人说道:隋高祖对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女乐吗?”杨素以下的群臣都不知道出自何处,于是说没有。房晖远进言说:“我听说‘美丽贤淑的女子,奏起钟鼓来使她快乐’。这就是王者宫房中的音乐,已写在《雅》《颂》中,不能说没有。”隋文帝听了很高兴,可是史书没有刊载,是因为朝廷和官职都没有合适的人。秦、齐、晋三国都有女乐,这是由余离开孔子、孔子出行以及锡予魏绛等事所说明的。汉高祖时唐山夫人能唱楚声,又有旧制规定祭天使用女乐;魏武帝有卢女善于弹琴,在各类歌伎中尤其出众。因此,女乐在秦、齐、晋、汉、魏都存在。可是杨素以下的人都不能回答,难道是因为所问的是古代的天子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太昊曾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帝禁止也不能止住,后世帝王于是也可以拥有女乐。群臣不能这样回答,只能赞赏房晖远的说法。晖远引用《诗经》而凭臆测回答,终于被认为博古通今。他却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放纵率意地说了一时之言,很是昧于《二南》的宗旨。况且《诗经》说:‘荇菜长短不齐,左右采择它。美丽贤淑的女子,奏起钟鼓使她快乐。’解释的人说,后妃具有《关雎》所说的德行,才能供应荇菜、备办各种物品来奉事宗庙。盛大的德行应当有钟鼓之乐,所以琴瑟陈列在庭中,采来的荇菜用以进献。上下奏起音乐,只是用来使礼仪隆盛罢了。说的是用音乐使淑女快乐,并不是说淑女亲自执掌音乐。淑女指的是后妃,哪里有后妃亲自奏乐的道理?荇菜说的是在宗庙中使用,哪里能说成是王者宫房中的音乐?这些说法都荒谬到了极点。晖远不明白《诗经》而终于作出这样的回答,是欺骗朝廷、蒙蔽君主。大概是因为隋朝当时没有人才,才胡乱说出这样极端的话。关于女乐的回答尚且如此,关于君主之道的询问又会怎样呢?上下互相蒙蔽,祸患正由此萌发。可悲啊!论儒者之义 天下人把修习文章的人称为儒士,把他们的著作称为儒书,这种说法错误很久了。所谓儒,是可以任用的士人的称号。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有时不能通达事务,拘泥迟滞。况且诗书的法则并没有专门这样说,《周易》《春秋》的文章也没有这样记载,这一点是明白的。只有《论语》说应当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礼记·儒行篇》也是这样说的,但那不是仲尼的话。圣人所说的,不过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宾主之间的法则罢了。因此,儒者并没有固定的范围,不规定其所应做的事情而给他定名,何必称为儒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称儒、称佛、称道,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士人出仕以后,应当推进道德,实行礼乐,以修治自己的身心。能够善于言说,明白仁义,才称为儒士。不善于这些而只做武夫,凭弓弩、扛戈矛,不过是卑贱奴役之类。假如只修习文事却不懂武备,怎么能成为君子?孔子说:‘有文事的人一定有武备,有武备的人一定有文事。’文事用来引导忠孝,武备用来制止叛乱。两件事的作用,不过是为了达到这一点罢了。我知道古今之人的考虑也许还不够精密,所以冒昧提出这个主张,作为世人的准则。论孟子相人之说 孟子爱护人的心意过于琐细,因为他的言论不够精确,以为只要学习某种技艺便会有利,于是心里唯恐它不能带来利益。至于会伤害人的事情,他便说技艺不可不谨慎。唉!技艺哪里能够谨慎?谨慎技艺,便违背了本心。真正可以谨慎的是内心;谨慎内心,就是只厌恶技艺的恶处,而不把它有可能造成的伤害视为有利。假如仁人的本心要借助技艺来施行,一旦让它能够运转,那么咎繇的技艺是治理刺面割鼻的刑法,难道咎繇会以刑罚伤人为利吗?周公的技艺是治理丧葬礼仪,难道周公会以丧事为利吗?这是因为爱护人的人必定要有相应的手段。技艺好就可以感化人心吗?那么教师的技艺本来是引导人为善的,潘崇却借教师的技艺杀死楚王。医术可以救治生命,晋国人却借医术用毒酒毒死卫侯。教师和医生所掌握的技艺,难道不应当谨慎吗?然而他们的内心难道也曾经是善的吗?如果认为只要有利就能稳固小人的心,而只禁止他们的技艺,那么弓匠不护卫无敌的身体,实际上也是帮助敌人;巫师不为没有疾病的人祈祷,这难道也果真是有利于病人吗?难道只是弓匠的心意如此吗?既然内心不因利害而动,那么弓匠也不愿以制作弓箭获利而杀人,造铠甲的人也不愿以制作铠甲获利而使人死亡。他们本已有这样的心,但要使工艺良善,又不能不有时使杀戮和死亡获得利益。弓箭是用来威服天下的,所以应当征讨不义,然后才可以杀人。棺椁是用来封闭尸体、安葬于原野的,减损厚葬而遵守礼制,然后才可以使死者得到安葬。唉!做臣子的却背叛,做臣子的却违背丧葬礼制,这是他的家人害怕他违背本心,所以说技艺怎么能使百姓谨慎呢?古人完备这些手段,是为了教天下人懂得爱。