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十一
群山西来，波积云屯。地险所会，斯为蜀门。层岑峻壁，森若戈戟。万壑奔东，双飞高阙。翠岭中横，<黑詹>然黛色。树兹雄屏，以卫王国（原注：剑门当中有一峰，峻岭横峙，望若列屏。此一峰为最奇，而说者未尝及之也）。峰拔井▯，溪回沟洫。严守重扃，隐如临敌。运有隆替，地无险▯厄。闭於昏顽，开於有德。马错西伐，蜀侯败绩。艾出阴平，禅亦来格。粤在宪祖，英威四克。始剪蜀妖，遂靖邛▯。蛮夷轨道，诸侯述职。武臣铭之，金石乃刻。○唐故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兼左街功德使知内侍省事刘公神道碑铭宸极正位，运四时乾璇枢；太微启扉，分两垣者上将。其或道兼文武，勋著▯常，禀岳立之神姿，蕴泉氵亭之深识，存也出忠入孝，爱敬同归，殁也洒泽漏泉，始终一贯，求之前古，不亦难哉！公讳宏规，前京兆云阳人也。派流甚远，▯组相承，炳焯周邦，光扬史牒。曾祖恩，官止同州白水县令；祖信，终於汉中郡折冲都尉；父英，皇左武卫中郎将，历阶勋至游击将军上柱国。皆缵前绪，践履夷途，或明恕而行，俾人归厚，或强毅以立，顾敌必摧，不显当时，宜生达者。公十有五，乃应选用。冲和之美，畅茂於四肢，喜愠之来，不尘於绝境，亦犹昆岫片玉，峄阳孤桐，生禀异姿，终成重器。始署云骑尉赐绯，累迁内侍省内仆寺丞。密侍赤墀，飞声紫禁，植操不逾於规矩，抗志已在於丹霄。无何，丁郎将忧，苴▯服丧，杖而後起，不辞王事，是谓从权。俄授征事郎内侍省府局令，属刘辟逆命，禁旅徂征，护▯陇枭骑之锋，平井络鸱张之虏，始以义击，俄焉凯归，由是有轻车都尉之授。旋又将命抚循，自灵州以届於边，犒军五城，勤役万里。懋乃休绩，简於天心，加银印赤绂之赐，充天威军使，奉诏蛮方，再安憬俗。倜傥扶义，有叱驭之风，感激捐躯，忘ㄢ鸢之苦，恩礼浃洽，要荒宴如。寻自奚官局丞擢翰林院使。仙署重深，天颜咫尺，导才臣之启沃广睿哲之聪明。公学富邱坟，智参神化，叶机赞命，发挥王猷，故事蔼然，内廷ム赖。爰加内侍伯贰副军中尉副左街功德之任，紫艾龟印之宠，以昭其庸，武旅凫藻之师，实为之佐。检校司空王公谔之授钺河东也，改内给事，为之护军。以金兰之契，睦於元帅，以泉海之量，接於宾僚，三军煦爱日之和，列郡靡清风之德。洎振武失守，主将遁逃，朝廷轸忧，虑为边患，因命尚书张煦节制是邦，诏公领步骑五千为之声援。公内运秘计，外示闲安，诡以巡边，掩其无备，长驱猛锐，深入垒门，乃以宣劳之名，俾其少长皆会，然後擒执魁首，置之典刑，戮三百馀人，阖城股栗。昔武安之坑赵卒，莫辩幽冤，韩信之下井陉，徒闻疾斗，未若公德刑具举，威惠皆宣。乘ㄞ上闻，班师旧镇。司徒既殁，承乏总戎，而高平公奕叶相门，一时盛德，与公虚舟相待，朱瑟谐音，淡然而成，去如始至。寻又奉诏巡边，以观军实，北至钩注，东达飞狐，道里曲折，不遗於掌握，兵机奇正，尽在於襟灵，士怀挟纩之恩，人感投醪之醉，壶浆塞路，幼艾争先，爰写山河，存於绘事。宪宗悦而嘉叹，尝置坐隅，得李恂之图书，乃知聚落，观千秋之画地，尽见山川，加朝议大夫内侍省内常侍，复归旧镇，报忠劳也。上以公器能可以居重任，机权可以参密勿，遂发中诏，俾还京师，改内飞龙使，换右神策军副使。飞龙掌天骥之闲，古太仆之职也，禁旅总兰▯之兵，古上卿之寄也，公或为长，或为副，盖选众而举，惟才是择。翌日命知枢密，公揣摩心术，练达国章，谋无不成，动有馀裕。当神武经讳之际，王师戡定之初，一日万机，昼常三接，忠猷隐於闻听，嘉谋秘於宫闱，略而不书，盖温树不言之义也。真拜内常侍知内侍省事，旌其忠力，赐名宏规。宏者光大之称，规者规范之谓，合此二义，表兹一心。俄而淄青干纪，兵集淮海，以公累护戎事，尤邃武经，出为淮南监军，委以攻讨。鸣锺鼓以问罪，运筹策以出奇，方厉志於戈矛，遽缠哀於风树。抱终身之痛，自达神明，当赴难之辰，敢避金革？起复宁远将军，依前充监军使。元恶既歼，复掌枢密。
译群山从西面而来，像波涛堆积、云气聚集。地势险要的交会处，这就是蜀地的门户。层层山峰和陡峭岩壁，森然如戈戟。万条山谷奔向东方，两座高阙仿佛一起飞起。翠色山岭横贯其中，呈现深黑的黛色。树立起这道雄伟的屏障，用来保卫王国（原注：剑门中间有一座山峰，峻岭横向耸立，望去如同排列的屏风。这一峰最为奇特，但论说者从未提到它）。山峰拔地而起，井然挺立，溪流回旋，沟渠纵横。严密把守，重重关闭，隐然如同面对敌人。时运有兴有衰，地势却没有险厄。昏庸顽劣之时便闭塞，有德之君在位时便开放。马错向西征伐，蜀侯战败；邓艾从阴平出兵，刘禅也前来归降。到了宪祖在位，英明威武四方克服。开始剪除蜀地妖乱，于是平定邛崃。蛮夷遵循法度，诸侯前来述职。武臣为此作铭，金石于是刻成。唐故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兼左街功德使知内侍省事刘公神道碑铭 北极星处于正位，四时运行如同操持天枢；太微星宫打开门户，分列两垣的都是上将。一个人如果兼具文武之道，功勋著于旂常，禀有山岳般挺立的神姿，蕴含泉水般深厚的见识，活着时出于忠、入于孝，爱与敬归于一体；死后恩泽流布，惠及泉壤，始终如一，古人中要寻找这样的人，岂不是很难吗？公讳宏规，是前代京兆云阳人。家族源流久远，世代承袭显贵，光耀周邦，声名载于史册。曾祖恩，官至同州白水县令；祖父信，终于汉中郡折冲都尉；父亲英，任皇朝左武卫中郎将，历阶进勋至游击将军、上柱国。他们都继承前代事业，行走于平坦正直的道路上；有的以明察宽恕施政，使人归于敦厚，有的以刚强坚毅立身，面对敌人必定摧毁。虽未在当时显达，却理应生出通达之士。公十五岁时，便应选任官。冲和之美充盈四肢，喜怒到来时也不使清静的心境受到尘扰，正如昆山的美玉、峄阳的孤桐，天生具有非凡资质，最终成为贵重器物。起初授云骑尉，赐绯服，屡次升迁至内侍省内仆寺丞。秘密侍奉于赤墀之前，声名飞传紫禁之中；操守不越规矩，志向已经在丹霄之上。不久，遭逢郎将父亲的丧事，穿苴麻丧服，扶杖服丧后才起身任事，不推辞王事，这叫作权宜从事。不久授征事郎、内侍省府局令。正逢刘辟违抗诏命，禁军出征；他护卫陇山一带，挫败井络地区猖獗的叛军，开始以义战击敌，很快凯旋，因此授轻车都尉。随即又奉命出使抚慰，从灵州到达边地，在五座城池犒劳军队，辛劳奔走万里。因功绩美盛，得到天子赏识，加赐银印赤绂，充任天威军使；奉诏前往蛮方，使当地憬然觉悟的民俗再次安定。他倜傥而扶持正义，有叱驭前行的风范，感激而愿捐躯，忘却道路艰苦，恩礼交相浃洽，边远地区如同宴饮一般安乐。不久从奚官局丞升任翰林院使。仙人般的官署深重幽静，距天颜咫尺；他引导才臣进言，扩大圣明的聪慧。公学问富于丘坟，智慧参通神化，顺合时机、辅佐诏命，阐发王道，旧例和政绩都清楚可见，内廷十分依赖他。于是加授内侍伯、贰副军中尉、兼副左街功德使等职，赐紫艾龟印以彰显他的功劳；武旅如水草般聚集的军队，实际上都由他辅佐。检校司空王谔受命持节出镇河东时，改任内给事，担任他的护军。他以金兰般的交情与元帅和睦相处，以如泉海般宽广的气量接待宾客僚属；三军沐浴在如春日般的和气中，各郡都受到清风般的德化。振武失守、主将逃亡时，朝廷深为忧虑，担心成为边境祸患，于是命尚书张煦节制此地，诏令公率步骑五千为他声援。