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二十二

译《禅月集序》。先师名叫贯休，字德隐，是婺州兰溪县登高里人。俗姓姜氏，家中世代奉行儒学，历代都有人位列仕途。年少时便归向觉悟之道，在安和寺请圆贞长老和尚为师，每天诵念《法华经》一千字。几个月之内，就把这部经诵完。先师与邻院童子、法号处默的人年龄相仿，都在十多岁时同时发心诵经。每当精进修行稍有闲暇，便互相唱和作诗。渐渐到了十五六岁，诗名更加显著，远近都听闻其名。二十岁时，受具足戒。后来在洪州开元寺听讲《法华经》。没有几年，便亲自登法座，广泛讲演这部经典。后来又兼讲《起信论》，可以说是历经三冬求学，走遍百舍寻访老师。在尚未流传之处探寻精妙宗旨，在即将断绝之时兴起微妙言论；当时江南士人百姓，无不钦佩他的风采。年纪渐渐增大，正逢天下丧乱。当时处默和尚对先师说：‘我的老师怀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胸怀自然之道；时运却不帮助我们，能不感到悲伤吗？’又对先师说：‘分别时没有血泪，望着空栏杆而已。’后来先师隐居南岳（缺二字）不（缺一字）。先聃作为准备者说：‘我听说岷山、峨眉是奇异的境地，山水幽深奇特。四海骚乱，只有一方没有战事。’于是渡过洞庭湖，赶赴渚宫，经过白帝城。不久听说大蜀开国创业，突然占有西南土地，便叹道：‘如果没有君子，哪里能够治理国家呢？’于是到达大蜀，进献给先皇帝诗作，其中大意说：‘一瓶一钵，年老体衰；跋涉万水千山，特意来到这里。’高祖以礼接待，让他靠近身前就座，礼遇超过秦主接待道安，也超过赵王迎接佛图澄。特意修建禅寺，恳切请他住持，不久赐给他“禅月大师”的名号，曲加存问体恤，优厚异于常人。十年以来，远远承受上天的眷顾。不久，壬申年十二月，召集门人说：‘古人有话说：“以大地为床，以苍天为被；万物何其小，万物何其大。只要心中舒适，自然欣喜安泰；身体和名声，又有什么值得依赖的呢？”我治理世间，也能长久吗？然而我将要伸展手足时，内心从来没有惭愧。你们按照我一生的志愿，节俭地办理丧事，可以在王城外用草铺地，用纸覆盖，然后安葬我。千万不要惊动众人而厚葬。’说完，突然气绝而逝。于是备具奏表，把消息报告天子。先帝悲伤了很久，才命主管官署准备一套丧葬仪式。当时城中的士人百姓无不悲伤。昙域于是依据先师遗言上奏，请求采用薄葬礼仪。皇帝说：‘朕的遗命可以执行。’于是下令四众共同帮助办理葬礼，特意建立灵塔，敕谥为“白莲之塔”。癸酉年三月十七日，在成都北门外十多里的地方设置塔址，地名叫升仙。葬事完成，丧期也结束了。闲暇时，有功臣贤者来拜访，有朝廷宾客来探寻；有人想得到先师的一篇两篇文章，有人想记下三句五句，有人还没有闲暇探究深意，有人不明白文章本源。众人请求昙域编集先师前后所作的歌诗、文章和赞颂；每天都有来询问的人，使他无暇应付。于是寻找检阅稿草，以及凭暗中记忆保存的作品，约有一千首，便雕刻成书，题名为《禅月集》。昙域虽然承受先师教诲，但才艺学问并没有名声；过去曾承蒙先师告诫，于是只直截了当地叙述事实。当时是大蜀乾德五年、岁次癸未十二月十五日作序。

