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八十九

译唐故尚书户部郎中魏府君墓志 魏氏世代葬在某县某原。唐朝兴起时，有名士名之▯，与他的儿子、孙子都考中进士，世代以儒学传家，家居绵州。涪城尉名全▯缶，魏州临黄主簿名钦慈，太常主簿名绲，尚书膳部员外郎兼江陵少尹名万成，共五代，声名很高而行为不浮夸，有才具却没有得到相称的禄位。江陵府君又增加了宏达的器量和经纬治理的谋略，所以豪杰之士、贤能大夫都更加深切地痛惜仰慕他。他生下郎中府君，名宏简，字裕之，以文章品行知名。成年后，德行礼法闻于乡里；出仕后，法制在官政中树立。温柔表现在外，见到他的人没有不亲近的；正直方正存于内，日久之后没有不敬重他的。由进士科考取贤良，接连名列科举前列，授任太子校书，历任桂管、江西、福建、宣歙四府判官、副使，累次授任协律郎，进为大理评事，三次任御史，赐绯鱼袋。在州任职六年，百姓都以他为乐。廉使崔衍说：“难道我能独占天下士人，只把恩惠给这个人吗？”于是将他推荐给天子，授任度支员外郎，转任户部郎中。地方赋税得以办成，民望更加厚重。四十七岁时，在贞元二十年九月三十日，无病而死。远近传来震惊悲悼的声音，口径完全一致。人们还说：“这样的人，竟然不能得到行善的利益，普通人难道不会因此懈怠吗？” 君曾经三次娶妻，最终却没有主妇，庭院中没有依靠的居丧之庐，堂上没有抱持孤儿的人。有贤明的兄弟主持丧事，有孝顺的女儿守护祭祀。因此，在客位哭泣、在灵柩东面吊唁的人，都更加悲哀。君三次任属官掌书记，主持府中丧事；两次在州府缺少长官时代理守职，每一次都能治理得当。君的先祖两代人贫穷，不能安葬。因此他凭俸禄出仕，游历诸侯之间，节省衣食，削减车马，前后十多年，最终实现了心愿。他的族属中没有后嗣可以主持祭祀的，都安排在墓地；弟媳和侄女中没有归宿、无所依从的，也都聚集到家中。于是以俭约处世，终其一生。入殓以后，家宰料理丧事。查看粮仓只有釜钟之数，查看藏物只有几束帛，别无积蓄。十一月，遣车把灵柩送回洛阳。某日，附葬于墓。监察御史柳宗元听闻他的道德并欣赏他的文章已经很久，加上居处又相邻，因此悲悼他而为他作铭。铭辞说：郎中的道德，只守持正直；淳厚淡泊而坦荡宽厚，温和恭敬而孝顺友爱。郎中的文章，只宣扬孝道；广大通畅而周遍流行，光明灿烂、文采纷呈。可比周代的贤能，汉代的贤良。起初任职校书，篇籍因此增光。后来接受使者文檄，在边漠之地扬名。两次任郎官，治理征收赋税。美好的声誉重新兴起，显赫的任命从此开始。生而不能长寿，谁知道他的生命何时止息？死而没有后嗣，谁来成就他的美德？飘扬着旌旗，于是举起衣裳和帷帐。行路缓缓，望着墓地归去。按礼制作随葬器物，卜筮非常吉时。乡里人为他作铭，文辞没有愧色。唐故朝散大夫永州刺史崔公墓志 元和五年九月十五日壬子，永州刺史崔公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八岁。己未日，停柩于正寝；景寅日，把灵柩移到船上。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某县某原，附葬在先父吏部侍郎、赠户部尚书府君的墓中。尚书名漪，元宗南巡、把帝位禅让给圣明后嗣时，府君凭谋划决定大计，起兵一旅来恢复天下，他的功劳被记载下来。尚书的先祖是贵乡丞、赠太常少卿名子美；太常的先祖是扬州江都丞名道祯。他们品行高尚而官位卑微，在士族中却享有华美声望。公名某，字某。承继世代德行的清正源流，用清白洁净来疏浚它，以端正自己的志向；采集众家言论的枝叶，以丰茂的果实培植它，以修养自己的才能。起初由右千牛备身辅佐环卫，历任▯▯、三原、蓝田县尉；又遭遇大故，三次调任而仍居同等职位。后来授任许州临颖、汝州龙兴县令，以正直之道推行治理，两个县的风俗都得到整顿。