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四

译○论幽州边境事务的书 臣顿首，死罪，皇帝陛下：先帝因为臣履行忠孝，能够启发圣明，所以臣得以在春宫侍读，早早承受天子的恩宠；景龙年间，臣兼掌枢密权衡，内面对沸腾的舆论，外抵御倾夺权势的局面。陛下监国抚政已经安定，这是上天所佑，臣协助赞成的意图，也是神明启示的。开元初年，臣首先掌管宰辅枢要，智慧小而责任大，福分超过承受能力便生出灾祸；出任三州刺史，离开朝廷六年。是非曲直不在臣自己，外放降职也由他人决定，只有君主了解臣，事情不必多说。如今改任边镇，委以统领军队的重任，臣私下认为两蕃近来和好，难道不会有变化吗？九姓远方归附，却没有听说朝廷安抚接纳；想要依靠贼杀而无侵扰之忧，保证两蕃接受征发之盟，臣愚昧推测，恐怕未必如此。为什么呢？贼杀刚刚建立势力，一定会逞强用兵；贼兵所到之处，一定会收服九姓；九姓如果离去，两蕃就会动摇。九姓虽然隶属并州节度使管辖，但与幽州非常接近，一旦有战乱，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臣熟知幽州兵马少而弱，仓促想编排整顿，也不能立即投入作战；城中的粮仓完全没有储备，假如敌人前来逼近，臣实在忧虑。伏乞圣上慈爱，深加留意，广泛询问旧将，预先筹划；如果及早谋划，必定不会后悔。况且孤立的臣子统率众人，容易引起猜疑；宽大则失去办成事情的适宜，严整又招来怨恨污蔑的谤议。臣远离天听，临近道路时徘徊不安。假如有人论告臣自身或弹劾军事事务，请召臣回来当面询问，对质确定真伪；这样日月终有不能遮蔽事实的时刻，幽远之地也有自行通达的希望。伏愿陛下把这封书留在宫中，时时加以怜察。○论神兵军大总管功劳状 右：奉牒承受敕令，责令臣陈述神兵军大总管的功劳。自从契丹背弃恩义，营州失守，前军丧失军纪，榆关不能打开，幽州、平州的百姓如同鸟雀栖息在重重壕堑之中，戎羯如虎狼般在四野吞食；燕南各城十座中仅存一座。河朔之地的百姓心怀两端，于是豺狼进入牢笼，蜂蝎从衣袖中飞出。王受身穿朝服不能安睡，手持一把孤剑首先驱敌；敌寇日益强大，铠甲兵器却还没有接济。当时聚集步兵骑兵，不满三千人；敌众我寡，士兵怯弱而虏势炽盛。况且守关防塞，力量尚且不能抵御，何况当地人玩弄兵器，彼此攻夺？外面召引夷狄，内部占据险隘；冀州既已陷落，势头将不会停止。正处在堤坝决水的冲击之下，承受烈火燃烧的火焰，逆风扑灭火焰、摧毁堤岸、堵塞河流；即使韩信、白起见到，也会知道根基难以保全。王受根据敌情进行筹划，镇静自持以安定部下；宣扬国家恩德以安抚百姓，晓谕愚昧民众明白逆顺，督促将吏遵守忠义，以严肃军纪示范士卒；深藏六奇之谋，暗中传檄千里。沧州、瀛州、贝州、博州听到声势，援军增加了气势；幽州、易州、恒州、定州也因此建立了声威。又分兵据守井陉，阻断敌军向西窥望；引军控制河漕，阻截敌军上游；在赵城张设空旗，在襄国部署奇兵，这也像吴国人在巢县暗中布兵，却让敌人在豫章看到舟船一样。汉将从武关抄近路进军，声势却从崤山、渑池一带传出。大概是用广泛的援助来安定众心，用多种方法来迷惑敌人，所以能够举措无一遗漏，军队行动没有超过时限；洗涤收敛妖氛中的凶恶，拯救冀方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皇上的威灵得以广泛舒展，百姓得到昭明的苏生；朝廷解除向东顾望的忧虑，漳水、滏水一带平息南侵之患。然后使被掠夺者归来，使流亡者返回，使穷困者恢复产业，赈济受伤者；死尸和暴露的尸体都加以掩埋，死亡者的遗属也得到安抚；赏赐不遗漏有功劳者，也没有滥受赏赐的人；惩罚不放过有罪者，也没有蒙受冤屈的人。王受在这次战役中有大功，又以诚心侍奉君上，以义举造福百姓。至忠的表现有三条，为善的事迹有五条。所谓忠，一是想到献出生命。起初戎寇正盛，王受乘驿马前往救援，身边只有几名骑兵，却抵御敌军群丑，使山东父老如同依靠山河。后来王受亲自穿上铠甲，向军队吐露诚心，发誓要消灭敌人，以报前仇，所以能够使将士感奋而来作战，拼命争取胜利。二是能够果断决策。凶党狂妄狡猾，四处传播妖妄文书，诋毁尧、舜，离间诱骗愚昧百姓，事情于是蔓延纠结，动摇我方人心。