公在内部运筹秘密计策，对外显示闲暇安定，假称巡边以掩盖敌军没有防备的情形，率领精锐长驱直入，深入营垒门内；然后以宣慰劳军为名，使敌军老少都来会集，随后擒获首领，按典法处置，杀死三百余人，全城都战栗不安。从前武安君坑杀赵国士卒，无法辨明其中的幽冤；韩信攻下井陉，只听说他奋力作战，都不如公赏罚并行、威惠并施。乘传车上报天子，便班师回到旧镇。司徒去世后，公接替空缺统领军队；高平公出自累世宰相之家，正值盛德之时，与公以虚舟般的胸襟相待，彼此如朱瑟和谐发声，淡泊自然地相处，离去时和初来一样。不久又奉诏巡边，考察军队实情，北到钩注，东达飞狐，道路曲折，全都掌握在心中；用兵的奇正之法，尽在胸襟之内。士卒怀念他赠送衣被的恩惠，百姓感受他投醪劳军般的恩德，提壶送浆堵塞道路，老少争相先行，于是把山河形势绘制下来，保存于图画之中。宪宗高兴而赞叹，曾把图置于座旁；得到李恂的图书后，才知道各处聚落；观看千秋的地图，山川形势全都显现。于是加授朝议大夫、内侍省内常侍，又让他回到旧镇，以报答他的忠勤。皇上认为公有器量才干，可以担任重任，机智权略可以参与机密政务，于是发出中诏，令他返回京师，改任内飞龙使，调任右神策军副使。飞龙掌管天马的牧养，是古代太仆的职务；禁军总领兰锜之兵，是古代上卿所承担的职任。公有时任长官，有时任副职，都是从众人中选拔，唯才是举。第二天命他主管枢密事务。公揣摩人心，通晓国政，谋划没有不成功的，处理事情常常绰有余裕。正值神武军经讳之时、王师平定叛乱的初期，一天之中万机待理，白天常常三次接见臣下；他的忠谋隐藏在皇帝听闻之中，嘉谋秘藏于宫闱之内，略而不书，这是遵循温树不言的道理。正式拜为内常侍、知内侍省事，以表彰他的忠诚功劳，并赐名宏规。“宏”是光大之称，“规”是规范之意，合用这两个意义，来表明他的一片忠心。不久淄青违犯法纪，军队集结于淮海，因公多次统领军务，又深通武略，便出任淮南监军，委托他负责攻讨。他鸣钟击鼓讨伐罪人，运筹帷幄出奇制胜，正要在兵戈上施展志向，却突然遭逢父母丧事。公怀抱终身之痛，向神明表明心迹；到了国家有难之时，怎敢逃避战事？于是起复为宁远将军，仍充任监军使。元凶被消灭后，又掌管枢密事务。
宪宗凭必大渐，召公受遗；穆宗膺图御宇，翳公定策。捧日而升黄道，翼龙而上赤霄，名节功勋，光昭图史，迁忠武将军内侍省少监，赐上柱国，进云麾将军。服阕，授银青光禄大夫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封彭城县开国子，累封沛国公，食邑三千户，赐以长戟，列之朱门。守约鸣谦，不有其贵。属幽镇首祸，赵魏扌延灾，公内谒谋猷，定指纵之计，外缉机务，当政赋之源，虑不及私，居尝慎独，悬水镜而情无隐伏，持天衡而心靡重轻，嶷然如山，以镇群动。逮长庆季岁，穆皇疾已弥留，公志仗神明，心存王室，请立先後，以为副君，雪涕抗词，首陈大计，举觞沥款，众议皆从。延年离席而社稷已安，赵喜横阶而尊卑乃定，惟公方之，谅无惭德。公以名遂身退，举能进善，人之高躅也，乃推同志，固繁机，迁左监门卫上将军知省事，复为河东监军使。拜泣玉墀，宠锡金带，虽魏後深恩，授刘稹之部落，吴君密渥，赐陆逊之金环，焕赫辉荣，莫逾於此。穆宗厌代，先後向明，公恳请会朝。旋奉俞诏，拜特进行右武卫上将军。公以子牟之恋，常怀魏阙，汲黯之志，惟在汉廷，恳辞北辕，上不能夺，寻除内宅使鸿胪礼宾等使。前代特进，位次三公，居骠骑、仪同之上，非茂勋俊德，曷以处之？迁左神策军中尉兼左街功德使。汉氏京师有南北军之屯，武帝既平百粤，内增七校，今之中尉，实司其任。公说《礼》敦《诗》，深知将帅之体，安人和众，实有经武之材，以清净礼缁黄，以慈惠亲戎旅，西方之教不肃而成，北落之卫隐然难犯。吐论必援於经史，耽玩惟志於图书，遇物而泾渭自分，立诚而风雨如晦。权虽侔於卫、霍，主意益亲；宠虽盛於金、张，人心咸悦。非全才旷度，岂能臻於此欤？公志气方强，春秋甚富，将欲扬威瀚海，耀武龙廷，展报国之壮图，恢致君之远略，劳而生疾，恳请辞荣。天子忧吕蒙之未瘳，委景丹之卧镇，近臣挟医而骈至，中使赐药以交驰。心徒倾於太阳，命已迫於朝露，洒血怀感，启手归全，以十一月二十八日，薨於长安来迟里第，享年五十二。遗表献名马、雕鞍、宝器、犀带，臣子之恋，不其至乎？敬宗当宁流襟，废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赠绢一千匹，布四百端，钱三千贯。上拟三台之耀，下管九泉之荣，礼命所加，冠于当代。朝廷硕臣，闻必兴叹；和垒故校，相视潸然。昔李将军之殂，人皆流涕，以其信结於士大夫，公近之矣。况公瞑目之後，曾未经旬，变起林光，灾缠霄极，则知日▯已殁，何罗之衅遂成，许褚既终，徐地之妖莫遏。惟公峰峦耸拔，挺秀色於晴霞，律吕含和，流清音於大厦，志必存於经济，量莫挹其冲深，思若涌泉，智如炙▯果，决胜千里，通知四夷，察情伪之端，达几微之际，故天子虚己以听，询谋允谐。道不取於苟容，言必归於中正，居平而博厚泛爱，临事而感慨立名，体征虏之奉公，得亚夫之守节。公之掌枢也，属穆皇寝疾逾年，公之总戎也，属敬宗朝廷多事，公协和将相，安靖邦家，劲草不摇，乔松自直。《传》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俱无怍色，贞也。”惟公有之矣。惜乎未及中寿，俄归杳冥，景已戢於虞泉，名空留於简册，可不悲哉！夫人密国夫人李氏，懿行兰薰，贞风玉莹，荣封石▯，宠章全德，直体茂於宗姻，洵美光於内则，悲声昼哭，痛结泉扉。有子五人：长曰行立，朝散大夫内侍省宫闱局令上柱国彭城郡开国伯赐绯鱼袋；次曰行深，中散大夫内侍省给事赐紫金鱼袋；次曰行元，（阙四字）赐绿；次曰行宣，朝散大夫内府局丞上柱国（阙四字）；次曰行（阙四字）。咸以▯壁之姿，藻身文囿，鸿鹄之志，矫翼禁林，朱紫连华，闺门雍睦。忠出於孝，负五龙之俊才；丧过乎哀，有二连之深戚。粤以太和元年十一月十四日，即幽窆於▯川之西，礼也。青鸟启兆，悲垄树之长阴，白鹤浚风，嗟吊宾之遽返，永图丕绩，乃篆贞珉。铭曰：皇王圣化，仰法星枢。始自丝忽，风行八区。谁参其任，公实帝俞。出吐君命，入赞臣谟。（其一）惟後建邦，外分蕃岳。奥则淮壤，雄惟朔漠。谁护其军，公多智略。恒瀚既宁，王猷允若。（其二）汉家宫室，上应太微。布列环卫，恢张武威。谁司其柄，公达戎机。英王流眄，忠贤是依。（其三）内外之寄，安危所注。惟公全德，乃畅机务。美璧良▯，瑞质凝素。霜戟宝刀，森然辉库。（其四）天挺奇志，贞若浑金。出入三纪，贤明一心。寒松在▯，霜霰宁侵。皇泽之厚，川流比深。（其五）赵孟忄曷景，光音遂远。长卿病▯，药石皆晚。灵芝难驻，奇香莫返。光碎珠泉，芳消兰畹。（其六）