哥舒曜任河南尹时，盗贼横行，百姓流离；上表任命公为河南县尉，军粮、草料和军备都供应完备，户籍地图、田地沟洫以及民政事务都及时处理。迁任扬州录事参军，扬州实为吴楚的大都会，政令繁多，贡奉纷杂。一日不修治，谴责的文书便会四面而来；公处理起来从容宽裕。长史、司徒杜公与他互相揖让，视他不同于一般宾僚。入朝任太子司议郎，授任归州刺史。那里山势险峻、水流湍急，百姓像鸟兽一样，古来号称难治。公能够建立声誉，升任永州刺史、朝散大夫。南楚一带，风气浮薄，民俗迷信，家家充任胥徒，户户都有禳祈之事。大者以虐待鳏寡孤独来盗取国家赋税，以神鬼谣言殴打愚民。违背治理国家的经常之道，却没有人禁止。公于是整顿州府官吏，罢黜数百名侵凌百姓、贪取财物的人，以此向百姓表明诚信，征收贡赋也因此得以集中。擒获并杀死妖巫，毁掉一千多所供奉淫邪昏乱之物的房屋，以此纠正各种错误，田野乡里终于和谐。他宽厚地容纳万物，以正直率领下属。州中百姓正安享他的治理，朝廷中的士大夫还在郁郁等待他的声望。谁知身体突然衰败，悲哀哪里有尽头？唉！公的前夫人是徐州参军、荥阳人郑钜的女儿，有个儿子名义和，早年夭折。后夫人是万年尉、范阳人卢彤的女儿，以美好贤淑的德行继承并传闻于宗族。有儿子名贻哲、贻俭，都能承继家业。至于公的兄长之子名励、名礼，也诚心希望在墓上记载公的事迹，不忘公的德行。铭文说：谁是有德之家？清河一脉疏浚源流，源远而深长。从枝叶追溯根本，世代都有显明美德，传播清白芳香。光彩焕发，增添华美，昭示后代子孙。鲂鱼与鲤鱼，旧史所尊崇。谁有丰厚功绩？尚书有清正风范，和蔼而融洽。突然兴起，披荆斩棘追随真龙；向中原诸夏发布命令，向六戎施行和平教化。光明如太阳，终于升到正中。谁有惠民政绩？公继承余庆，显现在歌谣吟咏中。小事衡量他的功劳，大事充分实现他的本性；省察奸猾官吏，纠正妖邪风气；在国家建立功业，充分发扬美好政令。谁留下了爱民之情？公离开光明的时代，百姓为此悲伤。起初依赖他，如今又能依靠谁？谁来安葬我的公？在洛水汇合之处。用什么为他作铭？美好的声音永不昏暗。

译故永州刺史崔君流配▯州权厝志 博陵崔君由进士出身，进入山南西道节度使府，起初掌管书记。到府中留后任上，共五次调换职务；六次升官，官至刑部员外郎。出任连州、水州刺史。尚未到达永州，连州百姓便诬告君。御史审查奏章，具列罪状，君因此被流放▯州。幼弟向朝廷申诉，天子贬黜连州节帅，罢免御史，小吏全都处死，把君投向荒远之地；但君未能活到夏季。元和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去世。孤儿处道、守讷奉君的丧柩渡过海水，不幸遇到暴风，两个孤儿都溺死。七月某日，灵柩到达永州；八月甲子日，草草安葬在社▯以北四百步处。崔氏世代承继文章，君又更加精工；广泛通晓古今之事，口才敏捷、善于辨析。擅长谋划，南面击败蜀地敌寇，西面遏制戎兵，所有谋略都出自君的筹划。后来服食五石散，患疮病而且神志昏乱，所以没有保持最初的成就。如今还留下五个儿子。夫人河东柳氏，德行高大、品行贤淑，比崔君早十年去世。她葬在长安东南少陵北面，君因流窜在外去世，家中又遭遇海患，力量不足以将二人合葬。三年后，将恢复旧日的合葬，只记下其中一两件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鲵是祖父，煜是父亲。世代以文章儒学传家，积累深厚。崔简是他的名，子敬是他的字。享年五十岁，又增加二年。葬在湘ㄛ，不同于其他地方。三年以后，铭辞应当完备。唐故中散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充安南本管经略 招讨处置等使、上柱国、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张公墓志铭（并序） 汉光武中兴时，马援有建立绝域功业的雄心；晋武帝统一天下时，陶侃向异域风俗施以恩德。