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七

译论郊祭合设皇地祇表 臣详细考察典章礼制，认为应当合祭天地。谨按《礼记·祭法》说：‘有虞氏在郊外祭祀帝喾，在宗庙祭祀黄帝；夏后氏在宗庙祭祀黄帝，在郊外祭祀鲧。’ 传文说：‘大祭叫作禘。’ 这样看来，郊祭和宗庙祭祀都有禘祭。宗庙举行禘祭，就是把祖宗的神主都合祭于太祖庙；郊外举行禘祭，就是把地祇和群神都合祭于圜丘，并以始祖配享。二者都是有重大事情时举行的大祭，不同于平常祭祀的意义。《礼记·大传》说：‘不是天子就不能举行禘祭。’所以知道，君王接受天命后，必定要举行禘礼。《虞书》说：‘正月初一，舜到文祖之庙，于是以类祭告上帝；祭祀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这就是接受天命后举行禘礼的情形。说到文祖庙，其他宗庙的祭享也就可以知道了；说到类祭上帝，地祇合祭也就可以知道了。况且山川祭祀都属于地祇，群望尚且遍祭，何况地祇呢？《周官》用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举行大合乐来招致神祇，以调和邦国，使众人和谐。又说：‘凡是六乐，演奏到六变，就招致象物以及天神。’这就是禘郊合祭天神、地祇和人鬼所用的乐舞。《三辅故事·汉祭圜丘仪》说：‘上帝的神位在兆坛正南面向南，后土的神位也面向南而稍偏东。’《东观汉记》又说：‘光武即位，在高阝南面筑坛，祭告天地，采用元始年间的旧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万人〕 建武二年正月，在洛阳城南依照高阝修筑圜坛，天地的神位设在坛上，都面向南而以西为上。考察两汉时期本来另有后土及北郊祭祀，而这里已经在圜丘设置地祇神位，显然是禘祭的仪式。《春秋说》又说：‘君王一年祭天地七次，在四个孟月合祭，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分别祭祀。’这又说明天地本来就有合祭的意义。王肃说：‘孔子说在南郊兆示圜丘，南郊就是圜丘，圜丘就是南郊。’又说：‘祭天而以地配享。’这也是郊祀合祭的明确说法。只有郑康成不谈禘祭应当合祭，反而把昊天、上帝分为两个神，专凭纬书，事情并非经书所见。他注释《大传》“不王不禘”的意义时说，是在正月岁首祭祀感帝之精，以自己的祖先配享；注释《周官·大司乐》圜丘的意义时，又引用《大传》五禘作为冬至祭祀，前后互相矛盾，不足以依从。伏惟陛下承受天命而登尊位，继承天道而处历数，自从登临帝位以来，还没有亲自举行郊祭。如今南郊正应举行禘礼，本来就应当合祭天地，遍祭百神，以答谢受命的祥符，彰明致敬的道理，怎么可以不尊崇盛大的礼仪，却和通常的郊祭一样，使地祇没有神位，不能随从禘祭享祀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如今请把皇地祇以及陪祀诸神的神位一并设在这里，这样礼制可以考据古制，意义也符合人情。然而郊丘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如果失去其中的实情，精诚的祭祀将会有所缺失。臣才学不通经术，见识也惭愧于博古，只是过去错误地担任礼官，如今又忝居谏官，正好掌管正议之职，所以冒昧陈述忠诚正直的意见。倘若事情有可取之处，只请陛下圣明裁断。上东宫启 臣听说制作音乐是为了崇尚德行，从而感动人神；《韶》《夏》有容仪，《咸》《英》有节奏，妇女淫靡的音乐不应参与其中。