译宪宗将要病重不治时，召公接受遗诏；穆宗承受帝位治理天下，依靠公来确定策略。公捧日而登上黄道，辅翼真龙而升入赤霄，名节功勋光耀图籍史册，升任忠武将军、内侍省少监，赐上柱国，进为云麾将军。服丧期满，授银青光禄大夫、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封彭城县开国子，屡次加封为沛国公，食邑三千户，赐给长戟，排列在朱门之前。他守持约束，显露谦逊，不把自己的显贵放在心上。正值幽州镇首先作乱，赵、魏地区受到灾祸，公在宫内参与谋划，确定指挥进退的策略；在外总理机务，掌握政赋根源，思虑不及私事；平日常常谨慎自守，如悬挂水镜，内心没有隐伏；如手持天平，心中不偏不倚；巍然如山，以镇定各种动荡。到了长庆末年，穆宗病已垂危，公意志依凭神明，心存王室，请求确立先后次序，作为储君的辅助。他流泪陈词，首先提出大计，举杯倾诉诚意，群臣议论都听从了。延年离开朝席时社稷已经安定，赵喜横立台阶时尊卑已经确定，这些都由公主持，确实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公功成名就便退身，举荐能者、提拔善人，这是人的高尚行为；于是推举志同道合者，坚决承担繁重机务，升任左监门卫上将军、知省事，又任河东监军使。他入朝拜谢，哭泣于玉阶之前，蒙受赐予金带的恩宠；即使魏后对人的深厚恩德，授予刘稹部落，吴君的秘密厚赐，赏给陆逊金环，也没有比这更显赫荣耀的。穆宗离世后，先后两位君主相继即位，公恳切请求参加朝会。不久奉诏批准，授特进、行右武卫上将军。公怀有子牟眷恋朝廷之情，常常心向魏阙；有汲黯效忠汉廷的志向，一心只在汉朝廷上。他恳切辞谢北行任职，皇上也不能改变他的意愿，不久任命他为内宅使、鸿胪、礼宾等使。前代的特进，位次在三公之后、骠骑将军和仪同三司之上，不是功勋盛大、德行俊伟的人，怎能担任？又升任左神策军中尉兼左街功德使。汉代京师有南北两军驻屯，汉武帝平定百越后，宫内又增加七校；今天的中尉，实际掌管的就是这种职任。公喜爱研说《礼》，厚重研习《诗》，深知将帅的职责，能够安抚百姓、和协众人，确实具有治军之才；他以清净礼法整饬僧道，以慈惠之心亲近军队。西方的教化不待严肃整治便能成功，北落的防卫森然坚固而难以侵犯。他发表议论必定援引经史，沉浸玩味的只是图书；遇到事物，清浊是非自然分明；立身诚正，即使风雨昏暗也不改其节操。他的权势虽可与卫青、霍去病相比，君主对他的心意却更加亲近；宠遇虽盛过金日磾、张安世，人心也都喜悦。若不是全才而有宏大器度，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公志气正强，年寿尚多，正要在瀚海扬威、在龙廷耀武，施展报国的宏图、扩大辅佐君主的远略，却因劳累而生病，恳切请求辞去荣职。天子担忧吕蒙的病尚未痊愈，便像委托病中的景丹镇守一样，派近臣带着医者接连前往，又派中使奔驰赐药。公的心只是倾向太阳般的君主，生命却已经迫近朝露；他洒泪含着感激，临终时保持完整，于十一月二十八日死于长安来迟里宅第，享年五十二岁。遗表中献上名马、雕鞍、宝器、犀带，臣子眷恋君主之情，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敬宗临朝时流泪沾襟，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赐赠绢一千匹、布四百端、钱三千贯。皇上上拟三台星的光耀，下及九泉之下的荣耀，礼制和诏命所加，冠绝当代。朝廷重臣听闻后无不感叹，和垒的旧日部属相视而泪流。过去李将军去世，人人流泪，是因为他的诚信结交了士大夫；公也接近这种情形。何况公闭目之后，还未满十天，林光发生变故，灾祸缠绕霄极，这才知道太阳已经陨落，何罗之祸终于酿成；许褚已经去世，徐地的妖乱却无法遏止。公如山峰高耸挺拔，在晴朗云霞中显出秀美的色彩；如律吕含有和声，在高大屋宇中流传清音。他的志向必定在于经世济民，器量深广得无法测量，思想如泉水涌出，智慧如火灼般明彻，能够在千里之外决胜，通晓四方夷族，察知真伪的端绪，通达细微变化的关节点。因此天子虚心听取他的意见，询问谋略都能得到协调。立身不求苟且容身，说话必归于中正；平时宽厚博爱，遇事则激昂慷慨以树立声名。他具备征虏将军那样奉公的操守，拥有亚夫那样守节的风范。公掌管枢密时，正逢穆宗卧病超过一年；公统领军队时，正逢敬宗朝廷多事。他协调将相，安定国家，像劲草不为风摇、乔松自然挺直。《左传》说：“国家的利益，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这是忠；送别故去者，侍奉在位者，脸上都没有惭愧之色，这是贞。”公正是具备这些品德的人。可惜还未到中寿，忽然归于幽冥；身影已经收敛于虞泉，名声却空留在简册上，难道不可悲吗？夫人是密国夫人李氏，品德美好如兰草芳香，贞洁的风范如玉般晶莹；荣耀的封号载于石碑，尊贵的诏命完备地表彰她的德行。她正直的仪态在宗族姻亲中最为盛美，确实以美德光耀内则。她白天哭泣哀号，悲痛凝结于黄泉之门。有五个儿子：长子名行立，任朝散大夫、内侍省宫闱局令、上柱国、彭城郡开国伯，赐绯鱼袋；次子名行深，任中散大夫、内侍省给事，赐紫金鱼袋；次子名行元，（缺四字），赐绿；次子名行宣，任朝散大夫、内府局丞、上柱国，（缺四字）；次子名行（缺四字）。他们都具有美玉般的资质，在文苑中修饰自身，怀有鸿鹄之志，在禁林中奋翼高飞；朱紫官服相继辉映，闺门之内和睦相亲。忠诚出于孝道，承载着五龙般的俊才；丧事悲哀超过常情，具有二连般深切的哀戚。到了太和元年十一月十四日，依礼把她幽葬在泾川以西。青鸟传来吉兆，却使人悲叹坟墓树木长久阴暗；白鹤迎风，更令人感叹吊丧宾客匆匆返回。为了永远记录宏大的功绩，于是把文字刻在贞石上。铭文说：皇王的圣明教化，仰仗星枢般的法度。事情从细微处开始，风行于四面八方。谁能承担这个职任？实在是公得到皇帝的赞许。出则宣达君王命令，入则辅佐臣下谋略。（其一） 君王建立国家，对外分封藩镇山岳般的诸侯。深远之处是淮地，雄强之处是北方沙漠。谁来守护那里的军队？公富有智谋策略。瀚海既已安宁，王道也确实顺遂。（其二） 汉家的宫室，在上对应太微星。环绕排列禁卫，扩大张扬武威。谁来掌握它的权柄？公通晓军务。英明的君王流转目光，忠贤之臣便是他的依靠。（其三） 内外所寄托的职任，国家安危都集中于此。只有公德行完备，才能使机务畅通。美玉良圭，瑞美的质地凝聚纯洁；霜刃长戟、宝刀森然陈列，光辉照耀武库。（其四） 上天赋予他奇异的志向，贞正如浑然的黄金。出入朝廷三十年，贤明与忠心始终如一。寒松生长在高处，霜雪岂能侵害？皇帝的恩泽深厚，和河流一样深广。（其五） 赵孟忽然失去光彩，声誉和声音也终于远去；长卿病重，药物和砭石都来得太晚。灵芝难以留住，奇异的芳香也无法返回；光辉破碎在珠泉之旁，芬芳消散于兰草园中。（其六）