治理随着德行而成就，功业与时代一同发展。如今皇帝重新承受光明的天命，广大恩德覆盖海角。此时正有张公，恭敬地恢复前人的功绩，治理交趾，接续前人的事业。公名某，字某，是某郡人。曾祖彦师，朝散大夫、尚书驾部郎中；祖父瑾，怀州武德县令；父亲清，朝议郎、试大理寺丞，赠右赞善大夫。他们都有美好的德行，积累成为后代的余庆。公以忠诚严肃守持内心，以文章学术显扬于外；推求经书旨意来整饰官吏事务，依据法理来平定人心。起初任蕲州蕲春主簿，考核会计敏捷周备，声名显扬。又以左领军卫兵曹任安南经略巡官，加强防卫，有关声誉显著传播。转任金吾卫判官。三次任御史，功绩宏大，声名传到朝廷。加授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改任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又转任郎中，任安南副都护，赐紫金鱼袋，充任经略副使。升任检校太子右庶子，兼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充任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公自从任官以来，熟悉海邦事务，凡是他比较考察、勤劳经营的地方，利益都长久流传。他离开后夷獠便再次作乱，他重新到任后，盗贼侵扰归于平定。及至奉命专门征讨，得到陈述的美好谋略，发誓拔除祸患根本，使他们归入夷狄应守的轨道。于是命令统一贡奉，公平征收赋税。治理百姓的官员都掌握区分处置的方法，制定国家刑法纲纪。道路险阻而使各种货物得以流通，地处偏远而具备各种人才。储备物资堆积充足，军队没有缺粮的呼声；修缮城墙，控制连接要地，兼有戊己之方位。文单、环王依仗力量背弃信义，公于是陆路连接战车，海上会合艨艟，两次出兵便消灭了他们，扩展数县土地，使其归入我方治理；乌蛮酋长依仗险要蔑视德化，公于是向外申明皇帝威严，向旁传播明诚信义，一次行动便使他们全部朝拜其首领，取得二十州，使之接受华夏教化。脱去皮弁改戴冠带，把奸邪变成诚敬，都采用周礼，遵循汉代仪制。公忧虑渡海劳役有沉有浮、没有可靠保障，于是挖通连接乌地的道路，开辟平坦通途。仿佛鬼神来共同施工，人力很少使用；在广阔沃日之地束成通沟，在高耸入云的险阻处修筑高岸，使后世永久受益。公忧虑疆场制度彼此不一、不能恒久，于是铸立铜柱，恢复古代的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铸造兵器施行以后，精良坚固的器物得以建立。边境防守之下，黑白分明；平野的守备，比丘陵还要险固，万世没有忧患。奇珍美货充满玉府；不同风俗的异族充满藁街。皇帝多次下优诏表彰他的忠良。太史接着书写他的功烈。就地加授国子祭酒，封武城男，食邑三百户。总共两次策勋，升至上柱国；三次增加品秩，升至中散大夫。某年某月，死于任所，享年若干岁。天子震惊悲悼，哀悼之辞格外优厚。第二年，他的孤儿某官与宗族号哭扶持灵柩，率领家老，请教子叔父、延唐令某，在潭州某原选择墓地。用某月某日安葬，众人的谋议都得到认可，龟甲占兆再次显示吉祥。于是刻下这块石碑，彰明公的门第功勋，记在墓丘之上，告知幽明两界。铭文说：周朝以荆山衡山为界，秦朝开拓百越。交州的治理，是炎汉建立的。德行广大，远方自然归服；道德衰微，便自行断绝。降伏南征之地，汉朝威势更加显赫。宛陵向北归附，晋朝的政教由此施行。我唐朝流布恩泽，光照四方。皇帝中兴，授予武城之封。庄严的武城啊，只有此人的才智最为出众。历任辅佐之职，声名显扬而传播久远。既然接受美好使命，便执掌这崇高的节钺。谋划周详，以廉洁守持。厚待农民，减轻征税，不剥削，不残暴。使商业流通，平抑货物价格，来往者无不喜悦。