王受暗中察访州里，搜捕隐藏的首恶和祸害，捕获替贼人传书的耿罗汉等十三人；烧毁伪书，使他们伏罪，众心才安定，因此得以破坏敌谋、诛杀间谍，使悖逆的计策无法施行。三是诚心感动神明。王受是皇室近亲，亲自承担大任，所经过的山川鬼神之地，没有不精诚恳切地祈祷请求的；他说天子圣明，皇天辅佐圣德，确实会降下灵助来帮助神兵。幽暗之中的感应与光明神灵相通，屡屡得到真实的保佑；所以军队所到之处，顺风吹送旌旗，交战之时，兴起某种力量辅助军阵，金神相助，敌军如冰消草倒。所谓为善，一是平等对待部下：饮食、劳逸都和将士相同；二是洁身自守：普遍赏赐有功之人，王受自己一点也不接受；三是询问善策：国家的常典都熟记在心，考核实情、确定名分时一定征询众议。四是嫉恶如仇：每杀一个人，都亲自数说他的罪过，一定深加责备，使他在地上感到羞耻；五是不夸耀功劳：敌寇平定之日，将吏来庆贺功劳，王受却称颂天子的威灵，把功劳推给将士，战战兢兢仿佛不是自己的功劳。只有圣人以神武制定命令，预先授予兵符；只有大总管忠诚为善、恭敬实行，才能成就宗庙的谋划。如今应当显著地记录名号和年代，使光辉传播于国史，正该说是给后世和凌烟阁树立典范，刻记功勋于常用礼器上。可是赐给大总管杜绝宴饮的待遇，刚刚依照旧章；增加茅土封赏，却远远落后于宗正寺的礼遇。这正是壮士义士暗自议论而长久叹息的原因。虽然树下不言，仍然把功劳归于明主；然而记录功勋自有典制，怎么能够用来劝勉有功的戎臣呢？臣冒昧依据陛下询问的旨意，于是详细陈述：至于收复州县，招抚归降者，补授官僚，保存聚集流亡者，擒获诛杀凶恶之徒，收缴军用物资，以及与吏卒共同立功的情况，详细列在另外的奏状中。○庆贺彩云出现的奏状 右：恭敬地接受恩旨，今日正值下元节，赐臣等侍从在宫阙之外陪侍圣驾，礼拜谒见大圣尊容。行香之际，太阳向西南方向，有彩云出现。伏想大道没有固定形体，至诚便会得到感应；上元神灵降下福佑，受到感应便相互通达。皇帝步辇经过斋宫，虔诚修行香火；彩云在朝阳中出现，突然发出祥瑞光彩。由此可知圣德与天心相合，万灵与群仙共同赞助。臣等忝居侍从，如同遨游于无边仙境；承受恩宠礼拜谒见，又看到了氤氲祥瑞。荣耀幸运之至，千载难逢，臣不胜欣庆之至。○庆贺击破吐蕃的奏状 右：臣等伏想，凉州远方承受神妙谋略，大大振扬天子的威势，吐蕃小丑应时崩溃失败。首恶渠魁乘势被俘获诛杀，敌军连一辆车、一匹马也没有留下，坐见全部消灭。即使虞舜使有苗归服、黄帝征伐涿鹿，也没有像今日这样廓清妖氛、盛大成功的。臣等不胜称快之至。○谢赐撰郑国夫人碑的罗绢奏状

译右：内侍尹凤翔宣读口头敕令，说已经收到臣进献的斗羊表和郑国夫人碑，现赐给卿彩罗二十匹、绢一千匹。伏想斗羊只是微薄技艺，却能感动陛下如同战士般的心意；雕虫小技般的鄙陋文辞，却惭愧地用来称颂贤母的德行。臣所效微薄，所受赏赐却深重；感戴厚恩，惭愧也深。作为臣子的心情，哪里敢期望天子的报答呢？○集贤院谢示《道经》的奏状 右：臣恭敬地看见圣上用金字八分书写《道经》两卷，为惠文太子追荐祈福。天子的笔锋发出彩光，皇上的书迹腾起光辉，色彩美丽如风中云气，光芒超过日月。伏想陛下孝敬兄弟之情达到极致，通达神明；俯念天伦亲情，用以辅助幽冥神灵。正值炎热暑天，还亲自承受这样的劳苦，事情超越古今，感动深合名教。臣有幸掌管右职，遍考前代帝王，从来没有见过亲亲之情如此深厚、楷书隶书如此美妙而完备的。足以树立榜样，留给后世无穷无尽。伏望把此事宣付史馆，使其光耀典册。臣不胜诚恳惭惶之至。○谢赐御书“大通禅师”碑额的奏状 右：内侍尹凤翔宣示御书“大通禅师”碑额六字。笔画如从平云中升起，点画如芒玉蹲伏，戈矛般的笔势交错倚立，鸾鸟仙鹤般的笔画交相飞舞；神妙功力从极致的思虑中发出，圣明的构思由深厚的德行成就。实在可以说天龙捧持，虚空称赞；逝去的人如同仍在，荐福之事也知道归向。臣寄托志向于禅门，撰写碑文、建造灵塔；有幸遇到圣上崇尚佛道，赐下御书，借以刻写星辰于美石之上，使光辉照耀日月、传于封土高丘。感动到了极点便生出悲痛，恩情深厚却无从报答。臣不胜意外承受特殊恩泽之至。○谢赐药的奏状 右：内使陈忠盛宣读圣旨，赐给臣治疗痢疾的药。臣调养生命没有方法，自己招致疾病；圣上的慈爱怜悯臣，降下恩泽救护。