所以尊重生者、送葬死者,爱人的道理在这里就尽了。孟子的爱护却过于琐细,难道是为了诛责弓匠的心意吗?圣人正是这样役使工匠的。把爱人的道理贯彻到底,应该怎样呢?仲由不应配享祭祀之说 《语》说:‘人民的生命依托于三种人,对待他们应当视为一体。父亲生育他们,老师教导他们,君主供养他们。只要身处其职分所在,就应当献出生命。’孔门弟子中,颜回是圣人,端木赐善于辩说,卜商贤能,宰我有才,曾参、闵损孝顺。等到诸弟子谈论志向,孔子都相信并顺从他们,唯独仲由需要教导和激励,才能成就他。因此孔子教训仲由,功效加倍:他刚开始穿戎服,孔子便收束衣襟;他刚开始佩剑卫护,孔子便教他以仁义自卫。仲由做蒲邑宰时,慰劳百姓,拿箪和壶装着食物酒浆,孔子担心他私自把食物馈赠百姓,这是说明君主不应私施恩惠,便让子贡阻止他。孔子对仲由的教导也可说到极点了。仲由实在应当保全性命,等待君主任用,保全自身以成就其才能;为什么要到卫国城门前送死呢?这不是有意轻视名声而死,而是违背了圣人的心意。孔子叹息说:‘自从我有了仲由,恶言就不会传入耳中。’孔子曾被困在陈国、蔡国之间,为什么仲由不能像卫国对待孔子那样保护老师呢?况且诸侯之间有相互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援便以此为耻。诸侯尚且有临时筑成的营垒来阻挡敌寇,有铠甲兵器来抵御侮辱,齐小白还能为此雪耻,最终成为霸主来救援他们。何况孔子疲惫不堪,像丧家之犬,没有城垒,没有兵甲,随时可能在宋、卫遭受暴虐,在匡地被季氏陵辱、劫持,仲由却不能施展其才力。后来仲由竟然在燔台丧命,为什么齐桓公能够救援异国以雪其耻,而仲由反而不能最终解除孔子的困厄?假使孔子有仲由在身边,便会说‘恶言不会传入耳中’;如今仲由死了,难道恶言不会天天听到吗?又何必制作那么多白羽如月、赤羽如日的旗帜呢?《祭法》说:‘抵御大患,就祭祀他。’素王孔子使大道陷于困穷,祸患难道还不大吗?仲由没有始终抵御它,怎么配受祭祀呢?端木赐说:‘卜商,你有什么罪?如今仲由如此,你又有什么罪?应当降低他的祭祀规格,以此警示后来的人。’ 论针子【缺字】时
或曰:“扬子□不思尧舜成康之世,而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岂儒者之为耶?”曰:“雄诚得素臣之事矣。”夫居四海之安,处九层之高,上鉴冲漠,下瞰苑囿。既其静息,则必思事□亭追轩穆者矣。列多士之朝,齿无用之秩,才略不用,名表莫闻。既其静息,则必思征虏功效雍邱者矣。斯皆君臣居位之高下,而所思则治乱亦不同。盖位之极者,思冲漠而欲无为也。位之下者,思功伐而欲有为也。无为诚君之体,有为诚臣之事。如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某未之逮也,而有志焉。”扬雄则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噫!孔子真素王,扬雄真素臣哉!孔子思三代之英,是犹处尊位而道极,事□亭追轩穆者也。雄之论不遭苏张范蔡之时,是犹居散秩而才闲,思征虏功效雍邱者也。素王诚得王体,素臣诚得臣事。然臣事何事也,曰:子贡使吴越,孟轲辟杨墨,皆事也。今不知雄思苏张范蔡之时者,其欲自为苏张范蔡之人耶?其欲折以正道,使弭兵扩文,归吾城耶?苟自为苏张范蔡之人,则叛矣,又何臣事哉?○俭不至说翦腐帛而火焚者,人闻之,必递相惊曰:“家之何处烧衣耶?”委馀食而弃地者,人见之,必递相骇曰:“家之何处弃食耶?”烧衣易惊,弃食易骇,以其衣可贵而食可厚,不忍焚之弃之也。然而不知家有无用之人,厩有无力之马。无用之人服其衣,与其焚也何远?无力之马食其粟,与其弃也何异?以是焚之,以是弃之,未尝少有惊骇者。公孙宏为汉相,盖布被,是惊家之焚衣也。而不能惊汉武国恃奢服。晏子为齐相,豚肩不掩豆,是骇家之弃食也。而不能骇景公之厩马千驷。○猫虎说农民将有事於原野,其老曰:“遵故实以全其秋,庶可望矣。”乃具所嗜,为兽之羞,祝而迎曰:“鼠者吾其猫乎?豕者吾其虎乎?”其幼戚曰:“迎猫可也,迎虎可乎?豕盗於田,逐之而去。虎来无豕,馁将若何?抑又闻虎者,不可与之全物,恐其决之之怒也。不可与之生物,恐其杀之之怒也。如得其豕,生而且全,其怒滋甚。射之护之,犹畏其来,况迎之耶?噫!吾亡无日矣。”或有决於乡先生。先生听然而笑曰:“为鼠迎猫,为豕迎虎,皆为害乎食也。然而贪吏夺之,又迎何物焉?”由是知其不免,乃撤所嗜,不复议猫虎。○读鬼谷子圣人神疲力尽以行道,开礼展乐以告人,欲天下不忘乎温良忠悫敬让之心也。後之明王,又增以设学校,立庙祀,笾豆时修,衣冕屡制。其天下之书,则墙帙整整,林轴丽丽。斯可谓教道之备者也。如是犹有不率其勤,不由乎道者。所以圣人忧其窳堕,乃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何训之示之之至,而训之示之之难也?鬼谷子者,鬼谷先生之书也。六国时所作,其教人容动色理气意之间,以诡绐激讦忄兆固呼哩离合揣测反覆忄佥滑之术,悉备於章旨。余读之,知六国之时,得术是书者,惟秦仪而已。亦盗禄入国之秘经。然自六经已降,至於渐ㄤ之後,其中有数篇者,乃今之粉儿乳子,亦可与秦仪齿也。至如捭阖飞箝,实时之常态,是知渐ㄤ之後,不读谷之书者,其行事皆得自然符契也。呜呼!