译《禅月集后序》。有唐代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吴融，请他为《禅月集》作序。先师曾长久对我这个门人说：‘吴公文章辞藻丰赡洒脱，学问如海一样深广；有的人因为礼节交往（缺一字）而等待他，有的人以文辞妨害意义，有的人以辞害志，有的人用荒诞的言辞加以粉饰、借助浮夸，那么他们就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心意。你可以在我著作的末尾，仰承重任为它作后序。’昙域于是叩头说：‘古语说：孔子病重，子路想让门人充任家臣。孔子说：“这是欺骗上天啊！”我昙域只是小子，哪里敢作序呢？’先师说：‘你不知道，孔子的弟子们记录他的善言，才成就了那部书。何况我一向酷爱这件事，心力耗尽、形体疲惫，访求奇文、考察古事，用大道来安慰自己。等到头发皓白，难道是为了卖弄自己的声名吗？况且我过去在吴越之间，不能成就什么，只想把志向寄托在笔墨上，借此排遣纷乱的思绪，不至于成为被遗忘的老人罢了！你不要推辞，只需按照我的心意来写，却又不可超过分寸。白居易、李贺大概像这样罢了！假如我与骚人同时代，就知道彼此实在不会相互屈服。你只管直说，不要辱没我。’昙域来不及再谦让，只得勉力为他作序。延寿。延寿，字冲立，俗姓王，余杭人。十六岁时，把《齐天赋》献给吴越忠懿王。二十八岁时，任华亭镇将。因挪用官钱放生而获罪判死，后来得到赦免，于是出家，住在天台智者岩天柱寺。宋建隆元年，忠懿王命他主持灵隐寺，后来迁往永明道场，赐号“智觉禅师”。开宝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永明宗照大师”。《金刚证验赋》。无所住的般若，是佛教教海中的威严光明。诵读它便能感通灵异，受持它便有明白彰显的果报。它能使凡夫之身在未来证得宝觉之位，也能使现世短促的寿命延续如金刚。洪范所说的五福，第一就是长寿；坚持受持此经的人，特别承受神灵的佑护。湖神归命，接受清净戒律后挫败凶暴的威势；病人诚心投靠，沉重的疾病得以痊愈，也使慈悲之心得到安慰。大旨极其深奥，笼罩古今；每一个字都演说无生之性，层层铺陈无所住之音。即使布施七宝珍珠，也难以和四句经文相比；纵然舍弃三恒河沙数的身体性命，也不如受持此经之心。它是大乘正教的宗旨、真如的大海宝藏；灵神拥护，阴间官吏也归向它。坐上第一层金榻，便能从幽冥中拔出；降下五色祥（缺字），迎接归于天上。这部经以降伏妄心为要，以无我为宗旨。相信并理解它，便与诸佛体性平等；受持它，福德便等同虚空。法力不可思议，使人不堕入刀山之地；神妙功德不可测量，能超越惊涛骇浪；一心受持，千圣共同称赞。滞留的魂魄诚心归向，便回到清净之道；苦战之军败阵，便超越危难。狱官现前作证，幽冥魂魄脱离苦难，世间寿命增加；恶友的嫉妒之心消除，金色经文显现，霞色绶带散开。有时身体上的枷锁自行解脱，有时母亲的双眼重新明亮。口中放出光辉，肉身坚固贞正。天上的香气浓郁，仙乐凄清。面对佛法时三把刀不能伤害，命人讲经时束帛忽然出现。经文写在空中，点点落下如雨却不沾湿；在纸上求写，层层文字和文采全都显现。由此可知，这种大果报长久广大，正宗佛法很少有可以比拟的。经旨微妙，难以理解、难以进入；只要信受随顺，便不会惊惧。金刚神暗中使肉身变成骨骼，须菩提暗中命令断绝薰食而吃素。借书写经文的力量忏悔罪过，遇到火光便得到超度。积累福禄，延长寿命，得到扶持拥护。奇异啊，它是群经中最宏大的经典，又能使人上升到觉悟之路。《法华瑞应赋》。一心所归的微妙佛法，以莲花作巧妙譬喻。诵读受持便能感通灵异祥瑞，比较其功德，足以与恒河沙数相等。善神拥护，真圣赞叹；能够预知命运，证得果位并不遥远。兵器悄然归于虚空，暗中护卫而使人都居于福地；奇异香气充满室内，坐化之后全部乘坐牛车。于是燃烧手臂表示归向，焚烧身体作为供养；紫气升腾于空中，演示祥瑞，白光进入火焰，显出异状；焚烧之时群星飞落，遗迹之处金色园林显现。形体消灭、骨骸烧尽，即使舍弃珍宝也难以相比；火灭烟散，只剩心与舌铿然红亮。书写经卷，功德无边；感得美梦而纠正错误，送来金精而结下善缘。白雀呈现祥瑞，隐士书写经义；四众暗中流泪，悲哀之声传遍大千世界。