气力衰弱疲惫，忽然吞服了延长生命的灵药；肠胃滑利虚弱，又服下使人返魂的仙草。承蒙上天暗中护佑，不久便可痊愈；即使把身体粉碎成灰，又拿什么报答天地造化呢？谨托陈忠盛奉奏状陈谢上闻。○关于祭天时外坛不得使用妇人的议 乾封旧仪规定：封禅社首，祭享地神，以皇后和妃嫔依次配享；文德皇后配享地神，天后任亚献，越国太妃任终献。让宫闱妇人接近神灵，违背旧典，上天不再保佑，于是发生天授年间改朝换姓之事；宗庙社稷中途倾覆，皇族被诛灭，都由此而来。景龙年间，举行圜丘祭祀，韦庶人任亚献，都是让妇人在外坛执笾豆，亵渎苍天，使祭祀不洁。不到一年，国家便遭遇大难，亚献、终献最终都受到祸咎，平座斋郎以及执掌祭祀的妇女，大多也早夭。如今皇上尊天敬神，必须革除并纠正这种礼制。请以睿宗大圣真皇帝配享皇地神，辅助神灵举行三献礼：皇上作初献，雍王守礼作亚献，宋王成器作终献。○重新确定南郊星辰位置次序的议 晋元帝建武二年，在建业城南确定郊祀礼制，距离城七里；一个祭坛之上尊卑位置混杂，共有一千五百位神灵。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远，制度增损各不相同。臣等查考《祠令》，五星以下，内官有五十三座，中宫有一百六十座，外官有一百零四座，众星有三百六十座。臣等共同根据史书传记和《星经》勘定，内外星官所主管的事务各有尊卑；旧图所列座位，外官的排列颇为错乱。如今奉承墨敕，授定尊卑和外官的次序；又新增加、降等排列的座位共三百一十九座，加上众星三百六十九座，共六百八十八座，详细图样如下。○神龙年间祭享宗庙演习音乐的议 吉礼和凶礼的仪制不同，降等和减杀的节文也有差异；把日期当作月份使用，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很久了。在凶丧时期，不可以谈论祭祀；祭祀已经举行之后，也不可以继续保留凶丧之事。如果举行祭祀却废止音乐，就是吉礼不能除去凶礼，五礼彼此混乱，吉礼也夹杂不纯。君王奉祀神灵、承奉宗庙，在冬至夏至举行郊祀，四时举行蒸尝；鼓钟是用来感通天地上下之神的，舞蹈歌咏是用来象征祖先德行的。在有祭祀时，音乐不可缺少。如今山陵之事已经完毕，清庙也已经安葬神主；按照礼制这是吉祭，按照时日也已经过了周年，应当遵循汉礼，恢复正常制度。请援引永徽年间的旧例，施行先朝的典制。谨此议奏。○改撰《礼记》的议 《礼记》是汉朝编纂的，于是成为历代不可删改的典籍；如今时代相隔久远，恐怕难以改易。现在的五礼仪注，经过贞观、显庆两次修订，前后颇有不同，其中有些地方或许还没有折中妥当。希望与学士等共同讨论古今，删改后施行。○应试文苑科策问 问：我听说，建立纲常、开创基业的君主，能够经文纬武的帝王，没有不效法天象、顺应不同流派，因时制定治乱兴衰之法的。至于安抚人民、引导风俗，都因时运而留下美名；整顿教化、宣扬风俗，也各随时势而播布声誉。因此，道德如绳墨树木般确立，于是承受九翼之年；谋图秘藏于龟龙之文，从而开启六爻的时代。穷桑氏驾驭历数，亲近威凤而掌理政事；轩辕氏排列职位，凭借【缺字】而任命官职。考察汾阳的遗迹，十项政事才得以凝成；俯察河滨的教化，四门于是开辟。祥瑞披照玉斗，治理九州而建立功业；福祚转移于金精，调和五声而创制教化。周朝尊崇六礼，把仁义之道放在首位；汉朝制定三章，帝道与霸道的谋略于是相杂：这些都是为了包罗八方，综括天地人三才，使四大协调而居于尊位，使五神和合而显其正道。况且，随时制宜的道理既然不能沿袭不变，师法古人的言论又见于前代诰命。我恭敬承受先圣遗业，面对上天，当居朝堂而兴发感慨，始终切念填沟壑般的忧虑；垂旒凝神，正深怀驾驭朽木般的戒惧。正思量如何施展宏大的谋略，勉力使各项政绩安定，却又抚念自己德薄，昧于长远谋略。你们积学广闻，含蓄藏才而独具卓异，尚未显露足以酬答功业的德行，正应陈述等待询问的言论：顺应时势的事务以什么为先？治理国家的谋略以什么为最要？帝王之道什么是正确的？王道、霸道的道理什么是错误的？我等待听取良策，将亲自阅览。