圣人之道,设礼乐诗书之多,学校庙祀之盛,孜孜▯▯,则何易坏易崩,入人之心难耶?《鬼谷》之书,三卷而已。代不家有,则何自然符合奥妙,契人心之易耶?使天下用圣人之道,学温良忠悫敬让之心,得如自然符契鬼谷之书者,则吾见圣人无恨矣。抑余瞑目放已,陶陶入太古风,是不可得也。昔仓颉文字,鬼为之哭。不知鬼谷作是书,鬼何为耶?吾今不觉毛磔胆寒者,是疑今之复有鬼谷新书而坏之者,则吾不知其备。☆胡曾曾,邵阳人,咸通中举进士不第。尝为汉南从事。○贺高相公除荆南启伏以相公承家业峻,开国勋高,术妙六奇,图精八阵。生民皎日,圣主迅雷。才成破赵之功,旋告下齐之捷。故得威宣破竹,力号拔山。弛张七德之中,舒卷五车之内。东周士庶,咸居沸鼎之中。西蜀蒸民,悉在春台之上。盖由人事,岂属天时。昔汉得韩信而兴,楚失陈平遂灭。今者江腾海沸,山动岳摇。荆门告累卵之危,淮楚陈剖胎之难。赤眉卷地,黄巾滔天。公侯无匡合之才,藩镇乏纵擒之术。若不预咨贤哲,早托英雄,则无异鱼游宋池,燕巢卫幕。昆冈火发,玉石俱焚。历阳水来,智愚同陷。虽思尝胆,何补噬脐。且擘断华山,宜假巨灵之力。决平洪水,须凭大禹之才。是以上自一人,下同百辟。佥云非相公不能定荆楚,非相公不能绾货泉。既无异於肩尧,遂有成於命说。伏计即离犀浦,遽赴龙山。销唐尧旰食之忧,解黎庶倒悬之急。
译有人说:‘扬子不思考尧、舜、成、康的时代,却自称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的时代,难道这是儒者应有的作为吗?’回答说:‘扬雄确实得到了素臣的职分。’处在四海安定之中,居于九重高处,向上仰观空寂,向下俯瞰苑囿,安静休息之后,就必然会思念事奉亭、追随轩、穆那样的时代。排列在众多士人的朝班中,位列没有用处的官阶,才略不能施展,声名不能显扬,安静休息之后,就必然会思念征虏将军在雍丘建立功效的时代。这些都是君臣所处地位的高下不同,而所思考的治乱也不同。地位极高的人,思念空寂无为,想实行无为而治;地位低下的人,思念建立功业,想有所作为。无为确实是君主的本体,有为确实是臣子的职责。正如孔子说:‘大道盛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英杰的时代,我没有赶上,却有志于此。’扬雄却自称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的时代。唉!孔子真是素王,扬雄真是素臣吗?孔子思念三代英杰,就像处在尊贵地位而道已达到极致,思念事奉亭、追随轩、穆的时代。扬雄说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的时代,就像处在闲散官位而才华无从施展,思念征虏将军在雍丘建立功效的时代。素王确实懂得君王的本体,素臣确实懂得臣子的职责。然而臣子的职责究竟是什么呢?回答说:子贡出使吴、越,孟轲排斥杨朱、墨翟,这些都是臣子的职责。如今不知道扬雄思念苏秦、张仪、范雎、蔡泽的时代,是想自己成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人吗?还是想用正道折服他们,使战争停止、文教扩张,最终使城池归还我们?如果是想自己成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人,就是背叛了,又哪里谈得上臣子的职责呢?论节俭尚未达到 剪裁破旧的丝帛而焚烧它,人们听说后一定相互惊问:‘哪一家在什么地方烧衣服呢?’把多余的食物丢弃在地上,人们看见后也一定相互惊骇:‘哪一家在什么地方丢弃食物呢?’烧衣服容易使人惊讶,丢弃食物容易使人惊骇,是因为衣服珍贵、食物丰厚,人们不忍心焚烧和丢弃。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家之中有无用的人,马厩之中有无力的马。无用的人穿着那些衣服,和把衣服烧掉有什么不同?无力的马吃掉那些粮食,和把粮食丢弃有什么区别?正因为如此焚烧、丢弃,却从来没有人稍感惊骇。公孙弘做汉朝宰相时,盖着布被,这是令人惊讶一家焚烧衣服;可是他不能使汉武帝这个国家以奢侈服饰为耻。晏子做齐国宰相时,所食的猪肩肉连豆器都盖不住,这是令人惊骇一家丢弃食物;可是他不能使齐景公的千乘马匹厩食感到惊骇。猫和虎 农民将要在田野里耕作,他的老人说:‘遵循以往的办法,来保全秋收,也许可以有所希望。’于是准备好所嗜好的食物,作为献给兽类的祭品,祝祷并迎接说:‘老鼠,是不是我们的猫?猪,是不是我们的虎?’他的年轻人忧惧地说:‘迎接猫可以,迎接虎可以吗?猪偷食田里的庄稼,赶走它就是了。虎来了却没有猪给它吃,饿了将怎么办?又听说,虎不能给它完整的东西,恐怕它会因撕裂而发怒;不能给它活物,恐怕它会因杀戮而发怒。如果得到一头又活又完整的猪,它的怒气会更加厉害。我们射它、防备它,还害怕它到来,何况还要迎接它吗?唉!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有人把这件事向乡里的先生请教。先生听了大笑说:‘为老鼠迎接猫,为猪迎接虎,都是因为害怕食物受到侵害。然而贪官污吏把食物夺走了,你们又要迎接什么东西呢?’由此知道自己不能免祸,于是撤去所准备的食物,不再谈论迎猫迎虎。