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十七

译心是神灵居住的府舍，音乐有正当的声调；感通而调和舒畅，正理自然产生，和谐相合而邪僻的忧虑不会发生。众声相合，仿佛与幽冥相契；混融一体，如同自然化成。它在德性的宫宇中孕育和平，在本始精气中保持纯粹。所以先王建立准则、接受天命，制定教化使人民有所遵循；制作匏、土、革、木等乐器，准备干、戚、羽、旄等仪饰，将用来使万人喜悦、使四方国家安宁，激荡和调整人的心志，推移到道德之上。音乐熏然和暖，如同温日使人和畅；悠然之间便把人引入长寿之域。乐章有条理而不紊乱，便知道最大的快乐有融和之德；依照音律而不奸邪，便看见王道极其正直。声音所感动之处，人性没有不改变的。它使和易之气达到无形之境，在邪恶尚未发生时便加以禁止。清微淡远而自得，郁结之情因此得到宣泄。倘若片刻也不离开，嗜欲又怎能改变它呢？何况最大的音乐同于和谐，最高的声音彼此畅达。听着寂静无声还能再求什么？看着幽暗无形又能看见什么？它将改变骄矜的意志而使之归于纯仁，把贪欲之心化为贞正诚信。关键在于思想不迷惑、内心不流荡，安处于最高的快乐，优游而柔和；顺应至真的本性广大无边，符合大道的和润流行。声音纯正和谐，足以培养浩然之气；融融泄泄，哪里还会怀抱孤寂忧愁？由此可知，以有德之音作为音乐，便合于仁义；以淫靡之乐作为快乐，便接近轻慢和放纵。各种乐器一起演奏，秩序也随之而来；郑声卫乐兴起，时世便危险了。确实，最高的教化所系属的，正是和谐快乐所凭借的。因此重华的箫韶如此美盛，而独夫的淫靡音乐使他陷于那样的颠沛。孔子听到韶乐而忘记滋味，发出感叹；季札观赏各国音乐而受到称赞。由此可知，音乐的作用不只是卖弄繁复的指法、取悦鄙俗的耳朵，而是端正心术、引导淳厚的根源，并不只是听它铿锵的声响而已。○审乐知政赋（以“同彼吴札，观乐於鲁”为韵，依次用） 音乐成为音乐，是布施五气、调和八风；政治之所以伟大，是包容四方、覆盖无穷。虽然追溯源流会发现不同，但实际功用却相同。所以政治施行，音乐便兴起；而音乐之中也包含政治。正因为如此，重华光明盛大，箫韶是那样美好；独夫淫靡衰败，颠沛是那样悲惨。郑卫之声兴起，濮水之上便战栗；弦歌之声传来，武城便充满快乐。因此政治的善恶，实在由音乐的张弛体现。考察音乐的大义，它的大概情形就是如此。至于终始可以类比四维，广大可以象征八方；用五色成就文质，用三无调和宽宥深密。演奏宫音，君位便相合；演奏商音，臣下之道便相应。角声鸣响，人便有法度；徵声应和，事情便显现。调理如同元气，政治也像阴气铺陈。师旷在晋国侧耳倾听，季札在吴国显露才识。音乐的道理，大概精微之处就在这里。否则，为什么要深听细察，辨别善恶和凶祥？应当静心安居，宁静地作长远观察。所以将要灭亡的音乐悲哀而多思，至高道理的感发柔和而宽厚。因此君子审察声音来认识音乐，国家的存亡必定在尚未显露征兆时便可看见，政治的治乱也在先觉者那里得到预知。道术混乱时，急促惨切的声音兴起，轻佻怠慢的乐调流行；社会治理时，乘麒麟、栖凤凰。由此可见，政治是音乐所依托的，音乐也依附于政治。假如听到五声而违背正理，实在是把八音也忽略了吗？如今九功已经完成，八佾正在起舞，弹奏伏羲的琴瑟，树立虞舜的干羽。因此仁德充沛而大道广大，恩泽融和而德性丰厚。听到它便忘记滋味，不同于在齐国听乐三个月；受它教化而变得美善，哪里只是像鲁国一变那样呢？有一位写作乐赋的客人，将要包容并歌咏上古之道。○服苍玉赋（以“天子之服，从此方色”为韵） 上天配合五种颜色，只有春天呈现苍青；大地孕育万物，只有玉最为坚硬。玉可以长久持守，所以君子以玉来比拟德行；苍青本是正色，大概圣人以此取法上天。岁序已经进入阳气旺盛之时，苍色也显著了。东方属木德的时令，苍色是灵威之纪。顺应这种颜色和形象，制作服饰是适宜的；装饰仪容，确实以苍色为美。它晶莹闪耀，明净如碧玉；经过雕琢，平整如砥石。它确实同于法服，不敢违背先王制度；又不同于象环，只有孔子曾专门使用。至于太史报告立春的日期，天子到东郊迎春之时，苍玉映照着玄冕，以彩色茨草为节饰。它碧绿如新生嫩草的颜色，庄严而有出蓝胜蓝的姿态；缠绕下垂的组绶，使它显得温润光泽；系在冲牙上，随着左右摆动。质地虽然不同于圭玉，最终经过磨治而没有瑕玷；颜色虽然不是白色，谁能说它像染黑那样不能保持本色？所以它能够间列于五玉之中，位居四种服饰之先；与玄冕相混，照耀着黄屋。它不因白虹的皎洁而失色，反而和苍龙相对照耀。难道不是遇到了高明的工匠，经过他山之石的攻治吗？