译答：我听说舜命人进献正直之言，汉朝征召极力进谏的人，我曾考览千古，二位君主真贤明啊！如今陛下发出有德的诏令，下达明确的制度，选取空山岩穴中的隐士，遍访朝野贤才：真是伟大而高远啊！远远超过了前代。我以草野之人的卑微身份，错误地受到乘车征召，实在不足以希冀进入王庭、充答陛下的大问；拜读圣旨，才知道天意所在。我听说从前鸟迹代替结绳记事，龙文演绎八卦；水土变迁而王朝更替，时代更换了万代，金木五德交替兴起，人间并非只有一个姓氏。到了三皇五帝的氏族相继过去，夏、商、周、汉相继兴起，有的用礼乐引导人民，有的用政刑驱使风俗，有的以忠敬革除弊端，有的以文武沿袭风俗：并不是师法古代的诰令有所不同，而是随时制宜的道理各异。恭敬地想，圣明的陛下承受宏大的基业，光荣地接受上天的使命，至于建立纲常、感格上天的事业，论道布政的典制，任用贤能、制服暴乱的功绩，以及洛水出现飞云的祥瑞：这些都应当藏入纬书玉册，刻在金版上；前代的美盛因之更加郁然，后世也将传扬其光辉。至于开创基业、垂传统绪的法则，宏大谋略、长远规划的意义，使三圣的光辉重叠，再次清平六合，难道不正是这样吗？然而陛下仍然戒惧填沟之忧，劳心谦逊而自比驾驭朽木，因德薄而推辞文明盛治，在清问中思求前人功业，这正是陛下极其谦让的表现，我这个愚臣哪里足以了解呢？策问说：“顺应时势的事务以什么为先？治理国家的谋略以什么为最要？”我听说古人依据人民的情况建立法令，顺应时势设置教化，以义来裁制事务，以礼来约束内心。人若得到治理，气息就和顺；事业安定，内心就稳固；崇尚谦让，就不会争竞；知道羞耻，就会远离刑罚。如果强迫人去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即使下令也不能使人努力；禁止人做必然会犯的事，即使施罚人们仍会违犯。所以说，政令不宜烦琐，烦琐就会频繁更改，频繁更改就没有定规，人民便怀有苟且求免的心；法网不宜过密，过密就会深文苛法，深文苛法多伤害无辜，下面便有害怕被诬陷的忧惧。我私下看到如今的俗吏，有的不是正直之人，却把刻薄当作精明，把苛察当作明察，把剥削下属当作获利，把依附上级当作忠诚。综核考察的官署，考核官吏专在刀笔文书；抚慰教养百姓的县宰，职务全都变成了簿书。陛下从早到晚勤劳不息，但地方长官施行教化却多有缺失。我认为将要施行美政，必须先选择人才；失去政道叫作虐待人民，失去人才叫作损害政道，舍弃人才而治理国家，即使勤劳又有什么用？希望陛下进用研习经术的人，斥退聚敛刻剥的官吏，崇尚简易的教化，传播和乐仁厚的风气。政令整齐划一而达到歌咏，这是顺应时势的事务；慎重选择贤才并加以任用，这是治理国家的谋略。如果真能不弃英才，使大化兴隆，却还说朝廷可以垂衣而治、野外百姓没有击壤之歌，那么文武之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尧、舜这样的君主，难道只是空话吗？策问说“帝王之道什么是正确的，王道、霸道的道理什么是错误的”，这些都记载在典籍中，我已经听闻了。皇者承受天命而治理天下，上层淳厚而下层诚信；帝者承受天时，君主明智而臣下贤哲。周朝采用王道，教化统一而人民顺从；汉朝杂用霸道，刑政严酷而风俗虚伪。所以，亲近而赞誉优于畏惧和侮辱，汉文帝、汉景帝不如周成王、周康王。我谨此回答。○第二道 问：我听说《礼》推崇三种典制，正是为了宏大谨慎用刑的规矩；《书》记载五刑，并不把深文苛法当作正道。我以母亲般的心临治赤县，以父亲般的心养育百姓，夏日忧思，害怕出现青牛般凝结的阴气；秋日看到荼草便更加伤怀，担心丹笔造成冤案，然而人民仍然被挂在汤王的罗网之中，我内心的忧情比禹哭泣时更深。近来荆州郊外发生叛乱，淮南地区【疑字】妖乱，我只治罪于那些首恶，其余党羽一并从宽赦免。如今敬真的一伙人仍然包藏狼心，不接受再生之恩，又重蹈淆藩叛逆的罪行，再次遭受大祸，便触犯严刑。难道只是杀戮的方式违背了折中之道吗？还是小小慈爱的恩泽损害了那宏大的治国原则？诸位子大夫学问富足，才华高出十室之邑，刑政的关键实在是你们所熟悉的，请敞开胸怀，聆听你们的良说。答：我听说刑罚用来辅助教化，德行用来防止邪恶，先王对于爱惜生命十分慎重，《大易》告诫不要轻率地置人于死地。如今陛下以母亲般的心临治百姓，以父亲般的心养育苍生，诚信护佑下民，可以配享上帝。然而东南有小规模叛乱，荆蛮远郊虽有圣德而为无辜者哭泣，仍然要施行防风氏被诛的刑罚；上天有悔罪之心，仍然要劳师征讨淮甸。