宝殿在梦境远远分现，神僧送来药物使疾病痊愈。微妙的字刚刚写成，死者便已经听闻自己将投生何处；真经写成之后，早夭丧命的人忽然增添寿数。帝释天迎接在前，天童侍立在旁；普贤菩萨为人摩顶安慰，庙神请求讲经而奉为准则。口中放出奇异光明，哪里还需要银灯？舌上生出甘露，哪里还需要珍贵饮食？投身悬崖却没有损伤，气力衰竭反而增加；有时施行戒律而行慈悲，有时诽谤消除而忧患难以停息。佛法从佛的金口宣说，闻法得定而超越真实境域。能够使凡夫肉身的毛孔生出紫檀香；即使肉身腐坏，舌头也显现红莲的色泽。甘雨洒落大地，天花从空中坠下；红烛在眼中燃烧，白莲在掌中生长。神识游历佛国，踪迹显现在天宫。金瓶中水充满，冬天自然温暖、夏天自然清凉；斋食陈列珍美饮食，于是应供而身体通达。猴子侍奉，老虎随从，能够除魔去病。奇异的花生长在讲座上，甘美的恩泽流于谈柄之上。冥府官司随喜，灵神请求命令。扶助危难、忏悔罪过，驾着驶过苦海的慈悲之船；拔除死亡、超度往生，悬挂照亮幽冥道路的明镜。到了圆寂之时，灵异神通可以知晓：有时山崩地动，有时花雨伴随天乐；金殿房屋焕发光明，宝盖在梦中显出威仪。神异车乘暗中到来，忽然看见自身投生在他国；空中声音暗中报告，神识顷刻寄托于莲池。进食感得舍利，空中传来弹指声；听讲时听到奇异钟声，锡杖敲击池水。有时为救旱灾而命龙降雨，有时持咒而使鬼神降伏；可以说独特微妙、最为尊贵，尽善尽美。即使让千圣来赞扬，也难以穷尽它的妙旨。

译《宗镜录序》。恭敬地说，真实本源湛然寂静，觉悟之海澄澈清明；断绝名相的开端，没有能所的踪迹。最初因为不觉，忽然生起动心，成为业识产生的根由，也成了觉明的过失。因为有明而生起照见，见分突然兴起；随着照见建立尘境，相分于是布置出来。像镜子显现影像，顿时生起六根与身体；其次随顺形相而形成差别世界；最后由于分别之智而产生不平等的憎爱。从此遗失真实、失去本性，执著形相、追逐名言；积聚停滞执著的情尘，结成相续不断的识浪。把真实觉性锁在梦夜之中，沉迷于三界；使智慧之眼昏盲于暗路，匍匐在九居之内。于是被业力牵引、被苦果系缚，（缺一字）解脱之门。在本来没有身体之处承受身体，在本来没有趣向之处建立趣向。按照所依之处划分，有二十五有；若论正报，则有十二类众生；全都从情感妄想产生根源，因而导致所依不同。在本来不迁变的境界上，虚妄地承受轮回；在本来无所谓解脱的法中，自己生出束缚。像春蚕吐丝作茧，像秋蛾扑向灯火；用二种偏见妄想的丝缠住苦聚成就的业身，用无明贪爱的翅膀扑向生死的火轮。用谷物饮食和言语声音，议论四生的美丑；用妄想之心的镜子，显现三有的形态。然后，顺逆的想法如风，摇动觉悟之海；贪欲、愚痴、爱欲如水，滋润苦果的嫩芽；一味追逐尘境，完全不知道返回本源。于是产生狂乱的知见，遮蔽自己的心；建立幻化的色声，把它们当作外在真实之法。从这里开始，一点微小的心念涉入境界，渐渐形成高耸入天的山峰；一滴水兴起波浪，最终形成能够吞没船只的巨浪。后来想要返本还源，就要根据众生根器与习气的利钝而有不同；在同一真如法界中，开出三乘、五性的差别。有人见空而证果，有人了悟缘起而入真，有人三劫反复修炼，逐渐具备修行门径；有人一念圆满修行，顿时成就佛道。这只是证悟的程度不同，本性并没有差别；由于修行因缘不同，才有凡夫、圣人的名称，用来分别真与俗的相状。若想穷尽微妙、洞察本源，究竟通达宗旨，那么根本之性便离开一切分别，最终归于寂灭；没有升沉的差别，也没有束缚与解脱的区别；既没有住在世间的人，也没有所谓灭度的宗旨。生死与涅槃两际平等，唯一大道清净虚空；识与智一并为空，名与体全都寂静，远远地一无所有，只有一颗真实之心。通达它的人，名为见道之人；迷昧它的人，便是生死的开端。又有邪见的根本和外道的种子，以及小智慧、权宜机巧之人，不明白生死疾病的根源，也不知道人我之见的本源。