选取这种温润的材质，选择其中美善的而遵从。这里得到它而佩带、服用，在那里又雕琢、磨治。苍色璧玉值得进献，白玉反而遭到毁弃；它的颜色适合时令和使用，哪里能与纯黑的漆相比？它的彩色不是染成的，哪里能与改变朱色的紫色相比？何况四时之气没有比春阳更先的，五方之位没有比东方更首要的。九州共同仰望的，是尊贵的帝王；万物全都依赖的，是广大苍穹。我于是顺应春气的德性，遵循阳和的法则，成为帝王出行的节物，表示苍穹的正色。汇集四种美好而一并彰显，冠绝群玉所能达到的境界。因此把美名标举于时令之中，当然适宜垂示无穷的楷模。☆张▯ 张▯，是赠太子少傅均的儿子，德宗朝任中书舍人。○登春台赋 使万物通达的，没有比和气更高的；使万物郁结的，也没有比幽情更甚的。所以登上高台便能开阔视野，在眼前欣赏春日的荣盛。高高俯临双阙，远远超出重重城郭；洞开千门迎接曙色，展望九条大道于初晴之时。云气临轩而湿润，春风溢出栏槛而使光色清明。阴气开始分散，土地的膏腴之气升起；阳气已经发动，泉水的脉络开始滋生。九层高台的顶端缥缈难见，四面远眺幽微而辽阔。春天的车驾兴起而摇曳，兴致牵引着春色而显得深远美好。▯▯来到东郊，鸿雁飞往南方渡口。喜爱烟霞而改变旧态，欣赏草木而含有新意。对美丽景色心中欣喜，面对和煦春天情意艳美。即使不明白阴阳的道理，也暂且知道天地有仁爱。我国家的道德通达而众灵归附，教化涵盖整个华夏。吹奏律管哪里需要邹衍，操持音乐哪里需要子野？德泽遍及荒远而囊括四方，恩泽周遍万物而毫无虚假。既然可以共同归于长寿之域，又何必只有在郊外游乐时才抒写快乐？由此可知，气所感发的是情，情所调和的是气。气如果通达而内心舒畅，情感必定和洽而外在得到安慰。就像享受纯绵的温暖，又像享用太牢的滋味。因而达到极度的满足和充溢，哪里只是到达仿佛相似的程度？否则，太昊施行春令又有什么可荣耀的，老子的言论又何以值得尊贵呢？春台高啊，形势巍峨；黄莺纷纷啭鸣，传来《伐柯》的歌声。姑且登上一回高台，撷取春心却还没有调和。春台在清晨啊，光色淡淡；花朵争相飘落，如同▯▯。远远凭栏一览，袅袅春心因此多有感触。感情因外物而更加排遣，和气从内心而再次寻得。任凭三阳时节有荣有衰，使万物的变化一同随浮沉而转。风哪里知道虎啸，云哪里懂得龙吟？仍如春台所承受的泰和，也同圣明政治一样深厚。○镇国军节度使李公功德颂（并序）

译圣唐传到第九代，皇帝平定内盗，排斥外夷，建立中兴的长远大计，以此崇盛王业。于是任命潼关镇国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华州刺史、武康邵王李元谅，整顿陇右兵马，分镇京西。朝廷内外都认为合宜，军队和州府一致拥护，声望更加隆重。恢复洮、罕二地，就期望在此时实现。又有人说，他是分得星辰精气、山河灵秀而生，和穆英明，为国家而降生的人。于是行军司马、御史中丞董叔经，因为本州百姓感念李公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承受李公拯救他们脱离疾病，于是公开上表汇集众人的言论，在云台之上赞颂说：臣听说，振奋天下最大节操的，没有比忠义更先；解除天下最大祸难的，没有超出才能；奏述功勋劳绩、铸刻在金石上，作为天下表率的，没有比碑版更盛大。然而陛下的宗臣李元谅，雄杰英勇，沉着果断而有明谋，虎身之望早已形成，龙额之封果然及身。武功足以与七德相齐，而且能够成为典范；文治具备九功，又能举其事为法则。因此，即使是像炳烛之年仍能辅佐君王的方叔、召虎，或韩信、彭越，也都不足以与他相比。他勇武有力地为国效命的功劳，完全可以揭示出来公开称颂。从前陛下暂且巡狩郊甸，来到巴、梁一带，蛇虺聚集而毒害滋生，豺狼吃饱而祸害兴起；内有叛军逼近宫阙，党羽相互张扬。何望等人掘开咸林，窥伺蒲坂，与同谋互相煽动，攻陷大州。李元谅当时以散员身份，辅佐戍守潼关，没有一处土地、没有一支军队，却因感愤而奋起，招集白徒，在潼津斩杀贼使，在敷谷击破贼将，乘胜连续进击，于是攻克城池。里巷从此安定，家家相互庆贺。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一项功劳。勇士们重重关闭城门，以防意外，开始修筑城墙堤防，征发版筑工役，环绕修长的外郭，延伸到交通大道。希望防止敌骑突击，也希望堵住搜掠之患，使四境辐辏而不受震惊；增加凶恶叛徒东顾的忧虑，壮大义士西征讨伐的声势。