至于那些在乡里受误牵连的人、在城邑中被胁从的人，陛下怜悯海淮一带的孤儿寡妇，体恤江汉之间的困穷，舍弃其罪而从宽赦免，这是陛下的恩德。可是那些微小的余孽，愚蠢而顽凶，想在潢池之下玩弄兵器，又将要在戎狄之地构成祸乱，罪恶已经积满，祸患得以萌芽，这又是陛下的明察。如今陛下赐给我的策问说：‘难道只是杀戮的方式违背了折中之道吗？还是小小慈爱的恩泽损害了那宏大的治国原则？’我实在看见了折中之道和宏大治国原则的规矩，却不明白所谓‘小有违背、略有损害’的意义。策问说：‘刑政的关键，实在是你们所熟悉的。’我听说政事犹如水火，刑罚譬如阴阳。近来三监扰乱常道，有司已经用严厉手段纠正；如今四罪都已服罪，陛下应当用宽大来济助他们：彰明大赦的厚恩，安定万民疑惧不安的心，在罗网中施布深厚仁德，收敛对泉中游鱼般细微事物的过度察究，这难道不是盛大之举吗？天下将十分庆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况且，人就是【缺字】；他们昏暗却不能欺骗，百姓就是众多的人，愚昧却不能欺侮。因此，刑罚在于必定澄清事实，不在于必定惨酷；政令在于必定守信，不在于必定苛刻。所以明王治理天下，刑罚一而人民畏惧、不敢【缺字】；政令简约，风俗就整齐而不虚伪。于是祸乱不发生，灾害不产生，君主安居于上，臣下悦服于下，百姓每天享用政教，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四海受到风气感动，只有帝王的法则可供取法；道理畅达如钟磬，声音流传于舞蹈歌咏之间。其所以能这样，并没有别的原因，治理人民就是依据这个道理；刑政的关键，大概可以由此窥见一端。我谨此回答。○第三道 问：我听说仰观乾象，房星、心星是布政之宫；俯察坤元，河水、洛水是建立受图之所。因此向上考察星纬，等待风雨调和；向下测定圭表与疆域，使远近的节度均平：确定都城、营建宫室，这正是应当崇重的事情。只是我资质平庸而空疏，忝居大宝之位，早晚勤勉戒惧，总是忧虑人民陷于沟壑；夜里戒惧而早起，常常劳心于驾驭朽木的忧念。然而上天眷顾天命，灵异的赐予屡屡彰显，云气缭绕的建筑已经高大，天城也于是完备。因此我内省多有惭愧，向上答谢上天格外勤厚的恩命，将要常行盛大的祭祀，使严配先王之礼不致坠失，光大开启惟新的足迹，申明祭祀典制的办法，顺应四时布施和风，考察五物而施行正气：盛大礼制的关键，我仍担心还不够宏大。你们都积累学问、以学问立身，含藏文采而显露本质；有的远道从宾贡而来，声名遍满州闾；有的远方响应搜扬，声誉光耀朝廷选拔。你们从皇王深奥的旨意中采择，从周、汉前代的踪迹中援引，这些都蕴藏在胸襟之中，理应全都通晓。还不知道应当参酌哪一代的政事，才合于适中？哪一种礼制的规矩，施行起来最为切当？务必保存简约的道理，树立可以长久的根基，请试着陈述嘉谋，你们应当尽力发挥。我要考虑擢用太常寺的贤才，以符合我求贤的心愿。

译答：恭敬地想，陛下效法天、地，敬畏天命而重视人民，据守河洛的规模，汇聚风雨的交会。轩辕氏鱼图之水，是建立邦国、设置都城的地方；周公黾墨之地，是考察堂基、营造宫室的地方。神灵降下福佑，美善祥瑞不断到来；制度与神明创制的相同，众人都像子女来归一样出力。将以盛大祭祀奉祀上帝，这是最高的法则；尊严地配祀先王，这是最高的孝道。又加上八方之风各得其序，四时能够和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称述的，所应做的事全都完成了。可是陛下仍然不停止操持劳苦、谦逊自抑，担心盛大礼制还不够宏大，询问末学浅业的臣子，考察古代政事。这件事情体重大，我哪里足以发言？然而怎敢不恭敬承受旨意，竭尽涓滴之力呢？策问说：‘哪一代的政事可以参酌而合于适中？哪一种礼制的规矩施行最为切当？’我谨慎地综合考察三皇五帝、三代，明白征引典谟。私下认为，文武兼备，施布于方策，并非遥远；英明的风采和显赫的名号，流传下来的颂声可以继承。从来没有违背义、悖逆德，却能取得太平的政事；也没有抛弃礼、违背经典，却能获得长久的福禄。无不发布号令，效法乾坤的动静；掌握符契、悬置权衡，顺应金木所代表的刑德。