只想厌弃喧闹、排斥活动，破除形相、分析尘境；虽然说自己体味寂静、冥合于空，却不知道这是埋没真实、拒绝觉悟。就像不辨别眼中的红翳，只去熄灭灯上的重影；不穷究识心中的幻身，徒然躲避正午太阳下的虚影。这只会劳累形体、役使心思，丧失力量、损耗功德，与往水中加冰、往火中添柴没有不同。哪里知道，重影是由于眼病，虚影随着身体而有；除去眼病，重影自然消失；止息幻化的身体，虚影也自然灭除。若能回转光明而返照自身，反观外境而观察内心，佛眼明净，业障之影便空；法身显现，尘境踪迹便断绝。用自觉的智慧之刃剖开缠缚中的心珠，用一念的智慧锋刃斩断尘世中的知见之网。这就是穷究心性的宗旨、通达识心的诠释；言语简约而意义丰富，文辞质朴而义理精深。它在正智之门揭开疑惑的关卡，在真实觉悟的源头铲除妄想杂草；治愈深入骨髓的沉重疾病，截断盘根错节的固执。于是万物与自我遇到智慧火焰，便在唯心之炉中熔化；名相遇到智慧的太阳，便显出真实一心之海。这是内在证悟之法，哪里在于文字解释？智慧的理解不能穷尽，见闻也不能达到。如今为没有见到的人演说无所见的妙见，为没有听闻的人进入不凭耳闻的圆满闻性，为不知道的人说明无所知的真实智慧，为没有理解的人成就无所理解的大理解；希望人们能够因手指而看见月亮，得到兔子便忘掉捕兔的工具（原文疑误）。把握唯一的幽深宗旨，舍弃文字解释而检验义理；了悟万物由我而起，明白妙觉就在自身。可以说是搜寻、剔除本源，磨琢义理的深窟，剔出禅宗的骨髓，标举教法之网的纲纪；剩余的疑惑和细微瑕疵，都能随手圆满清净。元妙宗旨一经举意便全部显现，能够摧毁七种骄慢之山，永远堵塞六衰之路。尘劳与外道全都听从召唤而来，生死魔军完全消失不见。显现自在之力，阐扬大威光，示现真实宝珠；作用无穷，倾出秘密宝藏，普遍救济众生而没有穷尽。可以说，这是香中取得牛头旃檀，宝中探取骊龙颔下之珠，花中采得灵异祥瑞，光明中显耀神妙光辉，食物中品尝乳糜，水中饮用甘露，药中服食九转灵丹，君主中遇到圣明君主。因此，法性之山高峻，顿时压倒群峰的险峻；醍醐之海宽广，横向吞没众水派的波涛。像夕月升起光辉，夺走小乘星宿的光芒；像朝阳孕育彩霞，破除外道的昏暗。又像贫乏法财的人遇到大宝聚，又像渴求甘露的人遇到清凉池。它是众生所敬仰的天，是菩萨真实慈悲的父亲。身患沉重难治的疾病，却遇到善见药王；迷失在险难道路上，却遇到明达的良导。长久住在幽暗的门室中，忽然遇到宝炬的光明；常处在卑陋的形体中，顿时获得天衣的妙服。不求而自然得到，不用功而顿时成就。因此知道，在无量国土中很难听闻它的名字，在尘沙劫数之内很少遇到有人传持。由于上述因缘，可以把它看作心镜：显现唯一大道，清净虚空而可供鉴照；排斥一切邪见，连毫发也不能容纳。妙体没有私曲，圆满光明并不从外而来。无边的义理之海，全都归入顾盼之间；万象形态，全都进入光明照临之内。这正是曹溪一味的宗旨，诸祖共同传承；也是鹄林不二的宗旨，群经共同叙述。可以说，它是万善的深渊府库、众位哲人的本源、一字之中的宝王、群灵的始祖。于是使离开心性的境界，文字与义理都归于虚妄；即使是识心所缘的尘境，诠释衡量也有依据；以一心海印楷定圆满宗旨，以八识智慧之灯照破邪见。实在是有情众生的心灵府藏、万法义理的宗主；变化无方，卷舒自在；随缘显现踪迹，任凭万物而建立名称。诸佛体悟它，称为三菩提；菩萨修习它，称为六度行。海慧菩萨把它变成水，龙女把它献作宝珠。