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二项功劳。州中的军械物资，自古以来就空虚，于是把锅和鼓改作兵器，拆下毡片制成铠甲，把蒿杆削尖揉直制成弩，把席篾捆扎成盾牌。严格地反复申明约誓，肃整部队并三令五申；劳逸共同承担，甘苦一定分担。用恩德引导他们的心怀，用刑罚整齐他们的力量，用义理激发他们的愤慨，用忠诚发扬他们的真心。因此士卒全都归向正道，乐于为李公作战。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三项功劳。登记马匹、搜集车辆，补充士卒、救济军队，起初编入簿册的有二千人，最后记载在册的达到一万人。进军驻扎昭应，接受副元帅军队的命令；列营屯驻兴泰，在尚可孤的营垒分取兵力。元凶倚仗人多，进犯我军中营，有的败退着旗帜而来，有的摇着马鞭而去。趁他们退走之时，像雷霆激发、狂风冲击一样，从两翼分头夹击奔驰，截击并核查敌阵，浴血鏖战，血水染红▯川，尸体的膏血涂满灞岸田野。奸狡的势力陷入穷途，不能再振作。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四项功劳。苍茫的御苑横亘在长云之间，他摧毁百堵墙垣，直冲而入，拥率三军径直攻入。姚令言望见旗帜便溃败，张光晟丢弃铠甲逃走。骑兵争相追击，像野火烧入草泽；贼军忧惧窘迫，亲自率领全军，驱赶其凶悍之徒，迎击我堂堂之众，一战便败退，逃到真宁而死。妖氛廓清，黄道明净；腥秽消散，朱红宫庭肃穆。军队驻扎章敬，京城安然无事。迎回大驾于咸、秦之地，遣散大军于阴、晋之间。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五项功劳。李怀光阻断黄河、抗拒诏命，私自挥弄兵器；北面连接绛台，南面抵达黄巷，选拔朔方健将，保守朝邑离宫。陛下特地下诏围攻，重新整顿军队，总领经略之事，大举攻取平凉；有时牵制、攻击他的援军，有时截断他的粮卒，力量耗尽、处境困窘，于是请求投降。还没有歼灭当道的豺狼，暂且先把在篱笆边狂吠的狗撕裂。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六项功劳。进军屯驻河县，接连侦察官桥。虽然竹缆已经焚烧，而水口即将渡过，大恶之敌知道自己困窘，仍然怀有斗争之心。他乘机出奇制胜，侥幸取得胜利；天明以后遭遇伏兵，终于无路可归。他迫使困城屈服，于是绞杀中阁之敌，三条道路都安静下来，三辅于是安宁。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七项功劳。戎羌不守道义，扰乱西部边疆，屡次劫掠▯、泾，深入盐、夏；他们习惯横暴狡猾，又在盛暑时节停留。如果不使用权变，怎么能够排除暴乱？于是激励我鹰扬之师，趁敌马瘦弱之时，张扬军队声势，放缓俘虏的押送让敌军逃散；然后排列烽火、结成队伍，增设灶火、变换营地。军队尚未越过洛源，敌寇已经退回河曲。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八项功劳。贪婪的藩镇胡虏隐藏欺诈而请求议和，反复违背修好的言辞，却又答应重订盟约。各军全部会合，洞察他们的疑心，陈述其不诚信，请求把他们当作敌人防备。并且说：“古代诸侯相见，兵卫并不撤除，这是为了警戒。如今犬羊般的敌人反复无常，不可以端坐等待。”于是军队距平凉约二十里，筑栅为壁，挖壕为沟，设置晋军敖前的伏兵，修整楚国大臣劲后殿的阵势。训练精锐三千人，渡过泾水进行防御。不久登坛将要歃血结盟，敌人果然以凶恶的气势前来，声音如黄河翻腾，势头如山岳推进；望见我军旗鼓，惊惧而退。抵御侮辱的策略既已宏大，挫败敌军的威势也显著了。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九项功劳。良原县处在泾、陇之间，西面压着遥远边境，遭受战火烟尘，铲除荆棘、重新开辟的事业尚未开始。朝廷秘密下令兴办工程，于是立即出发，刚立标志便特别兴建，扩大制度，提升规模；劳役不到二十天，便巍然如山岳般耸立。于是修整房舍和水井，开辟田地；商旅于是畅通，流亡者和佣工一同归附。烽火台在塞外彼此相望，保障设施连接峡谷以西。即使周代修筑虎牢，汉代凭借马邑，用来遏制乱略，也哪里值得一提呢？这是他为国效命的第十项功劳。朝廷之所以降下重大命令、策录崇高功勋，是要用显贵的官位尊崇他，用丰厚的爵位荣耀他，用歌钟使他享乐，用宅第使他安居。