从前鲁国任用孔子，几乎将要成就霸业，齐国人害怕了，送给鲁国女乐，鲁君接受后，孔子便离开了。戎国有由余，兵力强盛、国家富足，秦人反而施行离间，送给戎王美女，戎王沉溺于女色，由余便逃奔秦国。这些都是大圣和名贤，早已深深痛恨这种事，实在因为以妇人为乐，必然追求妖冶的容貌，女子的娇媚会动摇人心，蛊惑人而丧失志向；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仿效，淫靡的风俗将要形成，败坏国家、扰乱人民，确实由此而起。伏惟殿下神武盖世，顺应天命登用贤才，天下百姓都仰望您的德化。然而渴求贤才的美名，还没有传遍民间歌谣；喜好女乐的声音，却有时被众人听见。这难道是追随启、诵的美德，承袭尧舜英明风范的做法吗？至于殿下监国抚政之余，私下宴饮娱乐，后宫女乐，古代或许有过，并非为了教化人民，因此弊端还比较隐蔽。至于主管官署公开教习，向群臣展示，轻慢的女乐和淫靡的声音，实在会玷污圣明的教化。伏愿殿下颁下明确命令，发布有德的诏令，屏弃倡优，崇尚雅正的《雅》《颂》，一律更换女乐，并下令全部禁断；各使者搜罗征召的事情，也一概停止。这样朝廷和民间、内外上下，都会知道殿下放弃郑声、远离佞人，光辉日新，凡是有生命的，谁不欣喜拥戴呢？谨此启奏。

译饯张尚书赴朔方序 君王任命大司马，掌管军队、诘问禁令，封国而正定历法，施恩安抚蛮夷，依法惩治侵扰华夏的人，这些礼仪已经很崇高了。天子使三象和顺，功业清平六合，威势越过海上而来，教化穷及荒远之地，将要使流亡者安定归服，测量藩篱疆界，铲除凌暴，昭明并苏息孤弱者，于是任命宰相兼兵部尚书燕公，专持符节镇守朔方，向各军统帅授予军法。黄河以外、关隘以西，都由燕公统领，这是重新分授阃外军权。燕公以智慧开通万物，以精微探究幽微；文才是当代杰出人物，武略足以抵挡万人。历任众多官职，王道因此安宁；三次居于台衡高位，皇帝采纳他的意见，只因他贤明。即使坐在厅堂也足以制胜，却勤劳为国而忘记安定居处。阉茂年次年仲夏的闰月，他在东洛拜手辞行，乘驿车奔驰到北阙，整备官属而出发，组成军旅随从同行。这一天，景风主管时令到来，火星照耀长夜，伯赵鸟鸣叫以警戒阴气，爽鸠鸟驯习而显示武备。辞赋可以登高望远，诗歌可以写来宿饯行。有诏令让百官都来，于是设祖道宴席，并且传达后命，以丰厚赏赐表示宠幸。天子亲作文章赋诗送别，御笔写在笺纸上；赐给副衣，表达爱护将士、使他们温暖的心意，也兼有对将帅投醪劳军的旨意。用筐篚承载赏赐，用笔砚彰显文章，前代典籍没有记载的情形，今天在册书中看到了。侍中安阳公以仁德治理国家，中书令河东公以德行使朝廷兴盛；他们赞助功业完成，谋略宏大而从容有余。采薇的兴致已经产生，张罗伐木的朋友，询问那十日出师的军队，选择这个郊外送行的时辰。军门向右转，岔路在旁边分开；面对关塞截断的山岭，连接着华林高大的树木。幕府人员连夜预先设置，重重帷幕平展如云；大官们举起酒食，百般美味交错如霞。《四夏》《六允》的乐曲变换，朱旄玉羽的仪容华美。雷声震响川原，闪电照耀林野；早晨聚集了许多士人，街巷中没有闲居的人。众人接连走过荫凉的道路，在野外迎风扬袖。羽觞交相传进，列座畅饮而不喧哗；清越的铙声间歇响起，将士们受到激励而更加奋勇。观察太阳可以知道吉祥之气，吹奏律管可以验证商声的调和。此时景物已经排列在高远的天都，风势腾起于沙漠；西域轻视郅支的使者，东胡平息了冒顿带来的忧患，回想南仲出征、吉甫薄伐的往事，也并不遥远。若木回光照耀，前军举起茅旌开路；听着远去的鼓声，望着迂回转动的旌旗。