译天女把它散作无著之花，善友把它求作如意宝。缘觉悟到它，便成为十二缘起；声闻证得它，便成为四谛八空。外道取它作为邪见之河，异生执著它而成为生死之海。论说本体，它精妙地符合至理；约论事相，它深深契合正缘。虽然标举了法界的总门，却还必须辨明一乘的特殊宗旨。种种性与相的义理，在大觉之中圆满通达；重重相即相入的法门，只有一切种智才能微妙通达。但由于根器衰弱而不能明鉴，学问浅少而难以周遍，不知道性、相二门就是自心的体与用。若具备用而失去恒常本体，就像没有水却有波浪；若得到本体而缺少妙用之门，就像没有波浪却有水。世间从来没有无波之水，也从来没有不湿之波；因为波彻底通达水源，水也穷尽波的末端，正如性穷尽相的表面，相通达性的本源。必须知道体用相互成就，性相彼此显现。如今详细说明总门与别门，广泛辨析差异与相同；研究一法的根本源头，搜求诸缘的本末。这样就可以称为《宗镜》，用来照见幽微。没有任何一法能逃离其形相，于是千差万别都普遍会归。于是编排广大义理，撮合重要文句，铺陈在一百卷之中，又把百卷收摄在一心之内。能使难以思议的教诲如在掌中，念念都圆满明白；使无穷的真实宗旨亲眼可见，心心都彼此契合。如同神珠握在手中，永远止息奔波追求；又如觉树垂下荫影，所有影迹都完全消除。在春日池水中获得真正的宝物，便不再把石砾当作宝物；在古镜之前找回本来面目，狂乱之心顿时止息。可以深深挑除知见的刺，永远断绝疑惑的根。不用一丝一毫的功力，便完全打开宝藏；不费刹那之间的力量，便顿时获得本源宝珠。这称为一乘的大寂灭场，是真正的阿练若、正修行之处。这是如来亲自到达的境界，是诸佛本性所具的法门。因此普遍劝勉后来的贤者，详细地垂示根本的见解，于是能够穷尽智慧性海，通达真如本源。这一认识、这一心性，是最尊贵、最殊胜的。这一认识，是十方诸佛所证得的；这一心性，是一代佛教时教所诠释的。所谓最尊贵，是教、理、行、果所归依的；所谓最殊胜，是信、解、证、入所趋向的。诸位贤者依此加以解释，论说多达千章；众位圣者体悟此理而宏扬宣说，谈论遂成四无碍辩才。所以采撷奇异，研讨精微；独自举出宏大的纲领，大力张设正法之网。摄取五乘的机缘境地，升入第一义天，广泛证明这一宗旨，利益无穷。于是使正法长久住世，摧毁外道的邪见丛林；能够广泛救济一切众生，堵塞小乘纷乱的道路。这样一来，没有邪法不能归正，没有虚妄不是空寂。由于自利，便发掘智慧功德的源泉；由于利他，便建立恩德的事业。成就智慧功德，于是慈悲兴起无缘的教化；成就恩德，于是悲心含摄同体的情怀。因为同体，所以心起而无心；因为无缘，所以教化成就广大教化。心起而无心，所以有什么快乐不能与人分享；教化成就广大教化，所以有什么痛苦不能收摄。有什么快乐不能与人分享，于是平等看待利根和钝根；有什么痛苦不能收摄，于是普遍救度怨家和亲人。于是使三草二木，都归于同一大地的荣盛；邪种蕉芽，也同受一场雨的滋润。这实在是尽善尽美，无可比拟，可以说包括穷尽了因地法门，搜罗尽了果海。因而，初发菩提心的人、初求般若的人，能够明白成佛的根由，顿时圆满而没有阻滞；明白归家的道路，直行向前还有什么疑惑？有的人离开这一宗旨另行修习，随着其他妄见妄解，就像从螺蛳角中取乳，缘着树去求鱼，徒然经历三阿僧祇劫，始终一无所得。若依照这一宗旨，信受并广泛奉持，就像快船顺流而行，没有任何阻碍。又遇到顺风的势头，再加上摇橹划桨的功力，那么很快就能到达宝城，忽然登上觉悟的彼岸。可以说资粮容易办具，道果先已成就。披上迦叶上行之衣，坐在释迦法空之座，登上弥勒、毗卢遮那之阁，进入普贤法界之身。能够使客作的卑贱之人完全承受长者的家业；忽然使沉空守寂的小乘果位，顿时得到如来授记之名。没有一门不是由此道通达，必定没有一种法不与这一宗旨相契合。过去的觉王，凭此而成佛；未来的大士，依此而证得真理。那么哪一法门不能开启？哪一种义理不能显现？没有一种色相不是三摩钵地，没有一种声音不是陀罗尼门。尝到一味，就全都转成醍醐；闻到一缕香，就都进入法界。风中的树枝、月下的水洲，都可以传达心印；烟霭笼罩的岛屿和林木，也都能提示微妙的宗旨。