卤薄诏葬，城阙之东。列旌旗於素▯，凝箫挽於朔风。落槭之霜叶，收离离之晚鸿。时一往兮舟壑逝，魂归来兮松柏中。（其七）○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行右领军卫上将军致仕上柱国扶风马公神道碑铭夫垄坻长松，必备明堂之制；荆岑璞玉，终为大国之宝。士或起渔钓而遭时会，亦有披荆榛而赞王业，求之古昔，何代无贤？太和六年，开府仪同三司右领军卫上将军致仕上柱国岐山公实封三百户扶风马公以侯印罢归。至开成六年九月四日，薨於永嘉里第，享年六十三，诏赠扬州大都督。明年二月八日，以卤簿鼓吹葬於京兆灞陵之原。马公即国之尽忠卫主之臣也。公讳存亮，字季明。大父瑾，皇银青光禄大夫；考操，皇朝议郎房州长史。公之先族赵奢，尝以百万劲兵，号为马服，制秦吞魏，因而氏马。厥後文武派分，英华不绝，武则伸威百蛮，铸铜而表海，文则研道六经，施帐而授业。公继前业，蔚为茂器，终始一贯，贞明六朝。德宗时弱冠筮仕，风仪夙成。帝欲分绮季之劳，翼皇储之重，於是暂离武帐，出侍龙楼，赞兰英结▯之馨，规桐叶剪圭之戏，此则史册之保护也。帝欲秩出纳之司，纠梯航之贡，於是副宏羊而实天库，佐安国而裨水衡，此又孔仅之方略也。帝欲具饰车旗，宣明衣服，公於是典其寮き，重立规模，叠烟霞以散王侯，卷虹霓而给妃後，卿霭施彰於五骆，日华摇裔於九ヵ，此又叔孙通之文物也。帝欲顺时巡以察风俗，先品实以奉园陵，公於是广灵囿以树农功，采▯宫以列珍馔，法後稷播种之道，遏啬夫捷给之词，此又卜式之理上林也。帝欲昆夷即序，士马无哗，公於是秩视玉钤，荣加金钮，以奇谋而协上将，以忠恳而畅皇猷，尺籍伍符之勤，训马简士之要，虽程功於卫霍，终归美於程李，此又许历之副赵奢也。元和十三年，公自神策军副使诏受云麾将军左临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兼左街功德使。公於是金汤天垒，雷电皇威，斥游惰於五营，取材能於七萃，备牙爪则数逾十万，竭心膂则酬必九迁，貔貅虎豹之师，鹅鹳鱼丽之训，文茵贝胃之盛，羽葆灵▯之饰，奉元会则雪霜委积於殿廷，侍郊邱则锦绣施张於原野。公▯璋挺器，礼乐资身，辇下无睚眦之徒，辕门多温恭之士，知吕蒙於行阵，重▯▯於《诗》《书》，晋代名卿，咸授赵衰之举，汉朝武略，多由去病之门，此又方召之佐宣王也。敬宗时宫掖元虞，蜂虿暴起，尘惊玉座，熊突彤闱，良媛以罗袂当冲，侍臣以药囊捍患，宸虑未经於细柳，天行俄及於窒皇，何罗之衅始萌，日▯之心已动。公於是览羲皇之辔，驻丰隆之驭，关（阙）璧而纳（阙）日，辟兽落而留六龙，指挥殄寇之兵，调停太官之膳，群凶既成於京观，庶官方及於乘舆，公乃率元甲而清紫微，奉翠华而入黄道，此又耿▯安君父清妖孽也。於是真食井赋，纪功▯常，文锦玉带，绸缪蕃锡。公辞荣畏满，名遂身退。坐樽俎而监淮海，卫▯之忠勤也；驰轺车而款天阙，子牟之诚恋也；捐宠绥而授松▯贾，杨王孙之达命也；归乡里而散金帛，苏季子之行义也。庆忌嫉邪之心，万石周慎之志，保贞廉而碎首，恶谗慝而亡身，思患睹漏河之初，知机见履霜之渐，士君子所以推公之明识也。公始罢淮南监军使，诏除内飞龙使。荏苒一纪，劬劳六闲，朝习华骝，暮巡栈皂，无窃辔诡衔之患，遂翘足交颈之安，瘁精爽於北辰，播芳烈於来代。旋以股肱近地，河关要津，爰辍信臣，再监戎旅。绣衣昼行於阡陌，金俎暮奠於松楸，为子为臣，忠孝备矣。既而以疾告老，乞还京师，累表抗辞，留中未下。天子眷怀耆旧，注意贞良，久而乃从，不夺其志。此又终始之大节，古今之至人。长庆初，某忝职内廷，获睹公之仪表，玉山峻岭，琼树高柯。霍子孟资性端庄，进有常处；张子孺小心畏忌，每远权势。御札盈几，天香满衣，骖八骏而幸元洲，捧六钧而殪青兕，勋名光焯，当代莫俦。夫人岐国夫人王氏，宝剑早沉於清渭，珠光先▯於黄泉，嗣子琼林使朝议大夫行内侍省奚官局令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袭重封一百五十户赐紫金鱼袋元某，夙禀英才，早闻《诗》《礼》，守公法度，以绍家风。次子幽州监军使朝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仆局令上柱国赐绯鱼袋元贯、朝议大夫奚官局令上柱国赐绯鱼袋元偿、儒林郎守内侍省内府局丞上柱国元真等，金貂相映，朱紫交辉，凤毛归美於一门，骥足皆期於万里。以某知公故事，见托斯文，刻石路隅，庶纪佳绩，俾後代知天子闻鼓鼙而忆名将，鉴丹青而思老臣。乃为铭曰：
译皇帝下诏按卤簿礼仪安葬，地点在城阙以东。在白色灵车上排列旌旗，北风中凝聚着箫声和挽歌。霜打的槭树叶飘落，晚归的鸿雁成行收拢。时光一去如舟入壑而逝，魂魄归来长在松柏之间。（其七） 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行右领军卫上将军、致仕、上柱国扶风马公神道碑铭 高岗上的长松，必定可以充作明堂的栋梁；荆山中的璞玉，最终会成为大国的珍宝。士人有的从渔钓中崛起而遇到时机，有的披荆斩棘而辅佐王业；考察古往今来，哪一个朝代没有贤才？太和六年，开府仪同三司、右领军卫上将军、致仕、上柱国、岐山公，实封三百户的扶风马公，凭侯印退归。到开成六年九月四日，死于永嘉里宅第，享年六十三岁，诏赠扬州大都督。第二年二月八日，按照卤簿鼓吹礼仪葬于京兆灞陵原。马公就是国家竭尽忠诚、护卫君主的臣子。公讳存亮，字季明。祖父瑾，任皇朝银青光禄大夫；父亲操，任皇朝议郎、房州长史。公的先祖是赵奢，曾率领百万精锐军队，号称马服君，制服秦国、吞并魏国，于是以马为氏。后来文武两支分流，英华才气不断；武人便向百蛮伸张威势，铸铜以表彰功绩于海内；文人便研习六经之道，设帐授业。公继承先业，成为盛大的器度，始终如一，忠贞明察地侍奉六朝。德宗时期，公在弱冠之年以卜筮出仕，风采仪态很早便已成熟。皇帝想分给他绮季般辅佐太子的功劳，承担辅翼皇储的重任，于是暂时离开武帐，出任东宫侍臣，赞助兰英结佩的芬芳，规劝太子不要沉溺于桐叶剪圭的游戏，这就是史册所记的辅导之功。皇帝想整顿掌管出纳的官署、督察梯航而来的贡品，于是让他辅佐宏羊充实天府，帮助安国补益水衡，这又是孔仅式的谋略。皇帝想完备车旗、彰明服饰，公于是掌管相关官署，重新建立制度规模；叠集烟霞般的华饰以散赐王侯，卷收虹霓般的彩帛以供给妃后，卿大夫的光彩遍施于五骆，日光般的华饰摇曳于九重宫阙，这又是叔孙通式的礼制文物。皇帝想顺应时令巡行以考察风俗，先考核物产以供奉园陵，公于是扩建灵囿以发展农业，采集宫中珍物陈列珍馔，效法后稷播种之道，遏止啬夫巧言善辩的说辞，这又是卜式治理上林苑的办法。皇帝想使昆夷归于秩序、士马不喧哗，公于是按照玉钤的等级安排军务，以金钮的荣宠加封；用奇谋协助上将，用忠诚恳切使皇帝的谋略畅行；对于尺籍伍符的勤劳、训练战马简选士卒的要务，即使功效可与卫青、霍去病相比，最终也归美于程不识、李广，这又是许历辅佐赵奢的作用。元和十三年，公由神策军副使奉诏授云麾将军、左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兼左街功德使。于是他使天子的营垒固若金汤，使皇帝的威势如雷电；在五营中斥退游荡懒惰者，在七萃军中选取有才干的人；充实军队的爪牙，人数超过十万；竭尽心腹之力，任职必获九次升迁。貔貅虎豹般的军队，鹅鹳鱼丽般的阵法，文茵贝胄般的盛备，羽葆灵旗般的装饰；奉行元会时，殿廷上积满霜雪；侍奉郊丘祭祀时，原野上张设锦绣。公如美玉圭璋般挺拔成器，以礼乐修养自身；京城之下没有相互仇视的小人，辕门之中多有温和恭敬的士人。他在行阵中知人如吕蒙，在《诗》《书》中尊重▯▯；晋代名卿都承受赵衰式的举荐，汉朝武略多出自霍去病门下；这又是方叔、召虎辅佐宣王的功劳。敬宗时期，宫中发生祸乱，像蜂蝎般的凶徒突然暴起，尘埃惊动玉座，熊罴冲入朱红宫门。良媛用罗袖挡住冲势，侍臣用药囊抵御祸患；皇帝的忧虑还没有传到细柳营，天子的行动却突然受到阻碍，何罗之祸刚刚萌芽，太阳般的君主之心已经动摇。公于是驾驭羲皇的车辔，停住丰隆的车驾；关闭（缺）璧而接纳（缺）日，打开兽落而留下六龙；指挥消灭叛寇的军队，调理太官的膳食。