读《鬼谷子》圣人耗尽精神和力量来推行大道,创制礼乐来教告世人,是希望天下人不要忘记温和、善良、忠诚、诚笃、恭敬、谦让的心。后世的明君又增设学校、建立庙祀,按时整治笾豆礼器,多次制定衣冠冕服。他们天下的书籍,则书帙整齐,书轴华美。这可以说是教化之道完备了。即使如此,仍有人不遵循勤勉,不依从正道。所以圣人忧虑他们懒惰堕落,便说:‘三年不举行礼,礼一定会败坏;三年不举行乐,乐一定会崩坏。’教诲、训示是多么周到,而教诲、训示又是多么困难啊!《鬼谷子》是鬼谷先生的著作,作于六国时期。它教人从容貌、动作、脸色、纹理、气息、心意之间运用诡诈欺骗、激发攻讦、忄兆固呼哩、离合揣测、反复忄佥滑等手段,书中篇章主旨全都具备。我读它,知道六国时代真正得到这种权术、掌握此书的,只有张仪而已;这也可以说是盗取禄位、进入国政的秘传经典。然而自六经以后直到渐【缺字】之后,其中有几篇著作,不过是如今的庸人幼童,也可以和张仪相提并论。至于捭阖、飞箝等术,本来就是当时的常态,因此可知渐【缺字】以后,不读鬼谷子之书的人,他们做事也都自然符合其中的机理。唉!圣人的道,设置了如此众多的礼、乐、诗、书,学校、庙祀又如此兴盛,勤勤恳恳,为什么还是容易败坏、容易崩溃,难以进入人的内心呢?《鬼谷子》一书只有三卷,世世代代也不是家家都有,为什么其中的奥妙却能自然相合,容易契合人的心意呢?假使天下人实行圣人的道,学习温和、善良、忠诚、诚笃、恭敬、谦让的心,能够像自然符合《鬼谷子》一书那样,那么我就看见圣人没有遗憾了。或者我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陶陶然进入太古的风气,这又是无法得到的。从前仓颉创制文字,鬼都为之哭泣。不知道鬼谷子写成这部书,鬼又为什么要哭呢?我如今不觉毛发竖起、胆战心寒,是怀疑现在又有人写出新的《鬼谷子》来败坏世道;如果真有这种书,我就不知道它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了。胡曾 胡曾,邵阳人,咸通年间考中进士但未获授官。曾任汉南从事。贺高相公授任荆南节度使启 我谨以为,相公承继家业而根基深厚,开国功勋卓著,谋略精妙如六奇,阵图精密如八阵。百姓如同处在明亮的太阳下,圣主发布命令如迅雷一般。刚刚建立攻破赵国的功劳,随即又传来攻下齐国的捷报。因此威势宣扬,如破竹一般不可阻挡;力量强盛,号称能拔山。您在七德之间施展张弛,在五车之中舒卷才略。东周士民全都处在沸鼎之中,西蜀百姓都处在春台之上。这全是由于人事,哪里是天时所决定的呢?从前汉朝得到韩信而兴盛,楚国失去陈平便灭亡。如今江河腾涌、大海沸腾,山岳震动、五岳摇撼。荆门报告有累卵般的危急,淮楚陈说有剖胎般的灾难。赤眉席卷大地,黄巾遮蔽苍天。公侯没有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才干,藩镇缺少纵横擒敌的谋术。如果不预先咨询贤哲,尽早托付给英雄,就和鱼游宋国池中、燕子筑巢卫国幕上一样危险。昆冈起火,玉石一同焚毁;历阳洪水到来,智者愚人一起陷没。即使想效法勾践卧薪尝胆,又哪里来得及补救后悔呢?况且劈开华山,应当借助巨灵神之力;疏导洪水,必须依靠大禹的才能。因此上至天子,下至百官,都说非相公不能平定荆楚,非相公不能掌握财货。既然已经有像肩负尧业那样的担当,便会成就像伊尹、傅说那样的功绩。我料想您即将离开犀浦,迅速赶赴龙山,消除唐尧为国事废寝忘食的忧虑,解除百姓倒悬般的急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某家在湖外,即出关中。遂假道於荆关,获起居於梅鼎。仰将军之大树,敢议营巢。窥丞相之巨川,唯希在藻。伏惟照鉴。○剑门寄上路相公启某启。某荜户庸人,荷衣贱子,道惭墨妙,业愧笔精。效枚叟之文章,虽怜七岁,感潘生之岁月,已叹二毛。失路肠回,迷邦足刖。蚁栖培▯娄,蛙伏潢ㄜ。自笑柴愚,谁怜参鲁。尚思逐鹿,未分牵羊。将趋涣汗之程,讵学邯郸之步。但以才非迥出,性乏孤标。虽勤测管之窥,终类正墙之视。有心吐凤,无梦怀蛟。不痊曹操之头,虚刺苏秦之股。诚宜世弃,敢望时来。方嗟碌碌之生,忽忝戋戋之幸。朽株委地,永甘夫子之捐。枯骨凝尘,岂料昭王之市。遍身德泽,满目恩辉。宁止负嵩,仍兼戴华。既蒙蜀顾,敢望秦留。即爱面走鹿头,背驰鹑首。如升青昊,似入元都。不知剑阁之艰,岂宽刀州之远。伏惟相公神资重器,天纵伟才,邦国金城,朝廷玉烛。文高庾月,词峻谢山。才见紫髯,便居黄阁。陶钧百辟,启沃一人。议平吴皓之时,虽云推局,报破秦坚之日,不废围棋。故能早执化权,久司政柄。今则暂辞龙阙,来镇龟城。将军之细柳虽新,丞相之盐梅仍旧。不烦壮士,自伏雄图。扬麾而氛▯晨销,按节而妖星夜落。刘焉原野,昔为累卵之乡。杜宇山河,今作覆盆之地。曾实惭孤陋,叨沐招延。郑驿将穷,燕台渐近。那能倚马,妄窃攀龙。仰天上之程途,已亲台席。指人间之歧路,尚感客星。披雾非遥,拜尘在即。无任云云。○谢赐钱启曾启。曾业谢悬头,道非刺股。未能入洛,安可下辽。空怀逐鹿之心,莫遇斩蛇之世。囚拘翰墨,困▯厄尘泥。虚费宣毫,枉销蜀缥。不救锄兰之祸,讵禳伐树之灾。自叹龙锺,谁知牛铎。又以山东藩镇,江表节廉,悉用竖儒,皆除迂吏。胸襟龌龊,情志荒唐。入则粉黛绕身,出则歌钟盈耳。但自诛求白璧,安能分减黄金。虽设朱门,何殊亡国。徒开玉帐,无异荒墟。