步步都踏在金色的境界上，念念都闻到檐葡花的香气。捧起沧海，便已得到百川；到达须弥山，万物便都同是一种颜色。光明地开启观照万象的眼目，完全恢复自己的宗旨；寂静地引导求珠的心，全都返回本来之法。于是使邪见之山崩落，使苦海收敛波涛。智慧之船因此安然顺流，微妙高峰因此高高突出。如今详察佛祖的大意、经论的正宗，删去繁复文辞，只搜求要旨，假托问答来申说，广泛引用证据，举一心为宗旨，照见万法如同明镜。编联古代典制的深意，撮取佛法宝藏的圆满诠释。同样加以显扬，称作《录》。分为一百卷，大致分为三章：树立正法宗旨，以此作为归趣；其次申述问答，用来消除疑惑；最后引用真实的诠释，使圆满的信心得以成就。把这种微妙的善法普遍施予众生，共同报答佛恩，共同传布这一宗旨而已。思有 思有，检校释门威仪。请宣示御注《金刚经》的奏章 自从佛教传入西方、佛像传入东方，完备的经文在东方翻译流传，学问通过师徒口传，直到今天已经很多了。为圣人之意作注释和诀释，前代从来没有过。臣请求备办幡幢和鲜花，到敬爱寺迎接，并设斋庆贺这部御注经。恭请将它颁示天下，应该交付史官记载。纯白 纯白，新罗国沙门。

译《新罗国石南山故国师碑铭后记》恭敬地追念我国大师，从最初出世直到终其一生，关于他的生平因缘和眷属关系，凡遇到的事情和因缘，都已记载在门生金长老允正所修录的材料中，并由门人崔大相仁氵兖撰写碑文叙述；现在这是白所记的内容。恭敬地说，大师在唐新罗国景明王天祐年间，化缘已经完毕。景明王为他赐谥号、题铭塔，并下诏命侍郎崔仁氵兖撰写碑文。然而由于世道混乱、人心奸猾，难以成就这件盛事；所以年年过去、岁月久远，碑文始终没有建立。后来高丽国平定四郡，鼎定三韩，于显德元年七月十五日，在太子山树立这座丰碑，难道确实是有深厚因缘吧？当时有国师门下的神足弟子、国主寺的僧头、乾圣院和尚，法名让景，俗姓金，字举国。他对于老师，有时以身体承事，有时以心体悟；对于国王，有时充当耳目。将来恐怕芳香的尘迹被风扫去，美好的事迹渐渐消失，黄绢将要腐烂，翠色的火焰不能树立，于是为了报答师恩，自己立下这块龟形碑。和尚的祖父金蔼，是元圣王的表来孙，也是宪康王的外庶舅。清廉的名声传遍街巷，忠孝的声誉受到贵贱尊卑共同称道。他的父亲金访礼，才华兼通六艺，学问贯通五经；在月下风前，写出寄托情感、描摹事物的诗句；在春花秋月之时，发出抚弦咏竹的声韵。后来内任执事含香，外任朔州长史。和尚从年轻貌美直到年老，举止言谈、行迹风格，都可以另作记录，这里只略述一二。至于国师碑文和记录中可以记载却尚未记载的，是龙潭式照、乾圣让景、燕口惠希、宥襟允正，请龙善现、灵长、元甫、石南、迥闲、嵩山、可定、太子、本定、右九师等人。国师在世时，他们如羽翼尚在卵中，还没有飞上青天；国师去世后，羽翼和脚足已经长成，才开始游于碧海之中。老师在世时，法席下弟子多如牛毛；老师入灭之后，禅座下的弟子多得像钟乳一样。人们评论说：“九根钟乳，养育九方的佛门弟子；一面明镜，端正一国的君臣。”古人所说的翼辅众人、人才众多的盛况，在这里都可以看到了。允正长老，是乾圣同胞的弟弟。他持戒精严、修持高深，名声早已为人所知；他的生死和言行，门人另有记录。他们的母亲在梦见怀孕将满之日，太阳落入寝室；怀孕第三个月时，月亮进入幽密的洞穴，果然生下乾圣和宥襟。这难道仅仅是昙谛阿母梦见两件东西的征兆、慧住阿▯襄得到两个果位的祥瑞而已吗？仁氵兖是辰韩的杰出人物。人们所说的一代三鹤、金榜题名的人，就是崔致远、崔仁氵兖、崔承▯，〔缺一字〕中中人。其学问包罗海岳，比五车之学还多出二车；其才华涵盖风〔缺字〕，比七步成诗还快上三步。他确实是君子国中的君子，也是大人乡里的大人。有时折桂登科，向上国播散香风；有时进入葱罗地域，在东方乡里被推为学问家。他承受大师尊重礼遇的恩德，撰写大师宏伟碑文的记录。白我如同手持尺子测量天空，冉阝〔缺字〕终究难以尽知远近；又如倾倒蠡壳去量海水，哪里能够估量多少？然而既然说话却不能常常说，沉默也同样不可。后来的君子，不过取用它或舍弃它罢了。贤义 贤义，广顺三年益都县大□寺讲经沙门。