因此，青阳元室遵循孟春、仲春而观察风俗；白色车驾、朱色旗帜，依据离、兑之位而施行政令。养老采用上庠的礼制，教育贵族子弟取法大学的意义；环水之地彰显辟雍之名，面向阳光之处标明明堂的位置：大概都是为了享受群瑞，朝见诸侯，颁布正朔，调和日月星辰，成就简易的根基，崇尚长久宏大的事业。皇王深奥的旨意，或许可以据此详细探究；周、汉前代的踪迹，当然难以专门沿用。我才智驽劣，是草野中的浅陋之士；至于军国事务广泛，政刑治理紧急，我只是极其恭敬而无文采，所说的确实话也不漂亮。陛下若想听取我的说法，必须在事实中观察；将要施行我的谋略，先要从道理上求取。直言触犯禁忌，使我胆破心寒，恭敬地想圣明的君主，稍稍留意听取我的话。我谨此回答。○与郑驸马书 晚上寻读《庄周》之书，书中把天地看作国家，把道德看作自身；老子学说如同门户，孔门学说如同门槛，足以反复阐明孝慈，孕育仁义。可是晋朝的贤士竟然崇尚浮华虚无，废弛礼乐，他们所遗失的东西，距离达到真正的道理不是更加遥远了吗？老子说：‘归根叫作静，复归本命才知道常道。’复归本命接近于无有，知道常道，难道就是有所知见吗？所以应当返照自身。孔子说：‘穷究神妙、认识变化，是德行盛大的人。’神妙本不可穷究却能穷究它，就是神妙与我合一；变化本不可知却能知晓它，就是变化为我所用：只有这两个意义，庄子也未必曾经完全说尽吧？若不是荥阳那位深通道理的人，谁能轻易引导、启发慈爱的心意呢？○与执政书 我张说不善于守护自身，往年被迁徙流放到岭外，使亡亲忧愁恐惧，痼疾也更加严重。近来蒙受恩典得以生还，还没有几年，家人留在洛阳，我却独自进入京城。等到遭逢父母丧事，不能侍奉在身旁，与别人相比，感情实在不同。按照礼制，君主与亲人同样重要；侍奉君主没有辜负，侍奉父母却有亏负，不能杀身以自我责罚。我请求过了祥禫之祭再报效国家，也不算迟；三次上表请求，都没有蒙受怜悯而获准，想来是我的文辞没有表达尽，于是把苦心投给执政大人，请您替我进言，使上意知晓。我不敢拘守礼法而抗拒请求，只是以私情乞求恩典。如果您认为这种情由值得怜悯，仍希望圣人万一垂加哀悯；如果将要以越礼加以谴责，我甘心等待获罪。谨此陈状。○与褚先生书 张说拜上：蓟北余寒，关西早春，适合万物生长的时令，近年来我们共同感受到。只是先生入朝在经籍玉殿，退朝在金门用膳，文饰宏大的谋略，清美的声誉远播，实在很好。张说过去曾陪侍君子，巡视瑶山学校，却中途遭受官场诽谤，被贬居湘浦。幸赖圣主看清我的本来面目，怜悯我旧日的心愿，舍弃众口无凭的谣言，容许我有遮蔽安身的地方。自从授任军镇，亲自面对夷狄，出入以驰骋冲突为常，坐卧以戈剑为伴，笔墨全都荒废，典籍也蒙上尘土。时时凭借梦魂，才能一见宫阙；每每忆念朝廷同僚，遥远得如同云天。惭愧自己缺乏武才，只能粗略供国家驱使，哪里还敢希望站在明主身旁，陈述先王之道呢？我对先生说，事情的愿望已经违背了；从前高兴能够同席，如今却叹息身处异乡。远路三千里，什么时候才能相会？勉强进食、安步而行吧，也请因着师臣的身份，时时传播德音，以恩惠施及疆场。张说再拜。○与凤阁舍人书 范阳张说谨向凤阁舍人公足下进言：私下听说您的高尚义气已经传播很远，我愿意长久托身于您的门下；如果不是志气因同类而相求，声誉因赏识而奉承，除此之外，我又何必说这些话呢？从前有个飞英子住在深林中，被俘转送到沟壑之间；恰好遇到灵风子从大地上出发，将要猎取云霄。飞英子想要与他同游，扬起衣袖大声呼喊，请求一同乘载。灵风子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呵斥，并把他赶回去。飞英子说：‘唉！您不是最公正的人。最公正的人，依据义来求取人才，依据仁来施予人才；何况凭借有余的资财，帮助没有门路的希望，施行不费力的恩惠，振救将要坠落的灵魂。您不滥施吹嘘，我也不苟且求进，这正是在培植德行，为什么要拒绝呢？’灵风子说：‘请让我接受教诲。’于是二人一同翻飞而行，盘旋上升，经过绮阁，停集瑶台，鼓荡芳风万里，腾跃景光千仞。此后灵风子始终没有骄矜的神色，飞英子也没有私心。如今明公凭借清风般的资质，使贤者得到飞英子的托庇，这就是最公正的行为，难道可以嫌弃扬袖求见的人，怀疑他带有怒气吗？