跋山涉海，巩固边防队列。制造器械、充足兵力，击溃这些蚁聚之敌。乌蛮屈服，文单被剪灭。安抚远方，开拓疆土，召集各方朝见天阙。铜柱重新铸立，环绕山岭以 作为界标。海上没有冲突，盗贼不能越境。珍宝贡物充满遥远的边地。皇帝赞美他的成就和德行，载录并表彰他的显赫门第。增加品秩、策勋封爵，土地由此分封。官位尚未达到元侯，寿命却没有达到大耋。邦国百姓号哭，夷族后裔也悲声呜咽。择地安葬在长沙，连绵山冈间开掘墓穴。书写铭文、进献哀辞，美德声名永不缺失。唐故邕管经略招讨等使、朝散大夫、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守邕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李公墓志铭（并序） 公名某，字某，实为文皇帝的玄孙。旁支之子承乾，任皇太子，因藩王宠爱相逼而被夺位，忧惧招致祸患，后来封为恒山王，谥愍王，追赠荆州大都督。旁支后代象，任蕲春郡太守，追赠越州大都督，封郇国公。大宗后代▯比，任太子詹事，追赠秘书监。生下某，任尚书、节度、左丞。共四代都拥有土地田产，居于显贵官位。公大大继承这些家业，以治理南方诸服，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接连建立功德。

译公起初凭借通晓经学进入崇文馆，考中有司选试，被选为同州参军，入朝辅佐金吾卫，升任太仆主簿，参与迎接大驾。府署改为左右神策行营兵马节度府，任命他为推官。授监察御史，赐绯衣鱼袋。前后两次任节度使，其主帅都是范司空希朝。升殿中侍御史、湖南都团练判官。他为人宽厚通达、简易大方，辅政合乎中道，府署调任他主持后勤事务。军士爱戴仰慕他，想援引贞元年间的旧例为他请命。公害怕被强留，于是又随浙东节度使任都团练副使。转任侍御史。又调任浙西，职位如前，加著作郎。前后三次任节度使，其主帅都是薛大夫苹。他出任岳州、信州刺史，得到刘向《秘书》，说自己能够最终炼成黄白之术，天天召集徒众试验法术，被仇家上奏告发。接受审讯后没有查出事实，诏令答复说应杀告发者，但仍降为建州司马。升任泉州刺史，恰逢乌犭许夷人刺杀郡吏、殴打捆绑农民，诏令任公为邕州都督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任经略招讨使。他到任后，收起弓箭、包裹铠甲，撤去侦察哨，禁止境内再有人把他们称作贼寇，使他们能够自行洗濯。各部酋长都叩头献纳诚意，释放俘虏、缴纳赋税、进奉贡物，愿意比照内地郡民，送子弟到都督府任职。百姓又恢复耕种，没有施用威刑。过了大约五个月，有黑色蛟龙击鼓般冲过江流，冲坏北岸，正对着城南门，掀翻船只、杀死人员后才离去。父老哭着说：“我们的公恐怕要遭难了！”他曾把水银、硫黄、丹砂合炼成紫丹，能够入火而不动，认为这是神物，服食将近十年。然而最终因此得病，突然泻下赤黑色的东西，几天后去世。实际死于元和十三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七岁。同僚料理丧事，只有缇帛五两，没有金银钱贝，几乎不能成殓。夷人号哭，送来钱帛，才得以归葬。按照明年某月某日安葬，附葬于其穆亲长安西南高阳原的墓地。夫人陈氏，比公早十五年去世。她的父亲陈昙，也曾任邕州都督，终于任上。遗孤孟舆，愿意并且善于作文。次子叫仲权，再次子叫季谋，年纪都在九岁以下。有两个女婿：博陵人崔行检，节俭刚劲峻拔而有立身志向；荥阳人郑师贞，敏捷而能合群，二人都很有声名。铭文说：文章深厚，是祥瑞的根本，真实而长久。墓中若无后嗣，宗族便靠旁支延续。郇公能够成就功业，詹事继承贤德。历代左丞相，都是宣扬正道的人。公宽厚而仁惠，用来教导人便能使人顺服。五次参与军政，两次佩带郡守印信。