歌咏此事的人常常感到自己来不及参与，思念离别的人则牵衣远望。志向已经存于心中，发言便同声歌唱；天子心中有所挂念，于是铺陈清美的风尚。请编写《出车》这一组诗，以继承《蒸人》的雅正。张敬忠 张敬忠，中宗朝任监察御史；张仁愿在朔方上奏任命他为判军事，后升任吏部司勋郎中。开元年间任左散骑常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剑南道节度大使，代理御史中丞和本道采访经略大使。准敕勘复蜀州青城山常道观奏 右件内品官毛怀景、道士王仙卿等使。臣恭敬接受闰十二月十一日的墨敕：蜀州青城原先有常道观，该观原本设置在青城山中，听说有飞赴寺的僧人夺去作为寺院；蜀州既在卿的节度范围内，应当查验校正，不许互相侵占，把观还给道家，寺院依旧迁回山外原处，使道、佛两处各有明确界限。臣派判官、宣义郎、彭州司仓参军杨▯前往青城山，依照敕令办理。飞赴寺的佛事和僧徒等，已于本月九日全部迁到山外旧址安置完毕。又收到常道观三纲甘道荣等人的状文，说奉敕令把飞赴寺迁回山外旧址，常道观归还道家；如今承蒙使司会同州县官员和僧人，依照敕令责令归还道观，已经办完，再没有相互侵占的事情。山中先前因寺院界限而有的竹木等物，寺院既然迁到山外居住，而道观如今设在山中，务必使双方区分清楚，不让彼此侵夺争竞；臣已经发文通知所管州县，也准许道观收取管理这些物品，办结了此事。谨附在采药使、内品官毛怀景的奏状中上报。谨此奏闻。新津县佛殿成老君圣像状 木材天然的纹理中，真容隐约凸现，神异的迹象格外奇妙；越是洗削，形象越清楚，不是图画所能画成，也不是雕刻所能达到。伏惟太上老君，是先天地而生的大圣，变化无常，神迹潜藏显现而难以测知。祥瑞之花在旁边环绕，可知芬芳光辉永不止息；华美的烟气向上浮动，显示神灵宝贵而恒久。老君圣像显现在殿柱上，幽远得仿佛出现在作史记事的年代；照耀那座佛祠，遥远得仿佛是老君化胡的时代。即使凤鸟巢居轩阁、麒麟伏卧周庭，又哪里比得上仙祖降下神灵、圣孙承受天命呢？伏望将此事册告九庙，使老君明昭地配享天地，把它编入史官记载，布告天下。倪若水 倪若水，字子泉，是恒州藁城人。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为右台监察御史；开元年间授户部侍郎，后来再次任尚书右丞，去世。

译谏江南采捕诸鸟表 臣倪若水说：臣恭惟如今正值九扈鸟忙于农时，三农辛苦劳作，田夫扛着耒，蚕妇拿着桑枝。可是却在这个时候捕捉珍禽异鸟，供园林池苑玩赏；它们从遥远的江岭运到京师，水路要准备船只，陆路使挑夫疲惫不堪，还用鱼肉饲养它们，用稻米高粱供给它们。道路上的人看见这些，难道不会认为陛下轻视人民而看重鸟类吗？陛下本来应当把凤凰看作普通鸟，把麒麟看作普通兽，那么即使是各种奇异的虫鸟，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陛下过去潜居藩邸，经历了种种艰难忧患，如今扫清祸乱，登居九五之尊；玉帛、子女充满后宫，各地进贡的珍奇充盈内府。除此之外，您还要再求取什么呢？臣承受国家深厚恩德，超越常格居于重任；像草芥一样的残命，常想牺牲自身来效忠；像葵藿一样微薄的心意，常愿剖肝沥胆来报答君主。臣仰望宫阙，冒昧陈述内心，直言触犯圣旨，即使因此受到鼎镬之刑也心甘情愿。劾奏祝钦明郭山恽疏 祝钦明等人本来只是腐朽的儒生，平素没有操守品行，却位列高班、享有爵位，实在是尸位素餐；他们没有丝毫功劳，心中只想着谄媚佞幸。于是使曲台的礼制、圜丘的制度以及百代君王的旧典，在一朝之间坠失，这就是所谓扰乱常法、改变制度、迎合圣意而危害君主。