遂使甯戚无扣角之歌,邹阳乏曳裾之地。伏惟相公英风独振,伟量孤标。推葛亮之秤心,负姜维之斗胆。内安宗庙,外却蛮夷。鱼水贤良,埙篪骨肉。桃李满於衢路,金帛遍於风尘。六合之中,一人而已。是以昨者不度庸陋,辄有干祈。方虞按剑之勃然,敢望梦刀之管尔。俄颁清俸,遽恤白衣。朝乏半千,夕盈五万。岂期庸蹇,忽忝遭逢。不是孟尝,讵听冯谖之铗。若非赵胜,那知毛遂之锥。遇既重於西河,知亦深於北海。感恩泣处,未成泉客之珠。持已哭时,空抱荆山之玉。限以程途,陈谢末由。感激生成,不任死所。○代高骈回□南牒牒。前件木夹,万里离南,一朝至北。开缄捧读,辞藻焕然。奖饰过多,欣慰何极。实以昨同边镇,才到藩篱,且按此朝之旧仪,未委彼国之新制。不知鹤拓,惟认苴咩。尚呼南诏之佳名,岂见大朝之美号。要从微耗,且是所宜。伏承骠信,王化风行。君德□被,雕题屈膝。▯舌折腰,卉服来庭,毳裘入贡,盖以深明豹略,精究龙韬,波伏西天,草偃南土者。然侵轶我华夏,无乃不可乎?将谓我皇帝有所负於彼邦,边臣有所负於彼国,虑彼直我曲,获罪於天,是陈木夹申怀,用贮荣报。及披回示,已见事根。止於囚系使人,放归彼国。始乎小怨,终此深仇。吞噬你朗宁,虔刘我交▯。取我越▯,犯我益州。若报东门,乃及再四。夫物居中者尊也,处外者卑也。是以众星拱之北辰,百谷趋之东海。天地尚不能违,而况於人?我国家居天之心,宅地之腹,四方八表,莫不辐辏,亦由北辰之於东海也。诚知土地山河,归於有德。虽云有德,亦须相时。苟无其时,安可妄动。明公博识多闻,岂不见仲尼乎?仲尼之圣逾尧舜,颜子之贤过夔龙。六合茫茫,无立锥之地者,盖无其时也。适使孔子生於秦末,乘胡亥之乱,用颜回闵损为宰相,子路冉有领将军,子贡宰我充行人,子夏言偃典书檄,虽六合鼎沸,可期月而定也。当此之时,刘项只可都头,韩彭不过部将耳。圣人虽有帝天下之德,而无帝天下之时,终不妄动。及子路欲使门人为臣,以为欺天乎。及自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止於负手曳杖,逍遥倚门,告终而已。王莽不识天时,符坚不知历数,妄恃强富,争帝乾坤。莽以百万统师,来袭後汉。光武以五千之旅,破於昆阳。坚以六十万精兵,寇於东晋。谢元以八千之卒,败於寿春。岂不为欺天罔地所致者也?国富兵强,何足恃之。周王仗棰於岐山,汉祖脱褐於泗水,我高祖起自陇州。盖明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见其形未知其兆也。今与明公陈之,望审参焉。
译我家在湖外,却从关中出来,于是借道荆关,得以在梅鼎处问候起居。仰望将军高大的树木,岂敢妄议营造巢穴;窥见丞相浩大的河流,只希望自己能成为其中的水藻。谨请明察。在剑门寄给路相公的启 我启奏:我是住在简陋茅屋中的庸人,穿着蓑衣的卑贱之子,文辞方面惭愧不如墨子,才业方面羞愧不及善写文章的人。效法枚乘的文章,虽然自爱其七岁能文的聪慧,却感叹潘岳年华流逝,已经生出二毛。仕途失意而愁肠百结,迷失于邦国之间,双足仿佛被砍断。像蚂蚁栖身于小土堆,青蛙伏在积水洼地。我自笑如柴愚,谁会怜悯像曾参、冉有那样迟钝的人?还想着追逐帝王之业,却没有遇到可以牵羊归顺的时世。将要走上显达的道路,哪里敢学邯郸人走路而失去自己的步法?只是才华并不特别出众,性情也缺少孤高的品格。虽然勤苦地从管中窥测天道,最终仍像面对墙壁观看一样见识浅陋。有心吐出凤凰般的文章,却没有梦见怀抱蛟龙。既不能医治曹操的头痛,徒然效法苏秦刺股苦读。实在应当被世人抛弃,哪里敢希望时来运转?正为碌碌一生叹息,忽然又蒙受微薄而难得的幸运。朽木倒在地上,本来永远甘心被孔夫子舍弃;枯骨积尘,哪里料到会像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一样受到礼遇?遍身沐浴德泽,满眼都是恩光。哪里只是背负嵩山,仍然兼负华山。既然蒙受蜀地顾念,哪里还敢希望秦地留用?于是面向鹿头山奔走,背向鹑首而驰。像登上青天,也像进入玄都。不再知道剑阁的艰险,哪里还觉得刀州遥远?谨想相公天资为国家重器,才能伟大是上天所赋,足以成为邦国的金城、朝廷的玉烛。文章高过庾信的月色,辞采峻拔如谢灵运的山峰。刚刚显露紫髯,便已身居黄阁。陶冶百官,启发辅佐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年商议平定吴皓时,虽然可以说是在推演棋局;后来报捷攻破苻坚时,也没有废弃围棋。因此能够很早掌握教化权柄,长久主持政务大权。如今暂时辞别宫阙,前来镇守龟城。将军的细柳营虽然是新的,丞相的盐梅之任却仍然如旧。不劳壮士出力,雄伟的谋略自然会使人降服。扬起军旗,妖氛清晨便消散;按节出行,妖星夜间便坠落。刘焉的原野,从前是累卵般危险的地方;杜宇的山河,如今成为覆盆之下的地域。我实在惭愧孤陋,却承蒙召请延纳。郑国驿站将要走尽,燕台已经渐渐临近。哪里能倚马立成文章,妄想攀附权贵呢?仰望通往天上的道路,已经亲近台席;回看人间的歧路,还感到自己只是客星。拨开云雾已不遥远,拜见相公就在眼前。无任感激。谢赐钱启 曾启。曾业谢悬头,道非刺股。未能入洛,安可下辽。空怀逐鹿之心,莫遇斩蛇之世。被拘困于笔墨之间,困顿于尘泥之中。白白耗费宣州毛笔,徒然销毁蜀地缥帛。不能挽救锄兰之祸,哪里能够消除伐树之灾?自叹年老衰颓,又有谁知道牛铎之音?