译《□门山功德记》自从佛陀玉毫遮掩、示现隐没之后，想要瞻仰圣容已经没有机会；但金色佛像留下的遗迹，仍然可以修缮崇奉。况且我佛住世的时间并不长久，后世依靠的是形像教法。彻底通达的人可以证得三乘果位，渐次修成的人可以使道业兴盛、获得五福。伏惟云门山大□寺，不知最初建于何时。因为阅览古碑得知：开皇年间曾经修建过。但寺院处在高峻山岭，地势靠近遥远的郊野，眼见圣像逐渐毁坏，寺院也荒废了。近来虽然兴建了新的建筑，但知道必定比不上旧日的基址，只有墙壁龛室中的弥勒石像，依稀〔缺一字〕隐约显现着仪容。风雨交相侵蚀，时常损坏雕刻的质地；岁月绵长久远，彩绘的痕迹已经全无。大概事情有兴有废，理势也有舒展和惨淡。哪里料到今日能够遇到有信心的人？清信弟子彭仁福，祖籍浙江，寄居海岱。固安赐履，尚未成就三乘；唯〔缺一字〕素来怀有善因，便来到这里，确知修缮崇奉是可以托付的，也明白虚幻迷惑并不坚固。因此广〔缺二字〕因缘，投身于这座寺院；这也是因为参拜远寺，旁观真容，于是慎重选择良工，精心寻求彩笔，果然获得了入神的妙笔。〔缺一字〕瞻仰如同圣者在前的仪容，重新修整了两座龛室。加〔缺一字〕以修饰，虽然相隔遥远，犹如极乐世界的奈苑，又与〔缺一字〕峰有什么不同？一群远方的百姓，难道会生起〔缺二字〕的想法！四方来的人〔缺二字〕顿时生出恭敬之心。料想这种清净功德，必定能够获得许多福报。又有一些会同的好友，也都〔缺一字〕知道各自发起斋戒之心，帮助成就这一殊胜事业。仍然雕刻〔缺六字〕，希望使万古千秋都不磨灭增修的形迹；即使陵谷变迁，也常常开启教化引导之门。像贤义这样的人，行迹有幸身穿缁衣，文辞却不如黄绢。常常反复思念这番告诫，怎敢不撰写刻石的文章？大概是鄙陋地把事情交给无才之人，却坚意命我作叙录；既然难以推辞，哪里免得增加过失？谨此题记。释远 释远，六祖的法嗣，号“龙门法眼禅师”。《坐禅铭》心体本来虚空而能照见万物，体性绝无偏颇，也不局限于圆缺。金色的波光层层荡漾，动与寂常常都是禅。念头生起、念头消灭，不必强行止息断绝。任其自然滔滔而行，哪里曾有真正的生灭？生灭归于寂灭，现出大迦叶。坐、卧、经行，从来没有间断。禅为何不坐？坐为何不禅？明白了这个道理，才称得上“坐禅”。坐的是谁？禅又是什么？若想把它坐出来，就是用佛去寻找佛。佛不必寻找，越寻找反而越失去。坐并不是观照一个自我，禅也不是外在的技术。初发心时心念纷乱，免不了反复迁流。所以采取多种方法，教人安静观察。端身正坐、收摄精神，起初仍然纷繁杂乱；久而久之心境恬淡，六根之门虚静闲寂。六门稍稍停歇，心中便开始分别；分别刚刚生起，便已经形成生灭。生灭不断转变，从此心性显现。仍然运用自己的心，反过来观照一遍；一经反观便不再反观，圆满的光明就在头顶显现。灵妙的火焰腾跃发光，念念之间毫无障碍。横向贯通、纵向深入，生死永远止息。一粒还丹，便能点金成汁。身心不过是客尘，已经无门可以渗漏。迷与悟姑且不说，逆境与顺境也不必谈论。细想过去，曾经冷坐寻觅；虽然似乎没有分别，却也非常狼狈。刹那之间凡圣转变，没有人能够相信。遍地忙乱纷纷，实在必须谨慎。如果还不知道，就端坐而思考危险。一旦遭到棒喝击中，恭敬地再三警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三番自我省察，这是自身的寿命。它如同骏马从缝隙间一跃而过，哪里有空闲心思去妄作杂事？既然兴盛释迦种族，就必须继承宗门风范。