人的无能，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圣朝驾驭历数，贤良之臣得到任用，唯独这些小人还在朝廷班列。臣请一并依例贬黜削夺，以肃清官员队伍。柳泽 柳泽是蒲州解县人。景□年间授监察御史，开元年间屡次升任太子右庶子，出任郑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兵部侍郎。谏复斜封疏 臣听说，药物不猛烈，便不能除去疾病；言辞不切直，便不能补救过失。因此，习惯于甘美食物的人，并不是善于调养身体的方法；亲近谄媚佞臣的人，是积累危险的根源。臣实在愚笨质朴，志向刚强奋发；有时听见政事处理不当、事情不公正，常常慷慨激愤，放在心上，连梦中都怀着愤怒。每每愿意献身进谏，冒死争辩，只要有利于社稷、有益于君主，即使遭祸受难，牺牲性命也不后悔。伏惟皇帝陛下聪明圣哲，孝悌感通神明，乐于行善、喜好进谏，革除繁冗、消除迷惑，不亲近声色，不增加货利，仁慈明察、睿智圣哲，超过尧舜。然而刑罚政令、德行教化，有时违背典章法则；如果不革除弊端、改变道路，堵塞源头、拔除根本，臣私下认为恐怕还没有达到太平。臣私下看见，自神龙年间以来，群邪作乱，法网不振，纲纪极其混乱，实在是由于宫中宠臣专擅命令，外戚宠幸擅自掌权，凭借尊贵和宠爱，买卖官爵。朱紫官服的荣宠，出自奴仆侍妾之口；赏罚的命令，违背了章程典制。妃嫔、公主的门庭，竟如同商贾做买卖；选拔官员的机构，实在与市场无异。屠户商贩的子弟，都通过邪门歪道而忝居官位；被贬斥的人，全都因奸邪而冒进。天下因此混乱，社稷几乎危亡，幸赖陛下聪明神武，拯救将要坠落的国家。这是陛下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并亲自打击的事情，本来可以永远作为明白的警戒。臣听说，在合理的情况下制定法令，尚且担心会造成混乱；在混乱的情况下制定法令，谁能挽救呢？斜封授官，都是奴仆侍妾引荐的结果，使先帝受到迷惑错误，也使前朝蒙昧不明，难道这是孝和皇帝内心怜惜、心中喜爱的吗？陛下刚即位时，采纳姚元之、宋璟的意见，所以全都把他们贬黜了。近来却又下令恢复他们的官职，大概是认为斜封授官的人不忍心舍弃，认为这是先帝的意旨，不可以违背。如果斜封授官的人不忍心舍弃，那么韦月将、燕钦融这一类人，也不应当追褒赠官；李多祚、郑克义这一类人，也不应当为其洗雪。陛下为什么不能忍心舍弃这些人，却偏偏能够忍心舍弃那些人？如果使善恶没有定准，反复互相攻击，就会使君子之道消亡，小人之道增长；作邪恶的人得到利益，守正的人含冤负屈。怎么能引导人去做非正之事，劝人走邪僻之路？将靠什么惩治风俗，又将靠什么制止奸邪？如今天下都说太平公主让胡僧慧范曲意援引这类人，恐怕会误导陛下。诽谤议论充满耳边，叹息之声遍布街巷，所以俗语说：‘姚、宋为相时，邪道不如正道；太平公主掌权时，正道不如邪道。’《尚书》说：‘不要偏斜，要遵循王道的义理；不要反复倾侧，王道正直。’ 臣担心因循拖延，小事会流变成大事，微小的积累会成为巨大的祸患，细微的累积会形成高大的危机。不要说这有什么伤害，它的祸患将会延长；不要说这有什么危害，它的祸患将会扩大。又说赏罚的典章，纲纪不能错乱，这是上天规定的秩序，也合乎礼制。君主给有功者授爵，不可因愤怒而妄加惩罚，也不可因喜爱而妄加赏赐。臣看见尚巫奉御鼓君庆，以邪巫小术，越级授予三品官，为什么要轻率使用官爵名器，把它加给没有相应才能的人呢？