群凶既已筑成京观，百官才得以接近乘舆，公便率领精锐清肃紫微宫，奉护翠华车进入黄道，这又是耿弇、安君清除妖孽、安定君父的功劳。于是实际享有井赋，功勋记录在旂常上，赐文锦玉带，厚重地赏赐藩国。公辞让荣耀，畏惧盈满，功成名就便退身。坐在酒宴之间而监领淮海，是卫青式的忠勤；乘轺车奔驰而拜谒天阙，是子牟式的诚心眷恋；舍弃宠禄而授予松楸，是杨王孙式的达观处世；归还乡里而散发金帛，是苏秦式的义行。庆忌嫉恶如仇的心志，万石君谨慎周密的操守；保全贞廉而不惜粉身碎首，憎恶谗邪而不惜舍弃生命；能够在患难发生前看见河堤漏洞，在征兆初现时看出履霜的渐变，这就是士君子推重公明识的原因。公起初罢去淮南监军使，诏令任内飞龙使。岁月渐渐过去十二年，辛勤劳苦于六闲马厩；早晨驯习华骝，晚上巡视栈皂。没有偷盗马辔、欺骗马匹的祸患，于是获得马匹翘足交颈的安适；精神在北辰之下劳瘁，却把芳美的功烈传播给后代。不久因他是皇帝身边的股肱、河关的重要津要，于是停止让这位忠臣闲居，再次监领军旅。穿绣衣白天巡行田间道路，夜晚在松楸墓前以金俎祭奠；作为儿子、作为臣子，忠孝都完备了。后来因病请求告老，乞求回到京师，多次上表坚持辞职，诏表留在宫中没有下达。天子眷恋老臣，重视贞正贤良之人，过了很久才答应，不改变他的志向。这又是始终不变的大节，是古今最高尚的人品。长庆初年，我有幸任职内廷，得以看见公的仪表，像玉山高峻、琼树高枝。霍子孟天性端庄，入朝进见有固定的处所；张子孺小心谨慎、畏惧避嫌，常常远离权势。御札堆满案几，天子的香气沾满衣服；驾着八骏车而临幸元洲，捧起六钧之弓而射死青兕。功勋声名光明显著，当代无人能与之匹敌。夫人是岐国夫人王氏，宝剑早已沉入清渭，珠光先已消失于黄泉；嗣子琼林使、朝议大夫、行内侍省奚官局令、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袭重封一百五十户、赐紫金鱼袋元某，早年禀有英才，年少时便通晓《诗》《礼》，遵守公的法度，以继承家风。次子幽州监军使、朝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仆局令、上柱国、赐绯鱼袋元贯，朝议大夫、奚官局令、上柱国、赐绯鱼袋元偿，儒林郎、守内侍省内府局丞、上柱国元真等，金貂彼此映照，朱紫交相辉耀；凤凰般的后代在一门之内共同获得美誉，骏马般的才俊都期望驰骋万里。因为我知道公的事迹，承蒙托付撰写这篇文章，刻在道路旁的石碑上，希望记录美好功绩，使后代知道天子听到战鼓便思念名将，看到图画便思念老臣。于是作铭说：
明堂巍巍，天驷前施。木帝乘马，是能星驰。鸣▯蜀（阙二字），车马是司。赵秦同出，後有（阙二字）。马服生赵，（阙四字）。战国更霸，迭相盛衰。赵困长平，秦始开基。刘累远孙，剪秦无遗。刘即范氏，累乃龙师。厥派绵绵，寻源乃知。贞元年中，公侍丹墀。一善及物，知无不为。进退谔谔，行无越思。明明六圣，信任不疑。赫赫贞臣，颠危必持。理身清净，成国雍熙。实本兵柄，左右皇威。内训七萃，七萃如貔。外遏百蛮，百蛮以绥。冬有爱日，人心所归。疾风劲草，舆论钦之。始去禁卫，万夫涕Д。逮总天厩，六闲允厘。尽瘁事国，形神久疲。监视诸侯，琴书自怡。金印组绶，去之若遗。陶径潘园，优游在斯。长庆六年，诏树丰碑。上将刻字，文以好辞。後十六年，荩臣其萎。原阡松▯贾兮霜露已滋，苑池台榭兮榛芜可悲。睹尘根兮空嗟蔓草，篆贞珉兮攸▯鬼色丝。○幽州纪圣功碑铭（并序）幽州卢龙军帅检校尚书右仆射张公仲武，往年修献捷之礼，今岁有铭勋之请。二者君子韪之。岂不以诸侯有四夷之功，献其戎捷，《春秋》旧典也；宗周纳肃慎之贡，铭於▯苦矢，天子令德也。斯可以为元侯表，可以为後世法。圣上嘉其动而中礼，乃命宰臣采其元功，传於▯史。臣德裕乃敢▯言曰：夫兵者，所以除暴害也，爱人则恶其为害，禁暴则恶其为乱，虽睿智不杀，化之以神，至德允怀，招之以礼，然《书》有猾夏之戒，《传》有修刑之训，虞舜四罪，乃成大功，文王一怒，以至无侮，非德教之助欤？仁圣文武章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熙我文典，焕乎光明，极象外之微，臻於至道，鼓天下之动，致於中和，虑必钩深，退而藏密，故能神机独照，伐未兆之谋，威光远震，制不羁之虏。当其时也，烽燧迭警，羽书狎至，人心大摇，群师沮气。皇帝以轩後之威神，汉高之大略，光武之雄断，魏祖之机权，合而用之，以定王业，此议臣所以不敢望於清光也。倬哉！天地应而品物生，君臣应而功业成，故龙跃而云从，鹤鸣而子和，方叔伐猃狁，蛮荆来威，安远击车师，西域振服，宜有良将，殿於朔边。张公礼阅战器，书成《传》癖，张促孝友，子孺塞泉，流落不偶，光景未耀。明主雅闻奇志，持印而拜将军，遥推赤心，筑坛而命元帅，拔自雄武，授之蓟门。果能精诚奋发，策虑Τ臆，千里献筹，一心忧国。则知龙颜善将，任人杰而不疑，日角好谋，叹敌国而强意。回鹘者，本北狄之裔也，或曰獯狁，或曰山戎，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前史载之详矣。暨薛延陀之败也，酋帅吐迷度率众款塞，太宗幸灵武纳降，立回鹘部落，置瀚海都督，因我封殖，遂雄北方。代宗之戡内难也，叶护以射雕之士，亲护戎旌，亦由羌{髟矛}率师以翼周，北貊枭骑以助汉，既殄大憝，乃畴厥庸，特拜叶护司空，岁赐缯二万匹。厥後饰宗女以配之，立宫室以居之。其在京师也，瑶祠云构，甲第棋布，栋宇轮焕，衣冠缟素，交利者风偃，挟邪者景附。其翕侯贵种，则被我文绘，带我金犀，悦和音，厌珍膳，蝎蠹上国，百有馀年。既而桀骜元亲，天命不佑，僭侈极欲，神道恶盈，本国荐饥，畜产耗半。黠戛斯蹙因利乘便，遂焚龙庭，区落萧条，阴磷青荧。今之乌介可汗，亡逃失国，窃号沙漠，非我册命，自为假王。其来也，羡漫阴山，睥睨高阙，元塞之下，氛雾蔽天，质贵主以前驱，依大国而求援，或丐我米Я，救其饥人，或邀我甲兵，复其故地，外虽柔服，内有桀心，因行人致辞，征呼韩故事，愿居光禄塞，急保受降城。其下有二部，曰赤心宰相、那颉啜特勒。赤心者，天性忿鸷，戎马尤盛，初与名王け没斯首谋内附，俄而负力怙气，潜图厉阶，为け没斯所绐，诱以俱谒可汗，戮於帐下，其众大溃，东逼渔阳。