仔细审察前代宗旨，究竟以什么为标准？道业尚未办成，而距离圣人时代已经遥远。善知识的师教，实在不可舍弃。自己应当生起勉励之心，思念报答佛恩。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情况，大乘心不可追逐外求。报应因缘虚幻，不可勉强作为。浮世能有多久，随着家庭的贫富而处之。苦乐和逆顺，道都在其中。无论动静、寒温，都应自我惭愧、自我悔过。《十可行十颂序》《华严经》用十法界总摄众多法门，显示无穷尽的道理；禅门有“十元谈”，用来阐明唱导之道；洞山有“十不归”，用来表示超越证悟。我这山僧撰述“十可行”，用来教示后来的僧人，希望能够资助他们修道。譬如蓬草生在麻田里，不用扶持也会挺直；又如接近染香之人，身上也会有香气。既然略有益处，便把它写在后面。终南山僧 这位僧人，姓氏无从考知，居住在终南太一山。《众经音义序》自从法王起驾，遵循他的有九乘；弘扬传播佛的声教，统摄它的有三藏。这样说来，以手指指月的譬喻，始终没有违背常规；由语言而得其义，也符合一贯的法则。所以实相幽深难见，却要借文字开显宗旨；权宜之道综合运用，却要借方言来尊崇表达。况且同一佛音，各人有各人的理解，这是圣人的筌蹄；随顺因缘而产生不同领悟，这是凡夫所依的标准。西方梵语，自远古以来没有大的亏损；东方中华的语言，则随时代不断变迁。至于汉代的《说文》，字数只有九千；唐代的韵书出现后，字音和词语增至三万。时代代繁衍扩大，符合六书而产生；时时有所间发，寄托在八种书体而留下痕迹。探求它的根本依据，大概在前后相承之中；至于它的离散和扩展，确实归于世人的议论。佛教向东方翻译流传以来，已有六百多年；总括其中纲领纽要，已有三千多卷。随着各部经典出现音义，前人已有论说。以众多记录作为借鉴，还不能称为大观。既然如此，“一定要端正名分”，是孔子留下的教诲；随顺世俗语言进行交谈，是释迦牟尼慈悲教化的流传。没有形相，便无法引导人心；没有声音，便无法沟通理解。大慈恩寺有元应法师，博闻强记，具有如镜照林、如花盛放般的宏大才华；穷尽探究事物的本末支流，通晓古今文字体制的差异。因此能够校订源流，考察时代，删去典雅古文中的粗疏之处，削除浅薄文字中的浮杂内容，使通俗之语能够显明佛教，举其总集而略其枝节，发扬其中的美善。他确实可以说是文字的大规模图谱、语言音韵的龟鉴。贞观末年，他历经敕召，参与传译，综合经文正义和纬书旁证，皇帝咨询他，把它作为真实记录。他因而反复寻绎阅览，搜集佛藏经籍，为它们编写音义，作注释、训诂和解释。引用各种典籍，证据清楚明白，内容光明显豁，便于领会，编成三帙。前代所编经论的各种音义，都依照字形直接反切，从来没有进一步考察，因此导致失掉教义，实在是使正俗之道迷乱。如今所作的音义完全不同于通常的做法，随字删定，随音征引，同时显明唐语和梵语的方言，翻译辨析雅言与俗言，推究十代以来的错误混乱，确定当朝的语言规范。文字不在于辞藻繁费，务求纲领端正；恐怕喜好奇异的人又随意删略它。这样做虽能得到简要，却会失去义理的根本；即使想救治弊病、开启信解，最终也会遮蔽本元教化。所以再次详尽陈述，全部毫不隐晦，特作这篇序。●卷九百二十三 张果 张果，不知是哪里人。武后时期隐居在中条山，往来于汾州、晋州之间，自称已经活了几百岁。武后派使者召见他，他假称死亡而不赴召。开元二十一年，恒州刺史常济与被一同派遣的使者，持玺书邀请他到东都。玄宗喜好神仙，想把玉真公主嫁给他，张果不奉诏，恳切辞谢后归隐山林。于是赐号“通元先生”，授银青光禄大夫，并在他隐居的地方为他修建栖霞观。他进入恒山后，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