自建中以来，保卫社稷的臣子、执掌旄钺的将领，除宰辅和统领军队的人以外，还有谁能够与此相匹敌呢？何况李公明允而豪杰，勤于治理的要务；清廉宽恕，使百姓安康；简约体恤，使公私富裕；推行诚信，弘扬恭敬谦让；减轻九赋，勉励三农；抑制浮薄懒惰的风气，兴起廉洁正直的教化。一年，人民便知道禁令；二年，人民便知道恩惠；三年，人民便知道爱戴；四年，人民便知道歌颂。既然这样，又怎么能让他的丰功和美德沉没隐藏、无人知晓呢？愿准许华州百姓，把它篆刻在坚硬的乐石上。诏令说：“可以。”于是年高长寿的荔非升、古沙，沙门释僧惠、道士游方外等人，千人同心，万人同声，欣喜地按照自己的愿望祈求我的笔端；于是我简约奏章的体例，编纂这篇功绩。

译李公本姓安，是武威姑臧人，大概是黄轩帝的后裔，迁居安息；又是高阳王的后代，留居姑臧。仆射是元魏的股肱，武卫是大唐的爪牙，世代都能承续显贵。李公又昌盛显明，但年少时羁旅孤苦；感念某某族中的知己，于是沿用骆统的姓氏，镇守潼关已经五年。既已申明武臣节操，成功建立军功，天子因为他敦厚淳朴、可以亲近，诚实明达、可以信任，便给他改名赐姓，以昭示事实。这正是《尚书》所说的“践修厥猷，灵承多宠”。至于在王府考核功劳、在侯家撰写德行，即使冯异曾经扬言，已经在往昔传布美名；而吉甫作颂，也希望在今日弘扬美盛。颂词说：武功显赫而庄严，恭敬地执掌兵权；出兵临敌，原野上的火焰炽烈。队伍如星，阵势如雪；进军如流水，停止如[C122]。转动如闪电激发，冲击如狂风骤起；摧毁苑墙，收复宫阙。既向东征伐，又向西讨伐；战鼓雄壮，才气杰出。洗涤昏暗的阴霾，扫除妖邪恶孽；河流清澈，渭水源头澄明。功业已经成就，恩德也由此凝结；倚仗坚固如铁的防守，赏赐黄金和宅第。华山秀丽，敷水[C122]；恩惠浩大而深厚，威势凛然严厉。希望百姓安宁，群盗断绝；让幼童起舞，使老人歌唱。城郭高耸如云，军营排列如偃月；望见麾幢，便追想旌节。树立丰碑歌颂英明贤哲；文辞无愧，功勋永不磨灭。☆段文昌 段文昌字墨卿，又字景初，是西河人。元和年间多次升迁，任祠部郎中、知制诰；穆宗即位，授中书舍人，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己上表请求交还政权，授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敬宗即位，授刑部尚书，转任兵部判左丞事。文宗朝升任御史大夫，封安平郡公，检校右仆射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后来再次调任镇守西川。大和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尉。○修仙都观记 平都山最高的山顶，就是汉代王、阴二位真人蝉蜕成仙的地方。峭壁高达千仞，下面临近湍急的水流；万株老柏向上插入峰岭。灵异的花朵和彩色的鸟羽，都是图志中没有记载的。一天早晚景象万千，确实不是人间境界。贞元十五年，我向西游历岷山、蜀地，停舟江岸，抖衣洁身，虔诚地到各洞府所在之处。石窟灵穴，苍翠地相互连接；长满苔藓的石龛中，古代文字依稀可以辨认。当时和几位道侣坐在下面，片刻之间，天籁不起，万窍之风停息；山光照耀耳目，烟霞拂过衣襟，彼此相看而精神振奋，仿佛置身紫府元圃。只是受到形体事务牵累，不能久留，眺望之下惆怅不已，题写姓名便离去。到如今已经三十四年了。大和庚戌年，我从淮南移镇荆门，有客人从峡中来，都说当年题写的文字还在；但观宇年久失修，台殿荒废毁坏，再过不出几年，必将全部坍塌湮没在岩谷之中。于是我拿出一个月的俸禄，命人修缮。工役一同出力，十天便报告完工。去年冬天十一月，诏令命我更换麾幢，再次统领全蜀；我溯流经过三峡，重游旧地，景物依然，重新获得登临游览的喜悦。听见泉声便放慢脚步，喜爱松色而难以离别。于是命人拿来笔砚，把这些事记在岩谷之上。当时是大和七年正月五日。