从前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明帝没有答应；如今圣朝因私爱而赏赐给奸邪小人，董狐如果还在，难道会有什么隐瞒吗？臣听说，赏赐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就应当赏赐他；惩罚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受到劝戒，就应当惩罚他。臣虽然还没有看到圣朝妄加刑罚，却已经看到了圣朝妄加赏赐。《尚书》说：‘官职不授予私亲，只授予有才能的人；爵位不授予品德恶劣的人，只授予贤能的人。’臣担心亲近惯习之人替他们先行说情，使陛下有所错误，惟愿陛下深入思考并明察此事。过去的事情虽已无法挽回，但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改；愿意堵塞请托之路，关闭恩宠幸进之门。以往日过失为鉴戒，不给后来留下悔恨；申明统一的法令，明确没有二致的刑罚；没有经过询问的谋议不要采用，没有依据的言论不要听信。这样天下的教化中，人人都会有所遵循；日新月异的德行，天鉴也不会离得很远。

译上睿宗书 近来韦氏险恶狠毒，奸臣同心作恶，赏罚紊乱松弛，纲纪纷杂混乱，政事靠贿赂办成，官职因宠幸而升迁；说正直话的人获罪，行为与众不同的人受到怀疑，天下人寒心，实在将无人能够挽救。幸赖神明保佑德行，宗庙降下灵验，上天讨伐有罪之人，百姓因此大大获得保全。陛下谋略睿智圣明，勇敢聪慧，使宗庙从危亡中安定下来，拯救百姓于即将沉溺之中。如今老人们都欢欣跳跃，盼望圣朝安抚辑睦，听闻圣朝的德音。如今陛下减免烦扰、减少徭役，法令清明，德政得到推行，万国和乐，家家都相互庆贺。臣又听说，危急的局势应当使它安定，已经灭亡的国家应当使它保存，已经混乱的局面应当使它恢复治理。伏惟陛下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在治理时不忘混乱，在存续时不忘灭亡，就能够享有上天的心意，国家也能长久保全。《诗经》说：‘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伏惟陛下谨慎对待结局，如同谨慎对待开始；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尚书》说：‘您只要有德，即使不论大小，天下诸侯都将庆贺；您即使有不德，哪怕不论大小，也会使宗庙坠毁。’实在可怕！实在可惧！伏惟陛下慎重对待。骄奢产生于亲近尊贵之人，纲纪因宠幸而混乱。愿陛下从亲贵之人那里禁止骄奢，这样天下就会跟随变化；从宠幸之人那里加以制约，这样天下的法令就会清明。《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进而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如果亲贵之人这样做却不禁止，宠幸之人扰乱法令却被听从，那么政令就不能施行，命令就不能统一，奸诈便会产生，暴乱便会发生。即使严刑峻法，早晨施行、晚上杀戮，法令也仍然不能实行。即使陛下亲近他们、喜爱他们，也不如使他们安定、使他们得福。过分的宠禄，是罪恶逐渐产生的原因，并不是使他们安定；骄奢淫逸，是危险的根本，并不是给他们福气。前事不忘，是后事的老师。伏惟陛下精心访求俊杰圣哲，早晚接纳谏言；即使有逆耳、违心之言，也不要立即用刑罚对待，姑且以道理筹划思考，反省自身。