军队欢悦，百姓爱戴，能够以诚信使人怀念。有人诬告并讥刺他，最终真相得以昭白。乌犭许猖狂作乱，在海上盗掠、山中劫夺。皇帝命令平定南方，远方那些蛮族于是受到治理。虎旗龙旌光耀，英武之士担任将领。船载金玉，用来作为公的服饰和赏赐。公到任以后，用礼义文教告诫他们。推行义理、践履仁爱，收起弓箭、脱下箭囊，修筑城垒，使父子得以保全。恢复我国的赋税，减免士卒的劳役；外表不夸耀功劳，内心不以胜利自夸。蛮人流泪感怀，丢下兵刃等待教化。正当功绩即将完成时，虫灾妖异发出警告。凶悍的石头造成灾祸，人们登屋呼号。蛮人穿着椎髻服饰前来吊赙、观礼。没有鳞甲的水族和飞鸟，也来悼念显赫的魂灵。松柏茂盛，墓域安宁。后世有高大的坟墓，这是尧文的子孙。唐放邕管招讨副使试大理司直兼贵州刺史邓君墓志铭（并序） 君名某，字某，是南阳人，汉代司徒邓禹的后代。曾祖邓倚，皇朝建州浦城令；祖父邓少立，皇朝沧州司马；父亲邓邕，皇朝左武卫兵曹参军。君敏捷而善于驾驭下属，以廉洁忠诚侍奉上级，才干和声誉得到诸侯认可；诚信谨慎的操守，在所任职处都很显著。因此从开始做官直到去世，一直没有不被称誉的。他起初任试太常寺奉礼郎，后来在剑南、湖南、江西更换职务。前后各地节度使都器重他的才能，把政事交给他办理。在剑南，他主持考核、阅实，依照官府刑法办事，极尽哀敬之情，获得美善的声誉；宽严适度，能够合乎中道。在湖南，他对外稽核属城，对内专理平准事务，任职于产铜铸钱之地，参与铸钱鼓铸的功绩。矿产充盈显示祥瑞，国家用度更加充足；官吏没有借机巧取，百姓没有因苦役而怨恨。凡是担任这种职务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在江西，他广泛整治驿传，对下约束各支郡，使那里没有别样的政令，统一符合诏令条文；财赋这件重任，等到君到任才得到治理。不久，邕州经略使路公恕上奏，署任他为试大理评事兼贵州刺史。他参与幕府事务，主持军队的威势，夷人敬爱他，改变态度而接受政令。朝廷将用武力平定南方，任命安南大校、御史中丞赵良金为邕州长官，又任君兼招讨判官。记录他的才能，上奏加授司直，升为招讨副使，兼管横州、廉州、贵州三州事务。在杂乱纷扰之中，他坚持正道；在强悍凶暴之地，义理和威严一定得到推行。赋税增加却不扰民，法令统一而没有遗憾。然而忧惧夹杂于众多祸患之间，最终导致耳目闭塞，又招致齿牙之疾。元和五年五月二十一日，病死于公馆，享年五十五岁。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潭州某原。夫人陇西李氏，是大理评事李练的女儿，三十三岁，贞元十六年死于郴州。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贽，另有某子。贽已经十三岁，哀悼和礼仪都具备。京兆尹宏农公起初由湖南调任江西，又任用君为属官，对君了解最深。他痛惜君的才能没有施展于繁重的职任，惋惜君的志向被众多疑虑所屈抑，于是把这篇志文交给宗元，使我补写其中的缺漏。古人观察上位者所任用的人，便知道上位者的德行；如今观察上位者所任用的人，便知道下位者的忠诚。唉，难道可以没有悼辞吗？铭曰：曼姓的后裔，司徒使汉朝兴盛。君继承他的事业，培植了家族根基。起初隶属太常，出任藩镇属官。审议西蜀狱讼，平反牢狱冤案。巡视南楚，总理这里的法令纲纪。迁运货物、安置居民，辅佐商业发展。改进煎铸规范，增加贡赋征收。既整顿财赋，又专理驿传。离开州牧之职到荒远边地，严明审断。使凶暴者止息，使暴戾者逃避。行动不选择容易的事，升迁不躲避艰难。起初依赖他而得到安宁，最终听闻他的威名而有所畏惧。疾病和忧患一同积累，志气随着魂魄消散。年过中年，葬在这高岸。是才华所致，还是命运所致？君子为之兴叹。吕侍御恭墓铭（并序）