译○菩提寺置立记 蜀城正南方，在两江汇流之上，万家屋宇相连之中，独有一座山冈，回环环抱数里；地势含有秀美之气而高平，树木四时常青而鲜润。若从气象来讲，若没有金刹梵宇，谁能主宰这里的胜势呢？天宝末年，元宗巡狩此地，崇尚保护佛法，度僧建寺，大大开启美善福报。至德二年，长史卢公元俗上奏请求设置此寺，以“菩提”为名。在这以前，僧众、乡党和年高的旧人考察山林野地，准备兴建塔庙；他们徘徊凝望，却茫然没有找到地方，于是向草堂寺无相大师请教。大师承继七祖法脉，坐中证得三昧，以不可思议的知见破除众人心中的蒙昧迷惑，于是指示此地适宜开设法门。风行于大地之上，万窍自然发声；大师一言，也使上天之心感动喜悦。因此得以扩建栋宇，夯筑墙垣，砍除荆棘荒草以建立宏大规划，环绕荒墟以布置各种形象。大历初年，节度使、相国崔公宁，因为此寺已经创立名号但修建尚未完成，便迎请彭州天饬山惠悟禅师来居住。禅师就是无相大师登堂入室的法子，觉照圆满明朗，通达真实之际；以方便法门说法，教化引导众生，俗人纷纷归依，人数每天增加。开创寺院的制度，于此重新兴盛起来。后来有虔诚信仰的居士薛藏、尹亻品，出生在岷山、峨眉之间，得其灵秀之气，气度豪迈、器量宽广，尊崇敬奉大乘和小乘。他们都能以财物成就自身，悟知爱着是虚妄，捐弃珍宝财货，共同修建佛寺。愚昧的众人跟随我们率先倡导，才开始架构便高耸而起，庄严得如同天成。看那高大的殿宇巍峨耸立，极尽宏伟华丽；排列的柱子挺立以壮其基址，聚集的斗拱分列形制以支撑屋架；敞开的青色佛宇色彩明亮，深邃的华美窗室如霞光散布。金碧色彩绚丽耀眼，遇到倒映的日光便共同照耀；珠串铃铎玲珑作响，即使没有回旋的风也独自发声。长廊之外，江浦悠然；高栏顶端，云峰相对突出。这里有岩壑间的松树桂树，正是人世间的林薮。学习无生之理的人获得自在，收摄威仪的人毫无缺失。住持此寺所带来的利益，难道不是极其广大吗？由此说来，如果没有天子的巡幸，就无法建立佛法的幢旗、悬挂雕饰的匾额；如果没有大师的传授，就无法认识这块土地、占据幽奇之境；如果没有居士捐财，就无法聚集工匠、输送材料、完成佛像和设置。众人会集而来，福祥在冥冥中感应，流布福庆于昌盛国运，推及无穷。如今皇帝继承八位圣君的光辉，奉行三无私而端坐拱手，那么整个蜀地便安宁，佛法之轮也常转不息。哪里知道它的边际呢？考察此寺建立以来，招引教化、接受檀施的人，有寺主惠严，姓张，操守品行端正明洁，始终没有改变，绵延经历五代，成就了这项盛大功业；押寺临坛大德元极，德行高尚、宿世善根深厚，振兴律仪；上座惠通，见识敏捷、器量宽广，通晓各种技艺而且内蕴深厚；都维那行持、典座行谦，聪明觉悟、博学多闻，深入考察经论，都属于僧门中的俊秀，戒行精严。若众多溪流汇成河川，群材聚集建成高厦，令人欣喜日月已经成就，又感叹成功之事无法全部记录；年代久远，容易消散。如果不树立篆刻的记文，将凭什么报答众位有功之士的声名呢？请我作词，叙述从前的事迹。铭文说：时世长久太平，幽陵却起兵作乱。骑兵闯入宫室，尘土飞扬而昏暗无边。皇帝车驾向西巡行，很快又收复京都。崇尚弘扬佛法，建立法梁，以此救济众生。山冈原野茂盛，在江水的▯。林木盘曲，土地延展，有的隐没，有的隆起。修建寺院的时候，就在这里经营。砍除茅草，破开林薮，铲平高地，填塞低洼。是谁知道这些事呢？是大师所指示的地方。各种材料已经构成，百般工役一齐完成；日益推进、月月增长，化作莲花宫殿。正殿宽大，棱角高耸入空；长廊和复道层叠，霞光截断云层。于是有两位居士，回心归向正法；能够成就香火寺院，在浊乱时代树立标志。瞻仰敬礼之心自然生起，各种尘缘全都收摄。利益宏大而普遍，伟大啊，这善业！西南的重镇，土地足以建立珍宝般的佛寺；在形胜之中，我喜爱这里的清凉。远远面对前方山岭，万古以来苍翠不变。美石已经刻成，永远传播于大地四方。○诸葛武侯庙古柏文 草木中有异物，便使草木显得神灵；武侯祠前，有一株寿命千年的柏树。盘曲的根拥抱着门，形势像龙的身形。它含纳碧色直入太空，雾气散布在空旷的庭院。旁枝粗大到几人合抱，枝梢并列，叶子青翠。树干高达百寻，达到树身中部，暗中蓄积着风雷之气。枝柯聚集而垂下阴影，分布翠色而间杂明光；忽然又像虬龙蛟螭，向空中争相伸展。树上承接飞翔的云朵，孤鸾不时鸣叫；树下遮蔽芳香的苔藓，普通草木无法生长。古老的色泽与天风相应，苍翠而清冷。曾经到过灵山，见老柏纵横；也有巨大的，却没有哪一株能与它相比。啊，武侯辅佐蜀国，功业有成。神灵若不昏昧，就应以此树显示祥瑞。这座祠庙和这株柏树，确实传播着芳香美名。○平淮西碑 设置五种兵器，本来是用来辅助文德、成就教化的，所以圣人不专门依靠武力。若有人桀骜暴虐、邪僻悖乱，干犯纲纪、制造罪孽，不服道德教化，就用兵来威慑他；文告不能使他明白，就用兵使他安静，只在于禁止暴行、消除祸害罢了。从黄帝、尧、舜以来，不能没有诛伐；到了商汤、周武接受天命，武功逐渐兴盛。他们以仁义为根本，以吊民伐罪为行动，只有帝王能够始终遵循这条道路。唉！创业的君主，辛劳以后才能安定天下；守成守文的君主，安居以后便忘记战争。因此三代衰微时，功劳在五霸；中叶以后重新使百姓安宁的，古代从未有过，最终归于圣明的时代。我大唐国运兴起时，高祖、太宗凭借仁义之兵，除掉暴虐隋朝的乱局，以武功继承祖业，百代都大力承受。玄宗也曾在内剪除奸邪，在外清除夷狄。因此继承文治的时代，协同帝王的明智；后来祸患从细微处兴起，动乱从治理失当中产生，于是叛军聚集。两河之地固结成乱，兵器不用，延续了五十年。肃宗、代宗亲自剪除大恶，同时致力于使百姓生育繁息。德宗、顺宗观察天象，考察人事，认为治理的时运还没有到来，灾气仍然凝聚，于是等待后来的圣明君主开启升平。