译明堂巍峨高大，天驷在前面奔行。木帝乘着骏马，因此能够星驰。鸣响的蜀器（缺二字），掌管车马之事。赵、秦同出一源，后来有（缺二字）。马服君出生于赵国，（缺四字）。战国时代各国更迭称霸，盛衰相继。赵国困于长平，秦国由此开始建立基业。刘累的远代子孙，剪除秦国而不留遗患。刘就是范氏的先祖，累就是龙师。这个支派绵延不断，追寻源流才知道来历。贞元年间，公侍奉于丹墀。只要有一件有益于万物的事，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进退直言不讳，行为没有越出思虑。六位圣主光明圣明，信任他而从不疑虑。这位显赫的贞臣，在危急倾覆时必定扶持。修养自身清净，成就国家和乐安宁。实际掌握兵权，左右皇帝的威势。在内训练七萃军，七萃军如同貔貅；在外抵御百蛮，百蛮因此安定。冬日有如太阳般的温暖，人心都归向他。疾风中的劲草，舆论都敬佩他。起初离开禁卫军，万人为之流泪。到了总领天厩，六闲马政确实得到整治。竭尽全力侍奉国家，形体精神长久疲惫。监视诸侯之时，以琴书自得其乐。金印组绶，弃置它们如同遗忘之物。陶潜的东篱、潘岳的园林，悠游自在就在这里。长庆六年，诏令树立丰碑。上将军刻写碑文，用美好的辞句来记述。又过十六年，忠贞之臣凋谢。原野墓道上的松楸啊，霜露已经滋生；苑囿池台亭榭啊，荆榛荒芜，令人悲伤。看见尘土中的根株，只能徒然叹息蔓生的野草；把文字篆刻在贞石上，使它长久保持光彩。《幽州纪圣功碑铭》（附序） 幽州卢龙军帅、检校尚书右仆射张公仲武，往年修行献捷之礼，今年又请求铭刻功勋。这两件事君子都认为正确。难道不是因为诸侯有征服四夷的功劳，献上战事胜利，这是《春秋》的旧典；周王朝接受肃慎的贡物，把它铭刻在楛矢上，这是天子的美德。这样既可以作为大诸侯的表率，也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圣上赞许他举动合乎礼法，于是命宰臣采录他的伟大功绩，传于国史。臣李德裕于是才敢谨慎地撰述说：战争，是用来除去暴虐祸害的；爱护百姓，就厌恶战争造成祸害；禁止暴乱，就厌恶它导致混乱。即使有睿智而不愿杀戮，想以神妙教化感化人；有至高德行而使人归心，想以礼义招徕人，然而《尚书》仍有防备猾夏的警戒，《左传》仍有修明刑罚的训诫。虞舜诛除四凶，才成就大功；周文王一怒，便达到天下无人敢侮的境地，难道不是德教的辅助吗？仁圣文武章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发扬我朝文治典章，光明灿烂，穷极形象之外的幽微，达到最高的道理；鼓动天下万物的变化，使之达到中和；思虑一定探究深奥，退居之后又把机密收藏起来。因此能够独自照察神机，在敌谋尚未显露时便加以征伐，威光远震，制服不受羁束的敌虏。当时烽火接连报警，羽书频繁到来，人心大为动摇，众军士气沮丧。皇帝把轩辕黄帝的威神、汉高祖的宏略、光武帝的雄断、魏祖的机权合在一起运用，以此安定王业；这正是臣下不敢仰望圣明的原因。伟大啊！天地相应，万物才得以生长；君臣相应，功业才能成就。因此龙跃起而云气跟随，鹤鸣叫而雏鸟应和；方叔征伐猃狁，蛮荆前来畏服；赵安远攻打车师，西域震动归服。正应当有良将镇守北方边境。张公熟习战器，读书能成《左传》般的癖好；张促有孝友之德，子孺能堵塞泉源，但都流落而不得志，光彩未能显耀。明主一向听闻他的奇异志向，手持印信拜他为将军，遥遥推许他的赤诚之心，筑坛拜授他为元帅，把他从雄武之士中选拔出来，授予蓟门重任。果然能够精诚奋发，谋略出于胸臆，千里之外献上筹策，一心忧虑国家。由此可知，龙颜的皇帝善于任用将帅，任用人杰而不疑；日角的君主喜好谋略，感叹敌国强盛而更加坚定意志。回鹘，本来是北狄的后裔，有人称作獯狁，有人称作山戎；五帝不能使他们臣服，三王不能制服他们，前代史书记载得很详细。等到薛延陀失败，酋长吐迷度率众到边塞归附，太宗亲临灵武接受投降，建立回鹘部落，设置瀚海都督；他们依靠我朝封赏繁殖发展，于是雄踞北方。代宗平定内乱时，叶护带领善于射雕的士卒，亲自护卫军旗；也如羌髳率军辅翼周朝、北貊骑兵帮助汉朝一样。大恶既已消灭，便酬答他的功劳，特授叶护司空，每年赐缯帛二万匹。后来又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建立宫室让他居住。他们在京师时，瑶台祠宇高耸如云，甲等宅第棋布，屋宇华美；穿戴衣冠的人趋利成风，依附邪恶的人像影子一样随从。他们的翕侯贵族，穿着我朝的彩绘服饰，佩带我朝的金犀带，喜爱和乐，厌食珍馔，侵蚀上国，已经一百多年。后来他们桀骜的首领和亲属，得不到天命保佑，僭越奢侈、纵欲无度，神明厌恶盈满；本国连年饥荒，牲畜损耗过半。黠戛斯趁其困蹙而乘机进攻，于是焚烧龙庭，部落聚落萧条冷落，阴暗的鬼火青荧闪烁。如今的乌介可汗，逃亡而失去国家，私自号称统治沙漠，没有得到我国册命，自己充当假王。他到来时，漫延于阴山，斜视高阙；在北方边塞之下，烟雾遮天。他把贵族作为前驱，依靠大国请求援助：有时乞求我朝粮米来救济饥民，有时请求我朝甲兵来恢复故地。对外虽然柔顺服从，内心却怀有桀骜之心；通过使者传话，援引呼韩邪单于的旧事，希望居住在光禄塞，急切保护受降城。他部下有两个部落，称为赤心宰相、那颉啜特勒。赤心天性忿怒凶猛，戎马力量尤其强盛；起初与名王▯没斯共同谋划归附，不久却仗恃力量和意气，暗中图谋制造祸阶，被▯没斯欺骗，诱使他一同拜见可汗，结果在帐下被杀，他的部众大溃，向东逼近渔阳。
上乃赐公玺书，授以方略。公以室韦悍亟之兵，近我边鄙，俾其侦逻，且御内侵，寻以征役不供，为虏所败。由是介马数万，连亘幽陵，伏精甲於松▯▯，布穹庐於碛卤，散若飞鸟，止如长云，火燎於原，不可向迩。公激义气以虹贯，发精诚而石开，奇计兵权，密授髦俊，乃命介弟仲至与裨将游奉寰、王如清、左敌万、李君庆、张自荣、高守素、李志操率锐兵三万，建旆而前。介胃雪照，戈矛林植，命以义殉，壮由师直，声隆隆而未泄，欲逐逐而不食，戢以听命，严而有威。公曰：“险道倾仄，且驰且射，胡兵所以无敌也。致之平原，勒以方陈，我师可以逞志也。”於是据於莽平，环以武刚，首尾蛇伸，左右翼张。轻骑既合，奇锋横骛，如摧枯株，如搏畜兔，摄▯者弗取，陆梁者皆仆，虏王侯贵人，计以千数。然後尽众服听，悉数系累，谷静山空，靡有孑遗，橐驼▯▯▯是，风泽而散，旃墙▯幕，布野毕收，马牛几至於谷量，虏血殆同於川决，径路宝刀，祭天金人，奇货珍器，不可殚论。乃命从事李周瞳驰传上奏，又命牙门将周从▯继献戎俘。皇帝受而劳之，群臣毕贺。昔长平七征，骠骑六举，窦宪合氐羌之众，陈汤揽城郭之兵，或生灵减耗，士马物故，或邀功救罪，矫命专征，然犹告类上帝，荐功清庙，顾视二汉，不其恧欤。以公威动蛮貊，功在漏刻，因命为东面招抚回鹘使。先是奚、契丹皆有虏使监护其国，责以岁遗，且为汉谍，自回鹘啸聚，靡不鸱张。公命裨将石公绪等谕意两部，戮回鹘八百人。虽介子讨罪於龟兹，班超行诛於鄯部，未足俦也。回鹘又遣宣门将军等四十七人诡辞结欢，潜伺边隙。公密赂其下，尽得阴谋，且欲驰入五原，尽驱杂虏。公逗留其使，缓彼师期，竟得人病马▯，缩衄而退，挫锐解纷，ム公善计。今乌介自绝皇泽，莫敢近边，并丁令以图安，依康居而求活，尽徙馀种，屈意黑车，寄托远遁，流离饥冻。黑车亦倚其威重，迫协诸戎，造谋藉兵，解仇交质。自谓约赍深入，汉将取而未期，渡幕轻留，王师往而不利。公以壮猷远驭，长计羁縻，不▯俞避嫌之便，终飞致敌之术，将时动而得隽，岂岁数而胜微。矧乎明主仗将帅为爪牙，戎狄为鼠彘，方猎猛敌，不玩细娱。非周宣无以成召虎之勋，非汉宣无以听营平之计，勖哉上将，光我中兴。公前後受降三万人，特勒二人，可汗姊一人，都督外宰相四人，其他侯王骑将，不可备载。王褒以日逐归德，称为人瑞，班固以稽落荡寇，大振天声，孰若天子神武，百蛮振慑，乘其蹙困，临以兵锋，刈单於之旗，纳休屠之附，非万里之伐，无三年之勤，巍乎成功，辉焯後代。宜刻金石，以扬鸿休。铭曰：太和之初，赤气宵兴。开成之末，彤云暮凝。异鸟南来，胡灭之征。北夷飙扫，厥国土崩。逼迫迁徙，震我边鄙。长蛇去穴，奔鲸失水。上都蓟门，兵连千里。曾不畏天，犹为骄子。丐我边谷，邀我王师。假我一城，建彼幡旗。归计强汉，郅支▯词。狼顾朔野，伏莽见羸。雁门之北，羌戎杂处。氵戢氵戢群羊，茫茫大卤。纵其枭骑，惊我牧圉。暴若豺狼，疾如风雨。