译吕氏世代居住在河东，到吕延之时才显赫起来，任御史大夫、浙东道节度大使。延之生吕渭，任中书舍人、尚书礼部侍郎，出刺湖南七州。生有四子：温、恭、俭、让。因为吕温的缘故，后来追赠至右仆射。恭字敬叔，另一个名字叫宗礼，有人把宗礼当作他的字；实际上他是吕氏宗子。他崇尚气节，有勇有谋，不拘泥于小节。阅读纵横家之书，研究《阴符》《握机》《孙子》的兵法，说：“我是尚父姜太公的后代。祖父和先人都统辖方岳，如今天下将要平定，蔡、兖、冀、幽以及戎人还背负命运。”他早晚呼喊愤慨，认为自己应当担任爪牙之任，竭尽力量贯彻天子的命令，所作文章都在表达这一志向。又说：“从我的兄长往上三代，世世代代都考中进士。我作文没有堕失家教，唯独武事未能继承他们的事业。”于是弃文从武。他任山南西道节度府掌书记，参与谋划，但不甚相合；以试守军卫佐的身份加协律郎，入朝被荐为长安主簿。又出任监察御史，参与江南西道都团练军事。府署上表进升为殿中侍御史，任桂管部防御副使。元和八年离开桂州，相国、尚书郑公拦留他，借任岭南道节度判官。到广州后，患痞病、疟疾，又加上痢疾，六月二十八日去世。妻子裴氏，是户部尚书裴延龄的女儿。有三个儿子：爽、瑰、特；三个女儿：环、鸾、倩，都还年幼。行走在路上时，倩又去世了，于是把她的棺柩加上，归到洛阳，附葬于大墓，并写下简略墓志。吕氏世代做官直到大官，都有道德操守，本应在世上兴盛。吕温和吕恭以豪杰著名，了解他们的人认为二人必定能建立辅佐君王的功业、救活百姓。不幸吕温出刺衡州，四十岁去世；吕恭还没有来得及治理百姓，三十七岁又去世了。世上本来就有具备才能却来不及施展，如温、恭这样的人吗？恭相貌奇伟壮硕，有远大志向，诚实善良、能容纳万物，本应长寿显达，却又不能如愿。吕氏的道统还从哪里兴盛起来呢？铭曰：风声萧萧啊，无法追挽；有志向的人啊，如今归往何处？吕君离开我而死了，我又依靠谁呢？唐故岭南经略副使御史马君墓志 元和九年某月某日，扶风马君去世。按照守龟所示的命数，附葬于先君享祭之地；占卜决定第二年某月庚寅日，也依此办理。他的遗孤派人带着行状来请求铭文，宗元删取其中的文辞说：君每次接受任命，往来桂州、岭南、江西、荆南各道，所任都是大府。每次被任命为官，担任佐军卫、录王府事、番禺令、江陵户曹录府事、监察御史，都是显要官职。每次辅佐治理，从巡官、判官到押番舶使、经略副使，都是所谓重要职位。他所侍奉的长官，御史中丞良、司徒佑、嗣曹王皋、尚书胄、尚书伯仪、尚书昌，都贤能而为诸侯建立功劳。他任职时所办的好事，主要是掌管岭南五府的储粮，调出士卒运送粮食，以谋划平定哥舒晃；代理守治州邑，使百姓便利安定。消灭火灾谣言，诛杀威胁官吏者，增加海盐征收，国家赋税因此大大减少；所到之处都用这种办法治理。七十岁时不肯再做官，说：“我做官超过四十年，最终也没有见到大的成就。今年年老心力耗损，终究不能凭筋力为别人增减得失。”于是退职休息，用经书教导子弟，不再过问外事。又过了七年去世。君起初就以长者身份受到尊重，凡是与大官交往，都受到礼遇。司徒佑曾因国事被征召，回头对君说：“希望把老母亲托累给你。”君接受托付，奉养照看她，优厚尊敬，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孩子离去。君名某，字某。曾祖某，任某官；祖父某，任某官；父亲某，任某官。嗣子出自陇西李氏，名征，由进士任右卫胄曹，早逝。其次有四个儿子，都出自京兆韦氏，名儆、仿、敏、庭。女儿一人，嫁给柳氏，女婿名宗一。铭曰：在职位上不懈怠，在谋划上不废止。思虑消除寇患，使百姓得到安苏。火灾谣言不能成祸，强悍官吏不能横行。盐业中储藏着财富，也增加了赋税筹算。公以忠诚施于公事，以义理提升私德。到了应有的年寿，心怀终于安静。穿柔软的衣服，吃甘美的食物，子女侍奉，孙辈相携。观览经书，考察古事，教导子弟都很整齐。能够长寿，能够快乐，唉，终于如此。就在阴宅原野，为他安置墓穴。千万子孙，前来拜祭、附葬。