译我朝后继君主掌握中枢，从东方震位而出，端正仪容面向光明，考察上天之心，思念祖宗之意，扫除清洗天下，光大开启帝王的事业。他不以拥有万辆车马为尊，不以四海财富为富，遵循大禹栉风沐雨的志向，发扬光武帝乙夜勤政的辛劳。他认为汉景帝擒灭七国而汉民安定，周公平定三监而周代教化和洽，哪里有祸患尚未除去而可以兴盛德教的呢？近来李琳倚仗邻近狄人的坚固形势，刘辟凭借西南险要，李錡保守长江冲要，从史倚靠太行险阻，四个凶徒相互支撑，接连扰乱常道。三数年之间，天下百姓尽受涂炭。太尉茂昭凭借中山之地，举全家入朝；司空宏正凭借全魏之地，举全族面向宫阙。义风所激发，没有不归心的。何况彭城接受一纸简短的召命，横海伸展笏板入朝觐见；过去谈论虞、虢的存亡，议论辅车相依的形势，如今无不剖心断臂，接踵而来尽忠。后来麒麟出现在巴蜀之间，黄河在▯、卫一带澄清，这本是巩固根本的恩赐，昭示圣明国运的符瑞。廓清天下四海，征兆就在这里出现了。然而长淮以西的土地，群山四面耸起，控制吴、楚，靠近京城，有上帝濯龙之池，同冀方多马之国一样，兵器如雪光照耀，良马如云屯集。二姓三凶，凭借险阻作乱造孽。甲午年，吴少诚积累的祸患终于使他毙命，余下的祸患聚集在叛逆的继承人身上，妖氛弥漫淮蔡。我们的皇上正慰问百姓、察访冤屈，开垦灾后土地、清除污秽，仍命使者持节前往，表达恩宠并赠送丧仪财物，以彰明以柔德使人服从的道义，显示宽厚宏大的仁德。吴元济劫持民众、拒守边境，罪恶滔天，肆意叛逆，抢掠叶县，焚烧舞阳，侵扰襄城以及伊水、洛水之间，使那里骚动震恐。于是询问朝廷众议，众人都希望暂且给他加上墨绖，授予兵符。天子深沉静默地思考，像雷霆奔驰一般作出决断，独自从宫中作出谋划，不询问众人的意见。汉宣帝听从屯田的建议，晋武帝决定平定吴国的计策。至圣之人不会迷惑，众人的疑虑自然消除。于是会集善战的军队，得到鹰扬般威武的将帅。任忠武军帅李光颜出征。过去他平定朔方边境，使庸蜀安静。双矛如闪电般交击，孤剑如暴风般飞驰，也如冯异统率军队的锋锐、子颜率领突骑一样，才气雄健威武，可以扫除搀枪星这样的凶兆。统领魏博、河阳、【缺字】阳共三军，从临颍进军。任河阳军帅乌重允出征。他过去在史【缺字】的邪谋中，外表上阻挡军势，内心却精诚奋发，暗中响应王师，所以能够在军中擒获魏豹，在麾下捆缚吕布；见识谋虑中正，可以革除枭鸟般的恶声。再加上汝海一带，统领朔方、义成、陕虢、剑南西川、凤翔、延州、宁庆共七军，从襄阳进军。宣武军帅韩宏请求让他的儿子韩公武率领一万二千名精兵，按时集结在洄曲；如同栾书任主帅、针为车右、赵充国讨伐敌虏一样。统领偏军，这是能够听从主帅命令、成就父亲志愿的人。又任寿春守李文通，他一向精通军事谋略，多次经历军旅，明于防守，可以使城池固若金汤；统领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徐泗五军，扼守固始的险要。任鄂岳都团练使李道古出征；他有先父曹王皋镇守任城的武略，过去征讨凶恶的首领，曾攻取安陆，于是授给他兵权，使他继承家族声誉，乘据五关的险隘。任唐邓随帅李愬出征；他性情温和敏捷而能决断，沉静深思而富有谋略。过去赵孟敬慕成季的功勋，终于使晋国称霸；周亚夫继承绛侯的武略，也曾擒获吴王。想来李愬的英明声威，一定有相似之处。统领山南东道、荆南两军，从文成向东进发。于是命御史中丞裴度，布施温暖如同给人加衣的恩惠，奉行皇帝柔和的诏命，前往晓谕各路将帅。为了安抚军队，并且因为古代会合军队时必定谋定元帅，使统率归于一人，形势上不愿分散，于是命宣武军帅韩宏为诸道行营都统，授予如陆逊所用的黄钺，设坛拜授如韩信，指示进退踪迹，谋划奇正变化的时机，发布号令，申明严整凝重的命令；这样以后才有司马穰苴的军法，形成有节制统率的军队。然而寒暑交替两次，贼人的巢穴仍未攻下。又命掌管内廷枢密的臣子梁守谦，严肃地奉行天子的威权，全面护卫各位将领，把光明悬照千里，把赤诚之心推及万人。