况且山东的藩镇、江表的节度使,都任用浅陋的儒生,全部罢黜迂腐的官吏。他们胸襟狭窄,情志荒唐;在内则粉黛环绕身边,在外则歌钟充满耳际。只知道索取白璧,哪里肯减省黄金?即使设置朱门,又与亡国有什么不同?徒然张开玉帐,也无异于荒凉的废墟。于是使甯戚没有扣角而歌的机会,邹阳没有曳裾求见的地方。伏想相公英明的声望独自振作,宏大的器量卓然独立;有诸葛亮衡量人心的公正,具备姜维那样的斗胆。对内安定宗庙,对外击退蛮夷;贤良之臣如鱼得水,骨肉亲人如埙篪相和。桃李般的人才充满道路,金帛遍布风尘之中。四海之内,不过只有一人罢了。因此前些日子我不顾自己的平庸浅陋,冒昧有所求请。正担心您会勃然按剑发怒,哪里敢指望得到您梦刀般的提拔?不久便颁给我清俸,立即体恤我这个白衣之士。早晨还缺少半千,晚上便盈余五万。哪里料到我这样平庸蹇拙的人,忽然有幸得到您的知遇?若不是孟尝君,哪里会听到冯谖弹剑而歌?若不是赵胜,哪里知道毛遂的锥子?我所受到的礼遇超过西河,所蒙受的知遇也深过北海。感恩流泪之时,还没有化作泉客的珍珠;手持玉璧哭泣之时,只是徒然怀抱荆山之玉。由于受行程限制,无法前来陈述谢意。感激您的再生之恩,实在无以为报,至死不渝。代高骈答复【缺字】南牒 牒文:前面所说的木夹文书,万里之外从南方来,一天之内到达北方。打开封缄捧读,文辞光彩焕然;其中奖许赞美太多了,令人欣喜慰藉到了极点。实在是因为我昨日刚同边镇接触,才到达藩篱之地,姑且依据本朝旧有的礼仪,还没有弄清贵国的新制度。不知道“鹤拓”,只认得“苴咩”;还在称呼南诏这个美名,哪里见到大朝的美号?想要从细微处稍作损益,也正是所应当做的。伏承骠信之国,王化如风一般推行;君德【缺字】覆盖四方,雕题之人屈膝,▯舌之人折腰,穿着草木衣服的人来朝,穿着毛皮衣服的人入贡。这大概是因为深明豹略,精通龙韬,使西天的波涛平伏、南方的草木倒伏的缘故。然而侵扰我华夏,难道可以吗?将要说我皇帝有负于贵国,边臣有负于贵国,担心贵国是正义而我国是错误,从而获罪于上天,所以陈述这篇木夹文书申明心意,以此保存贵国的荣耀答复。等到拆阅回示,已经看见事情的根由:不过是囚禁使者,把他放归贵国;起初只是小小怨恨,最终却成为深仇大恨。吞食你们的朗宁,残杀我方的交▯;夺取我的越▯,侵犯我的益州。若要报复东门之事,便会牵连再三。万物处在中央的尊贵,处在外围的卑下;因此众星环拱北辰,百谷奔向东海。天地尚且不能违背这个道理,何况人呢?我国处在上天的中心,居于大地的腹部,四方八面无不辐辏归附,也正如北辰之于众星、东海之于百谷一样。确实知道土地山河归属于有德之人;虽说有德,也还必须顺应时势。如果没有时势,怎么可以妄自行动?明公博学多闻,难道没有见过仲尼吗?仲尼的圣德超过尧舜,颜子的贤能胜过夔、龙。四海茫茫,却没有立锥之地,大概就是因为没有时势。假使孔子生在秦末,乘胡亥作乱之机,任用颜回、闵损为宰相,子路、冉有统领将军,子贡、宰我充任使者,子夏、言偃掌管文书檄文,那么即使天下沸腾,也可以在一月之内平定。到了那时,刘邦、项羽只能做都头,韩信、彭越不过是部将罢了。圣人虽有统治天下的德行,却没有统治天下的时机,终究不肯妄动。后来子路想让孔门弟子做臣属,孔子难道会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吗?后来他自己叹息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算完了啊!”只能背着手拖着手杖,逍遥地倚在门边,直到终老罢了。王莽不识天时,苻坚不知历数,妄自凭恃强盛富足,争夺天下帝位。王莽率领百万军队进攻后汉,光武帝凭五千军队在昆阳击败了他。苻坚凭六十万精兵侵犯东晋,谢玄率八千士卒在寿春击败了他。这难道不是由于欺骗天地而招致的吗?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周王在岐山挥动鞭杖起兵,汉高祖在泗水从平民中起身,我高祖从陇州起兵。看来明公只知道其中一面,却不知道另一面;只看见表面的形势,却不知道其中的征兆。现在把这些向明公陈述,希望明公仔细参究。
昔周公承公刘之德,遇殷纣之暴,刳剔孕妇,涂炭生灵。剖贤人之心,断朝涉之胫。三分天下而二归周,文王率诸侯而朝之。至武王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会,尚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退归修德,观乎圣人去就,岂容易哉?及微子去,比干剖,箕子奴,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武王方援旗誓众,一举而灭纣者,盖天夺殷而与周也。我皇帝宵衣旰食,肩尧踵舜。父事三老,兄友百僚。推赤心於比干腹中,悬白日於微子头上。诸侯合德,百姓欢心。天下有人圣如周王,家有姬旦,户生吕望者乎?汉祖承帝尧之德,遇秦皇无道,并吞六国,恃宇宙一家,焚烧诗书,坑灭贤哲。筑长城於紫塞,造阿房於皇州。鬼母哭蛇,人臣指鹿。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陈胜一呼,天下响应。汉祖西入,五星都聚者,盖天夺秦而与汉也。我皇帝方崇诗书,任贤哲,卑宫室,恤黔黎,野无歌凤之人,朝有问牛之杰。