唐故安州刺史兼侍御史贬柳州司马孟公墓志铭 孟氏遗孤遵庆，奉上父亲留下的九篇文章和一篇行状，前来告诉我说：“某月某日，君去世；某月某日，将安葬于某地。冒昧请求刻写铭辞。” 唉！公从代理左赞善大夫、桓王司马、太常少卿，任义成军中军兵马使。他的主帅魏国公任宰相，命公为左领军卫将军。公侍奉德宗、顺宗和今上，在朝廷任职九年，加朝议大夫。服丧期间，恰逢赵地用兵，起复任原官，任左神策行营先锋兵马使、知牙；赵地战事结束后，他不接受俸禄，脱下军装，服丧满期。任安州刺史，仍加侍御史、安州防遏兵马使。后贬为柳州司马。公曾辅佐魏公平定襄阳、安定梁州，建立义成军。魏公宏大奇伟，公能够承担军政事务，因此又任卫将军。他虔敬恭谨、清廉洁白，功勋足以合乎礼节。讨伐赵地时，他坚守营垒，向部下发誓死战。法制明白完备，权势不能改变；升迁不躲避祸患，退处不败坏礼法。安州逼近盗寇，戎事很多，政令一概出自急切处理，官吏以文书拘持他，因此被贬。第二年，蔡地用兵，朝廷诸公以及外地诸侯都为公请命。还没有来得及征召，他因忧思伤肺，肺中积水，浮肿于皮肤而死，享年六十岁。公的志向专一于内，容貌严肃于外。曾经站在朝廷中，刚毅不动，望去如同图画中的雕像。听到国家有难，便不睡不食，谋划揣度、愤怒叹息，因此疾病无法医治。曾祖任某官，名某；祖父任某官，名某；父亲任某官，名某。公名常谦。儿子遵庆。弟弟名某。铭曰：鲁国仲孙氏，世代为孟氏。孟贲以勇力光耀武事，孟轲以儒学继承圣道。公传承师法，用来训练军政。掌握考核而建立功绩，都使各自的使命得到完成。朝廷人才济济，冠冕朝服增添光彩。墨家没有跟随功利，最终参与征战又服丧。忠孝极其彰明，是君子所称许的。昔日云中郡，六级官员也被降为小吏。公出刺安州，法令同样可供议论。被贬退伏于南方荒远之地，豪士为之欷歔。听到国难便受到激发，不进饮食，废寝忘食。精神违和、气息离散，胸膈疾病无法痊愈。朝廷大臣进言，诸侯伯长上章。皇帝的任命将要施行，公却忽然倒在京城。代山高耸，种植柏树和松树。他的名字是什么？就是忠孝的孟公。

译故连州员外司马凌君权厝志 某年某月某日，尚书都官员外郎、和州刺史、连州司马富春凌君准，死于桂阳佛寺。此前六月，他告诉州刺史博陵崔君说：“我曾学习《黄帝书》，切脉察看疾病；如今我的肝脉沉伏而涩，肾脉浮而代，必定活不到年末而死，这是明白的。我的学说是以孔氏之道为忠孝礼信，但事情实在大错，最终不能在世上有所建树，这是命运。为臣之道无法在国家显明，为子之道无法在家庭完成。下则得罪于人，被贬谪迁徙到丑恶之地；上则受到上天惩罚，降下疾病。我没有办法抵御。冒昧把身后鬼事托付给你。”又告诉一个信奉老氏的人说：“我生在辰年，如今寄身于戌年，辰戌相冲；我的命运和脉象相合，恐怕要死了！我的罪过很大，担心不能把棺柩运回故乡。这州南面有一座大冈，不长庄稼，我很喜欢那里，你可以把我葬在那里。”到这时，事情全都如他说的那样。遗孤夷仲、求仲，因为先人曾善待我，勤恳地请求我写墓志。唉！” 君字宗一，以孝悌闻名乡里。杭州刺史常召见他，让他教导下属。他读书作文，著有《汉后春秋》二十余万字；又著《六经解围》和文集，尚未完成。他有谋略，崇尚气节，救济别人的急难，拿出财物和力量，就像丢弃糠秕一样。二十岁时，他以文章求见丞相。丞相将此事上报，考察他的文章，他每天能写一万字，于是擢升为崇文馆校书郎。又以金吾兵曹任邠宁节度掌书记。发生兵乱时，他以谋划辅佐元帅，常立大功，多次加授大理评事、御史，赐绯鱼袋。改任节度判官，转殿中侍御史，因府中服丧而罢职。后来升任侍御史，任浙东廉使判官，安抚抚恤疲敝百姓，查验贪污官吏。官吏百姓敬爱他，功绩更加显著，纯粹而光明，声名传到皇帝那里，召入任翰林学士。德宗去世，群臣仍在商议秘不发丧三日后才下遗诏，君独自用危急的话劝告同列王亻丕，列举不可如此的理由十六七条，于是第二天发丧，六军和百姓都安守本分。