况且，评论美妙的声音，不应在清静的房室之外；议论千里马，也不应在王良的门外。如今束蕴之士知道归附，弹冠相待的人也很多；如果您固守谦让而不肯这样做，他们也将要在远方倚仗【缺字】，在天下【缺字】了。事情轻重相差十倍，去留只在您一句话，唯愿君子裁处。张说再拜。○与魏安州书 张说说：尊敬的豫州府君，德业高远，名言已经无人能及，哪里是我张说平常的文辞所能承担碑铭记述的呢？近来再次承受您的来意，竭力为之牵缀成文，也不敢假意称扬虚浮的美善，附会装饰他的事迹。虽然构思简略粗野，文辞朴拙浅陋，不足以取悦众人的眼睛；但我敢于如实记录，除去【疑字】虚饰，也不愧于通达您的旨意。如今亲手书写装订成册，来使又带来白绢和马匹，为什么这样疏远外礼呢？通财相赠却不道谢，所以也没有言辞推辞。天气很热，愿您常享安康。张说白。

译○与营州都督弟书 骨肉亲属世代疏远，居住相隔遥远，宗族的名声事迹，我不能全部知道。读了厌次府君的行状，已经详细记载了历任官职，却没有写他的性情习惯。五常的本性出于五行，所禀受的气既有偏厚，所以仁义礼智信在人的品类中各不相同；六艺九流，学习的科目也各有差异。如果把稷、契的事迹称赞给巢父、许由，把孙武、吴起的兵术铭刻给子游、子夏，一定会使神人不安，也不会认为恰当。如今撰写行录，大概是想推扬真实的德行，尊崇认识本心的人；前代德行等待知己来了解，后世之人也将因所见的意旨而仰望。张说替别人称述尚且不敢苟且，何况对族中尊长呢？来往书信实在不少。只是匆忙写信早早答复。冬末寒冷，野外有戎人歌声，山中没有夏草，脚步所到之处日益遥远，怎能没有思念故国的心呢？荒州新近设置，过去从未有过；您下车初临而面对异俗，心情如何？张说一向患病，常常服汤药，虚弱多而强健少，因告别特此奉上。张说呈。○吊陈司马书 正月癸卯，孤子范阳张说顿首、顿首，致于陈君之灵：近来我正服丧守制，远远承蒙您屈尊来信慰问；捧读来信而号哭悲恸，才稍稍得到宣泄。来使还未返回，就传来您遭遇祸患的消息；我尽哀痛地睡在灵堂之外，伤心痛彻骨髓。明府兄在南方邦国培育德行，声名飞扬中原，急人所急，忧人所忧，勇于踏入危难，果断地从事政务。入朝出使天阙，有专对的美誉；巡视交州风俗，显出澄清政务的节操：所以能够振衣于衡管，割锦于闽乡。越地山岭的旧日风俗，人民习惯轻薄剽悍，您用淳厚风俗改变他们，以华美文章匡正他们；矫正过度，超过适中，这就已经造成损害了。牙齿因刚硬而折断，膏油因明亮而被耗尽，唉，陈君！您因正直而死去，皇天辅助德行，这究竟是什么缘故？从前在炎热的海边，我们相交往来；在道义上是朋友，恩情上结为兄弟。正期待岁暮时彼此相荣，头发尚未花白，哪里料到竟然零落？山涛还在，嵇绍并不孤单；逝者如果有知，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如今我返回防关，竭力答复您先前的来信；阴间阳世虽不同，交友之情却没有改变。悲伤的话落在笔下，眼泪也随之流淌；一并送去千钱，让它陈列祭奠。相隔万里而抽泣悲叹，哀哉，又能怎么办呢！顿首再拜。○上东宫请讲学启 臣某等启奏：我听说，安定国家、稳定社稷，是武功；经纬天地、整顿礼俗，是文教。社稷既已安定，就必然因人和而安宁和辑；礼俗兴盛，就在于刊正儒家规范。顺着考察古道，一概遵循旧章：所以周文王作为太子时，崇尚礼制而不知疲倦；魏文帝居于春宫时，喜好古道而不懈怠。他们博览史籍，激励宣扬美好的声名，取得高于前代的成就，使名声垂传不朽。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英明睿智出于天性，圣明恭敬日日增进，神机密谋暗中发动，雄威建立决断，廓清妖氛叛乱，使国家安宁，万民因此归附德化，六合也因此推崇功劳。主持青宫祭祀，是巩固根本；分掌紫极宫事务，是观习政事。顺应群生的希望，作为历代圣人的储嗣，殿下对于天下，可以说责任并不轻啊！监国理民，可以说责任最为重大啊！无不拭目以待、洗耳恭听，希望听到不同寻常的政绩，以补益圣道。臣等愚昧，恭愿殿下崇尚太学，选拔贤明教师，重道尊儒，以培养天下士人。如今《礼经》残缺，学校日渐衰败，历代经史大多有错讹，实在正是殿下阐扬经学、刊定典籍的时日。恭愿广泛采择文士，表彰访求博学之人，校正九经，刊定考订三史，那么圣贤遗留下来的规范就会灿然可观。何况殿下天性至孝而神明聪慧，留心国家大体，幸而可以利用问安的闲暇、处理政务的余暇，引进文儒，详细阅览古典，商议前代记载，讨论得失，降下温和的容色，听取正直的议论，那么政事的道路和治国的体制就会日益增益；继承事业、承接宗庙祭祀，也将永远垂下德行美名。臣等的品行素来微薄，才艺能力浅陋，回顾起来惭愧于众多士人，却叨蒙侍奉宫闱，日夜只有敬畏