于是像甘宁奋勇登城一样，激励君文攻打郾城的志气；焚烧上蔡以剪除敌人的羽翼，攻下郾城以扼住敌人的咽喉。轩辕黄帝攻打蚩尤的叛乱，殷高宗讨伐鬼方的罪恶，周公诛灭淮夷的叛乱，虽然都是圣人讨伐逆贼，也都在三年以后才平定。百官的议论又认为军队长期劳苦。将要决定取胜的关键以安定天下，于是再次命丞相裴度，持有淮蔡地区的节制权，抚慰将帅之臣，分给他邓禹的旌旗，盛备窦宪的幕府，四匹雄马奔驰而来，前往藩镇，前往宣示。此前李光颜、乌重允、韩公武三军同心协力，营垒城墙排列整齐，形成长蛇般的阵势，首尾相接。胡人骑兵虽雄强，纷纷纵马攻击，官军追逐残余祸党如同鸟雀，猎取残寇如同狐狸。长矛如林，行军驻扎在洄曲，这是丞相到来的缘故。各路将帅的志气更加振奋，统率军队的号令更加明确，形势如雷霆一般，功业在片刻之间便可完成。贼军于是调集全部精锐骑兵，来防备洄曲的军队。唐邓随帅李愬新近统领一支遭受创伤的军队，逐渐振作败退之气；城池孤立、援军断绝，地势逼仄、形势危急，但他能够养成勇猛如貔虎的威势，始终没有惊惶张望，收敛猛禽般的气势，不让它显露形迹。因此收取文城栅，降服吴秀琳；攻下兴桥，擒获李祐。李祐果敢而多谋，众人认为应当留下他，有人却说这是蓄养祸患，对我军不利。李愬诚信明察，亲自坚持信义而不动摇，于是下令解开他的绑缚，授给他亲兵的职位。李祐感慨激发的心情，出自九死一生之中；纵横谋略果然应验了六奇之计。到了十月十六日以后，阴云凝结，雪花飞舞，天地完全闭塞。李愬于是派遣部将史【缺字】、仇良辅留下镇守文城，防备敌军侵扰突袭；命李祐率领三千突骑作为乡导，自己统领中军三千，与监军使李诚义相继进军；又派部将田进诚率领三千马步军殿后。郊外云气昏暗，寒冷得足以冻掉手指；一个晚上卷起军旗，黎明时攻破关隘，铺【缺字】淮蔡，仍然擒住丑恶的敌虏。魏军得到田畴作向导，秘密出兵卢龙；邓艾得到田章首先登城，长驱直入绵竹；这种运用奇谋制胜的做法，和古人可以相提并论。

译四代以来应当诛灭的贼人，终于在一天之内荡平。舒展了宗庙长期积累的愤恨，带来了百姓的大安定；自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功业。皇帝下令记录功勋：晋升韩宏为侍中，李光颜、乌重允一并任司空，李愬任左仆射，统帅山南东道；韩公武加授散骑常侍，节制【缺字】坊、丹延；李道古晋升御史大夫；李文通加授散骑常侍。王师获得金爵的赏赐，遭受战乱的地区蒙受优厚的复业恩惠；掩埋尸骨，消除瑕疵，宽宥罪过，使众生进入长寿的境域，使家家户户重新达到可以受封的富足。东西南北四方，没有不思慕而归服的。丞相不久请求入朝，后来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封为晋国公。皇帝又眷顾淮蔡，使百姓生息繁衍，命人选择奉行仁政的官吏，抚慰当地的疾病创伤。任宣慰副使、刑部侍郎马总主持淮蔡事务。天子在【缺字】台议定功劳，追述赞美将帅，命人把功绩刻在金石上，以弘扬盛美的功勋。然而百官共同谋议，各位将帅都能谦让，推重义士的志向，不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征询贤臣的言论，实在是归功于君主的德行。于是士大夫以及诸侯服内的臣子，一同献上盛大的美名，用来彰显光明的册命；这样以后，光辉才能照耀千古，声名才能传遍百蛮。皇帝诏令掌管文章的臣子文昌在淮浦刻写铭文，希望后人读到《周雅》时，赞美周宣王的中兴；看到剑铭时，能够警戒蜀川凭恃险要。铭文说：上天有肃杀之气，万物因此成熟；雷和风发布号令，霜和冰雹施行刑罚。君主拥有武力和节制，四海因此安宁。把军队陈列在原野上，用铠甲兵器阻挡敌人。从前的圣明君主，使邦国达到安宁。用武力禁止暴行，用刑罚辅助德政。牧人除掉害群的马，农夫除去田中的螟虫。如果没有军事功劳，谁能使众多邪恶安静下来？光明圣明的我皇，神妙的谋略精深微妙。身居九重独自运筹，千里之外没有不响应的。早起晚睡，辛劳操劳，使中原再次安定。起初剪除朔漠的敌患，很快又斩首蜀地的俘虏。在丹徒斩杀刘濞，在白门捆缚吕布。降服这四个罪人，哪里劳烦一支军队？淮夷倚仗叛乱，已经四十多年；长蛇般的祸患没有剪除，天下骚扰不安。到了孽童吴元济，叛逆的意志滔天；怀柔不能达到目的，告诫晓谕也不肯悔改。皇帝想到百姓，于是再次进行适度的讨伐。飞将般的将领鹰扬而起，前锋如闪电般出击。在斋坛任命韩信，神灵般的军旗指向南越。我军威武奋扬，妖邪的气氛还没有消灭。军队集结到洄曲，决战摧毁凶敌。