天下有人英如汉祖,家有韩信,户生张良者乎?我高祖承元元之德,遇隋炀荒淫,徭役不均,征敛无度,竭民生之财产,为巡幸之资粮。虎噬群贤,猱蒸庶母。浮沈辽海,疏凿汴河。今年东征,明年西伐。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我高祖应天顺地,奄有四海者,盖天夺隋而兴唐也。我皇帝方澹泊声色,杜绝巡游。梦卜宰辅,倚注藩屏。思成垂拱,恶习干戈。皇天方赞,国人方欢。天下有人雄如唐祖,家有敬德,户生元龄者乎?仆虽自绛纱,素耽黄石。既探师律,亦识兵机。奉诏镇压三巴,抚安百姓。思敦礼乐,耻用干戈。每伤虞芮之争田,念姬周之让路。苟不获已,即须训戎。且蜀地阔数千里,郡列五十城。户口之多,士卒之众,可以挥汗成雨,吐气成□。盖缘从前元戎,皆是儒者。有昧见机而作,但守▯平之元规。虽分常忧,不教民战。是以彼国得以深入,无备故也。仆示之以三令,教之以八阵,鼓声而进,钲动而退。甘与之共,苦与之均。义等埙篪,情犹瓜葛。悦礼乐而敦诗书,务耕桑而聚谷帛。使家藏甲胄,户贮干戈。赏罚并行,公私共贯。既识三略,便可七擒。不惟喝倒不周,亦可劈开太华。况彼国自长庆以来,搔扰益部,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掠人之妻,鳏人之夫,焚人之庐舍,使人暴露,翦人之桑麻,使人寒冻。蜀人怨恨,痛入骨髓。仆乘其众怒之势,示其暴怨之门,况抱鸡搏▯,不繇人教,乳犬敌虎,自是物情。既仗宗庙之威灵,兼统华夏之精锐,若乘流纵棹,下坂推车,岂劳心哉?仆官是宰衡,位当侯伯,披坚执锐,虽则未曾,济河焚舟,平生所贮。彼国将帅之强弱,邦国之盈虚,坐可酌量,何烦询诱。且六合之外舟车不至,圣人不言。彼国在圣人不言之乡,舟车不及之地,纵主上英哲,人臣俊▯,亦犹烛龙衔耀,只可照於一方,春雷振声,不能过於百里。天与不取,谈何容易!夫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彼国纵晓六韬,未娴五贼。而欲泥封函谷,水灌晋阳,何其谬哉!五贼者,夏桀张罗,殷汤祝网,是以仁而贼不仁也。殷纣剖生人,周文葬枯骨,是以德而贼不德也。齐国厚徵薄贷,鲁国厚贷薄徵,是以恩而贼不恩也。项羽杀义帝,高祖举哀,是以义而贼不义也。陈後主骄奢,隋文帝恭俭,是以道而贼不道也。能行五贼,兼晓六韬,方可夺人山河,倾人社稷。我朝未有五失,彼国徒自陆梁。以此推之,兴亡可鉴,何劳远离庭户。始识安危,久习韬钤,方明胜负,而妄要姑息。不务通和,回示荒唐,一何乖戾。罔念孔颜之知命,翻效莽坚之覆车。交▯丧亡,可知人事。新都失律,足见天时。若望降尊,便希抗礼。但百谷不趋东海,众星不拱北辰,则不可议也。苟未如是,则不可改图。昔管仲入周,不受上卿之礼,苏武在北,无亏中国之仪。事有前规,固难更易,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若彼直我曲,恐招天殃。既彼傲我谦,何患神怒。见已训齐士卒,调集糗粮。或玉露垂槐,金风动柳。建鼓数里,命车指南。涉▯吊民,渡泸会猎。继齐鲁之夹谷,绍秦赵之渑池。便是行人,岂遗佳策。皇帝圣旨,已具前缄奉闻,臣下不复多谈,恐乖忠告。谨牒。●卷八百十二☆刘崇望崇望字希徒,河南人,邢国公政会七世孙。咸通十五年登第,累迁司勋、吏部二员外郎。僖宗时擢翰林学士,迁户部侍郎承旨,转兵部。昭宗即位,进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顺初为门下侍郎,加尚书左仆射,代时溥为武宁军节度使。溥拒命,还为太常卿。王行瑜入诛执政,贬昭州司马。行瑜诛,召为吏部尚书,徙兵部。光化二年卒,赠司空。○授翰林学士郑延昌守本官兼中书舍人制
译从前周公继承公刘的德业,遇到殷纣王的暴虐,他剖挖孕妇,涂炭百姓;剖开贤人的心,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胫骨。天下三分而有两分归于周,周文王率领诸侯前来朝见。到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时,八百诸侯不约而同会合,却还说:“他那里还有贤人,不可以图谋。”于是退兵归来修养德行。观察圣人进退取舍,难道是容易的事吗?等到微子离去,比干被剖心,箕子沦为奴隶,百姓无法生活,上天厌弃殷国,国人也抛弃它,武王这才举旗誓师,一举消灭纣王;大概是上天夺去殷而赐予周。我国皇帝早起晚睡,肩承尧业、继踵舜德;以父亲般的礼节侍奉三老,以兄长般的友爱对待百官;把赤诚之心推置在比干腹中,把光明的太阳悬挂在微子头上。诸侯同心合德,百姓欢欣悦服。天下哪里还有贤圣如周王的人,家中有姬旦,门户间有吕望呢?汉高祖继承帝尧的德业,遇到秦始皇的无道;秦始皇吞并六国,自恃天下一家,焚烧《诗》《书》,坑杀贤能;在紫塞修筑长城,在京城营造阿房宫;鬼母哭蛇,人臣指鹿为马。百姓无法生活,上天厌弃秦国,国人也抛弃它。因此陈胜一声号召,天下纷纷响应。汉高祖向西进入关中,五星聚于东方;大概是上天夺去秦而赐予汉。我国皇帝正崇尚《诗》《书》,任用贤能,降低宫室规格,体恤百姓;田野间没有像楚狂接舆那样歌凤而不仕的人,朝廷中却有像宁戚问牛那样的杰出人才。天下哪里还有英明如汉高祖的人,家中有韩信,门户间有张良呢?