即便是木讷朴拙而冒犯您的话，也愿陛下因其直率而宽恕，用来开通进谏争辩的道路；有人说顺耳的话、做使自身便利的事，也不要急于赏赐，应当考察它是否合乎正道，依据典训加以核验；如果不符合德行，必定用法令处理，以堵塞阿谀谄媚的行为。有人向陛下进献淫巧之物，立即贬黜他，淫巧之风就会止息；有人向陛下进献忠诚正直之言，立即赏赐他，忠谠之言就会增多。臣又听说，生于富裕便容易骄纵，生于尊贵便容易傲慢。石碏说：‘臣听说疼爱孩子，就应当用正道教育他，不使他陷入邪恶。骄奢淫逸，都是邪恶的来源。’《尚书》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游荡于享乐。穆王有命令说：实在要依靠前后左右在位的臣子，纠正过错，匡正谬误，使他改正错误的心念。’如今储宫刚刚建立，王府也初次开设，至于僚属朋友，必须精心选择；如果因为亲旧关系而任凭私情奏请，恐怕会选用不合适的人，担心因此损害德行。如今骄奢的遗风尚未改变，轻慢游乐的风气或许仍然存在。小人和弄臣容易迎合心意，奇异聚会和淫巧之物，多半恰合人的心意；臣担心亲近无德之人，会越来越形成奢侈懈怠。《尚书》说：‘谨慎选择僚属，不要任用花言巧语、虚假作态、奸巧谄媚的人，只应任用吉士。仆臣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臣谄媚，君主就自以为圣明。’伏愿选取温和善良、博学多闻之士，恭敬俭朴、忠诚鲠直之人，任用他们担任东宫及诸王府官员；还请在东宫适量设置拾遗、补阙之职，使他们早晚讲论，出入侍从，接受训诂，互相修正不足。臣又听说纵马驰骋、田野狩猎会使人发狂；名教之中，自然有可供娱乐的正当天地。过去的贵戚，很少能够遵循礼法：有的击球击鼓，结党追逐技艺；有的放鹰逐犬，在沼泽山林间盘旋游猎。这些实在是非常不合道义的行为，不是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的根本。《尚书》说：‘内在制造迷恋女色的荒淫，外在制造沉溺禽兽的荒淫。’又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享乐，在家中朋比淫乱，以至于断送自己的后代。’伏惟陛下广施谋训，敦促劝勉他们学习，向他们表明什么可好、什么可恶，陈述成败的道理；用义来制约行事，用礼来制约内心，在祸患尚未萌发时谋划，在事情尚未出现时思虑，那么福泽就会长远，俸禄就会丰厚，国家也将与之共同长久安宁。臣又听说，富裕不曾约定骄纵，骄纵却自行到来；骄纵不曾约定犯罪，罪行却自行到来；罪行不曾约定死亡，死亡却自行到来。这些话确实正确，警戒也确实明白深刻。近来韦庶人、安乐公主、武延秀等人，可以说是尊贵了，可以说是受宠了；权势与君主相等，威势震动天下。然而他们倚仗奢侈而毁灭德行，使神明愤怒、人民抛弃，难道不是因为爱护得太过分、给予得太多，不用礼节加以节制，不用法律加以防范，最终把吉祥转为凶险，把福气变成祸患吗？俗语说：‘千人所指，即使没有病也会自行死亡。’难道不是这样吗？《尚书》说：‘殷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那夏王身上。’如今陛下要劝勉什么？难道不是以皇祖的谋训为准则吗？如今陛下要惩戒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孝和皇帝宠任过度吗？《礼记》说：‘喜爱一个人却要知道他的恶处，憎恶一个人却要知道他的善处。’怎能不慎重呢！宠爱之心，人都难免有；去掉过分之处，以礼节加以约束，适度就可以了。