译，没有办法匡正辅佐，只能以区区微诚，愿效微尘朝露之力。轻率进献浅陋意见，希望殿下垂意采择；临启奏时如有所失，内心实在惶恐。谨此启奏。●卷二百二十五 ☆张说（五） ○为河内郡王武懿宗平冀州贼契丹等露布 大总管右金吾卫大将军兼检校洛州长史河内郡王臣某、前军总管行左卫翊府中郎将上柱国定阳郡开国公臣杨元基、行军长史朝奉大夫守给事中护军臣唐奉一、行军司马通议大夫行天官郎中臣郑果等上言：我听说，妖氛逼近云霄，戎狄谋犯中夏，武库中的兵器就会发动，中国便显露弓箭的威势；文昌星将要飞动，边城于是使用兵革之事：这都是为了遏制奸邪暴乱，广泛庇护百姓，震服蛮夷，彰明刑罚、显耀武威。恭敬地想，天册金轮圣神皇帝陛下仁德覆盖四方，教化遍及无外，皇帝的谋略使未臣服的党徒归顺，帝王的事业使不朝廷的风俗改变，没有谁不受声教的衣被浸润，渐渐进入安和繁盛之境，望见云彩便归向，面向风气而来，远近各族都亲近归附。然而契丹凶恶丑陋，不过是奴隶的余苗，并非冒顿的荣耀宗族，也不同于单于的高贵种姓。只是因为杂居在远方郡地，渐渐受到太平时代的教化，田地牧场与四夷混杂，贸易迁徙通达三市，戍卒解下铠甲，边地的马垂下缰绳；禽兽吃饱便忘恩，蜂蝎得到豢养便恣意施毒，竟敢辜负朝廷养育之恩，自绝于生养之德。于是狼心败坏纲纪，像鸱鸟张翼般突然窃发，虐害我边地官吏，覆灭我镇守军队，使大批百姓残毁于夷落，孤竹之地沉沦于荒废。陛下震怒赫然，授予我们决胜的符节，天地共同谋划，鬼神帮助顺应正义；六狄举国出动，百蛮整合军众，运转【缺字】枪加以扫除，跟随闪电焚烧荡平。臣饮冰受斧，指日扬旗，虽然惭愧不及河间的学问，却私下仰慕任城的勇武，发誓将首先冒犯锋刃，亲自率先士卒；上承神兵之威，下定鬼方之罪。凶恶丑类狂妄悖逆，素来没有长远的谋划，只是乘着便利煽动奸邪。去年出兵，误以为一军会全部被消灭；今春轻敌，又见三位主帅没有回来。敌人像蚂蚁聚集一样繁多，像豺狼的牙齿一样更加锋利；他们联合山戎向西侵犯，连接岛夷向东侵入。臣于是广泛开示地势，极力振扬声威，移文告知各郡各邑，令其凭借坚固城池防守；传檄各军，使其互为掎角、相互呼应。清边道大总管建安郡王攸宜手持斧钺镇守蓟门，作为燕国的屏障，处在要害之地，挫败虎狼般的敌群。他筑高垒、挖深沟，躺卧在旧营中不动；如山中之蛇、云中之鸟般布阵，即使处在死地也毫不疑惧。总管沙叱、忠义王伯礼、安道买等，军队逼近易水，接连到达桑河；犀皮盾牌冲撞将士的头盔，雕翎箭射落将军；四面迎敌，九次凭城拒守。御史大夫娄师德、总管高再牟、薛思行等，在中山挫败敌军，抵御外来侵犯，训练激励鹰扬般的将士，和辑安抚受到震惊的军队。其余部众分散，校尉分兵，纲纪分离而头绪各别；兵车如星般分布，巡视太行而连接碣石；披甲战马如云罗般密集，挟持衡漳而连及海浦。山川连日积雨，尽数冲消了边骑的尘土；草木长风吹拂，全都带有王师的气势。清边道的士马渐渐向南驱赶并聚拢敌人，神兵甲卒逐渐向北追逐而大举逼临。但他们只是合围而持重，并未轻率挑战、立即交战。又加上藩臣默啜统率毡裘之众，弓弦超过万骑，带甲之士遍布千里。他们长驱进入松漠，袭击聚集于柳城的敌军；敌人的巢穴因此空虚，幼兽和鸟卵也全都覆灭。当时贼军人马驻屯逼近幽州，听说塞外战败，害怕有舟中之敌，外部势力困窘，内部心腹又互相离异。建安郡王攸宜蓄积锐气，如泉水停蓄，乘机如闪电般发动；一旦援鼓振作士气，就会使山岳摇动；书写檄箭一经发出，酋长渠帅就会相继覆灭。军队刚刚交锋，元凶便授首；春日杀气遮蔽原野，中州筑起京观；铠甲堆积成山，外府收缴了成套的军服。虽然叛乱的根本已经拔除，东南一隅也已经荡涤；但余党蔓延滋长，仍然连接延续于数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