我高祖继承普通百姓的德业,遇到隋炀帝荒淫无道、徭役不均、征收没有限度,耗尽百姓的财产,作为巡游享乐的资粮;像老虎一样吞噬群臣贤士,像猕猴一样蒸煮庶母;时而沉浮于辽海,时而疏浚开凿汴河;今年向东征伐,明年向西讨伐。百姓无法生活,上天厌弃隋朝,国人也抛弃它。因此我高祖顺应天意地势,占有整个天下,大概是上天夺去隋而使唐朝兴起。我国皇帝正淡泊声色,杜绝巡游;通过梦中占卜选择宰辅,倚重信任藩屏;思求成就垂拱而治,厌恶动用武力。上天正在辅佐,国人正在欢悦。天下哪里还有雄才如唐高祖的人,家中有尉迟敬德,门户间有房玄龄呢?我虽然出身绛纱之中,却一向喜好黄石公之学;既探究军队的法令,也懂得用兵的机宜。奉诏镇压安抚三巴,抚慰安定百姓;思求敦厚礼乐,以动用武力为耻。每每为虞、芮争田而悲伤,念及姬周礼让道路的美德。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必须训练军队。而且蜀地宽广数千里,郡县列有五十座城;户口众多,士卒众多,可以挥汗成雨,吐气成【缺字】。大概因为从前的主帅都是儒者,有的看不清时机而行动,只知道守着升平时代的旧规。虽然分任将领常常忧虑,却不教百姓作战,所以敌国得以深入,是因为没有防备。我向他们展示三令,用八阵教导他们;鼓声响便前进,钲声响便后退;甘愿与他们同甘,愿意与他们共苦。彼此义气如埙篪相和,感情如瓜葛相连。使他们喜爱礼乐、敦厚诗书,致力于耕种养蚕,积聚粮食布帛;使每家收藏甲胄,每户储备干戈;赏罚一并施行,公事私事都贯通办理。既然懂得《三略》,便可以七次擒获敌人;不只是能够喝倒不周山,也可以劈开太华山。况且贵国自长庆以来,侵扰益部,杀害别人的父亲,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抢掠别人的妻子,使别人的丈夫成为鳏夫;焚烧别人的房屋,使人暴露在野外;砍伐别人的桑麻,使人受寒挨冻。蜀人怨恨,痛苦深入骨髓。我借助众人愤怒的形势,向他们指出暴虐和怨恨的根源;何况抱鸡搏虎,并不需要别人教导,幼犬敌虎也是事物的本性。既依仗宗庙的威灵,又统率华夏的精锐,若顺流放舟、下坡推车,难道还需要费心吗?我身居宰衡之官,地位相当于侯伯;披坚甲、执锐器,虽说还未曾亲自如此,但渡河焚舟的决心,平生早已蓄积。贵国将帅的强弱、国家的盈虚,坐在这里就可以斟酌估量,何必烦劳询问试探?况且六合之外舟车不能到达,圣人也不谈论。贵国处在圣人不谈论的地方、舟车不能到达的地域,即使君主英明、臣下俊杰,也如同烛龙口衔光耀,只能照亮一方;又如春雷震响,不能传过百里。上天赐予却不取,还谈什么容易呢?天有五种制胜敌人的方法,能够看清它们的人就会昌盛。贵国即使通晓《六韬》,却还不熟悉这五种方法,却想用泥封住函谷关、引水灌入晋阳,这是多么荒谬啊!所谓五贼,是夏桀张网捕鸟,殷汤祝告撤网;也就是以仁德制服不仁。殷纣王剖杀活人,周文王埋葬枯骨;这是以德制服无德。齐国多征赋税而少放债,鲁国多放债而少征赋税;这是以恩制服无恩。项羽杀死义帝,汉高祖为他举哀;这是以义制服不义。陈后主骄奢,隋文帝恭敬节俭;这是以正道制服无道。能够实行五种制胜之法,同时通晓《六韬》,才可以夺取别人的山河、倾覆别人的社稷。我朝没有这五种过失,贵国却只是自行逞强。由此推论,兴亡的道理可以作为鉴戒,何必远离朝廷门户去求取?如今才知道安危,长期熟习韬略,正应明白胜负,却妄想求得姑息;不致力于通和,回示却如此荒唐,实在太乖戾了。不念孔子、颜回知命的道理,反而效法王莽、苻坚覆车的旧事。交▯的灭亡,可见于人事;新都失守,足以看出天时。如果希望降低尊位,便想抗衡礼制,那就如同百谷不奔东海、众星不拱北辰一样,是不可议论的。如果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就不可改变谋略。从前管仲进入周朝,不接受上卿的礼遇;苏武身在北方,也没有损害中原的礼仪。事情自有前例,本来很难改变,何况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若贵国有理而我国理亏,恐怕会招来上天的灾祸;既然贵国傲慢而我国谦让,又何必担心神明发怒?现在已经训练整齐士卒,调集干粮。等到玉露降落槐树、金风吹动柳枝之时,便在数里之外擂起战鼓,下令战车向南行进;渡过▯水,慰问百姓,渡过泸水会合狩猎;继承齐、鲁两国夹谷会盟的旧事,接续秦、赵两国渑池会盟的先例。即使充任使者,难道会遗漏良策吗?皇帝的圣旨,已经在前一封文书中全部奉告,臣下不再多说,恐怕有违忠告。谨此奉上牒文。《全唐文》卷八百十二 刘崇望 崇望,字希徒,河南人,是邢国公政会的七世孙。咸通十五年登第,屡次升迁,任司勋、吏部二员外郎。僖宗时擢升为翰林学士,迁任户部侍郎承旨,转任兵部。昭宗即位后,进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顺初年任门下侍郎,加授尚书左仆射,代替时溥担任武宁军节度使。时溥拒绝接受诏命,崇望回任太常卿。王行瑜入朝诛杀执政大臣,崇望被贬为昭州司马。王行瑜被诛后,召回任吏部尚书,改任兵部。光化二年去世,追赠司空。授翰林学士郑延昌仍任本官兼中书舍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