皇赫斯怒，羽檄征兵。谋而泉默，断乃雷声。沉机变化，动若神明。沙漠之外，虏无隐情。渔阳突骑，燕歌壮气。赳赳元戎，耽耽虎视。金鼓誓众，干旄蔽地。爰命介弟，属之大事。翩翩飞将，董我三军。禀兄之制，代帅之勤。威略火烈，胡马星分。戈回白日，剑薄浮□。天街之北，旄头已落。绝辔之野，蚩尤未缚。俾我元侯，恢宏远略。取彼单於，系之徽索。阴山寝烽，亭徼▯弓。万里昆夷，九译而通。蛮夷既同，天子之功。儒臣篆美，刊石垂鸿。○武宗改名告天地文臣缵承丕绪，励翼七年，不敢怠荒，以思无逸。北制强虏，东剪叛徒，享此鸿名，实由元造。尝欲述帝尧之典，钦若昊天，修周武之法，建用皇极，成於王道，以黜异端。释氏之教，兴於戎狄，悖君臣之礼，废父子之亲，耗蠹蒸人，殚竭物命。宣尼垂训，不语怪神，因而渐除，咸一於正，袭前圣之业，灿而光明。臣之本心，谅在於此。伏以《书》载五行，当被水土，名有五义，不以山川，後之称名，稍违古典。今则循汉宣之故事，禀皇祖之贻谋，采用离明，以符一德。又臣近因微恙，已及二时，感此阳和，物皆畅茂，未逢勿药之喜，独有向隅之忧。如臣政教不明，宜有阴谴，刑罚不中，未合天心，伏愿舍咎愆，许臣改悔，永保宗庙，以安邦家，所疾日瘳，平复如旧，五星度理，百福来臻。敢不克己厉精，祗事上帝，洗心斋戒，严奉神▯。恳陈至诚，仰望照鉴。○祈祭西岳文
译皇上于是赐给公玺书，把作战方略交给他。公让室韦凶悍迅疾的军队接近我国边境，使他们侦察巡逻，同时抵御内部侵犯；不久因征发劳役不能供应，被敌军击败。于是敌军披甲战马数万，连绵横亘幽陵；在松林中埋伏精锐甲士，在沙碛中布置穹庐帐幕，分散时如飞鸟，停驻时如长云；如烈火燎原，不可接近。公激发义气如长虹贯日，发出精诚使顽石裂开；把奇计和兵权秘密交给英俊将领，于是命令弟弟仲至与副将游奉寰、王如清、左敌万、李君庆、张自荣、高守素、李志操率领精兵三万，树起旗帜向前进军。铠甲映照着白雪，戈矛如森林般竖立；下令将士以义赴死，军队因师出有名而壮盛。声势隆隆却不泄露，急于追击而不进食；收敛锋芒以听命，军纪严明而威势凛然。公说：“道路险峻倾斜，且奔驰且射箭，这是胡兵所以无敌的原因。把他们引到平原，按方阵约束他们，我军就可以施展志向。”于是占据莽平，用武刚车环绕，首尾像蛇一样伸展，左右两翼张开。轻骑交战之后，奇兵锋芒横行，如摧折枯树，如捕捉畜兔；被摄服的敌人无处逃取，横行逞强者全都倒下，俘获敌军王侯贵人，数以千计。然后使敌军全部降服听命，尽数捆绑俘获；山谷寂静，群山空旷，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橐驼和牲畜纵横散乱，任凭风吹水冲而散去；毡墙帐幕遍布野外，也全部收取；马牛多得几乎可以按谷物计量，敌军的血几乎像决堤河流一样；道路上的宝刀、祭天的金人、奇货珍器，多得无法一一列举。于是命从事李周瞳乘驿马飞驰上奏，又命牙门将周从▯接续献上俘获的敌军。皇帝接受后慰劳他们，群臣全都祝贺。从前长平七次出征，骠骑将军六次举兵，窦宪集合氐羌军队，陈汤统率攻取城郭的军队；有的使百姓减少、士马死亡，有的为了邀功救罪而擅自假传诏命出征，然而尚且还要告祭上帝，向清庙献功。回头看汉代前后两朝，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凭借您的威势震动蛮夷，功效在顷刻之间，于是任命您为东面招抚回鹘使。此前奚、契丹都设有俘虏出身的使者监护本国，责令他们按年输送财物，同时又充当汉人的间谍；自从回鹘聚众作乱，便没有不张狂逞强的。您命副将石公绪等向两部晓谕旨意，杀死回鹘八百人。即使是傅介子在龟兹讨伐罪人、班超在鄯善诛杀叛逆，也不足以与此相比。回鹘又派宣门将军等四十七人，假借言辞来交结示好，暗中窥伺边境的空隙。您暗中贿赂他们的部下，完全探得了他们的阴谋；他们还想飞驰进入五原，把杂虏全部驱赶走。您故意拖住他们的使者，延缓他们出兵的日期，最终使其军队遭遇人病马▯，退缩败退，挫败了锐气，消除了纷争，这实在是善于谋略。如今乌介自行断绝皇帝的恩泽，没有人敢接近边境；他又联合丁令以图安身，依附康居以求生存，把余下的部众全部迁走，委曲求全于黑车，寄托身命而远逃，流离于饥寒之中。黑车也倚仗乌介的威势，逼迫胁制各部戎人，制造阴谋借取兵力，解仇交质。乌介自以为带着约定的财物深入内地，汉将还来不及擒取他；他渡过沙漠，轻率停留，却使王师前往而不能取胜。您凭借壮大的谋略驾驭远方，以长远计策羁縻敌人，不▯俞避开嫌疑的便利，最终施行飞快袭击敌人的策略，等待时机发动而取得胜利，岂是靠年岁累积的微小成效所能相比。何况英明的君主把将帅当作爪牙，把戎狄视为鼠猪，正在猎取强敌，哪里会耽玩细小的娱乐。没有周宣王，就无法成就召虎那样的功勋；没有汉宣帝，就无法采纳赵充国、营平侯的计策。勉励吧，上将军，来光大我国的中兴。您前后接受投降者三万人，特勒二人，可汗的姐姐一人，都督兼外宰相四人，其他侯王、骑将更无法一一记载。王褒因为日逐王归顺德化，称其为人瑞；班固因为稽落山荡平寇乱，大大振扬了天子的声威。哪里比得上天子神武，使百蛮震恐，在他们困顿之时乘势进攻，以兵锋临之，斩取单于的旗帜，接纳休屠王的归附？若不是远征万里，便没有三年的辛劳；功业如此巍峨，光耀后代。应当把它刻在金石上，来宣扬盛大的福德。铭文说：太和初年，夜里升起赤色云气；开成末年，傍晚凝聚彤云。异鸟从南方飞来，这是胡人灭亡的征兆。北方夷狄像暴风扫过，国土由此崩溃。敌人逼迫迁徙，震扰我国边境。长蛇逃出洞穴，巨鲸离开水域。上都、蓟门一带，战事绵延千里。他们竟不畏惧上天，仍然做骄横的寇贼。向我国乞求边地粮谷，又邀引我国王师；假借我国一座城池，树立他们的旗帜。归顺强汉的计谋，郅支却以虚妄言辞拒绝。狼顾朔方旷野，潜伏草莽而显出衰弱。雁门以北，羌戎杂居；群羊成群，茫茫遍布大卤之地。放纵凶悍的骑兵，惊扰我国的牧场。凶暴如豺狼，迅疾如风雨。皇帝威严震怒，发布羽檄征调军队。谋划时沉默深藏，决断时声势如雷。深沉的机谋变化，行动如神明一般。沙漠之外，敌虏没有秘密可藏。渔阳的突骑，唱着燕地的壮歌；勇武的元帅，目光如虎般威严。鸣金击鼓誓师，旌旗遮蔽大地。于是任命皇帝的弟弟，把大事交给他。翩翩如飞的将军，统领我国三军。承受兄长的谋划，代替主帅辛勤劳作。威势谋略如烈火，胡马四散如星。兵戈挥动，仿佛使白日回转；宝剑逼近浮□。天街以北，旄头星已经坠落。在断辔之野，蚩尤尚未被擒。于是使我大侯展开宏远谋略，擒取那单于，把他捆在徽索之中。阴山一带烽火平息，亭候边防收起弓箭。万里之外的昆夷经过九重译使而来往通达。蛮夷既已归同，这是天子的功劳。儒臣篆刻美德，刊刻在石上以流传盛名。武宗改名告天地文 臣继承伟大的基业，勤勉辅政七年，不敢懈怠荒废，时时想着《无逸》。向北制服强虏，向东剪除叛徒，获得这样的美名，实在是承蒙先祖开创的基业。臣曾想述说帝尧的典章，敬谨顺应上天；修明周武王的法度，建立皇极，成就王道，以斥退异端。佛教兴起于戎狄，违背君臣之礼，废弃父子之亲，耗损蛀蚀百姓，竭尽万物的生命。宣尼留下教训，不谈怪异鬼神；因此逐渐除去异端，使天下都归于正道，继承前代圣人的事业，使它灿然光明。臣的本心，确实就在于此。伏惟《尚书》记载五行，应当以水土为名；名称有五种意义，不应取自山川。后世用来称名，稍微违背古典。如今便遵循汉宣帝改名的旧例，承受皇祖留下的谋划，采用“离明”二字，以符合一德。又臣近来因小病，已经过了两季；感受这春阳和气，万物都舒展茂盛，臣却还没有病愈的喜悦，独有面对墙角的忧愁。如果臣的政治教化不明，理当受到冥冥中的谴责；刑罚不适当，也还没有合乎天心。伏愿上天舍弃臣的罪过，允许臣改过悔悟，永远保全宗庙，以安定国家；使臣的疾病日渐痊愈，恢复如常，五星运行合乎常理，各种福气都来临。臣岂敢不克制自己、振作精神，敬事上帝，洗心斋戒，严肃奉事神明。恳切陈述至诚之心，仰望上天明察鉴照。祈祭西岳文