用豹略般的谋略临晋，只有在沓中留守。威武的襄阳将帅，以奇谋取得成功。用漂浮的坛罂暗中渡水，束缚马匹秘密进攻。合成长久的包围，断绝敌人的逃走道路。布施恩德、消灭妖邪，登城擒获敌丑。商人不改变店铺，农民安居田亩。洄曲的残兵投下武器，束手投降。皇帝嘉奖各位将帅，赏赐没有超过时限。绘制社稷图、开封爵位，佩带的玉佩丝带光彩纷呈。直到蛮夷之地，也都服从我军的英威。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作为告诫淮夷的文字。●《全唐文》卷六百十八 ☆陆淳 陆淳原名陆质，因避讳而改名。历任左司郎中等官，顺宗时被征召为太子侍读。贞元二十一年去世。○祀武成王议 臣听说，统治天下依靠礼法，挽救天下依靠权变和谋略；拯救危难时，常常用权变改变礼制，用谋略变通法令；而拥有国家的人则崇尚德行而轻视权术，尊重礼制而隐晦权变。为什么呢？礼法实行，百姓便安于自己的本分，致力于修养自身；权术施展，人们便想改变常规，致力于苟且求得。安于本分，是治理的源头；想改变常规，是动乱的根本。所以，挽救一时弊病的事情，不可遗留给将来；垂示万世的法则，也不一定适合在当代实行。我私下认为，武成王是殷朝的臣子，看见纣王暴虐却不能进谏，反而辅佐周武王推翻殷朝。对于周朝来说，他是社稷之臣；对于殷朝，又该怎样称说他呢？况且尊崇一种道的人，必然会以其人为老师，必然会推重他的行为。假使天下人进入这座庙，登上这座堂，考察这个人的事迹便会想要仿效，学习他的道路便会据此成法，那么那些树立气节、为义而死的人，将把自己的内心安置在什么地方呢？圣人尊崇尧、舜，赞许伯夷、叔齐，不效法齐桓公、晋文公，不赞美伊尹、吕尚，把敬让放在首位，以礼乐尊奉他们，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假使武成王的名位与文宣王相配，权术谋略的作用与道德同等衡量，恐怕不是不可更改的经典。我愚昧地认为，应当废止上元年间追封武成王、为他立庙的制度，依照贞观年间的做法，在【缺字】溪设置祠庙，命有关官员按时祭享。这样才是合乎礼制正道的做法。○确定迁祧献祖、懿祖二主的议论 臣私下考察贞元七年百官所议的意见，虽然共有十六份奏状，但总的归旨只有三点：于颀等十四份奏状都说应当恢复太祖的位次；张荐的奏状说应当把各祖并列于昭穆之中，而空出面向东方的位次；韦武的奏状说，在举行袷祭的年份，献祖居于东向的位次，举行禘祭时，太祖重新延列于西方。谨按《礼经》和先儒的说法，恢复太祖的位次，位次既然端正，义理上就没有疑问。太祖的位次既然端正，献祖、懿祖二主应当归入祖位；位次既然端正，义理上就没有疑问。太祖的位次既然端正，献祖、懿祖二主也应当有所归宿。详细考察十四份奏状，其意见有四种：一是藏在夹室，二是安置在别庙，三是迁到园寝，四是附祭于兴圣庙。藏在夹室，就没有享祭的期限，这不同于周人把神主藏在二祧的意义，礼制上不可实行。安置在别庙，始于魏明帝的说法，《礼经》中实际上没有这样的文字。晋义熙九年虽然确立了这种意见，但此后也没有实行的人。迁到园寝，这是扰乱宗庙礼仪，既没有依据，也大大违背礼制的意旨，事情不足以作为凭证。只有附祭于兴圣庙，在举行禘祭、袷祭的年份祭祀一次，或许可以弥补礼制亡失之处，并得到变通礼制的正当方式。○《删东皋子集》序 陆淳从老师那里听说道：持守仁义，树立好恶，这是方以内的境界；齐同是非，忘却外物与自身，这是方以外的境界；冥合内在而遨游于外在，是圣人。圣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方以内的人时时还有，至于方以外的人，没有谁能够测知。难道是实践踪迹的道路容易，忘言的道理困难吗？还是他们与众人相处而内心自得呢？庄子以后，绵延经历千年，几乎达到这种道的人，我从王君那里见到了。内心与外物冥合，德行不向外放荡；随变化而适应，依本分而安定；忘记所处的环境而行为不妨害教化，遗忘外在牵累而道术又不脱离世俗。因此有陶公辞去官职，言语不怨恨时世；有阮氏放纵性情，行为却不违逆外物。多么旷达，多么深沉啊！真可以说是乐天知命的君子。王君生于隋朝末年，世人没有了解他，所以他的遗文和高尚行迹没有显扬。我每次读他的文集，想象能够见到其人，遗憾不能与他同时，成为忘却形迹的朋友。因此删去那些有意作为的言辞，保全他解脱羁绊的志向，希望他死后能够复生，也不愧为异代知音。他的宗族来源、出仕或退隐的行为，前序已经完备说明，这里不再说。