如今诸王、公主、驸马，也是陛下亲近喜爱的人；纠正偏差的方法，应当在事情开始时实行，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让他们看见过失而努力行善，身居宠荣而想到危险，希望他们早晚敬慎，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经书说：‘居于上位而不骄傲，地位高而不危险，这是长久守住尊贵的方法；节制欲望，谨慎法度，富足而不溢出，这是长久守住富裕的方法。富贵不离开自身，然后才能保全自己的社稷。’《尚书》说：‘制定官府的刑法，用来警戒在位的人。’胆敢在宫中长久跳舞，在室内纵情高歌，这叫作巫风；胆敢沉溺于财货女色，长久游荡狩猎，这叫作淫风；胆敢侮慢圣人之言，违逆忠直之臣，疏远年高德劭之人，亲近顽劣童子，这叫作乱风。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族必定丧亡；诸侯身上有一种，国家必定灭亡。实在可怕！实在可惧！伏惟陛下一定要明察并阐明这些道理，一定要相信并加以劝勉。有奢侈僭越、骄傲懈怠的人，就削减他的俸禄和封爵；有朴素自守、修习事业的人，就赏赐他车马服饰。用这些来勉励他们的心志，使他们奉行命令；不要让他们久而忽视，也不要让他们因时间久远而失掉。臣听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困难。又说：保持自己的德行，就能保住自己的职位；德行不能保持，九州就会因此灭亡。伏惟陛下慎重对待！前车倾覆，确实是明白的证明；先王的告诫，可以使结局吉祥。如果陛下奉行伊尹的训诫，尊崇傅说的教命，不做无益之事，不开启私相请托的门户；刑罚没有差错，党羽没有滥用，那么就以德行为辅佐，以人民的归心为依归，天赐的禄命便能长久，宏大的福泽也会聚集。假如陛下忽视专一精诚的德行，打开恩宠幸进的门户，爵禄赏赐失去差等，刑罚施用没有准则，那么忠臣正士也不会再进言了。

译谏进用奇器书 不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心就不会乱；由此可知，看见可欲之物，心就一定会乱。臣私下看见庆立雕刻制作奇异物品，制造奇巧器物，把浮华技巧当作珍玩，把奇怪的玉石当作异宝，这正是治理国家的大蛀虫，也是明君严厉惩罚的对象。从前露台将要修建时费用很少，明君仍不忍修筑；象牙筷子并不算大事，忠臣却为此愤怒叹息。《王制》说：‘制作奇异服饰、奇巧器物来使众人疑惑的人，应当杀死。’《月令》说：‘不要制作过度的奇巧之物，来扰乱君上的心。’所谓巧，是奇异的技艺和怪异的爱好；所谓荡，是迷惑扰乱欲望。如今庆立想求得媚悦圣意的效果，摇动扰乱君上的心，陛下难道要相信他而任用他吗？这样就是向天下公开宣扬淫靡；庆立如果是假借圣意擅自制作，难道不是禁典所不能赦免的吗？陛下刚刚即位，本应明白宣示俭朴微薄，广泛显示节制勤俭，怎么可以用怪异的爱好来向四方示范呢？卷二百七十八 裴宽 裴宽是绛州闻喜人。凭借文章才华入仕，景□年间考中拔萃科，历任御史中丞、丘部侍郎等官，元宗朝任礼部尚书。天宝十四载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子太傅。主管官署收藏的冰不坚固，有人申诉说：采冰户家没有依照尺样制作。主管部门储藏的冰不牢固，申诉说：“采冰户家不按照规定的尺寸样式办理。” 端正德行以厚生，九种功业才会有条理；完备物产以供使用，《十翼》因此得以尊崇。