随后入朝任尚书郎，仍凭文章侍从皇帝，由本官参与度支，调发、收支财物，使奸吏衰止。因受到牵连出任和州，降为连州司马。他居母丧而不能归乡，两个弟弟又相继去世。他不进食，只是哭泣，最终哭坏了眼睛而死。他的行事大概就是这样，他所得到的报应也就是这样。夫人高氏在越地。遗孤四人，南仲、殷仲还在夫人身边，尚未到达。执友河东柳宗元悲悼君有道德却不能显明于天下，遭受忧患、遇到罪过而夭折生命，又与他同受过罪，因此哭泣并写下这篇墓志，文辞十分悲哀。铭曰：唉，凌君生来不逢时，学习孔氏之道，播扬芬芳美德。喜好谋略，富有天赋和禄命；排斥禁书，辅佐推举贤才。观察灵龟，得到吉利的占卜。迁居东越，辅佐贤明的长官。使疲敝百姓复苏，使贪污官吏覆败。升任侍从，亲自进言劝导。匡正危疑，兴起大福。任尚书郎，吏卒肃然。辅佐治理国家，财用充足。道途受挫，身体便受到羞辱。乌江将近，九疑山脚。仍然遭遇凶祸，遭逢这场惨酷灾难。能够知命，所以没有怨毒。罪名没有消除，死后仍然受辱。将怎样安葬？在南岭曲折之处。魂魄若有灵，便回到故乡。封土于此，使遗骨与亲人相归。为他作铭，记录陵谷的变迁。故连州员外司马凌君墓后志 元和某年某月某日，太子册立，赦令颁下。凌君曾有并非自己的罪，棺柩得以运回安葬。凌氏遗孤夷仲、求仲，从连州桂阳举起先人的棺柩，龟筮占得吉利，于某年某月归葬杭州新城，附葬于他的墓中。刻写《前志》以记载他的行事，又增加《后志》以记载这件事，把碑立在坟墓东南角，在墓外重申墓志。唉，也真是辛劳了！凭借先人的德行，本应在后世成就更大的事业；凭借遗孤的志向，本应能够继承当初的事业。他们艰苦自身，以使事业延续无穷，继承并发扬光大，真是正直啊！卷五百九十 柳宗元（二十二） 万年县丞柳君墓志 贞元十二年，岁次丙子，三月某日，前万年县丞柳君在长安升平里的私宅去世，享年五十岁。长子宏礼，承继家业，主持丧事；次子传礼，幼子好礼，奉夫人以及仲父之命，考察时日，确定礼制，举动都合乎古道。三日入殓，三月下葬。五月十九日甲子，得以开掘长安县高阳原的墓穴，附葬于先祖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此前选择日期、斟酌礼仪，义理完备、器物齐全，外亲姻戚全都到来，宗族之人也来会集。从弟宗元接受族人的嘱托，泪水沾湿笔端，写辞记述他的行迹。文曰：君名元方，字某，是解县人。世系出自周、鲁之后，后来得到柳姓。七代祖柳虬，是后魏中书令，封美阳公。四代以后到皇考柳▯，皇朝散朝大夫、资阳令。祖父任延州司马。父亲柳颐，任宣州宁国丞。君德行充实，能够继承先世；收敛聪明、隐藏才华，纯厚而温和。幼年丧父，由季父柳建抚养教导。他通晓《左氏春秋》，贯通历代史书，旨意和谋划都能罗列明白，仿佛呈现在耳目之前；喜爱写文章，辞采丰富而义理精密。凭门荫出身，调补宣州溧水尉。登记贡赋和职役，入报天府，特授同州冯翊尉。改任京兆府云阳主簿，转长安主簿，升万年丞。他端正安静、守持贞正，在繁剧事务中不屈挠。任期届满后居家奉养，素食守贫，常喜爱竺乾佛道，从此超脱尘俗昏暗之外，淡泊自守。不久患上沉重的疾病，不能长享寿命。姻亲和亲戚都为之悲伤，朋友也按道义哀痛，众人都说：“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的方式，为什么竟是这样呢？” 君先娶河南独孤氏，是左司郎中独孤缅的女儿，没有儿子，早年去世。继室是裴夫人，谏议大夫裴虬的女儿，内持阴德，遵守妇道，在闺门中很有声誉，有三个女儿。唉！撰写墓志由来已久，这件事不可缺少，于是刻在元石上，安置在墓室中。铭曰：振兴显赫的我宗族，是德行的居所吗？惟愿君的德行能够达到期颐之寿吗？有德却不能长寿，如今竟遭此厄运吗？松柏苍翠吗？刻石能够不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