惟神作镇中土，据於西陲，积高炳灵，宅神明之奥，少阴协德，成天地之功。恭闻烈祖元宗，御历永年，祭必受福，秘▯感昭赛，金刻犹存。近者阴泽稍愆，宿种未茂，精意才达，甘液骤零，既纾播种之勤，已获流根之润。今因报德，再竭至诚。某缵奉丕图，勤劳七载，恭己思道，岂敢怠荒。属黠虏南侵，震惊朔野，兵烽一举，毳幕皆焚，潞子婴儿，枭首魏阙，参墟叛将，而缚垒门，成此武功，无非幽赞。又以释氏之教，出於西夷，弃五常之典，绝三纳之常，殚竭财力，耗蠹生人。黜其异端，以正王度，庶可复古，谅非近名。属以忽於所慎，寒署成疾，旷时且乖於勿药，昧旦徒切於求衣。如某政孝不明，宜有阴谴，刑罚不中，未合天心，实希明神，许其改悔，永保宗庙，以安邦家，所疾日瘳，平复如旧。昔成汤自咎者六，霖雨消灾，宋景善言者三，法星退舍，至诚所感，前史昭然。诚信不欺，恃神正直，敢不誓於丹腑，严奉明灵，敬陈忠恳，伏望灵鉴。○祭唐叔文维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六月己未朔二十一己卯，河东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张宏靖，敢昭告於晋唐叔之灵。惟神娠母发祥，手文为信，殪徒林之兕，以启夏墟，受密须之鼓，以疆戎索，岂止削桐无戏，归禾有典，宜在晋蕃育，与周盛衰。况式瞻西山，神灵是宅，每廷烟夜簇，岚气朝▯齐，必肤寸而合，油然以遍，蓄泄在我，神宜主之。属淮雨为灾，粢盛将废，是用率兹祀典，以荣▯宫。伏愿降福蒸人，撤兹阴▯，俾三农有望，万庾斯丰，永储牺牲，以答神贶。尚享。馀元和中掌记戎幕，时因晋祠止雨，太保高平公命馀为此文，尝对诸从事称赏，以为征唐叔故事迨无遗漏。今遇尚书博陵公移镇北都，辄敢寄题庙宇。会昌四年三月十五日，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祭韦相执谊文维大中四年月日，赵郡李德裕，谨以蔬醴之奠，敬祭於故相韦公仆射之灵。呜呼！皇道咸宁，藉於贤相。德迈皋陶，功宣吕尚。文学世雄，智谋神贶。一遘谗疾，投身荒瘴。地虽厚兮不察，天虽高兮难谅。野掇涧▯，晨荐▯鬯。信成祸深，业崇身丧。某亦窜迹南陬，从公旧丘。永泯轩裳之顾，长为猿鹤之愁。嘻吁绝域，寤寐西周。倘知公者，测公无罪。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其心若水，其死若休。临风敬吊，愿与神游。呜呼！尚飨。●卷七百十二☆李渤渤，字▯之。洛阳人。励志不仕，隐嵩山。元和初，以山人徵为左拾遗，不赴。九年，召为著作郎。穆宗朝累迁谏议大夫。敬宗立，转给事中，出为桂管观察使。太和五年以太子宾客徵。卒年五十九。赠礼部尚书。
译神灵镇守中原，坐落在西部边陲；山势高大而灵光显赫，居于神明深奥之境；少阴之气与神德相协，共同成就天地的功业。恭敬听闻，烈祖、元宗在位长久，祭祀必能获得福佑；秘密的感应昭然显著，金石上的刻文至今还在。近来阴雨稍有失时，往年播种的庄稼尚未茂盛；精诚之意刚刚通达，甘雨便骤然降下，既解除了播种的劳苦，又已获得滋润根脉的雨水。如今为了报答恩德，再次竭尽至诚。臣承受帝王的大业，勤劳七年，恭敬自持而思求治道，哪里敢懈怠荒废。正值狡猾的敌虏南侵，震惊北方旷野；军队一出，毡帐全被焚烧；潞子的婴儿被斩首悬于魏阙，参墟的叛将被绑在营垒门前，成就这样的武功，无不是神灵暗中赞助。又因佛教出于西方夷狄，抛弃五常的典则，断绝三纳的常理，耗尽财力，蛀蚀百姓。斥退这种异端以端正王法，希望可以恢复古道，实在不是为了求取近来的名声。只是忽然疏忽了应当谨慎的事，寒暑相侵而成病，长久拖延且不见痊愈；天未亮便徒然忧切于求衣上朝。如果臣的政治和孝行不明，理当有冥冥中的谴责；刑罚不适当，也不合天心，实在希望明神允许臣改过悔悟，永远保全宗庙，以安定国家，使疾病日渐痊愈，恢复如常。从前成汤自责六事，连绵大雨便消除灾害；宋景公善言三次，灾星便退避。至诚感通的事，前代史书记载得清楚。诚信而不欺骗，依仗神灵的正直，岂敢不在内心发誓，严肃奉事神明，恭敬陈述忠诚恳切之意，伏望神灵鉴察。祭唐叔文 时在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六月己未朔二十一日己卯，河东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张宏靖，谨敢明白地告祭于晋唐叔的神灵。神灵的母亲怀孕时就显现祥瑞，手掌上的纹理成为凭信；在徒林杀死犀牛，以开辟夏墟；接受密须氏的战鼓，以壮大抵御戎人的疆域。岂只是削桐叶封弟而并非戏言、周王分禾而有典章，理应镇守晋国藩屏，随着周王朝共同兴衰。何况遥望西山，正是神灵居住之处；每当庭院中烟云在夜间聚集，山岚之气在清晨升起，必定聚成微云，油然遍布四方；云气的积聚与消散掌握在这里，神灵应当主管此事。正逢淮地的雨水造成灾害，祭祀的谷物将要断绝，因此依照这些祭祀典礼，来荣耀神宫。伏愿神灵降福百姓，驱除这些阴霾，使三农有所盼望，万仓都丰盈，永远储备祭祀用的牲畜，以报答神灵的恩赐。尚飨。我在元和年间掌管军幕书记，当时因为晋祠祈雨，太保高平公命我写了这篇文章，曾当面对各位僚属称赞，认为征引唐叔的事迹几乎没有遗漏。如今遇到尚书博陵公移镇北都，便斗胆把此文寄题于庙宇。会昌四年三月十五日，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祭韦相执谊文 时在大中四年某月某日，赵郡李德裕谨以蔬菜和甜酒作为祭品，恭敬祭奠已故宰相韦公、仆射的神灵。唉！皇道安宁，全靠贤相。您的德行超过皋陶，功业彰显如吕尚；文学冠绝一世，智谋如获神助。一旦遭遇谗言诬陷，便被投身于荒远瘴疠之地。大地虽然深厚，却不能明察；上天虽然高远，也难以知晓。清晨在野外采摘涧边的蘋草，进献薄酒。诚信反而造成深重灾祸，功业崇高却身遭丧亡。我也逃迹于南方边地，来到您的旧葬丘。永远失去显贵衣冠的眷顾，长久成为猿鹤般的忧愁。啊，身处绝域，睡梦中仍思念西周。倘若有人了解您，就会推知您无罪；不了解我的人，又会说我想求取什么？您的心像水一样清白，您的死亡像休息一样安宁。我迎着风恭敬凭吊，愿与您的神灵同游。唉！请享用祭品。卷七百十二 李渤 李渤，字▯之，洛阳人。他励志修身，不肯出仕，隐居在嵩山。元和初年，以山人的身份被征召为左拾遗，没有赴任。元和九年，召任著作郎。穆宗在位时，多次升迁为谏议大夫。敬宗即位，改任给事中，出任桂管观察使。太和五年，以太子宾客身份被征召。卒年五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