五行应当均衡，缺少其中一种都不可以。何况如今节气转入西方，太阳运行到北陆，深山穷谷中，阴气干涸而寒冷；狐狸断绝听闻也不疑惑，大雁于是飞向温暖之地。寒风惊动千里，草木凋落，云色昏黄；冰封三河，波涛凝结而不动。想到主管此事的人，自有主管的官司，按理应当采纳《豳诗》的意思，遵循鲁国的典策，献羔之礼不可缺，宾客祭祀也应合宜。怎么能怠慢诏令、拖延期限，以招致官府的讥谤呢？寒气已经明显地从泄露处侵入，罪行将要触犯刑法，即使把祸患嫁给门户之家，本来也难免于定罪。崔莅 崔莅，中宗朝任左台侍御史，睿宗景□二年任吏部员外郎。弹劾百官班次品秩不肃敬的奏疏 臣听说叔孙通看到汉朝的朝廷礼仪多有缺失、尊卑失去秩序，便分别上下、申明礼仪，于是群臣知道天子的至尊，高祖也知道皇帝之位的尊贵。这些都由于班次品秩没有差错，威仪容止没有失误，所以能够取信于万邦、以刑法治理四海。臣私下看到朝廷百官，大多不整肃；在公门之内，岂能谈论私事？在班列之中，更应当恭敬。有的放纵地观看敕旨，有的旁边翻阅制书，有的交头接耳胡乱说话，有的离开班列询问事务，有的私下表达庆贺吊唁，有的公开吟诵诗篇，有的谈笑喧哗，有的行走站立懈怠。承受宽容已经很久，积习成了常态，不增加畏惧的神色，实在扰乱了应有的庄严典制。臣错误地承受推举选拔，忝居掌管纠察弹劾之职，看到朝廷中有失礼之事，实在是臣深感羞耻。何况西戎献上诚意，北狄前来朝拜，恐怕会看见中国失去礼仪，招来外蕃的讥笑。若再明知故犯、不改正以前的过错，希望立即停止他们入内，并酌情予以贬黜削职。谏止为金仙、玉真二位公主营造道观的奏疏 臣听说陛下因为两位公主营造道观，这本来可以用来尊崇德行、敬奉大道。割舍慈爱、忍痛克制，上可以为七位圣人崇尚福德，下可以为万邦种下善因，难道不能暗中获得功德、秘密得到神灵佑助，使社稷永远稳固、宗庙长久存在吗？臣认为这样会使功德反而夺去成效，使凶祸随着失败而来，安定邦国反而导致动乱，修福反而招来灾殃。为什么呢？季夏事务繁多，时令禁忌也多，砍伐树木、开掘土地、搬移石块、开凿山体，不只是使百姓劳苦，也必然损伤万物。想要增加利益反而造成损害，求取安定反而招致危险，臣只知其不可，没有看到其可行。那么，连避免触犯禁忌都来不及，又有什么福德可以助成呢？况且季夏是土德正当旺盛的月份，是烈日暑热正盛的月份，是草木茂盛的月份，是昆虫繁育的月份，是天地之气郁积蒸腾的月份，也是黍稷锄耨耕作的月份。土德正旺的月份，不可泄露地气，恐怕触犯时令禁忌，那就必定有天灾；有天灾，民心就不会归附，祸乱便会发生。烈日暑热正盛的月份，不可兴建版筑工程，恐怕招致久雨，必然不能成功；不能成功，民力就会耗尽，怨恨便会积聚。草木茂盛的月份，不可以砍伐山林，恐怕木材尚不坚实，反而很快虫蛀腐朽；很快虫蛀腐朽，百姓劳作就不能得到相应的收获，奖赏劝勉也会受到阻碍。昆虫繁育的月份，不可以穿凿原野低湿之地，恐怕违背恻隐之心；违背恻隐之心，就一定会产生灾变；产生灾变，百姓的生业就不得安定，逃亡的人便会增多。天地之气郁积蒸腾的月份，不可以征发民夫服役，恐怕发生疫病，那就必然多有非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增多，民情就不会欢乐，风俗也会离散。黍稷锄耨的月份，不可以妨碍、夺取农桑时间，恐怕损伤禾稼，那就一定会缺少一年的计划；年度收成计划缺失，粮食和日用就不足，盗贼便会聚集。实行这六件事，称为六种灾殃。《尚书》说：“德行在于施行善政，政事在于养育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